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们出发的前两天,凌岁寒还干了件大事,他宣布退圈了。


    没有发布会,没有采访,只有微博一篇告别文章,以及变更了名称的工作室。


    由凌岁寒工作室变更为“凌寒致行工作室”。


    签名为:不畏凌寒,笃志致行。


    暗含了他们两个的名字。


    消息一经发出,整个娱乐圈炸了锅,如同地震般晃了晃,热搜被撤下又硬生生顶上去。


    但很快,随着时间推移,舆论也渐渐平息了。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凌岁寒不可能在圈子里一直待下去,无论是明星艺人,还是凌岁寒的粉丝都早已认识到这件事。


    其实,凌岁寒从去年就很少再出来了,连红毯颁奖等等都是拜托了别人,还连着婉拒了三部非常不错的剧本,明显是心不在此处了。


    粉丝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切成为了现实的时候,大家还是很不舍,在凌岁寒的告别长文下写了一千多万条评论。


    有情绪激动让他留下的,有默默祝福以后安好的,也有怀念十几岁的凌岁寒的……


    不知为何,苏致秋也有点惆怅,尽管在团团还住院的时候,凌岁寒就已经告诉了他这个决定,他也知道凌岁寒是时候接受凌家那摊子了。


    但他也是从十几岁时就一路陪着凌岁寒从青涩的小练习生走到一夜爆红的顶流,再到现在的实力派影帝,转眼间,都化作往事了。


    怎么能不感慨。


    他忍不住在工作时间拿着手机刷微博,还看到广场上有个粉丝发布了一条热门。


    “说要当一辈子队长的苏致秋第一个病退,邹飞白去世,温觉非转幕后,凌岁寒退圈,竟然是当年说三十岁要隐退结婚的肖航留到了最后。单飞不解散是你们最大的谎言,从此以后,世上再无A.R.A,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喜欢你们的第十年,再见A.R.A,再见我的青春,再见我的爱,你们在我心里永远年轻帅气。”


    昵称有点眼熟,好像是以前他们团一个站姐,一路近十年跟着他们走过来,拍过不少神图,没想到这么年轻。


    配图是一张他们五个人整整齐齐的海报,下面还分别签着名字,苏致秋记得是出道一周年的时候公司抽奖的奖品。


    评论区里只有博主空荡荡的一条:关评论区了,因为到最后还是不想看到别人骂他们。账号已经申请注销,以后不会再上了,要好好专注现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


    一滴水落在手机屏幕上,被苏致秋拿纸巾擦去,又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泪水不断浸湿纸巾,苏致秋长长地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是他,是他们对不起这群最纯粹的人。


    苗苗从外面进来了,眼角红红的,似乎也哭过了,苏致秋知道她喜欢凌岁寒很久了,此刻肯定也不开心。


    好在,他没郁闷多久,就被凌岁寒一个电话叫走了,苗苗见他要出去,忙拿着一个文件夹跑过来要签字。


    苏致秋签好后,走出大楼还有点惆怅。


    等到了凌岁寒说的地方后,惆怅瞬间转化为了震惊。


    “合,合并?”他失声道。


    凌岁寒倒是十分淡定,“这些人都是跟了我四五年的,能力强,而且嘴严专业,都不错。”


    “我不,不是质疑你工作室的员工……”


    苏致秋磕磕巴巴地说。


    他只是傻眼了,凌岁寒竟然把温觉非那个工作室全买下来了,还要和自己之前的工作室合并?!


    不是苏致秋妄自菲薄,温觉非那个工作室虽然在短视频平台挺火的,但终究只是个自媒体罢了,而凌岁寒这个工作室可是天天和国际大牌、行业大拿对接的一线啊。


    “我是想着,你说不定会舍不得那群人,所以才买下来的,或者你想重新从零开始建立自己的工作室也可以,我就……”


    凌岁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致秋打断了,“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是老板?”


    他扬声问。


    凌岁寒十分淡定地点点头,还有些疑惑地反问一句,“不然呢?”


    “那,那你呢?”


    苏致秋问了个啥问题。


    不等凌岁寒回答,他就自己得出了答案。


    果然凌岁寒按了按额角,道:“公司那边的事就够我忙昏头了,而且在这方面我真得没有你厉害,你天生就适合经纪人相关的工作,我不想让你屈才一直在温觉非手下做个二把手。”


    “可是,那毕竟也是温觉非的心血。”


    苏致秋皱眉。


    凌岁寒抽了抽嘴角,有些恶狠狠地说:“放心吧,按我开的价他亏不了,还能大赚一笔,温觉非那家伙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而且,”他放下交叠的双腿,微微俯身看向他,认真道:“这个工作室对于你来说是大展身手的舞台,对于他来说,却只是当初为了宣传随手设立的一个小部门。所以,给你是最合适的。”


    苏致秋就这么被他说服了,稀里糊涂地签了字,又听完法律顾问的一大堆什么自负盈亏,挂靠凌氏的话。


    到最后才终于头晕脑胀地算明白,他是有工作室的人了,挣的钱都是他的,赔的钱也是他的,但有凌氏给兜底。


    苏致秋简直要迫不及待地大展身手了,法律顾问一出门,他就扑到凌岁寒身前搂着他的脖子,叭地使劲亲了一口。


    凌岁寒一把拦住他要逃跑的腰,亲了回去。


    苏致秋当晚一夜没睡好,一直处于某种亢奋状态中,比起出道夜有过之而无不及,反反复复地在心里规划着以后的发展。


    苗苗、安雯雯、摄像大哥、剪辑师小弟……哪个都不能撇下,但凌岁寒工作室的人也不能让人家走,而且不得不承认,人家的专业能力更强。


    所以还得想一些办法协调……


    他翻来覆去地烙饼,把凌岁寒都折腾烦了,又怕把独自睡在小床上苏团团吵醒,硬是把苏致秋拽下床拖进了浴室。


    两个小时后,被凌大美人吸干精气的苏致秋老实了,乖乖拖着疲惫的身躯趴下睡着了。


    他足足过了两天的亢奋期,期间又是和温觉非在工作室宣布这个消息,又是开荒办公室,准备办公用品等等。


    好不容易刚刚把新工作室弄得有点样子,还公布了第一季度的计划,凌岁寒这边却因为带娃爆发了母子战争。


    心疼“媳妇”的苏致秋冲动之下,就这么抛下工作室和亲儿子,和凌岁寒坐上了远赴大洋的私人飞机。


    飞机刚飞了一半,苏致秋就后悔了,看着脚下的白云想查询返程的路线。


    凌岁寒刚美滋滋没几个小时,见苏致秋这追悔莫及的样,顿时气得差点七窍生烟,大少爷脾气开始发作。


    “让开。”


    他扒拉了一下苏致秋,又去推旁边的窗户,苏致秋被他吓了一跳,忙拽他的手,问他怎么了。


    凌岁寒又委屈又愤慨,“松手,别拽我。反正我还没你工作室重要,陪我两天就跟要了你命似的,谁稀罕。”


    苏致秋忙解释,“没有,我这不是想着刚开始忙起来,结果我这个老板先跑了,这样很不好吗,一点都没有起到带头作用……”


    凌岁寒才不听他这一套,只很作地哼了一声,威胁道:“你回去试试,我现在就从这跳海里去,让你守寡。”


    苏致秋心说这是什么威胁方式,不应该把我推下去喂鲨鱼嘛。


    但他依旧熟门轻路地给凌岁寒顺了顺毛,事实证明,无论凌少爷蜕变成了多么成熟的帅气奶爸,但骨子里依旧是那朵古早作精小白花。


    凌岁寒很快被他哄好了,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戴上了墨镜,准备享受来之不易的愉悦海岛假期。


    但没高兴多久,第二天一早,看清眼前出现的两个人,凌岁寒还以为自己起床气又升级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你们俩怎么在这?”


    他有点嫌弃地问。


    肖航和温觉非之间隔了快两米的距离,温觉非非常没有被嫌弃的自觉,高兴地道:“来玩啊,听说苏苏要设计私人岛屿,我不得来提点建议。”


    “去去去。”


    凌岁寒挥手赶他,没好气,“怎么哪都有你,就知道添乱的麻烦精。”


    温觉非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跟他计较,一溜烟跑去玻璃屋里找苏致秋去了。


    “那你呢?”凌岁寒上下打量了一圈肖航,皱眉道:“我记得你还有导师的工作吧,跑来干什么?”


    肖航耸耸肩,扬起下巴指着温觉非离开的方向,“惹老婆生气了,追着来哄人的,他最喜欢这种海岛了。”


    “借我老婆的岛哄你老婆,”凌岁寒不爽道:“你还是那么精明。”


    肖航的脾气比苏致秋还好,一点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嗐,谁让我这辈子都买不起私人岛呢,好哥们的便宜不占是傻蛋。”


    凌岁寒被彻底打败了,只好任命地拉着他去一起研究图纸。


    这个小岛虽然景色很美,但毕竟还没怎么开发,只有一些基础设施,苏致秋这次过来主要也是想好好规划一下。


    温觉非一看见大海就什么都忘了,欢呼着穿过椰树林冲过去。


    落日深海,椰林晚霞,苏致秋一边画设计图,一边看着温觉非到处捡贝壳,肖航和凌岁寒则在一边串肉串,准备一会BBQ。


    眼看着温觉非越捡越多,肖航终于忍不住制止他,让他别再捡一堆臭贝壳回来让自己洗了,上次洗到半夜都洗吐了,温觉非假装没听见地撅着屁股继续找。


    苏致秋噗嗤一声笑了,抬头和正好也看他的凌岁寒对视一眼,凌岁寒也笑了。


    肖航跑去抢温觉非的贝壳,却不小心在沙滩上摔了一跤,被温觉非哈哈地嘲笑起来,见肖航爬起来追自己,顿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凌岁寒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调好的一杯橘子海喂给苏致秋喝。


    “好喝,很应景。”


    苏致秋抬眼看着落日黄昏下橘色的大海,感慨道。


    凌岁寒也喝了一口,突然问他,“你刚刚笑什么?”


    苏致秋没说话,过了片刻,等温觉非和肖航跑远了,才笑道:“不知道,就是忽然觉得真高兴啊,朋友和爱人都在身边,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傻笑就可以了,这可是我以前二十多年,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呢。”


    凌岁寒盯着他,忽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把他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捋顺。


    苏致秋也抬头看他,问他:“你呢,又为什么笑?”


