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哥,苏哥?”


    “小苏哥!”


    直到方星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苏致秋这才猛地回过神。


    “你没事吧,苏哥?想什么呢?”


    方星打量着他的脸,迷茫又疑惑地问。


    苏致秋不经意间松开拳,露出掌心被他刚刚掐出来的红痕。


    “没事。”


    他合上手,挡住伤痕说。


    他知道这样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苏致秋不敢抬头,因为他能感觉到,他眼眶红了。


    听一个表面上根本不熟的人的故事,却听红了眼眶,这实在说不过去。


    好在,方星也没有起疑,他想活跃一下气氛,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


    “没事,已经过去了,凌哥自己都不在乎了,有时候他还会告诉我们明天有雨呢,比天气预报都准,哈哈哈……”


    嘎吱一声。


    苏致秋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


    方星被吓得闭上嘴,呆愣愣地看着他。


    “我肚子不太舒服,去趟厕所。”


    苏致秋丢下一句,便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工作室。


    只剩下方星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片刻,他才啧啧两声,自顾自地嘟囔,“苏哥还是心眼太好了,听别人的事都能这么感同身受。”


    想起刚刚故事中的第二个主角,方星忍不住再次拍着大腿感慨,“怎么就差这么多!一个这么温柔,一个就那么……啧!”


    方星撇撇嘴,替凌岁寒又在心底把那个前队友鞭尸了一百遍。


    为了不让方星起疑,苏致秋没有耽搁太久。


    他只是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情绪,很快就回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方星正趴在他的工位上刷手机。


    今下午和他一起拍戏的那位女影后也来了,现在轮不到他的片段,便百无聊赖地黏在他这。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方星朝后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苏致秋这几年其他的不行,但在调整情绪上已经变得很熟练了,毕竟就算他最崩溃的时候,只要团团一句“爸爸”,他就要立刻压下所有心情过去抱他。


    方星见他神色如常,也松了口气,绝口不提刚刚的话题,转而拿着手机让苏致秋帮他看衣服。


    两人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喜欢的穿搭。


    方星想起什么,打开一个聊天框,指着里面的几张照片问他,“苏哥,帮我看看这两件外套怎么样?”


    苏致秋看过去,是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双排扣很修身,比较成熟有风度的款式,模特脖子上围了一条同色系棕色围巾,是一套干净又不失优雅的打扮。


    “好看。”


    他完全是凭心而论。


    这种风格恰好就是他喜欢的类型,也很适合他。


    但往往这样的风格都极其要求质感,所以价格可想一般。


    苏致秋扫了一眼图片上的品牌名,挑了下眉,买不起。


    “我也觉得挺好看的,这是我姐前阵子出去看秀的时候看上的,给我和凌哥一人买了一件。”


    “凌哥的是黑色的,我的是卡其色的。”


    苏致秋愣了下,下意识朝聊天框顶上的名字看过去,果然,上面备注显示“月姐”。


    头像是一处风景照,很漂亮的薰衣草花田。


    应该就是凌岁寒妻子的微信了。


    他垂下眸,慢慢抽离视线。


    方星没有留意他的神色,依旧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其实更喜欢凌哥前两天穿的那件黑色大衣,还是定制款呢,全国只有他这个代言人有一件,再想买都买不到了,可惜我没他高,架不起来。”


    苏致秋回想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那件银色袖扣的吗?”


    “对,就是那件,苏哥你看得还挺仔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致秋挤出一个笑容,不再开口。


    直到方星抱怨道:“本来今天还想要过来穿穿,结果居然被他送去洗了,知道他有洁癖也不至于穿一次就洗吧……”


    “洗了?”


    苏致秋扭头问。


    “嗯,他说被人弄脏了,可洁癖了。”


    “……”


    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的画面。


    苏致秋突然有些想笑,原来凌岁寒说得是对的,他总是忍不住自作多情。


    甚至人家给他披件衣服,都要心跳停跳一拍。


    结果一回家,凌岁寒就赶紧把那件脏外套洗了,心里一定很介意吧。


    要不是那件大衣他还要代言,以他的性子,估计恨不得直接扔了。


    所以凌岁寒真是个好人,那么烦他,竟还不顾自己的洁癖把大衣给他穿。


    只因为他看起来很冷。


    苏致秋感觉自己真是够了,像是回到了暗恋凌岁寒的那几年,患得患失。


    这么多年了一直这样,从来不长记性。


    身边的方星合上手机,想起什么,说:“不过我哥说他不要,两件都给我穿了,我感觉这件卡其色的不适合我,我压不住。”


    苏致秋唔了一声。


    方星不再开口,反而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致秋也没了再和他闲聊的心思。


    他正要站起身出去看看拍摄情况,就听方星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


    “苏哥,我发现这件大衣非常适合你诶,尤其是这件卡其色的,你这个气质正合适,我可以穿凌哥那件黑色的。”


    苏致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方星却也不说了,转转眼睛,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他正欲再问,外面却传来喊方星的声音。


    方星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根本不给苏致秋说话的机会。


    苏致秋放下手,罢了心思,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为了赶方星的进度,一直到半夜十点多才收工。


    苏致秋照例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做完收尾工作,又检查了一遍仪器和门窗,这才锁门离开。


    下意识走到平时停车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看着空荡荡的车位,苏致秋这才想起车被苏致枫开走了。


    苏致枫今天被派出去办事,地点就在团团幼儿园旁边,苏致秋要加班,就让他过来开走了,正好接团团。


    本来可以坐地铁回家的,但他忘了自己还要去医院挂点滴。


    苏致秋再次犹豫起来,有点不想去了。


    打车费也不便宜呢,而且忙了一整天,他有点累了。


    但想起今下午凌岁寒的话,如果自己不去的话,医院会给凌岁寒打电话,还要麻烦他。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况且凌岁寒把后面几天的钱都交了,不去就白白糟蹋了。


