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句句有回应
从笔记本的新旧程度、内容还有使用痕迹来看, 都不是新的,大概率是叶言已上学期记下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程迩温连续往后翻, 每隔几页, 密密麻麻的笔记里就会有一两行藏在其间的小字,而这些小字无一例外,写的全是他们共同的经历。
『陪我摘腊梅,他肩膀湿了』
『图书馆的雨天和死亡很像, 狼狈的一面又被看见了』
『绿绒蒿真的好漂亮』
『靠近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他愿意帮我,他相信我的话』
『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如果有两全的方法就好了』
『抱歉,对你说谎了』
『这个混帐东西!!!』
“噗哈哈哈。”满怀柔情的人耐心翻到后面, 在看到这句话时捧腹大笑。
“老婆……”青年的眼眶盈着难以忽视的光, 手指如抚摸对方的脸颊那样拂过那一行情真意切骂他的话。
程迩温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一节课下课不到二十分钟,他放下记笔本, 开车去叶言已所在的那栋楼。
目不转睛盯着T讲解的人头顶忽而瘙痒,叶言已耷拉眼皮用手捂住嘴巴自言自语:“在上课,别闹。”
头顶的骚扰消失, 腰部被人猝不及防戳了两下。
陈宸被他突然的抖动吓了一跳,错愕问道:“怎么了?”
“没事。”叶言已咬牙回答的同时拿出手机准备骂人, 程迩温的消息便应时弹了出来。
【程迩温】:你教室隔壁空着, 我在这里等你,下课来一趟
看着这行字觉得纳闷, 于是打字问他:你不是三四节的课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程迩温】:想见你
得到消息的片刻, 叶言已瞳光逐渐提亮, 漾起的嘴角弧度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和依恋。
下课铃响老师说休息的一瞬间,叶言已立刻起身跑出去, 本来还要问他借笔记的陈宸连影子都没摸到,眨眼目睹他的残影掠过。
离隔壁不过两米路,他一进去就瞧见程迩温安静地坐在门口等他。
青年看他的眼神一向炽热,只是此刻不知缘何,叶言已从他眼底感受到了不同的情愫。
心神微动,他莞尔问道:“实验记录完了?”
“嗯,”程迩温朝他招手示意,“我不放心,想过来看看你,中午睡觉了吗?”
他走过去说:“睡了半个小时差点起不来,幸好罗决嗓门大。”
程迩温搭上来人的腰,亲昵蹭过他鼻尖:“还是不舒服?”
两颊呈现不自然的绯色,叶言已侧脸躲开,目光时不时外瞟:“早上有点,睡一觉吃过药好多了,你也别老黏着我,回去休息休息再来上课吧。”
程迩温捞着他的腰不放:“那你骂我两句,骂完我就回去休息。”
“……”此话一出,原本暗暗挣扎的人倏地石化,宕机好半天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程迩温扯开嘴角,语气诚恳:“你骂我两句,我就想听你骂我。”
“你有病啊。”叶言已哭笑不得,推开他后退两步嗔怒,“大热天过来就为了听我骂你两句吗?”
“是啊,”程迩温点头,异常认真,“你快骂我,就骂我是个混帐东西。”
难以言喻地盯着他许久,叶言已锤了他一拳,气笑了:“程迩温,你真的……很奇怪。”
他实在很难理解对方这些叫人羞耻的怪癖。
“快点,再不骂你就要去上课了!”青年急不可耐地催促。
“你、你……”在他眼热心切的期盼里,平日骂他信口拈来的人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那句,“混帐东西。”
“啧,”程迩温眯起眼睛回味,“老婆你太收敛了,还是怀念你之前骂我的那股狠劲。”
“你差不多行了!”叶言已恼羞成怒,“滚回去,我要去上课了。”
“等等,还有时间,和你说个正事。”重新把人搂回来,程迩温正色道,“毕卓臣和叶蕙今天有找你吗?”
听到这个名字没由来地心颤,叶言已摇头:“怎么了?”