    凌岁寒也顿了半晌,才在浪花拍打堤岸的涛声中,低声道:“看见你开心,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笑。”


    苏致秋又笑了,连手里的笔都握不稳了,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傻乐起来。


    他在笑声与浪声中想,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真得会不由自主地笑。


    “温觉非跟我聊天的时候,我想着他喜欢海,又刚结束一个电影,压力大得很,天天晚上吃安眠药才能睡着,就让他来放松一下。本想等你醒了告诉你,没想到你醒了我倒睡着了。”


    苏致秋柔声解释。


    凌岁寒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压根没往心里去,似笑非笑地说:“没事,本来就是你的岛,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也可以把我赶出去。再说了,正好来两个干活的。”


    苏致秋伸手把他脸上沾的点沙子拍下来,道:“等小岛建好了,再补偿你一次双人旅行。”


    凌岁寒没说什么,但苏致秋总觉得他耷拉了一天的耳朵立起来了。


    等肖航拽着浑身都是沙子的温觉非回来的时候,管家早就串好签子等着开饭了。


    苏致秋打趣了他们两句,四个人坐在海边顶着海风吃烧烤。


    被带着潮腥气息的海风扑了一脸,苏致秋甩甩凌乱的发丝,咨询了温觉非几个问题。


    果然,让温觉非过来是个明智的选择。


    这货自从拍上电影后身价水涨船高,最近导的那部贺岁片又票房一路飙升,所以没少体验骄奢淫逸的日子。


    要不是肖航在底下拽着他,苏致秋都怕他哪天玩的太疯,误入歧途了。


    好在,用温觉非的话说,肖航天天跟看狗一样看着他,晚上晚回去一个小时就给他打四十多个电话,他不接就给他助理打,再不接就直接去堵人,给电话都打关机了,想学坏都没时间学。


    不过,拜这些所赐,温觉非在享受这方面倒是比真正出身豪门的凌岁寒还要懂一些。


    苏致秋走后,凌岁寒过了好几年苦行僧一样的日子,活得跟个丧尸一样,只有生存需求,没有生理需求,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什么水疗中心啦,水屋海景房啦,露天大泳池,统统安排上!”


    温觉非坐在他旁边,兴致勃勃地说起来,直到喝醉后还在嘀嘀咕咕地念叨泳池的尺寸。


    凌岁寒黑着脸看着他靠在苏致秋的腿上,不等他开口,肖航已经极有眼色地过来,生拉硬拽地把醉得要脱衣服去海里裸奔的温觉非抱走了。


    一望无际的海边又只剩下苏致秋和凌岁寒了。


    苏致秋还认真地在本上记笔记,除了温觉非说的那些必备的,他还想弄一些其他的设施,比如网球场和保龄球、台球场等等,凌岁寒、温觉非、肖航,苏致枫他们都爱打。


    哦对了,还有冲浪。


    他正沉浸地盘算着,手里的笔就被人抽走了。


    凌岁寒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苏致秋下意识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怎么了?”


    “今天一直抱着这个本,现在天都这么黑了还看,你眼睛不疼吗?”


    凌岁寒半是担忧半是委屈地问。


    苏致秋揉了揉眼,是有点疲倦了。


    没办法,他的时间太紧张了,凌岁寒也一样,等回去之后他要带工作室,凌岁寒要逐步接手公司,非得忙成陀螺不可。


    所以能亲手设计这个小岛的时间几乎没有了。


    其实交给管家打理也没什么,更专业也更轻松,但苏致秋不想那么做,他对这个小岛有着别样的情愫。


    或许是这满足了他从儿时的一个梦想——想拥有一座彻彻底底的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座永远不用担心会被人赶出去的房子。


    而现在,他直接拥有了一座小岛,只属于他的岛。


    等建成的那天,他想在这座岛上,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和凌岁寒求婚。


    所以,他才更注意各个细节,生怕留下一丁点遗憾。


    毕竟凌少爷难伺候得很。


    不过,这个打算现在就没必要跟凌岁寒说了,他还想留下当个惊喜。


    “还真有点累了,来一起放松一下吧。”


    苏致秋伸了个懒腰,拍拍身边松软的沙土,示意凌岁寒坐下。


    凌岁寒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苏致秋的手摸上了他的胸膛。


    即使靠近热带,但夜晚的海风依旧有点凉意,吹得苏致秋手脚微凉,激得凌岁寒抖了一下。


    他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挑眉看向苏致秋。


    苏致秋却慢慢倾身过来,反手攥住他,亲了亲他的脸颊,低低地笑道:“做吗?”


    “?”


    凌岁寒没说话,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暴露了心底的震惊。


    苏致秋盯着他,悄声道:“这里没有人,肖航他们的卧室在后面,看不到这边。我记得你十九岁过生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那个影片,你好像很兴奋,很喜欢那样,所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握住他的手就一用力,苏致秋只感觉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仰躺在沙滩上。


    凌岁寒用尽平生所有克制力才挤出一句话,“不行,我没带套,你会怀孕的。”


    听到他最后两个字,苏致秋的脸一红,随后两指一夹,把那片小小的包装袋放在唇边叼着。


    “我拿了。”


    苏致秋对他笑,有点不好意思,从脸红到脖子根。


    凌岁寒的眼底瞬间漆黑一片。


    头顶是漫天星光闪烁,耳边传来哗哗的海浪声,修长的手指在他脖颈间游离,一抚而下。


    深海冲击着礁石,泛起雪白的浪花,天地之间,唯你一人而已。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都不负众望地起晚了,各个面色疲倦地坐在桌前吃早饭。


    最精神的是肖航,毕竟从小家教严格,到点就醒,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吃完后还要去把盘子洗了。


    用温觉非的话说,纯纯五好青年,rapper中的叛徒,应该拿枪打。


    凌岁寒是最无精打采的,眼睛半阖着面无表情地嚼着吐司,苏致秋知道他还有点起床气,把手边的热牛奶递给他。


    温觉非直接趴在桌子上了,苏致秋眼尖地在他脖子里瞥见一块红,看起来像是早晨留的。


    他连忙收回视线,轻咳一声。


    吃着吃着,温觉非忽然突发奇想地宣布,不打算回国了,要改道去斐济玩。


    苏致秋刚要开口,却又转念一想,这边的设计稿差不多了,待着也没意思,不如陪凌岁寒去那边玩几天,他一直听说那里很美,但从没有机会去看看,正好也去取取经,看看人家的岛屿怎么设计的。


    凌岁寒对这些景点都无所谓,看苏致秋心动,便上楼去收拾行李。


    一行四人又风风火火地踏上了去斐济的飞机。


    事实证明,温觉非没有夸大,斐济真的很美。


    只是扬言要体验鲨鱼深潜的温觉非和凌岁寒双双双过头,只好在傍晚叼着吸管,喝着卡瓦酒看落日了。


    当地人很会做生意,举办了海上日落狂欢,一群人围着跳狂野的火把舞,气氛热烈。


    温觉非和凌岁寒这两个臭美的,仗着国外没人认识他们,俱穿上了当地村落的传统服装,打扮得十分花哨,他俩本就长得好,此刻更是耀眼得要命,各个大晚上的鼻梁上戴着副大墨镜,引得周围人不时侧目。


    两人走在前面,举着酒瓶随着音乐节奏晃动,活脱脱两个纨绔富二代。


    苏致秋和肖航站在外围,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躲闪,生怕被这两人拉进去跳舞,假装不认识他们。


    有个外国人对凌岁寒他们吹了声口哨,说了句什么,人群爆发出小范围的笑声。


    苏致秋的英语一般般,当年上学的时候天天逃课打工,出道后也只是临阵磨枪补了补,不至于大场面丢脸。


    他还没回过神,就见温觉非一把扯下墨镜,也不装优雅了,对着那男人叽里呱啦一阵输出。


    肖航和苏致秋见不好,忙上前劝阻,过了两分钟,才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


    苏致秋一脸懵逼地看着温觉非和凌岁寒,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问凌岁寒,凌岁寒只露出一副要吐的表情。


    最后还是肖航哭笑不得地说:“人家以为他俩是一对,夸他俩长得帅,还问介不介意让他加入。”


    苏致秋:“……”


    他刚要说一句外国人就是开放,下一刻,就听凌岁寒和温觉非异口同声地怒道:“眼瞎吧他!”


    说完后,两人打量了对方一眼,俱露出嫌恶的表情,移开目光。


    一个讥笑对方是自恋狂作精,一个嘲讽对方是白痴惹祸精。


    眼看又要掐起来,苏致秋和肖航一脸无奈地一人拉走一个,动作十分熟练,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


    两对情侣隔着长长的一条咖啡桌坐着,凌岁寒不高兴地吐槽温觉非,温觉非也在那头夸张地白眼凌岁寒。


    在某一个瞬间,苏致秋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了远方的一位故人。


    耳侧传来温觉非低落的声音,“诶,我突然想小白了。”


    背景里的当地人还在载歌载舞,人声鼎沸中,四个人都沉默下来。


    第72章


    温觉非喃喃道:“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像之前一样跑过来劝我们,小温哥别生气啦,我陪你打联盟上分。”


    苏致秋接过话头,模仿着邹飞白总是上扬的尾调,“凌哥别生气啦,我带了门口那家咖啡,加牛奶不加糖的哦。”


    温觉非笑了,他笑着弯下腰去,双手用力捂住脸。


    肖航拍了拍他的后背。


    凌岁寒看了苏致秋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怅然若失。


    一天后,四人乘上了回国的飞机。


    一天又五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那座还带着料峭寒意的北方小城。


    昨夜这里刚下过小雪,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走起路来有些打滑。


    路上也没几个人,他们一连去了三家花店都扑了个空,听到他们要的花,老板要么说店小没有,要么说花期没到。


    就在苏致秋要放弃的时候,凌岁寒找到最后一家花店,惊喜地得知那家花店正好能调一批小飞燕花过来。


    他们四个大男人缩在不大的花店里,店长给他们拿水,好奇地打量他们,想搭话又不敢。


    苏致秋戴着口罩,凌岁寒三人都全副武装,毕竟脸都没少在大屏幕出现。


    好在,这副打扮在这座寒冷的小城还挺常见,店长也没怎么怀疑。


    拿着花走的时候,店主还是没忍住问他们大雪天要这个花干什么。


    依旧是身为队长的苏致秋发言,他笑了笑,道:“去看一个朋友。”