    苏致秋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打开打车软件。


    这个点实在不好打车,哪怕身处比较繁华的办公区。


    他一边等着车主接单,一边随意扫了一眼周边的车辆。


    在这栋大厦里办公的人很多,开的车也是五花八门,苏致秋能认出绝大多数。


    唯独有一辆……


    他的目光停留在斜对面大树下的一辆黑车,这辆车有点酷。


    车身全黑,是一种哑光磨砂的黑,仿佛能吸走路灯所有光亮,外表冷峻锋利,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坐没坐人。


    他知道这款车,网上外号西装暴徒,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苏致秋最后欣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没心情再看,只有些苦恼地盯着手中的打车软件,不知道怎么这么点背。


    好不容易有辆车接单了,还要送上一位乘客。


    苏致秋叹了口气,打算去找地铁,大不了下了地铁硬走两公里。


    “苏哥,苏哥!”


    他刚抬腿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苏致秋回头一看,方星摇下车窗,正对他挥手。


    车辆缓缓停在他的身边,“苏哥,你没开车吗?”


    方星显然也打算走了,妆都卸了。


    “车被我弟开走了。”苏致秋笑了笑。


    “那你住哪?我送你呀,”方星热情地叫他,“我不着急。”


    苏致秋摆摆手,“我不回家,打算先去一趟……”


    说到一半,苏致秋突然顿住。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星早上跟他打听的事。


    如果他现在说了自己的住址和医院,方星也不是傻子,一定能猜出来昨晚和凌岁寒在一起的人是他。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苏致秋无愧于心,但没必要引发多余的误会。


    方星还在等着他的回答,苏致秋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道:“西棠园吧,谢谢。”


    “哦,那正好和我顺路呢,快上来苏哥。”


    方星高兴地帮他拉开车门。


    苏致秋没有推脱,上了车。


    “苏哥你住这个小区啊?”方星好奇地问,“那咱们离得挺近的,以后还可以一起约着玩啊。”


    苏致秋说的是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走到医院也就过个红绿灯的事。


    幸亏他当练习生的时候,没少跟着凌岁寒逛街,两人一有时间就出去玩,一起走遍了整个北城,所以他对北城的建筑还算熟悉。


    对于方星的话,他只是笑了笑,没搭腔。


    车窗缓缓发动,苏致秋挨着窗户,朝外随意一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辆低调的黑车似乎动了动,应当是刚倒完车。


    开车的人车技很好,在如此拥挤狭窄的路边,还是一把完美入库。


    只是不知道这人在做什么,明明那会都开出来了,竟又倒回去了。


    苏致秋对这辆车的印象很好,连带着车里的人都欣赏了几分,应当是位人如其车的低调人士吧。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想。


    方星也累了,一开始还强撑着跟他说话,说着说着头一歪睡着了。


    这一点倒是和苏团团挺像的。


    说起来,方星今年才十八,比苏致枫还小了好几岁,的确还是个孩子呢。


    苏致秋微微一笑,把丢在后座的毛毯拿过来帮他盖上了。


    到了小区门口,他制止了要开口的司机,静悄悄地下了车,没有叫醒方星。


    车辆很快从他身前驶过,苏致秋在原地愣了一会,越过十字路口到了医院。


    凌岁寒果然已经帮他预约好了,甚至预留了每晚的单人间,他都没敢问花了多少钱。


    护士轻车熟路地帮他扎上针,征求他的意见,“还得输三天呢,要不要换成留置针?就不用每天重新扎针了。”


    苏致秋摇摇头,拒绝了。


    他在工作室里忙活,搬着仪器走来走去,不方便,而且没法和苏团团交代。


    不包括今天,还得输三天。


    苏致秋叹了口气,还要来医院三次。


    鼻尖萦绕着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让他的肚子又条件反射地痛起来,连小腿肚都在抽搐,意识昏沉。


    护士小姐以为他是怕疼,还安慰了他一句,“手心怎么疼出了这么冷汗,明天带个热水袋来吧,会好受点。”


    “谢谢。”


    苏致秋礼貌地点点头,没有解释。


    在护士转身关上门的时候,苏致秋忽然明白了昨晚凌岁寒买热水袋的原因。


    他当时也出了很多冷汗,一直朝外冒,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想必,凌岁寒发现了。


    所以出去问了医生,而医生给了他和护士小姐一样的回答。


    可惜热水袋被他放车里了。


    苏致秋只能强忍着浑身湿透的冷汗,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强迫自己睡一会。


    他不能再像昨晚一样半路出去打点滴,因为他无处可去。


    没有车,也不能回家,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在大马路上冻着。


    继五年前离开北城后,苏致秋第一次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枕边的手机嗡嗡两声,他拿起来一看,是方星,说自己到家了。


    苏致秋回了个表情。


    方星又发了什么,他却没有心情查看了,因为他格外难受,说不清的烦躁席卷着全身。


    医院这个地方,每天都见证着无数生老病死,哪怕没有五年前那件事,他也下意识抵触这里。


    刺眼的白中,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凌岁寒的右手第一次受伤,其实是为了他。


    他有时候想,或许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凌岁寒废了一只手,却阴差阳错保下了他们的孩子。


    尽管那时候,就连在舞台上卖力唱跳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肚子里已经揣上了一个宝宝,只奇怪为什么吃的少了,反而胖了二两。


    让他纳闷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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