“没找你?这就奇怪了。”从对方异常的言行举止里咂摸出一丝蹊跷,程迩温陷入沉思。
“别打哑谜,说清楚。”他晃动眼前人的肩膀追问。
“叶蕙中午来我家了。”一边观察他诧异的神色,一边解释清楚原委,“应该是她雇人拍我,正好拍到了我们昨天晚上在街头拥吻的照片,今天她一个人拿着照片来我家找我爸妈讨说法,说我有未婚妻还和你藕断丝连,要是传出去毕家都没脸了。”
“她找人拍我们的照片,还上你家要说法?”叶言已急红了眼,背部紧绷像被拉满弦的弓,他简直不敢相信叶蕙已经过分到这个地步了。
“那毕卓臣知道了吗?毕卓臣也来了吗?”
“没事,别炸毛。”程迩温悉心哄道,伸手抚弄他的背部,“我爸妈正在处理,早上是叶蕙一个人来的,就算他现在不知道,等我爸妈上门提亲的时候他自然也会知道。”
叶言已的眉毛紧蹙,在对方的安慰里逐渐静心,他点开屏幕看了眼,确认没有消息后,发出和程迩温一样的质疑:“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
两人对望,读懂了彼此眼中传递的消息。
照道理毕卓臣和叶蕙期盼他能搞定程迩温已久,叶蕙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叶言已,毕卓臣也没有,可见叶蕙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毕卓臣。
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迷雾环绕下,叶言已眼皮跳动,心头不安的预兆越来越深。
彼时第二节课的铃响,程迩温拍拍他的后背:“先去上课,不要想那么多,晚上一起吃饭,如果有新情况我和你说。”
凝眸等铃响过一半,叶言已掀开眼帘点头。
自从程迩温那得知叶蕙发现他们恋情的消息,叶言已往后的三节课如坐针毡,时不时点开手机看两眼。
往常他最怕收到叶蕙和毕卓臣的消息和电话,可眼下,空荡荡的手机屏幕更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总算熬到了最后一节课,叶言已坐上青年的车,但碍于车上坐了尤阿沛和尹复微不方便多问。
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和自己心有灵犀,青年把后座两人载到宿舍楼,扭头说:“我晚上和言已要去法学院附近的食堂吃饭。”
“哦哦哦好,没问题!”收到暗示的尹复微立马准备下车。
“对了二哥,你今晚应该会回宿舍吧?”将要下门的尤阿沛想起什么,回头提前问他们。
只见程迩温挑眉望向叶言已,后者维持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语调拔高:“当然!我不回宿舍还能去哪?”
“哦好。”
车门关上,叶言已伸脖子看见他们并肩走进宿舍旁边的食堂摇头叹气:“我们宿舍除了我,其他三个人,老大是人精,老三碎嘴子,老幺太实心眼,他的话真不好接,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怎么交上女朋友的。”
“还有你也是!”叶言已回头数落他,“刚才那种情况你就应该接话啊,看我干嘛?”
“是,是我的错,身为老公没有替老婆回话是我的问题。”手臂搭在方向盘,青年眉目宠溺。
“不跟你贫了,”叶言已拨回下午的正题,“毕卓臣一下午都没联系我,你父母那边呢?”
程迩温:“我爸妈的意思是干脆借这个机会直接把事情定下来,但不能回复得太快,需要一两天缓冲。”
“对,不能太快,否则会显得你们过于着急,以毕卓臣的性格猜不猜得到有诈且不说,要是回得太快未免显得你们家太好拿捏,他肯定会得寸进尺。”
对他们的处理方式表达认同,叶言已沉眸,“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说完发现车子一动不动,连引擎都没开,他疑惑扭头,撞见青年眼神里勾人的试探和呷弄,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干嘛……不开车去吃饭啊?”环视周遭不太适合接吻拥抱的环境,叶言已身体悄悄往窗边撤。
“言已,我今天去实验室看到了伍棕桓学长。”
叶言已恂恂警惕:“然后呢?”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你。”说到这,青年眼尾飞扬,溢出非比寻常的促狭意味。
叶言已的呼吸变轻,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东西?”