    店长哦哦了一声,“生病了吗?要是探病的话,带康乃馨或者百合更合适哦,向日葵也不错,都是今早上新鲜包好的。”


    听到熟悉的花名,那个问他为什么高考生的家长都带向日葵的少年,仿佛再次浮现眼前。


    原本已经迈出半只脚的苏致秋又走回去,买了一束向日葵。


    谁也没问他为什么,从练习生到出道,大家相识近十年,什么都懂。


    两束花,五杯酒,一块墓碑。


    天寒地冻的小城,苍穹灰茫一片,大理石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


    向日葵的澄黄,小飞燕的粉蓝,是此间唯一的彩色。


    苏致秋率先蹲下身,摸了摸墓碑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低声道:“小白,你还好吗?新年好啊,哥哥们来看你了。”


    温觉非一下子憋不住了,跪坐在地上。


    肖航别过眼去,眼圈泛起滚烫的红。


    凌岁寒蹲下去,端起那杯唯一未动的酒,洒在墓前。


    “我找大师算过了,”温觉非拿出纸巾擤鼻涕,“小白还没转世投胎呢,要是你俩生二胎,说不定努努力还能把他生出来。”


    所有人:“……”


    苏致秋都懒得纠正他的迷信思想,只是温柔地吹了吹照片上的一点灰尘。


    不等他站起身,就见温觉非不知从哪拿出一大叠元宝黄纸,在墓碑前的烧纸油桶里拼命塞,几乎要堆不下了。


    “你干什么?”凌岁寒被他吓了一跳。


    温觉非带着鼻音,还在继续往里塞,“多给他烧点,他抠得不行,老是舍不得花钱,还长个呢。”


    苏致秋险些被逗得笑起来,一时间啼笑皆非。


    肖航和凌岁寒不约而同地转过脸去,凌岁寒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墓园有风吹过,猎猎作响,黑白照片上的邹飞白好似也跟着他们笑起来,十分开心的模样,一如从前。


    四人在墓园坐了一上午,说了很多从前的事。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温觉非第二天有工作,和肖航先走一步。


    凌岁寒和苏致秋留在这座小城到处转了转,走到一条街道的拐角时,苏致秋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出来一看,是安雯雯给他发的微信,转发了两条微博。


    苏致秋愣了愣,下意识点进去。


    是两个熟悉的人名,两条微博挂在首页热门,紧紧挨着。


    温觉非:十年了,还是我最能喝,你们这四个菜鸡。


    肖航:老友重聚。


    配图都是两束花、五杯酒,一块墓碑。


    下面的评论彻底炸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死了多年的团复活了?”


    “邹飞白在那边要好好的,哥哥们和姐姐们都爱你。”


    “是一起去看小白了吗?呜呜呜,就知道你们还有联系!”


    “不知不觉,小白走了两年了,哥哥,现在我已经比你大一岁了哦。”


    “读懂这句话的我哭了。”


    “我们A.R.A的团魂就是最屌的!”


    “等等!五杯酒!除了你俩还有谁,是不是都去了?”


    “报!已有放大镜姐妹对比发现蛛丝马迹,左下角那个手指绝对是苏致秋的!苏致秋也去了!我此生了无遗憾了家人们!”


    “我放下了,真的,你们都好好的就行。”


    “我靠!你们快去看,凌岁寒转发了肖航的微博。”


    苏致秋一愣,他立刻切去凌岁寒的微博,果然如此。


    凌岁寒只是转发了微博,没有说什么,但足以让宣布退圈的他再次登上热搜。


    热评十分搞笑:“我就知道他不会转发温觉非的微博,哈哈哈哈凌傲娇。”


    苏致秋忍不住提起嘴角,静静地站了一会,又回到自己的微博,用小号转发了温觉非的微博。


    用户喜欢冬天转发微博: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小白,真的有点想你了。


    退出去的时候,页面自动刷新到最近常看的人。


    苏致秋本想直接退出,却瞥见一个熟悉的头像更新了。


    他下意识点进去,却惊讶地发现是自己前几天发现的那个要注销账号的大粉。


    对方又发了一条微博。


    “亲友告知我这个重磅消息后,连夜上来取消注销。哈哈哈,姐妹们,A.R.A勾勾手指,我胡汉三就又回来啦!”


    苏致秋忍不住笑了,凌岁寒看着他在橱窗中的倒影,也勾起唇角。


    走之前,他们又去了一次墓园,凌岁寒给了管理员一笔不菲的管理费,让他多看顾邹飞白。


    苏致秋挥挥手,“走了小白,你干儿子在家里闹呢,得回去揍他屁股了。你好好的,等他腿好了带他来看你。”


    墓碑前的小飞燕在风中晃了晃,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小燕子,笑着对他们挥手告别。


    *


    “所以这就是爸爸和叔叔没有给我带礼物的理由吗?”


    苏团团坐在床上,一脸委屈地问。


    苏致秋安抚他,“对啊,我们三天飞了三个国家,实在是没时间给你带特产。”


    苏团团有点失望,但又不敢质疑爸爸,只好选择怂怂地抱住弱小无助的自己。


    “你不要给我装可怜啊。”


    苏致秋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有些无奈。


    凌岁寒却在旁边道:“下次直接带你出去玩,想要什么自己挑。”


    故作柔弱的苏团团一下子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看着凌岁寒道:“真的吗?”


    凌岁寒嗯了一声,“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团团开心地手舞足蹈,美到一半又想起苏致秋还没说话,忙转头看他。


    苏团团被他这没出息的样逗得笑了,只好点头同意,不忘提醒道:“前提是你彻底好了,而且不能耽误上学。”


    即使听了一堆要求,但苏团团依旧很开心,眼睛一转心生一计,轻咳一声凑上来,“爸爸,我感觉我快好啦,明天就能去上学。”


    苏致秋只是呵呵一声笑,压根不信。


    他知道苏团团这是闷坏了,但没办法,那次受伤实在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再加上医生说了需要很久的恢复期,所以尽管心疼,但还是不能放苏团团往外跑。


    苏团团还要乞求什么,就听楼下咔哒一声,随后传来凌夫人的声音,“团团,柠檬来找你了。”


    苏团团的眼嗖一下亮起来,伸长脖子朝下看,眼巴巴地等着自己的好朋友。


    果然没多久,楼梯上就传来一串脚步声,一个比苏团团高一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背着书包的柠檬走进来,看见他们后也不慌乱,十分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叫叔叔好。


    尽管儿子是因为救柠檬才受伤的,但苏团团明白事理,并没有迁怒柠檬。


    倒是凌岁寒一开始有些介意,苏致秋知道凌家人都是这种护犊子性格,只好劝了劝他。


    再加上苏团团和柠檬的关系实在好,凌岁寒过了段时间,也不再抓着不放了。


    苏致秋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几天没见,他总觉得柠檬似乎又长了点个子。


    而苏团团却一点长个的苗头都没有,他现在在他们幼儿园里,已经快成最矮的五个人之一了。


    尽管冬大夫说他和凌岁寒都这么高,孩子也矮不了,但苏致秋还是有些在意,时不时查点资料。


    此刻一见柠檬这鹤立鸡群的身高,就更焦虑了。


    柠檬打完招呼,就从书包里拿出今天的小练习册,还有一盒大富翁的卡牌。


    他一边帮苏团团竖起枕头,一边小声道:“苏冬,老师今天讲了新的计算题,我给你讲一讲……”


    知道家长在旁边,小朋友们玩不好,苏致秋适时起身,拉着凌岁寒出去了。


    凌岁寒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虑,追问他怎么了。


    苏致秋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小柠檬都快比咱们团团高一个头了吗?”


    凌岁寒一愣,显然没关心这件事。


    苏致秋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顿时焦虑道:“唉,我知道你要说他不会矮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按照正常生育算的,可,可我不是女性啊,团团他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才发育迟缓的?”


    说着,苏致秋脸上闪过一丝自责。


    凌岁寒看着他,十分心疼,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宽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会的,他那么聪明,不可能是发育迟缓,而且出院的时候儿科主任为他做了全面检查,如果有问题会跟我们说的。”


    道理,苏致秋都明白。但要完全不焦虑,不可能。


    他暗暗打算以后每天都给团团喝牛奶,晒太阳,还要打篮球、够高等等,用尽一切手段催长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在繁忙但充实的工作中,在鸡飞狗跳的带娃生活中,在围观温觉非和肖航的战斗爱情中,过去了。


    两年后,苏团团同学光荣成为一名小学生,获得幼儿园毕业证书的时候,苏致秋终于实现了自己当年发下的宏愿——在自己亲手设计的海岛向凌岁寒求婚。


    求婚当天一切都很顺利,除了求婚的关键时刻,两个新郎同时掏出了戒指,单膝下跪。


    两人面对面,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愣住了。


    旁边来围观的一众亲友再也忍不住,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温觉非一边笑一边叫:“哈哈哈盼了好久的画面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俩会发现呢!”


    不顾凌岁寒的白眼,跑来凑热闹的方星也憋着笑道:“你们知道我用了多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在你俩面前说漏嘴吗?”


    凌夫人也笑了,过来问他俩:“你们就没发现这个现场布置得像两个风格吗?”


    苏致秋已经傻眼了,喃喃道:“发现了,但我以为是设计师的小巧思,就没多嘴。”


    凌岁寒紧紧盯着他,没说话,但苏致秋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他也是这么想的。


    苏致秋一想到他们同时通知了大家要向对方求婚,又要求大家保守秘密,还瞒着对方偷偷准备钻戒和惊喜……


    他就再也忍不住,拿着戒指笑起来,笑得差点跪不住。


    凌岁寒一脸无奈,眼睛不错地看着他,忽然主动站起身,对着苏致秋伸出手来。


    “我愿意。”


    他说。


    苏致秋脸上的笑怔住,保持着骑士的跪姿抬头看向自己十五年的挚爱。


    凌岁寒看着他,别扭地轻咳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苏致秋,别跪着了,快给我戴戒指。”


    海岛灿烂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为他的睫毛都镀上了一抹光辉,整个人好看得要命。


    有那么一瞬间,苏致秋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二年前。


    那时候,自己被凌岁寒发现了藏在枕头下的照片,发现了自己自渎的情景。


    少年人震惊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最后一脚踩在照片上,夺门而出。


    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冷战后,一个如今天一般的秋日里,凌岁寒在温觉非的误导下,以为苏致秋要和大学里的一个学长在一起了。


    怒气冲冲的少年找到正和学长研究一个剧本的苏致秋,先是给了学长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然后直接拽走了他。


    苏致秋被他一路扯着进了学校的小树林里,还没站稳,就被他劈头盖脸地扔来一句,“苏致秋,你是离不了男人吗?”


