小女孩的把戏。


    伊丽莎白将窗户关上,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冷静评价。


    莉兰以往的生活哪怕不算奢侈,也过得相当不错。


    霍德华家虽然早已经没落,但仅剩家产也能让她过着比普通人要好的生活,让她顺风顺水地长大。


    半个月的相处,足够让她看出来,莉兰分明是个娇气、自我的孩子。


    这孩子会毫无所求,只眼巴巴地守着窗户等她回来吗?当然不可能。


    所以,这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做呢?目的是什么?


    莉兰浑然不知她的想法,正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将自己被打湿的发梢拆散。


    方才被厚实的外袍罩着,闷在女人怀里,有些喘不过气,可她莫名没有吭声。


    直到此刻,她还有些缓不过神来,脸颊上铺着层薄薄的晕粉,鼻腔黏膜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闷窒的空气里。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空气太过闷窒,让她失去了辨别能力,女人身上的气味也变得存在感鲜明——那是一股不易察觉的香味。


    她小心翼翼地耸了耸鼻子。


    修女们不被允许使用任何带有香味的浴盐,更别说她以往使用的加了花瓣的带有扑鼻香味的浴盐。


    每个修女使用的浴盐都是相同的。


    这位院长也不例外——她在浴室里见过。


    可到了女人身上,就变得略微有那么点不同。


    或许是呼吸不畅的缘故,香味浓重,变得黏腻,让人情不自禁地张开唇,轻轻喘气——只有这样,才能不至于让自己闷得头晕眼花。


    女人将外袍整理好挂在门后晾干,又去关窗。


    她突然回过神。


    刚才她一股脑就冲了下去,到了女人跟前。


    她心绪不宁了一整天。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她虽然下定决心,但事到临头,却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明明今天一整天,她几乎都盼着女人快点回来。


    好让她快点根据女人的举动,佐证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


    方便自己实行那个……更好的办法。


    她心中默念。


    眼神下意识看向女人的脸。


    更好的……办法。


    烛光下,女人唇边惯性带着浅淡的微笑,在轻轻晃动的烛火下,唇边的角度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相较以往,非但不显得温和,反而过于完美,带上了一种令人战栗的非人感。


    她忍不住打了个抖,突然对自己的想法产生几分动摇。


    眼前的女人比她年长,时间带来的丰厚阅历早已在外化于女人的一举一动。


    这位院长可不是埃伦娜那种单纯的小姑娘。


    况且,埃伦娜也没她想象中得好骗。


    她有些气闷地想。


    埃伦娜之所以轻易地答应她,被她哄骗,不是因为她魅力有多大,不过是因为那姑娘也有自己的打算。


    伊丽莎白已经对她暗示得足够清楚,她就算再傻,也能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不过这样更好,她利用了埃伦娜,埃伦娜也借助她达成目的,她们谁也不会亏欠谁,省得她还要为埃伦娜分出一点心思。


    她心头打算着,目光却忘了从女人身上移开。


    情不自禁地看了太久。


    直到女人发现她的目光,疑惑又温柔地看着她。


    她才回过神来,想起正事,补救般:“埃伦娜怎么样?”


    “一切都好。”


    “哦。”


    “过来。”


    她不明所以,小步挪到女人跟前。


    “坐在我身边。”


    她在女人身边坐下。


    伊丽莎白看向她的肩头,有些无奈道:“松开。”


    莉兰顺着女人的目光,这才发觉,她思躇间将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弄得乱蓬蓬的。


    从小身边有佣人,她对这些普通的生活技能做得并不熟练。


    其实进入修道院后,她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身旁没有佣人帮忙,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没人在起床时就帮她打来温度适宜的清水,帮她擦脸、梳洗长发。


    不过好在,后来有埃伦娜帮她做这些杂活。


    哪怕她已经独自一人在住上了大半年,这些费心费力的活计她仍然做得很艰涩。


    幸好这头长发平常被掩在修女袍下,也不需要费心打理。


    柔顺的金色长发,浓密地搭在女孩肩背上,如同潺潺溪水,在烛光下散发着粼粼光泽。


    哪怕被雨水淋湿,这头长发仍然显得格外漂亮。


    伊丽莎白从浴室里拿出鹿角梳,在床边坐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前。


    莉兰反应过来,茫然又警惕地坐下。


    两人虽然同住一个房间,但在此之前她对这位圣洁的院长并未有任何逾矩的想法。


    那些短暂的肢体接触次数也并不多。


    在这个房间里,这样近的距离,似乎还是头一回。


    直到发丝被梳齿细致地梳过,她才缓慢放松下来,微微调整坐姿,好让女人的动作更加不受阻碍。


    伊丽莎白有些好笑地注意着她的反应。


    自己帮她整理,女孩却一点心理负担都无,反而心安理得。


    她的判断一点都没错。


    惯于享受的小家伙。


    窗外雨声被隔绝了大半,落在耳朵里,只剩下极小的沉闷的鼓点。


    只有透过窗口不停被拍打摇晃的枝叶,才能看出雨势半分没消停,反而愈来愈烈。


    鹿角梳齿掠过发丝,发出刮擦声,维持着某种固定频率,轻柔舒缓。


    莉兰有点昏昏欲睡,不自觉地靠向女人,寻找让自己舒服的角度。


    女人的体温仍然那么冷,明明每次接触都让她打颤,但适应过后,居然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趴在女人怀里。


    “好了,睡吧。”伊丽莎白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爱怜地看着她,将她的脑袋安稳地搁在枕头上。


    倚靠猛然被抽离。


    莉兰迷迷糊糊闭上眼睛,睡意袭上来的那一刹,却瞬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向女人的背影。


    时间紧迫,她没什么犹豫的余地了。


    这是个好机会,试探女人的好机会。


    雨越下越大。


    窗外轰隆一声闷响,是雷声。


    伊丽莎白准备休息,隔间的门被推开。


    半个月时间,两人虽然同住一个房间,莉兰从没打扰过她。


    可是此刻,女孩却突然探出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欲言又止,带着几分会让人心疼的可怜相。


    “怎么了?”她停下解开衣袍的动作。


    “我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当然不可以。


    她露出几分温和的讶异。


    “我有点害怕。”女孩声调怯弱,仿佛真被这轰然的雷声给吓怕了。


    可眼神里藏不住的狡黠,又明晃晃地向她说明,这孩子正在冲她演戏。


    她摇摇头,预备拒绝这孩子无礼的要求。


    可顷刻间,另一个念头压倒了她。


    女孩金色的眼睛,里头的一小撮欲望正在悄悄燃烧,像是一点金晃晃的火星,闪着鎏金光泽,让人无法忽视。


    她突然想看看这孩子还能做出点什么。


    况且,做了这么多小把戏,也该给她点小甜头尝尝。


    哪怕是最吝啬的狩猎者,也该给自己的猎物哪怕一点点近在咫尺的诱饵。


    不然按照这孩子狡猾的性格,迟迟得不到回报,恐怕会轻而易举放弃。


    “过来吧,孩子。”她笑道,语气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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