“嗯,你的笔记本,”把笔记本从主驾驶座车门储物格里拿出来,程迩温语气闲散,“他说上次你落在实验室忘记拿走了。”
看到他手里握着自己上学期的笔记,叶言已神色稍显不自然:“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应该是上次去开会的时候从包里拿出来忘记了,给我吧。”
手还没碰到本子就让程迩温轻巧躲开,皱眉想要怨怪对方,不料青年张口就令他语塞:“第一次有人看到了我的情绪——其实是喜欢上你的每一次。”
“陪我摘腊梅,他肩膀湿了——看到我湿身你心疼了?”
“图书馆的雨天和死亡很像——不像,因为我见到的你是真实的,负隅顽抗而美丽的。”
“……程迩温,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桃色顿时蔓延至全脸,叶言已惨白的唇色抖动着,“这是我的隐私,你凭什么偷看我的东西?”
程迩温没接话茬,自顾自地回复他笔记里的那些话:“绿绒蒿好漂亮——漂亮你当时还舍得还给我啊?”
“靠近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吧——当然,老婆靠近的是我,我高兴都来不及,靠近别人另当别论。”
“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你快别说了!还给我。”叶言已恼羞成怒,难堪至极,再次伸手要去夺他的笔记本。
程迩温摁住他的手继续:“他愿意帮我,相信我的话——不论什么时候,我的这个想法都不会变。”
“如果有两全的方法就好了——言已,现在有了。”
“抱歉,对你说谎了——真巧,我也对你说谎了。”
“程迩温!”
叶言已的低吼恰好对上青年话语的结尾。
“这个混帐东西——是的,我这个混帐东西爱你。”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的要求:骂我、打我、用刀扎我
叶言已:
你……好奇怪,我不要!
程迩温:舍不得骂我,舍不得打我,舍不得扎我
老婆超爱我~
第112章 提亲成功
静谧而无人造访的岛屿终于迎来了独属他一人的音迹, 车内的所有动静戛然而止,空气也在此刻冻结。
眼睑刹那不受控制地生出淡红色,叶言已目光躲闪, 小声说:“还给我。”
“不要。”程迩温牵唇问他, “除非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还你,反正你这里面都是上学期的笔记,我带回家每天看。”
“你敢?!”叶言已仰头瞪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
“……”
对方的话的确起到了震慑效果, 叶言已抿唇缄默,眸光闪了闪,张口:“我真的不知道。”
“行吧。”将笔记本收好, 青年一脸遗憾, “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还你了,老婆,我们先去吃饭。”
“等一下!”叶言已眉头抽动, 搭上他的手臂。
“嗯?”程迩温狡黠地弯起眼睛。
“第、第一次……”
“什么?”他侧耳聆听,并要求,“大点声宝贝, 老公听不见啊。”
耳尖红得触目惊心,叶言已搭在他臂弯的手劲很大, 似是以此支撑自己能连贯地把话说完整:“第一次、你抱我的时候。”
“第一次抱你是什么时候?”
头越埋越低, 叶言已手指他们宿舍门口,嗫嚅:“宿舍楼下那次。”
目光落到叶言已伸出的食指, 程迩温趁其不备抓过来咬了一口。
“啊……你敢咬我!”吃痛的人气急败坏。
“就咬你。”程迩温兴师问罪, “我不把证据摆到你面前逼你一把,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跟我说实话了?”
把带了牙印的手抽回来,叶言已背对他, 耳朵轮廓依旧红得像渗血。
“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说话,”程迩温附在他耳畔,口吻暧昧,“昨天晚上你都不这样,还会语气软软地撒娇喊我老公,让我再快点。”
“你好烦呐,问问问说说说。”气得给他一记肘击,叶言已睫毛轻颤,“我头晕,有点难受,你把笔记本还我。”
“我能多看两眼再还吗?”