    苏致秋一脸错愕地看着他,还没等他回过神,凌岁寒已经说出下一句。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了个男人,连你最在乎的A.R.A都不要了吗?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狗都不吃的恋爱脑。”


    莫名被羞辱了一顿的苏致秋,心中无比悲愤,还有点被喜欢的人嘲讽后的心灰意冷。


    他张开嘴,正要解释,就见眼前人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句话。


    “我愿意,苏致秋,我答应你的追求!”


    “我和你在一起,我满足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找别人了?”


    十八岁的凌岁寒脸色绯红地看着他,声音虽低,却十分坚定。


    苏致秋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狂喜与迷茫在他心中乱撞,让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凌岁寒又移开视线,望着别处说:“你别太高兴,这不代表我喜欢你,只是我不想让你影响到整个团而已。”


    苏致秋看着他红得要滴血的耳垂,有点失落地哦了一声,低下头去。


    “那,那什么,”凌岁寒终于收回飘忽的目光,看着他问:“要亲一下吗?”


    察觉到苏致秋震惊的目光,凌岁寒立刻恼羞成怒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对着我照片那,那什么的,不是你吗?我只是怕你憋太久了,出去瞎来!”


    苏致秋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被心上人误解的难过。


    再抬头的时候,忽然对上一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眼睛,很漂亮的眼睛。


    下一秒,唇瓣一凉,少年亲了上来。


    本只是浅尝辄止,却不知是谁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不知是谁主动张开了嘴,放任对方的舌长驱直入。


    等苏致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凌岁寒推到了树干上靠着,腰上还环着对方的胳膊,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苏致秋收回思绪,望着眼前凌岁寒一如当年的薄唇,忽然恍然一笑。


    那时候的他真傻,总是看不透这个别扭的人藏在心底的话。


    其实把他从教室里拽出去的那一刻,眼前这个人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只是十八岁的凌岁寒还没有学会好好说话,只是那时的他们还没有尝到离别的滋味,总以为自己可以单挑整个世界,便毫无顾忌地伤害对方。


    直到意外来临的那一刻,直到岁月将他们重新带到了一起,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是爱人,不是仇人。


    苏致秋终于点下头,对凌岁寒拿出戒指,笑得灿烂,“谢谢你来爱我。”


    微凉的素圈慢慢套进凌岁寒的无名指。


    苏致秋站起身,一把拉住凌岁寒,对他眨眨眼,“要亲一下吗?”


    凌岁寒一顿,眼中柔情一片,显然也回忆起了他们初吻那天。


    唇瓣交融,耳鬓厮磨,不分你我。


    兜兜转转,身边还是你,真好。


    依旧没怎么长个的苏团团在一边懵懂地看着他们接吻,虽不懂,但毕竟不是四五岁的时候了,已经隐约感觉不好意思,红着脸举起自己的儿童相机。


    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凌岁寒给他买的那个了,那个战损于游乐园的某场烟花秀中,凌岁寒又给他买了一个新的。


    咔嚓一声,两个紧紧相拥的有情人被他们爱的结晶记录下来。


    这一年,苏致秋二十九岁,凌岁寒二十七岁。


    因为求婚被凌岁寒让给了苏致秋,所以婚礼凌岁寒强烈要求一定要由自己来策划。


    苏致秋也没和他抢。


    但他实在没想到,凌岁寒的计划竟然是环游世界,每到一个国家就在当地举办一场婚礼。


    这太疯狂了。


    但他喜欢。


    只是,这个计划硬是拖到了苏冬同学上六年级的时候,才终于实施了。


    “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说忙忙忙,为了那个工作室,拒绝了我五次!六年了,结婚六年了啊,咱俩终于去度蜜月了!”


    凌岁寒先生坐在飞机上,很委屈,很崩溃。


    时光流转,凌美人并没有随着长大而变得成熟,反而在媳妇的宠溺和儿子的包容下,愈发得作了。


    别看他总是嘲笑人家温觉非爱作妖,其实他也不逞多让。


    就连十三岁的苏团团都会哄他,跟个小大人似的总是提醒凌岁寒好好吃饭,不要挑食。


    苏致秋心虚地拍拍他,“好了,这不是最后还是来了吗?”


    当然,他们选在这个时候,也是因为苏团团终于长大了,用苏致秋的话说,可以放养了。


    他小升初的当天,两个父母就无情地连夜上了飞机,一如当年趁他摔断腿跑去海岛过二人世界的那天一样。


    已经习惯的苏冬同学回家逛了一圈,就熟练地骑上山地车去买奶茶找柠檬写作业。


    还不忘给凌岁寒打电话:“妈,我寒假之前你们能回来吗?我也想出去玩。”


    当年,他长大了一点,对凌岁寒的称呼十分苦恼。


    凌岁寒试图让他叫“daddy”,或者“爹地”,再或者“爸比”什么的能体现自己作为攻的身份的称呼。


    但苏团团实在是叫不出口,总感觉怪怪的,他爸爸明明就是苏致秋啊,而且他心口总是有另一个称呼在盘旋。


    最后,他还是在一天吃早餐的时候,叫了凌岁寒一句“妈”。


    凌岁寒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诶”。


    下一刻,他手里的盘子叮咣一声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许久后,凌岁寒摇摇头,“算了,妈就妈吧,只是受苦的是你爸爸,你不能忘记他的生育之恩。”


    从那之后,凌岁寒是他妈妈,苏致秋是他爸爸。


    他也终于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了。


    接到亲亲儿子打过来的电话,狠心的妈妈直接告诉他:“乖儿子,到时候给你买张机票,你自己飞来找我们,我带你去爬面包树。”


    苏团团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又对趴在床上认真地看动漫的柠檬一甩刘海,特酷地说:“诶,寒假环游世界,你去不去?”


    柠檬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你疯啦?作业不写啦?开学又想在走廊上罚站是吧?”


    苏团团郁闷地躺回去,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成年的时间。


    柠檬看完一集动漫,从床上爬起来,去外面端了一杯牛奶回来。


    苏团团一看到那杯子,就大叫一声,从床上跳下去要跑,“我去个洗手间。”


    却被柠檬一把抓住,“喝完再去。”


    “我,我,”苏团团磕巴道:“我拿着去,一边走一边喝,顺路把杯子洗了。”


    柠檬低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不行,你肯定又偷偷倒进马桶里。”


    苏团团见没法骗过他,只好任命地端过来,捏着鼻子一口闷了。


    他十分潇洒地把杯子放在桌上,长舒口气。


    柠檬被他这痛苦的表情给逗笑了,像奖励乖巧的小狗一样揉了揉他的头,“至于吗,又不是毒药。”


    苏团团有些抗拒地躲开他的手,“说了别摸我的头,显得我很矮。”


    说完,他又不忘吐槽,“天天喝牛奶,真得要喝吐了。”


    柠檬很耐心地安慰他,“苏叔叔是想让你长高一点。”


    苏团团却眼睛斜他,“怎么,要是我以后长不高,你就不和我一起玩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这个人就这点不好,不像自己的爸妈都比较像文化人,他就爱逗弄别人,活脱脱一小混混。


    长得比较漂亮,比较奶的那种。


    结果,老实人柠檬急了,一把拽住他,“你怎么能这么想,当初说好了是好兄弟,当然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咱俩在关公面前立过誓的,要是我那么肤浅,就让我被五雷轰顶!”


    苏团团一看玩脱了,忙抽了自己的嘴巴一巴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


    柠檬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哦了一声,又去看他的嘴,“你干嘛打自己啊。”


    末了,他又鼓励苏团团,“你一定会长高的,我相信你。”


    十三岁的苏团团呵呵了一声,他倒不在意身高这种东西。


    毕竟不是谁都能拥有他这张帅脸的。


    他可是达成了一个月被星探递了十四次名片的成就,最后苏致秋实在担心他的安全,不允许他骑车上下学了,让司机每天接送他和柠檬,这才清净了不少。


    苏团团走进厕所,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十分满意。


    第73章


    小屁孩臭美的时候,到达大洋彼岸的父母已经开始享受自己的美好蜜月时光。


    站在土耳其的热气球上,看着脚下慢慢远去的世界,苏致秋忽然道:“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凌岁寒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当初,要是我没有回来,你……”尽管这些话已经在苏致秋心里想了很多遍,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会去找我吗?”


    这个想法是两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之前他没有因为这件事纠结过,一个是实在太忙,另一个则是他不敢想。


    刚回来的那两年,凌岁寒还愿意和他复合,他就已经很高兴了,哪里想过凌岁寒会不会找他。


    但最近忽然一个念头就出现在脑海里,可能还是工作室这阵子不忙,给他闲的。


    也可能是凌岁寒惯的,凌岁寒是作了点,但对他和团团没话说,公司和家庭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主持的了公司股份会,也能以家长代表身份参加团团的小学生家长会,拿的起合同签字笔,还记得接送苏致秋上下班。


    很多时候,回想起那分别的五年,苏致秋都觉得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人幸福之后,就喜欢胡思乱想,这不,自从想起这件事后,苏致秋就没法放下了,总是有点耿耿于怀。


    凌岁寒听他说完,看着他轻声道:“我以为你知道……”


    “知,知道什么?”苏致秋一怔。


    落日缓缓滑下地平线,漫天都是五颜六色的热气球,凌岁寒眼神有些复杂地问他:“你还记得当年方星去云南拍了一部戏吗?”


    苏致秋当然记的,毕竟那时候方星喜欢自己,天天在微信说起云南的风景和天气。


    “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其实那时候我也签了合同,准备去云南。”


    苏致秋点点头。


    凌岁寒望着远方,回忆起往事,“说起来,我在温觉非工作室遇到你的那天,正好在收拾行李。”


    “我的戏份比较多,所以要早点过去,而且,我已经等不及了,只想早点去云南。”


    “只是那时候方星接了你们工作室的工作,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拍摄,我妈让我陪他,我没办法只好跟他走了一趟,没想到却……在那里遇到了你。”


    苏致秋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前因后果。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凌岁寒。


    凌岁寒望着远方的余晖,微微出神,“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你来了。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老天保佑,没有让我提前去云南,才能遇到你。”


    “否则,我们就又要错过了。”


    苏致秋也忍不住松了口气,的确,没想到差一点,他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其实我连那部戏的剧本都没看完,就接了。因为那阵子,有人传出你在云南。”


    凌岁寒低声道。


    苏致秋是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凌岁寒。


    凌岁寒解释道:“我一直用小号关注着你的超话,还加了很多你的群,你的粉丝有时候会发一点照片上去,问这是不是你。每次点开照片的时候,我都很紧张,我也去很多地方找过你,但都不是你。我失望了很多次,直到看到一张在云南拍的照片。”


    “没有露脸,而且你还戴着帽子,大家都说不是,一点都不像你。”


    “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就是你!”


    凌岁寒的语气激烈起来,显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激动无比的时刻。


    “我当天就想飞去云南,但私聊那个人问了地址后,她却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是私生饭,是疯子,不肯给我地址。”


    凌岁寒的语气有点郁闷,还有点委屈。


    苏致秋却没憋住,差点笑出来。


    “我没办法,只好一边准备去云南,一边找人帮我调查,那五年我过得太疯狂,我妈是真怕了,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她是不会让我去云南的,我一出北城,就会被人抓回来。”


    “所以,我签了一个剧本,其实剧情就那样,但它要在云南拍,而且开机时间就在五天之后。”


    凌岁寒眼睛发亮,他看着苏致秋道:“我那几晚都没怎么闭眼,怕你跑了,但又找不到具体地址,急得要命。”


    “所以,你知道当你突然蹦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凌岁寒拽住苏致秋的胳膊,欺身而上,低声道:“我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你绑起来,然后藏在家里。但我心里又害怕,害怕你又要离开,害怕你真的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假装不认识你了。”


    苏致秋想起那些重逢的日子,也感慨地摇摇头。


    “我的确去过云南,”苏致秋看着凌岁寒,解释道:“在来北城之前,当时冬大夫在云南有批草药需要人去,之前负责的人正好病了,我想着在走之前帮她多干点事,就过去了,可能那时候被人拍下来了吧。”


    凌岁寒立刻直起身,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显然也没想到竟真的有这件事。


    最后,他也只能轻声道:“谢谢你。”


    “什么?”苏致秋困惑地别过头看他,“为什么谢我?”


    凌岁寒有点别扭地转过头,小声道:“谢谢你愿意回来,谢谢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苏致秋一怔,随即释怀地笑了。


    真好,命运女神总算站在他这边一次。可能他此生所有的运气,都用在遇到凌岁寒上了吧。


    两人站在热气球上,感受着耳边的轻风,远方是被霞光染透的山谷,升起炊烟的村落一览无余,天空从橙红晕成浅紫色,无数彩色热气球升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浪漫。


    两只手慢慢靠近,又在距离地面一千英尺的地方紧紧握住对方,十指相扣,永不分离。


    这一年,苏致秋三十五岁,凌岁寒三十三岁,两人都已过而立之年。


    *


    环球之旅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三年才算圆满完成,毕竟两人都是大忙人,谁也不可能真的抛下工作一整年出去玩。


    再说了,还有苏团团呢。


    他们也只是说说而已,要真把苏团团自己丢在北城几个月,苏致秋和凌岁寒谁也受不了。


    尤其是凌岁寒,典型的嘴硬心软,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苏团团要星星绝对不给月亮,地位仅次于苏致秋之后。


    苏致秋不禁庆幸自己还算清醒,而且苏团团聪明有主意,否则他真担心凌岁寒给养出个纨绔公子哥来。


    随着一年年过去,苏团团长了些个子,虽不如柠檬已经突破一米八大关,但也终于达到了同龄人的中游水平。


    只是,也不知道是凌岁寒惯的,还是苏团团天性如此,他不怎么爱学习。


    当然,他成绩并不差,但他不喜欢学校,不喜欢学校生活。


    苏致秋能看出来他的抵触,随着升入初中后,苏致秋明显感觉到苏团团有心事了,时不时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但问他吧,他又不说。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


    苏致秋忧心忡忡,什么工作室,什么最近刚签约的巨星都让他抛到了脑后,整天调查苏团团到底怎么了。


    最后还是柠檬解开了他的困惑。


    “苏冬想去开赛车。”柠檬趁苏团团不在,和苏致秋还有凌岁寒摊牌了。


    说完后,他小心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放到两人面前。


    苏致秋还沉浸在惊讶中没有回过神,下意识翻开本子,发现里面画了很多路线图,还有车辆的组装图,最后一页贴着几位车手的照片。


    “苏冬做的,”柠檬给他俩解释,又往后翻了翻,“苏叔叔,这是我最近查完资料后写的一些报告和心得,经过我评估后,我觉得苏冬很适合这项赛事。”


    苏致秋知道柠檬是个小学霸,从小学就是班里的班长和学习委员,苏团团老是吐槽人家学习都学傻了,说话一板一眼的,特逗。


    说起来,明明小时候的柠檬更酷一点,苏团团则是可爱的那个,结果不知怎的长大后两人完全反过来了,苏团团完美遗传了凌岁寒的美貌,但比凌岁寒又多了几分冷峻,妥妥一冷脸酷哥。


    柠檬却出落得越来越斯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起话来让人不容小觑,长大后肯定是个精英,看人家蝉联三届全校第一就能看出来,比整天恨不得作业都不写的苏团团强多了。


    但他没想到柠檬会花这么多功夫,为苏团团考虑这件事,还做了这么多调查。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某个瞬间,苏致秋审视地看了一脸淡定的柠檬一眼,心中有点莫名的预感。


    但他很快收起来,专心自己儿子的发展道路。


    其实也没怎么纠结,因为凌岁寒发话了,想去就去。


    “我儿子开个赛车怎么了,就是开飞机我也有啊。”


    凌岁寒连柠檬拿出来的本都没看,就拍了板。


    柠檬脸上浮现一丝细微的表情,苏致秋精准地判断出那是对暴发户的无奈。


    他十分有共感地站起身拍了拍柠檬的肩膀,温声道:“辛苦了小柠檬,总是对苏冬这兔崽子这么照顾。”


    比起和苏冬一个模子刻出来,甚至更加猖狂跋扈的凌岁寒,显然温和有礼的苏致秋更得柠檬的心。


    柠檬从小就喜欢他,两人关系也好,有时候连有什么心事都和他说。


    临走之前,柠檬还不忘嘱咐苏致秋不要批评苏冬,“他知道您希望他以后出国留学,读硕读博,所以不敢和您说,怕您伤心。”


    送走柠檬的苏致秋怅然若失。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把自己少年时的梦想强加在了苏团团身上。


    因为那时候家里特殊,所以他甚至没能读完高中学业,留下了永远的遗憾。


    而苏团团从小守着他,自然清楚他的心结,不愿让他失望,有了想追求的梦想也不跟他说。


    苏致秋本就有点愧疚,再加上凌岁寒一副我儿子开飞机开潜艇老子都买的起的嘴脸,他很快就同意了这件事。


    事实证明,苏团团不愧是苏致秋亲自生的种,从小就对汽车表现出无与伦比的热爱,而且还十分有天赋。


    十四岁,他参加了CKC中国卡丁车锦标赛少儿组,首秀荣获亚军。两个月后,参加FLA国际卡丁车世界杯,包揽全年多站冠军,被F1车队青训学院提前签下。


    十五岁,他参加了F4四级方程式赛事,荣获年度车手总冠军。


    十六岁,破格升入F3欧洲锦标赛,成为历史最年轻分站冠军。


    十七岁,越级征服F2锦标赛,距离F1一步之遥。


    十八岁,他成年了。


    生日后的第二天,他在F1首秀,代表车队出战全年大奖赛。


    从此,开启了他长达三十一年的车手之路,一生荣誉无数,将所有心血献给赛车,直到四十九岁那年正式宣布退役。


    也是在这一年,苏致秋两大心事都被成功解决。


    一个是一直不怎么长个的苏团团,像吃了大力菠菜一样,忽然一路突飞猛进,身高突破了一米八后,又一路飙升至一米八二,最后停留在了一米八五。


    比柠檬正好矮了那么一厘米,让苏团团很不满意。


    老妈倒很高兴,她最近老花眼越发严重了,但依旧坚持戴着老花镜和凌夫人去看大孙子比赛。


    “我就说你不用担心,你弟苏致枫这么高,那个方星也那么高,说明你俩基因一点问题也没有。这孩子就是发育期晚,长得慢。”


    老妈拍着胸脯跟他说。


    苏致秋也挺高兴,尤其是看着已经出落成大帅哥的苏团团站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那一刻。


    无法言说的骄傲,萦绕在他的心中。


    那时候总是怕自己不能给苏团团正常的家庭,担心会影响孩子的成长,现在总算可以放下心了。


    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已经成为左家“儿媳妇”的温觉非告诉他的。


    他正在家里处理文件,温觉非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了,大冬天的脑门上还挂着汗珠。


    不等苏致秋让他坐下,他就一脸神秘地说:“你猜我那会看见了什么?”