“不行,我头晕。”
“好,还你还你。”无可奈何叹气,程迩温把笔记本给他,“一到难回答的问题和不想做的事情你就会装可怜糊弄我,是不是拿住了我吃你这套。”
叶言已故意不答,把东西拿回来抱在怀里。
叶蕙联系他是在两天之后,上课期间女人就打了好好几通电话给他,叶言已目不斜视地关掉震动,只当没看见,等下课去食堂的路上他才躲开舍友,跑到人烟稀少的湖边空地回拨。
“言已,你终于下课了!”只凭女人高亢的声调就可得知她有多欢喜,“妈妈就知道,就知道你可以做到!我本来以为至少还有等半年,你比我有本事,不论是哪方面你都做的比我好……”
说着说着,叶蕙竟喜极而泣:“言已,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用过低头讨好的日子,再也听不到那些不中听的话了,你知道吗?今天,程家人、程家人上门了,来和我们商讨你和程迩温的婚事。”
喉结滚了两下,将无形堵在喉咙的异物吞下去,叶言已哑声:“我知道。”
“搞定程迩温的事你怎么没早和妈妈说呢?嗯?”叶蕙吸吸鼻子,“害我每天都在干着急,要不是他们上门提亲,我都不知道我们家言已这么有本事,我就说嘛,按照我教的方法肯定不会有错。”
冻僵的心脏已经彻底麻痹了,叶言已不再为她的话生出任何忧伤,但还是忍不住滋生恨意。
“你找人偷拍我们,孤身一人去程家要说法的事也没和我跟毕叔叔说啊。”
“……”叶蕙缄默一阵,叹了口长气,“言已,我都是为了我们母子的将来做打算,偷拍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本来只想知道程迩温的未婚妻究竟是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我知道你现在怨我,以后你会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至于你爸爸……现在知道也不晚,虽然他的确在程家人离开之后冲我发了场脾气,呵,他无非是怕我们母子对他造成威胁,无所谓了,如今我们娘俩背靠程家这棵大树,再也不用受他和毕骁的掣肘。”
刚才还哽咽的人倏地笑了笑,叶言已弄不明白她这笑中蕴含的意味。
“威胁?”叶言已越听越糊涂。
“没事,你不用知道。”意识自己漏了口风,叶蕙调转话题,轻声安抚,“你只要把程迩温哄好来,抓牢他的心,剩下的一切妈妈会搞定。”
女人不愿意向他透露太多,叶言已也本能地排斥,他好不容易就要脱离毕家,不想知道太多,免得把事情变复杂,他们要斗就斗去吧。
“对了言已,迩温和你说过没有?他父母把领证的月份先定下来了,在11月,还有这个月月底你爸爸邀请了程家来家里一起过中秋夜宴,到时候我们两家人以亲家的身份再详细谈谈婚前事宜。”
11月?这都9月了……定得这么赶吗?
“言已?”
“没有,”叶言已醒神,“刚下课,我还没来得及见他。”
“行,你还没吃饭吧……哦!”听筒里惊呼的女声伴随着稀淋淋的水滴下坠。
“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叶蕙带着鼻音,“流鼻血了。”
“你之前就流鼻血了吧?”他预感不对,追着电话里的人问,“看过医生了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好。”
“看过了,没什么大事,本来这段时间精神养好了,都没怎么头疼流鼻血,可能刚才太激动了吧。”
“确定不要去大医院看看吗?”叶言已还是不太放心,“万一是什么资历不足的医院检查不出来的毛病呢。”
“好啊,”女人嫣然一笑,顺着他的话说,“程家在沧桦市人脉那么广,合作的医院也都不少,我就等着我的好言已在程家坐稳位置,带妈妈享清福。”
绕来绕去,话题又绕了回来,就和鬼打墙一样。
叶言已只觉心累,闭眼有气无力地回复:“中秋节再说吧,妈,我有点低血糖,先去吃饭了。”
“快和迩温一起去吃午饭,你们俩要好好的,知道吗?”叶蕙又多唠叨了两嘴。
唇线下撇有些不耐烦,他直接把电话挂断。
太阳光线烧得后背发烫,叶言已擦过脖颈流下的汗渍往回走,去食堂的路上有根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枝条,他郁闷地抓起来,一边用枝条分叉的部位抽打水泥地一边走。
待他走到食堂侧边的面包店,叶言已在正前方的拐角处看见程迩温似笑非笑地站在那等他。
将树枝丢到行人碰不到的绿化带里,叶言已大步走过去:“站这多久了?”
“不久,”指着这条直道的尽头,程迩温开口道,“本来要去找你,结果看到你抽陀螺一样走过来,觉得挺有趣的,就在这等你了。”
赶巧遇上他有火没地撒,叶言已只恨刚才的树枝丢太快,歪头不爽道:“这么热的天我都要晒干了,你还敢丢在树底下看笑话。”
“谁惹你了?”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成了出气筒,程迩温咂舌,“毕卓臣还是叶蕙?还是那个站都站不起来只会耍嘴炮的毕骁啊?”
鞋尖踢了一下台阶,叶言已没好气:“刚才我妈打电话来了。”
“嗯,说我爸妈上你家提亲了,中秋节一起吃饭,让你抓牢我的心,不要白白丢了我这条到手的大鱼。”
“……”一点意思不差,叶言已狐疑,“你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放监听器啊?”
青年对此翻话表现得不屑一顾:“这还用得着监听?这些市侩商人想什么我都了如指掌。”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叶言已心不甘情不愿,“饭桌上他们肯定又会和上次一样。”
“彩礼嘛,不下点血本怎么娶得到你,再说了……”弯腰拿额角撞他的脑袋,程迩温拖着腔调悠闲道,“我们家的钱哪有这么好赚的,你就别提前替老公操心这些了,走,外面这么热先进食堂。”
吃饭间隙,叶言已勺了一口他碗里的五花肉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都9月了,领证日期定在11月会不会操之过急啊?”
程温满目幽怨:“我还嫌太慢呢……先领个证而已,真搞不懂为什么不能谈完当天立刻去领。”
“咳咳咳咳,”米粒呛得他喉咙口发痒,叶言已投向他的眼睛遍布血丝,“程迩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你有多紧迫你第一天知道吗?再说了,作为老公,我得对你负责,洞房都——”
低头喝水的人赏去一记飞眼,紧跟着环视周遭熙熙攘攘的环境,勒令他:“闭嘴!”
“11月具体哪天定了吗?”
“正要和你说,爸妈让你挑日子呢,说11.3和11.11日子都不错……你挑哪天?”程迩温撑着下巴,目露期盼,故意着重强调,“我觉得两天都可以呢。”
叶言已先是一愣,在探见眼前人充满暗示的眼神后,随即悟出了他藏匿于话语间的试探,忍俊不禁:“那就11.11日吧,光棍节领证也挺别致的。”
下颌抖了抖,程迩温的笑容明显僵滞,他坚持不懈:“除了光棍节难道没有别的意义吗?”
他佯装懵然:“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青年眯眼:“再好好想想呢,宝贝。”
装不下去就要破功了,叶言已低头不语,嘴角弧度疯狂向上抛,程迩温弯腰去探他的神色,藏在桌子底下的脚时不时动两下催促。
“好了,不要踹我了……”叶言已哭笑不得,“我看过你的身份证,我记得,11.11是你生日,你想让我在你生日那天嫁给你,对吧?”
程迩温轻哼:“得亏你记得,不然今晚你也别想回宿舍睡觉了,我浴室里的那个分腿器还没试过呢。”
“啧!”叶言已面红筋胀踹了他一觉,心虚地四下窥探,“你能不能小点声。”
程迩温挑眉冲他扬威。
欠扁的模样恨得人牙痒,叶言已边吃饭边嘀咕:“怎么就摊上你了呢?性格、生日、说话做事都和常人有出入,霸道又独断专行,放眼过去估计再也找不出你这么特别的人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抱怨,更像撒娇调情,青年冁然一笑:“那我在你眼中是不是最特别的?”
叶言已抬头看向他,反驳的话在瞄过对方的眼神表情之后无声咽了回去。
他承认:“是。”
“程迩温,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特别了。”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老婆生日1.11,我的生日11.11,我们都是互相的唯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叶言已:
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你的心态……不论是干坏事的时候还是自我攻略的时候,你的心态都好到让人匪夷所思
程迩温:谢谢老婆夸奖~
第113章 遇见你之后
四目相对, 程迩温揉着爱意的眸光软得一塌糊涂:“趁你今天这么老实,我想再多问一个问题。”
“什么?”
“叶言已,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不确定能百分百回馈我的爱, 现在呢?”