    苏致秋一脸茫然,见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催促他让他赶紧说。


    温觉非一脸高兴地对他说:“你担心的事解决了。我干儿子就算遗传了你的特殊体质,他也不可能怀孕了。”


    苏致秋正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么直接的一句话,差点一口茶喷出去。


    他擦了擦嘴,让温觉非别卖关子了,心脏受不了。


    温觉非这才洋洋得意地道:“那会我开车来找你,路上路过转角那个书店,就带自习室的那个,你知道吧?我在里面看见团团了,他正在里面学习呢。”


    “知道啊,以前团团和柠檬经常去那家书店写作业。”


    当然,那是在苏团团开赛车之前,自从决定走赛车这条路之后,苏团团每天睁眼在训练,闭眼还是在训练,要不是苏致秋压着不让他彻底放弃学业,他连基本的文化课都没空去了。


    现在,他偶尔休两天假,就跑去书店陪柠檬写作业,柠檬没有参加高考,直接凭借出色的成绩和各种竞赛证书保送了,现在在某所高校上大一,学的金融。


    到了大学的柠檬依旧没有松懈,每天那叫一个认真,而且在苏团团的牵线下,柠檬已经进了凌氏的公司实习,每天跟着学习各种相关的工作。


    凌岁寒有时候回来都会跟他说起柠檬,不是那种书呆子,是真聪明。


    所以,温觉非说苏团团去学习了,其实苏致秋还能不知道,苏团团肯定就是打着陪柠檬写作业的旗号,实则骚扰人家去了。


    “关键是里面不只有团团,还有一个人在他旁边!”温觉非看苏致秋的表情,暗示道:“那个人时不时和团团挤眉弄眼的,还锤了团团两下。”


    苏致秋本以为另一个人肯定是柠檬,可听这个话的意思,又觉得实在不像柠檬。


    柠檬大名贺柠,人如其名,很沉得住气,看起来比凌岁寒公司里的那些高管还像个精英,不大可能有这么直白的举动。


    果然,温觉非说:“那个人不是柠檬哦,我从没见过,而且团团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苏致秋也愣住了,“不是柠檬?不应该啊。”


    其实他一直都能隐约感觉出来柠檬和苏团团有点那个意思,上初中的时候两人给他的感觉还是纯纯好兄弟,似乎就是高中时期,他们变得有点怪怪的。


    但说真的在一起吧,好像也没有,用一个词来形容,就叫——暧昧。


    但他心里已经默认柠檬大概率会和苏团团在一起,他也挺乐见其成的,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柠檬是个好孩子。


    唯独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俩孩子到底谁是上面那个,要说是苏团团吧,可柠檬说起那些金融术语的时候还挺攻的,不苟言笑,苏团团有时候也怕他,凌岁寒也说他在公司里无人敢小瞧。


    要说是柠檬吧,可苏致秋绝对不是偏心,他儿子苏冬长得那么冷那么帅,性格又桀骜,开上赛车后更拽了,实在不像被白净斯文的柠檬压在下面的那个。


    事实上,他总觉得柠檬像自己,苏团团像凌岁寒,所以按理说,嗯,苏团团应该是上面那个。


    温觉非看他脸色变幻,啧啧两声道:“你听我说完,我本来没想多看,结果刚要开过去,柠檬就开车过来了,而且下车的那个范一看就是正宫捉奸,我立刻就来精神了,把车停后面打算看看。”


    “……温觉非,你连你干儿子的热闹都看啊?”


    苏致秋对温觉非这个八卦精神也是彻底服了。


    第74章


    温觉非有点讪讪地摸摸鼻子,很快又兴奋地开始给他八卦。


    “柠檬一下车就直接进去了,你都不知道咱们团团看见柠檬那个表情,妥妥一妻管严,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仨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团团就把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往怀里一揽,那叫一个霸气,一看就是个1。”


    温觉非总结道:“柠檬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唉,我必须说一句啊,那小脸白的,可怜极了。咱团团实在有点过分了,不喜欢柠檬就不喜欢呗,何必这么气人呢。”


    苏致秋却不知为何,颇有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一切没这么简单。


    “没过多久他仨就出来了,正好走到我车这边,我就把车窗开了条缝,结果!正好听到团团说要带那个男生去吃烛光晚餐,还要去酒店过自己的十九岁生日。柠檬那个表情啊,哎呀,那叫一个心碎啊。”


    温觉非晃了晃苏致秋的肩膀,把他晃得有点晕,“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呢,肯定是团团和柠檬吵架了,柠檬肯定是个直男,团团喜欢人家又没办法,干脆想出这么个办法来气人家。”


    温觉非拍拍胸脯,跟他担保,“你相信我,我有经验,我和肖航以前没少这么干。”


    “……”苏致秋被他打败了。


    “后面团团就带着那个男生开车走了,柠檬也没去追,就那么眼巴巴看着他走。唉,他也根本追不上啊,咱们团团可是开赛车的。”


    温觉非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终于得出了结论。


    “所以团团肯定是1,你以后不用担心了,他就算遗传了你的体质,也不会怀孕的。”


    苏致秋没说话,一直到温觉非接到肖航的电话,让他回家吃饭,跟他告别的时候,还在沉思。


    温觉非知道他有点惊讶,也没多想,拍拍屁股走了,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从公司回来的凌岁寒。


    他还不忘对凌岁寒冷笑一声,暗示道:“就在今下午,我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是关于团团的,你要是想知道,就叫我一声哥哥。”


    活了三十多年,他最大的执念还是能听到比自己小一岁的凌岁寒能叫自己一声哥。


    然而,凌少爷像看智障一样瞥了他一眼,一脸无语地开着车扬长而去。


    “你会后悔的!”温觉非瞪了他一眼,开上自己的bba找肖航吐槽去了。


    凌岁寒一进门,就见苏致秋一脸神游天际的表情。


    想到刚刚温觉非的话,他不禁有些担忧,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怎么了,温觉非那个烦人精和你说什么了?”凌岁寒提防地看着苏致秋。


    苏致秋总算找到了能和他一起探讨的人,瞬间就精神了起来,拉着凌岁寒在身边坐下,把刚刚温觉非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末了,他有些忧心忡忡地道:“你说这是真的吗,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关于苏团团到底有没有遗传苏致秋的体质,凌岁寒也十分担忧,但这种事吧又没有办法去光明正大的检查,而且就算检查了,也没有办法得到一个准确的结论。


    谁能说的准呢。


    虽然凌岁寒自己觉得概率很低,毕竟苏致秋这属于亿分之一的概率了,能遗传给孩子的可能真不大。


    但万一呢。


    “我也觉得怪怪的。”


    凌岁寒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艰难地得出了结论。


    “别纠结了,我找人去查查。”凌岁寒拍板决定。


    苏致秋本不想侵犯儿子的隐私,但又实在担忧。


    年轻人冲动又追求不一样的体验,万一儿子真是下面那个,然后两人还没有做措施,结果真……中奖了,怎么办?


    到时候想吃后悔药,都来不及了。


    苏致秋自己经历过那种恐惧和煎熬,所以不希望孩子再经历一遍。


    凌岁寒拍拍他的手,站起身打了几个电话,随后有些无奈地对他道:“都不用查,儿子直接去的咱们家的酒店,他一去经理就认出他来了。”


    苏致秋忙问他是和谁去的。


    凌岁寒示意他等一下,继续接起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


    看得旁边的苏致秋一脸紧张。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忙抓住凌岁寒胳膊追问。


    凌岁寒挂了电话,这才安慰他,“没有,只是团团的确带了个男生去开了一个房间,而且经理说二十分钟之前他们房间床头的贩卖机有过订单。”


    至于买的什么,不必再说。


    苏致秋一下子有点急了,他甚至想开车过去把儿子揪出来。


    好在凌岁寒拦住他,继续道:“没事,经理说咱们打电话之前,柠檬过去了,还和他问了团团的房间号,经理认识他就告诉他了。”


    苏致秋已经彻底被搞蒙了,难不成真让温觉非猜对了,柠檬是直男,团团是在故意气他?


    凌岁寒刚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一声,不等他开口,苏致秋就自觉凑上去看。


    是经理发来的消息。


    “凌总,贺柠少爷把小少爷带来的那个人拽到走廊上打起来了,我们需要去拦一下吗?”


    苏致秋和凌岁寒对视一眼,双双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贺柠?打架?


    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凌岁寒回复了一条语音:“先不用。苏冬是干什么吃的?让他自己处理。”


    苏致秋也这么觉得。


    没一会,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凌总,小少爷出来把他俩拦住了,贺柠少爷走了。”


    这就走了?


    苏致秋糊涂了,替凌岁寒发了条回复,“继续观察。”


    那头回了个收到。


    一分钟后,那边的消息来得飞快,“凌总,小少爷追出来了,现在正和贺柠少爷在大堂吵架,吵得挺凶的,主要是小少爷单方面在嚷。”


    不等凌岁寒回复,又来一条消息。


    “凌总,小少爷哭着走了。”


    “贺柠少爷从后面抱住他了,好像在道歉。”


    苏致秋的心一提。


    下一条消息隔了一会才过来。


    “凌总,小少爷带来的那个人走了,然后刚刚贺柠少爷带着小少爷上楼了,去刚刚开的房间了。”


    “凌总,他们把门关上了,小少爷还吩咐不许打扰,晚餐也不用送了。您看,还需要继续盯着吗?”


    经理说得很委婉,但苏致秋和凌岁寒又不是傻子。


    门都关上了,还不让人打扰,这要干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凌岁寒神情复杂地回了句“不用了,继续工作吧”。


    放下手机,夫夫俩又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和绝望。


    能怎么办,总不能真让经理去敲门吧,苏团团还要不要面子了。


    两人洗漱后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等来苏团团一条消息。


    结果却只有一句:“爸爸,我不回去了,直接在柠檬这睡了,和我妈说一声。”


    看到这条消息,苏致秋悬着的心直接死了。


    他心情十分复杂,既担忧,又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凌岁寒就比较直接了,他把苏致秋的手机丢开,深深的叹了口气。


    苏致秋正要安慰一句柠檬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就听男人幽幽来了一句“好白菜被猪拱了”。


    苏致秋:“……”


    他实在是对这群护犊子的凌家人无语了,在他们眼里,他们凌家的种简直完美极了。


    “你是在说我是猪吗?”他斜了凌岁寒一眼。


    真当他没脾气不成。


    凌岁寒一愣,立刻道:“我没那个意思。”


    苏致秋瞟他一眼,不说话。


    凌岁寒立刻把儿子抛到了脑后,一把搂住老婆的腰揽进自己怀里,专心哄老婆。


    “我知道你担心儿子,但柠檬那孩子挺好的,你不要吓着人家了,不然团团夹在中间多难受?”


    苏致秋嘱咐他。


    凌岁寒也不是没经历过父母不理解的痛苦,作为过来人他倒不是想阻拦两人,只是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才十九岁,他们懂什么?”


    已经由凌少爷升为凌总的凌岁寒很不满,“真是胡来。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


    “不行,我得赶紧安排一个医生,正好联系一下……”


    凌岁寒翻身起来拿手机,还没拨通电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苏致秋幽怨咬牙的声音。


    “十九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确定关系的那天就做了吧,那时候你多大,好像才刚满十八?”


    小凌总的后背一僵。


    苏致秋还不肯放过他,继续道:“你十九岁的时候,都开始想着玩什么花样了,还硬是逼着我在练习室……唔,唔唔。”


    苏致秋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凌总扑过来堵住了嘴。


    最后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了,毕竟他俩都没起什么好带头作用,自然没资格去拦儿子。


    何况,对方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柠檬。


    被凌岁寒折腾了一顿,苏致秋问他,“你为什么默认是咱儿子在下面呢?他一个开赛车的,你还怕他压不住坐办公室的?”


    反正他觉得温觉非说的有道理,苏团团是1的概率比较大。


    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而终于成熟不少的凌总冷冷一笑,颇有些心酸地道:“咱儿子哪里都好,就是运气不好,碰到谁都能做上面那个,偏偏遇到了个心眼子比沙窝萝卜还密的。”


    什么意思?


    苏致秋还没明白,就听凌岁寒总结道:“有时候,决定体位的不只是力气,还有智商。”


    苏致秋不高兴了,“你是说我儿子笨?”


    第二天一早,苏致秋早早就醒了,只是和凌岁寒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凌岁寒虽然已经不怎么闹起床气了,但依旧习惯每天早上缠着他。


    两人吃了饭就坐到沙发上等着,凌岁寒没去公司,苏致秋更是难得没去工作室。


    不知等了多久,太阳已经变烫的时候,大门似乎响了一声。


    随后外面的花园里就想起苏团团熟悉的嗓音,痞儿吧唧的,“放心吧,我爸和我妈这个点肯定都出门了,尤其是我爸那个工作狂,要是在家我倒立吃面条。”


    话音落下,脚步声就到了门外。


    苏致秋刚一站起来,就和猝不及防的苏团团打了个照面。


    苏团团被吓得一跳,差点踩到身后贺柠的脚。


    幸亏贺柠似乎早就料到了,立刻扶了一把他,这才没让苏团团摔倒。


    苏团团依旧打扮得拽拽的,手臂上还带着个纹身,反倒是身后的贺柠一身西装,看起来比苏团团正经多了。


    贺柠看看他,又看看凌岁寒,一点惊讶都没有,像是早就猜到他们会在家里了。


    下一秒,不等苏致秋开口,他就双腿一屈,干脆地跪在了地上。


    苏致秋和凌岁寒都愣住了,苏团团更是急地蹲下去拉他,“起来,贺柠你疯了?我爸不会打你的,他脾气可好了。”


    “我妈也……额,我妈也不会的!”


    想到凌岁寒的脾气,苏团团很可疑地磕巴了一下,又乞求地看了凌岁寒一眼,又去拉贺柠。


    贺柠却扶了一下他的腰,苏团团似乎腰不太舒服,不大敢弯下去。


    见到这一幕,苏致秋彻底死心了。


    他伸手去拉贺柠,让对方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反正他都猜到了。


    然而贺柠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苏叔叔,凌叔叔,我对不起你们。你们对我一直很好,可我却做了让你们担心的事情。”


    不等凌岁寒和苏致秋开口,贺柠第二句话已经说了出来。


    “我知道您和凌叔叔的担忧,但是你们放心,决定要和苏冬在一起的那天,我就去做了结扎手术。”


    这下就算是凌岁寒也坐不住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盯着跪在地上的贺柠。


    苏团团第一个炸了,他不顾自己还酸痛的腰,一把扼住贺柠的肩膀,逼问他:“什么意思,你结扎了?什么时候?你,你是不是傻啊,疼不疼?”


    他又急又心疼,哪里有往日里拽日吧唧的样子。


    苏致秋和凌岁寒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还能说什么呢,贺柠人家一个正常男性,能为了苏团团做到这一步,他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可说的。


    苏致秋亲手把贺柠扶起来,沉默了许久,才把他的手和苏团团的手握在一起,轻轻地拍了拍,道:“好好的。”


    苏团团早等不及了,见爸妈没什么可说的,就一把拽住贺柠往楼上跑,一边走还一边问对方结扎的事。


    留下满腹心事的苏致秋和凌岁寒震惊不已。


    好在没多久,贺柠就下来告辞了。


    苏团团眼巴巴地把人家送到门口,没一会,又跑回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送人回家。


    苏致秋看在眼里,简直不忍直视。


    儿子啊,就算是受你能不能也矜持点啊,真是白瞎了你那个纹身和那张冷脸了。


    他叫住苏团团,已经无心拷问他细节了,只想问一件事。


    “昨天你干爹在书店看到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


    他可不希望自己养出一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来。


    苏团团似乎早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闻言随口道:“哦,他啊,你认识的啊老爸,我车队的队友,那个谁。”


    他说了个人名,苏致秋一愣,他还真认识。


    只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和苏团团好像没什么超出朋友的关系吧。


    “我就是为了气柠檬才把他叫来的,为了让他帮这个忙,还被他坑走了一辆机车,结果一见面就被柠檬看出来了,唉,真是亏了。”


    苏团团啧啧地摇摇头,很心疼自己那辆刚装好的机车。


    苏致秋:“……你别骗我,你干爹可是听见你说要带人家去酒店了。”


    “哦那个啊,柠檬根本不信,我不能白丢一辆机车啊,脑子一热就骗他说要去酒店那什么,咳咳,”苏团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回柠檬总算信了。”


    苏致秋半天没说话,直到苏团团抻长脖子往外看,一边催促道:“爸爸你还有什么问的吗,我得赶紧走了,柠檬不能晒太阳,会过敏。”


    他还能有什么可问的,只好弱弱地摇了摇头,知道他儿子没有变成渣男,他就放心了。


    末了,苏团团一边朝外跑,一边不忘丢下一句嘱咐凌岁寒,“对了妈,你别吓唬柠檬了啊,他是直男,一开始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报答我小时候救了他,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真正掰弯的。”


    “要是被您给吓跑了,我得哭死。”


    说完,他就一阵风一样地窜了出去,只留下屋里他那沉默的老父亲和老母亲。


    过了半天,直到偌大的房子再次安静下来,苏致秋才忍不住笑道:“年轻真好。”


    凌岁寒被儿子嘱咐了几句,气鼓鼓的又无处发泄,只好嘟哝了一句,“幼稚。”


    苏致秋知道他心里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凌家人基因里的护犊子心理犯了,不然也不会在公司照顾柠檬。


    “听团团说着,他和柠檬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啊,”苏致秋走过去拉住凌岁寒的手,“不比咱俩当年折腾得少。”


    提起往事,凌岁寒脸上也浮现回忆的神色,“要是我能穿越回你小时候就好了。”


    “为什么?”


    苏致秋问。


    “看看小时候的你长什么样,也陪着你一起去上学,一起下课踢球,放学后一起写作业,你不用再去打工了,我给你钱养你,给你买好吃的,把欺负你的人都打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最后一句话大可不必。”


    苏致秋忍不住笑了,“真白白胖胖了,就碰不上星探,当不了练习生,更遇不到你了。”


    而且,他有句话在心里没说。


    青梅竹马当然好,但天降的情节,似乎更得他心。


    只能说,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


    第二天晚上,苏致秋下班很早,一到家就张罗着铺桌子摆菜。


    无他,今天苏团团要带柠檬回来吃饭。


    虽然柠檬来家里吃饭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但今天可不一样。


    这表示从今往后,柠檬的身份就从团团的好朋友升级成他的准儿媳妇了。


    或者说女婿。


    苏致秋不想纠结这些无用的称呼,只是坐在桌前等着开饭的时候,心里居然还有点紧张。


    他忽然想起当年凌岁寒大过年的一个人拎着一大堆东西,跑去他家里要名分。


    那时候,凌岁寒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苏致秋不知道,但他有点心疼。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本来就都是熟人,无所谓什么介绍不介绍了。


    柠檬倒是十分得体,全程对他和凌岁寒恭敬有加,拿出了十足的态度。


    晚上躺在床上,或许是想起了往事,苏致秋翻了个身抱住今晚一直有些沉默的凌岁寒。


    他知道凌岁寒对苏团团的感情不比自己差,怕他钻牛角尖,想让他转移思绪。


    正好……咳咳,他也想要了。


    随着苏致秋的手指从高挺的鼻梁,划到薄唇,再划过下巴,到了锁骨,凌岁寒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苏致秋见他像条绝望的鱼一样躺着不回应,不禁有些疑惑。


    不会真的舍不得儿子,心里受伤了吧。


    他愈发使出浑身力气来撩拨,弄得自己气喘吁吁,欲火焚身,才终于做到最后一步,凌岁寒也忍不住抬起手扶住他的腰。


    苏致秋的耳尖微红,虽然已经很多年了,但这么主动,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眼看他就要碰到某处,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悬空而起,然后被凌岁寒推回了枕头上。


    苏致秋有些懵逼地看着天花板,又看看一脸正义凛然的凌岁寒,心中又是尴尬,又是受伤。


    如果是以前,他这么主动,凌岁寒早受不了地爬起来把他按在身下了。


    今天这是唱哪出戏?


    不会是嫌他年纪大了吧,毕竟自己比凌岁寒还大两岁呢。


    可前天也做了啊,而且,而且某人还特别激烈,弄得他在工作室都不敢有大幅度动作。


    还是说,因为太舍不得儿子,所以毫无兴致。


    也不应该啊,昨天刚刚得知儿子谈恋爱的时候,因为回忆起往事,凌岁寒也挺兴奋的,要不是自己昨天腰还疼,两人非得来一炮不可。


    苏致秋越想越难过,最后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凌岁寒端详着他的神色,面上不断闪过挣扎,悲愤,还有……尴尬。


    见状,苏致秋陡然一惊。


    一个可怕的念头一下子涌上心头。


    凌岁寒他,不会是,突然,一下子,不行了吧?!


    可这岁数也不是很大啊……


    苏致秋十分忧虑。


    只看他的表情,凌岁寒就猜出了他的想法,顿时勃然大怒。


    一怒之下,凌总没忍住,说出了实情。


    “你想什么呢?”凌岁寒咆哮道:“我只是去做了结扎手术!它,它肿了,今晚不能做!”


    “……!!”


    苏致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唇瓣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过了好久,久到凌岁寒恼羞成怒要掀被子出去的时候,苏致秋从身后一把抱住他,哭笑不得地问:“你这是为什么啊,怎么突然……”


    凌岁寒被他抱着,语气十分愤慨,“还不是你昨天听了柠檬那小子的话,表情一下子变了,我还以为你很羡慕呢。”


    苏致秋实在是忍不住了,低低地笑出声。


    他怕笑太大声,怕真把凌岁寒气哭了。


    本以为儿子长大后可以过一段清净日子,但现在,不知为何,苏致秋有种莫名的预感。


    以后他的生活,只会更加鸡飞狗跳。


    “你还笑!”凌岁寒气得委屈极了。


    苏致秋笑着把头伸过来,抱着他的脖子,认真地吻了下去。


    凌岁寒一下子安静了,扣住他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鸡飞狗跳就鸡飞狗跳吧。


    起码后半辈子,他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么孤独,那么寂寞了。


    第75章


    “诶,你,小伙子!”