动筷的手微颤, 叶言已躲开他炽热的目光:“刚才回答过你两轮,别再得寸进尺了。”
程迩温了然于心,充满愉悦的笑音萦绕在叶言已周遭,后者耳垂越来越红, 闷不吭声往碗里戳了几下,倏地仰头。
“对了,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程迩温放下碗筷:“你说。”
“我妈从暑假开始就一直头疼, 之前还因为头疼摔下楼梯, 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流鼻血。”
“看医生了吗?”
“看过了,”叶言已忧心忡忡,“之前医生说是她思虑过度, 让她好好休息,但她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又在流鼻血,我担心是隐性疾病, 你们家在沧桦市比较有威望,合作的医疗机构肯定更权威, 我想你帮忙安排一天带她去看看病。”
“……”话音落地, 青年在沉默间撇了撇嘴,瞳孔底部魅影绰绰, “可以让她自生自灭吗?”
叶言已微怔。
重新拾起筷子挑动桌上的菜, 程迩温操着不咸不淡的口吻继续:“她逼你做了那么多不情愿的事情, 要是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算是她的报应,死了对你对她都好, 两全其美。”
周遭的喧嚣乍然寂静,叶言已瞳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久未等到他的答复,程迩温将碗里的五花肉全勺给对方,叹气道:“等我安排好时间和医生通知你。”
回过神后食不知味,叶言已轻声“嗯”了一句。
靠近中秋前后,沧桦市昼夜平分,早晚温差也开始变大,但日坠后的晚霞也因此变得妖娆明艳。
上完最后一节课,叶言已坐上程迩温的车踏上回家的路途,天边正在爆发一场犹如橘红色极光的日落晚霞。
在那一抹仅存的蔚蓝和浩瀚橘色海洋的景色中,周遭所有的建筑黯然失色。
路上行人、包括车里的叶言已纷纷拿出手机忍不住拍了两张。
“看来老天爷都在欢迎我把你娶回家,要不景怎么会这么美。”在下班高峰期等待红灯放行的时刻,程迩温由衷发出感慨。
翻看照片的拇指停顿,叶言已锁屏侧目:“你这个人的脸皮真是厚到一种境界了,什么事你都能往自己身上贴。”
程迩温瞄了眼红灯时限,用手钳住他的下巴打趣:“你第一天知道?现在尘埃落定,后悔也没用了。”
“切。”挥开他的手,叶言已揉了揉被他捏红的部位。
堵车将近40分钟他们才抵达毕家的别墅,为了迎接贵客,毕家家门大敞,叶言已留意到花园里的灌木重新修剪了一番,连花种都变得丰富,想必是为了面上过得去临时移植的。
管家吴伯在进门不远处给他们指明停车的方位,程迩温摇下车窗。
管家鞠躬:“程少爷晚上好,车子停在前面三十米拐弯处的石雕喷泉旁就行,程董跟郎董的车也停在那。”
“我爸妈已经到了是吗?”程迩温看了看时间。
“是的,十分钟前到的。”
“好。”摇上车窗,程迩温泊好车看向副驾驶坐,叶言已此时神色严肃身形板正,看得出来是在做心里建设。
他把手握上去摩挲了两下,轻声开口:“别怕,以前是你一个人进来,一个人面对,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了,我会和你一起的。”
被宽大的手掌包裹,叶言已翻开掌心和他十指相扣,小声说:“程迩温,从我进入扇门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像被活埋的祭品,在遇见你之前,也从不期盼着会有人刨开坟墓来救我。”
他就在这苟延残喘,拖着自己的躯体,活到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我来了。”薄唇轻点他的发梢,程迩温说,“老婆,之前我承诺过你,只要你握住我的手,我就能带你逃走,永远作数。”
“我握住了。”穿插在他指缝间的五指用力,叶言已看着他的眼睛,口吻严肃,“程迩温,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
没等他说完青年就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庄严肃穆的表情好似在做一场仪式。
青年开口道:“如果我背叛你,叶言已,你随时随刻都可以杀了我。”
因这句话而情不自禁地颤栗,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心脉涌去,叶言已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满足而亢奋的情绪,望向对方的视线情不自禁多了几分温度。
程迩温小幅度弯腰,叶言已主动贴上他的唇瓣,获得短暂而浅尝辄止的亲昵。
叶言已领着他从石板路和花园往正厅走,青年不屑一顾:“这些花和我们家的差远了,甚至还不如我们之前户外研学摘过的野生标本。”
“这里的花自然没办法和沧桦市商会会长家里的比。”讥讽的言语伴随车辙轧过鹅卵石的动静一并袭来,叶言已面色铁青,充满戒备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毕骁慢慢从灌木里现身,仰头跟程迩温对视,半空中兵戎相见,谁也不率先开口。
“你来做什么?”叶言已往前一步打破沉默。
“呵,这里是我家,你也配管我的事?”
“确实是不配。”面对对方的冷嘲热讽,程迩温搂过叶言已的肩,“很快他就是我程家人了,不是一个阶层的,我们怎么配管毕家这种犄角旮旯的事呢,对吧老婆?”
叶言已没回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抬起的下颌无一不是对毕骁的轻蔑。
“走吧,老婆,咱爸妈还等着呢。”青年故意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安放于轮椅扶手的五指收力,毕骁面目狰狞,两只被火烧穿的眼睛遍布红血丝。
右脸肌肉抽搐两下,毕骁忽而笑了笑:“你以为叶言已是真的喜欢你吗?听说你为了他甚至都把原配给甩了?”
肩膀隐隐有痛感,叶言已听了毕骁的后半句话免不得心虚歉疚。
“程大少爷,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母亲叶蕙就是个靠做小三上位的贱货,他叶言已也不遑多让,是个天生的贱种。”
话音刚落,叶言已身旁的热量骤然消失,左边余光闪过一道影子,紧跟着就是毕骁痛苦的哀鸣和重物撞击交织的响动。
叶言已一回头就瞧见毕骁倒地不起,程迩温则单脚踩在他的臂弯处。
“迩温!”
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慌失色,叶言已刚要上前,就听见用青年淡然的口吻说:“既然毕少爷这么看不上你,想必也不需要你为他求情吧。”
“呃、啊——”后背是鹅软石的凹凸感连带太阳的焚烧感,手臂上是程迩温重力碾压的疼痛感,毕骁痛得直冒汗,分不清是热汗还是虚汗。
程迩温耷拉着眼尾,狭长深邃的眼眸犹如嗜血而可怖的沉渊。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会说吗?”自高而下的睥睨加深了他身上暴戾恣睢的气息,程迩温的语气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叶言已从未见过毕骁如此狼狈,程迩温做了他最不敢做的事情,说他没有落井下石沾沾自喜的想法肯定是假的,但他更担心程迩温不好收场。
他上前走了两步:“迩温,我们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沿着他的脸来回逡巡,程迩温松脚踹过地板上捂手疼得说不出话的毕骁:“你运气好,今天我有要紧事,不想见血沾染晦气,下一次如果再听到你这张嘴吐出半个字,我踩的就不是你的手臂,而是你的嘴。”
捂住自己脱力的胳膊,毕骁没办法自主起立,躺在地上呼吸粗重,挣扎之中汗水将衬衣和头发沾湿,混着石板路上的颗粒尘土显得落魄不已。
毕骁遥望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个人,仰望黑漆漆的天空突然大笑:“程迩温,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他想离开毕家就只能利用你,他和叶蕙想出人头地才来勾引你的,他喜欢的是你还是你的背景,你分得清楚吗?”