    “对,就是你,你不是本地人吧?”


    凌岁寒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角,才勉强听清耳边聒噪的声音。


    他有些茫然地放下手,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和他说话的是站在一辆摊位车后面的一位阿姨。


    长期的艺人生涯,让他有对陌生人保持警惕的习惯,因此他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圈,打量着周围陌生的建筑和人群,十分惊讶。


    半个小时前,他刚和苏致秋睡下,今天苏团团那兔崽子被他妈接走了。


    明天苏致秋要出差一周,他正好也要去那个城市签合同,自然陪同老婆。


    其实本来说好的是另一个周边城市,但小凌总偷偷暗示了一下,整个凌氏都知道他是老婆奴,自然默契换了地方。


    得知此事的时候,苏致秋还挺高兴,当晚就跟他讨论下飞机后要去哪里哪里吃好吃的。


    反正俩人一个不当爱豆转行工作室老板,一个直接退圈管公司去了,都不需要像从前一样戴着帽子口罩躲躲藏藏出门了。


    他俩是高兴了,只是苦了儿子苏团团,要跟着奶奶呆三天,再跟着姥姥待四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位老人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收拾孙子一顿。


    无他,实在是升为小学生的苏团团简直无法无天,上课在书上画小汽车,下课跟同学自制汽车人比赛,周六日跑去玩卡丁车,至于学习,呵呵,等他玩够了再说。


    苏致秋当年可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凌岁寒更是从小一路顶尖私立,常青藤免申请的那种天之骄子。


    就连苏致枫,当年高考也考了六百多,上了个985呢。


    可以说一大家子基本都是学霸,基因绝对没问题。


    现在好了,藤上结苦瓜了。


    苏致秋和凌岁寒还好,秉持着尊重孩子的原则,只要成绩别太差,随他去,又不是养不起。


    尤其是他凌岁寒,原本极度厌孩恐孩的小凌总,现在张嘴我老婆,闭嘴我儿子。


    所以,两位奶奶终于忍不下去了,趁着这个机会,昨晚直接连夜把苏团团接走,要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中式教育”。


    没了添乱的苏团团,他和苏致秋立刻好好享受了一下二人世界,苏致秋还喝了点红酒,两人从餐桌到沙发,再到浴室,缠绵悱恻。


    直到睡着前,凌岁寒都在回味那蚀骨销魂的滋味。


    但是!


    怎么好端端一睁开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凌岁寒皱紧眉头,朝前走了几步,一眼看到了路边生锈的路牌。


    柳林路。


    有点耳熟。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圈,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为了印证,他特意回到刚刚和他搭话的阿姨面前,故作不经意间地看了看摊位上的水果,问:“阿姨,我有点迷路了,想找朋友来接我,您看我怎么报地址才准确?”


    阿姨人很热情,一点都不记仇他之前的无视,立刻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哎呀,你就说贵市柳林路第一中学后门,他就知道啦。”


    轰的一下,凌岁寒猛地抬起头,手中的水果差点掉下去。


    柳林路第一中学。


    他轻轻念了一下这个词,刚刚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他居然来了苏致秋的母校,他的高中?


    凌岁寒匪夷所思地掐了自己一把,有点疼,竟然不是做梦。


    这算什么,穿越了?


    我穿回了老婆的高中时代?


    他啧了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早晚肯定还会回去。


    只是不知道苏致秋会不会担心。


    凌岁寒想到这,忽然醍醐灌顶,正好可以亲眼见见十几岁的苏致秋啊。


    说起来,自从得知他有那个混账父亲后,自己就一直想穿回苏致秋离开的那年,替他解决所有的痛苦。


    最不济,他也提出过想回苏致秋长大的地方去看看,他实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他这么好的老婆。


    毕竟,苏致秋连他小时候上的哪个幼儿园都一清二楚,而他,竟然连苏致秋长大的县城名字都不知道。


    前两年,苏致秋趁他出长差,带着苏团团回去看了看冬大夫,就没带他。


    得知这件事后,凌岁寒很不开心,奈何苏致秋似乎对这件事很抵触。


    凌岁寒不是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说了两次后,见苏致秋似乎真的不想带自己去,便作罢了。


    但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疑惑和好奇。


    没想到,现在竟直接来到了高中时,也算不遗憾了。


    凌岁寒恢复了往日的淡定,捡起几个水果递给阿姨结账,顺便打探道:“请问一中什么时候放学?让外人进去吗?”


    阿姨本就看他长得帅,现在又买了水果,顿时更加热情地介绍,“那还早着呢,现在才四点,他们六点多才放学呢,你是来干嘛的,接你弟弟还是妹妹放学啊?”


    凌岁寒心头一动,顺着话道:“走亲戚的,亲戚家小孩在这上学。”


    “哪家的啊,”阿姨打量着他的脸,“不是我吹,我们这片的人我都熟,没一个像是跟你做亲戚的。”


    看她面善,凌岁寒试探着说:“苏家,您认识吗?”


    哪知,这话说出口后,刚刚还和颜悦色的阿姨,忽然换了副神色,戒备地瞪着他,甚至把摊位前的玻璃都拉上了半扇。


    凌岁寒一怔,想起苏致秋那个极品爹欠了别人一屁股账,自己这么贸贸然说是苏家的亲戚,怪不得遭了白眼。


    小凌总顺风顺水惯了,此刻乍一体会这种感觉,还觉得挺新奇。


    他也没纠结,转身拎着水果就朝第一中学走去。


    身后的阿姨不知在给谁打电话,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音节,“帅,苏家老大……”


    估计是在和别人八卦自己吧。


    凌岁寒没在意,他大步流星地走着,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十几岁的苏致秋,他感觉自己心都飞起来了。


    到了学校门口,正好路过一排光荣榜,凌岁寒停下脚步。


    反正也没放学,他在光荣榜前转了几圈,打算欣赏一下苏致秋的英姿。


    苏致秋刚和他认识的时候,没少嘚瑟过,说自己经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每次期末考试完都会上学校的光荣榜,是一名标准的品学兼优好学霸。


    没体会过正常高中生活的凌岁寒,对此十分好奇。


    此刻,他怀揣着这种好奇和说不出的期待,在光荣榜前来来回回找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居然……没有?


    凌岁寒不信邪,又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最终确认了这一结果。


    苏致秋没在光荣榜上。


    难道自己穿错了时间,他老婆还没上高中,或是已经毕业了……


    凌岁寒顾不上再多想,直接迈开长腿走到门口保安室。


    保安是位大爷,正端着茶缸子喝水,一见进来个好看得浑身跟发着光一样的男人,顿时连手都不知道放哪了。


    “你,你有什么事?”


    凌岁寒摸了摸兜,还真找到一盒烟,他直接拿出来放在桌上,淡声道:“和您打听个事。”


    大爷看看他身上那件从没见过的羊绒大衣,再看看桌上的软中华,好半天才回过神。


    “你说,你说。”


    凌岁寒尽量摆出自己最和善的笑容,“您这有花名册吗,我来帮忙给我表弟送东西,但忘记问他几班的了。”


    大爷反应过来,拿出一个册子,“这是高二的,你可以先看看,我给你找找高一和高三的。”


    凌岁寒立刻接过来,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地往下捋。


    大爷在旁边和他搭话,“小伙子,你这从哪来的啊,不是贵市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所有人见他第一反应都是这句话,凌岁寒专心找着那个名字,漫不经心开口道:“北城。”


    刺啦一下,大爷手里的打火机没打着火。


    “首都啊!我就说你看着不像一般人。”


    大爷很是激动,立刻开始侃侃而谈,“二十年前我去过一回,那楼十几层高,路上的小汽车一辆接一辆,一碗面就要三十块,不像俺们贵市,二十多年了也没能发展成那样。”


    凌岁寒不停往后翻着,没有应声,正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刚刚还说得激动的大爷忽然变了声调。


    “诶,臭小子,你又翻墙!”


    大爷愤愤地站起来,就要开门出去阻拦。


    凌岁寒没放心上,刚给他让了个路,就又听大爷雷一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苏致秋,说你呢!你个兔崽子,给我站住!”


    大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外走,不等他开开门,刚刚那个好看得吓人的男人忽然挤了过来。


    对方比他动作还快,一把拉开门,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围墙跑去。


    反倒是把自己这个保安甩在了身后,那急吼吼的身影,再不见刚刚一脸冷漠的模样。


    凌岁寒紧赶慢赶,总算在少年从墙头往下跳的时候及时赶到了。


    墙上的人原本已做好准备,一转身看到自己,顿时被吓了一跳。


    不等凌岁寒伸出手去要抱他下来,对方已经被他吓得叫了一声,扑通一声跳了下来。


    听着那沉重的一声,就能知道对方的腿一定得受伤。


    凌岁寒没想到自己会吓到他,忙弯下腰去扶他。


    对方却粗鲁地一把打开他的手,力道十分大,趁着凌岁寒皱眉的功夫,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一弯腰就在他身旁蹿了过去。


    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但对方边跑,边扭头瞪了他一眼,那恶狠狠又提防的眼神,就一点都不像一只兔子了。


    就这一眼,却让凌岁寒看呆了。


    少年十六岁的年纪,很白,头发有点长了,挡着眼,身上穿着柳林路一中的校服,青春逼人。


    与记忆中那个冷静温和的苏队长,简直是两个人,除了那张漂亮的脸,毫无相似之处。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又让苏致秋从他眼前溜了。


    凌岁寒试图去追,但跑到一个岔路口,彻底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他毕竟不是本地人,不如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苏致秋了解地形,自然再一次跟丢了。


    他皱着眉原路返回,打算不兜圈子了,直接去看一下花名册上苏家的地址。


    但等他绕回学校门口的时候,却一眼看见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个书包,有点眼熟。


    就是苏致秋身上挎着的那个。


    凌岁寒这才发现苏致秋跑得太快,连书包都忘拿了。


    他走过去捡起来,丝毫不嫌脏地用手拍打上面的尘土,又直接拎在手里。


    走着走着,他总觉得书包的重量不太对,也没客气,反正这就是他老婆的书包,直接打开看了看。


    这一看不要紧,简直给他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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