“不劳你费心,”悠悠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空泛,“我会暂时留着你的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记住你承的是谁的情。”
在外面耽搁了一番,天早黑了,大堂里灯火亮堂,叶言已还没见到人,就听见毕卓臣和叶蕙正滔滔不绝地找话题。
“爸妈,我们来了。”程迩温抬手莞尔一笑,全然不见方才在毕骁跟前的阴鸷,“叔叔阿姨好。”
“诶诶诶,你好。”叶蕙第一时间起身,朝他们迎去,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心满意足地说,“都是一家,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吧,迩温啊,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和言已能走到一起,这都是缘分、缘分。”
青年嘴角弧度扩大,其间藏匿的嗤嘲唯有离得最近的叶言已,以及深知他脾气秉性的程鸣椽和郎歆山能瞧出来。
“迩温,”由叶蕙打头阵,没寒暄几句毕卓臣也跟着站起来,“刚才我听程董说,你已经把之前的关系都处理干净了,我想亲耳听听你怎么说。”
男人道貌岸然:“说实话,听到你和言已走在一起我的确很震惊,毕竟你之前说你就快结婚了,言已虽然不是我的亲儿子,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悉心栽培,我希望他过的好,也不希望将来有人以此来诋毁我们毕家,你能和叔叔保证吗?”
程迩温隐隐蕴含笑意地瞟了身边人一眼。
亲自传谣地叶言已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当时压根没想过会走到这个地步,所以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
尤其是还当着程迩温父母的面,也不知道他们看见自己亲生儿子被未来儿媳妇造谣诋毁还无法反驳是什么感受。
想着,他掀开眼帘试探性地朝一直不开口的程鸣椽夫妇俩看去,只见程鸣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郎歆山则临危不乱地喝茶,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背叛老婆是死罪!!!
第114章 我是真的爱你
“叔叔您放心, 您说的这些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实不相瞒,原先说要我结婚的那位, 我们是和平解决的。”程迩温面不改色开始胡诌, “他的家庭情况复杂,你也知道我们家族里有从商也有从政的,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不适合关联太深,所以只能分开。”
“嘶……这样吗?不如你把对方是谁告诉叔叔, 我也好提前规避风险啊。”
好说歹说也在沧桦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毕卓臣的前妻那边商业链也不少,之前他还特地打听过程迩温的订婚对象, 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男人刨根问底, 叶言已都替他捏了把汗。
程迩温神态自若:“毕叔叔,我想他们家的生意您应该碰不上,所以有些事您不知道更好。”
“明白了, 明白了。”
两三句故作深奥的话成功将人糊弄过去,男人抬手往餐桌里做了个邀请手势。
“人都来齐了,我们正式开饭吧, 程董、郎董,里边请。”
程鸣椽和郎歆山同时起立走在最前头, 其他人紧跟其后。
长桌上面对面分了两家, 简单吃过几道菜后,郎歆山举酒杯抿了一口, 程鸣椽瞧见后立即开口。
“我和歆山已经挑好日子, 也问过言已的意见了, 11.11是迩温生日,日子也不错, 先领证吧,婚礼等年底再办。”
“好啊好啊。”叶蕙第一时间开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神情温婉一笑,“我的意思是年底正好放寒假,年底办婚礼很合适,领证的话只要言已和迩温同意就行。”
“会不会操之过急了?”毕卓臣有些迟疑,“言已现在大学还没毕业,迩温你又刚退婚,我怕——”
“不会。”程迩温笑道,“之前订过婚的事情因为不方便让外人知晓,所以只是吃了顿饭,没有公布。”
“这样啊……唉,”男人倏地叹气,俨然一副遗憾又为他委屈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们言已是不是也得简单吃顿饭走个过场?”
“我不在意这些。”大致猜到毕卓臣葫芦里卖的药,叶言已抢先一步,顶着毕卓臣的若有似无犀利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我不需要那些虚礼,简单办办就行了。”
毕卓臣眯眼看向叶蕙,女人即刻抓过叶言已的手,口吻急切:“言已,傻孩子!就这样简简单单没名没分的,外面会得说得多难听啊,你还小,不懂名正言顺的重要性。”
“说的不错。”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发话的郎歆山总算出面了,“订婚宴和结婚宴我们都会邀请两边家族大办,不会委屈了言已。”
“那我就放心了,”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毕卓臣又进一步,“既然两位说要走正规流程,那咱们该有的……是不是都得有?”
叶言已唰地变色,局促出声:“毕叔叔,其实我——”
“言已。”出声打断他,男人锐眸微阖,沉下嗓子说,“叔叔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接下来有保障,我不惜在程董和郎董这里做个坏人,你能理解叔叔,对吗?”
暗藏威慑的话语落下,叶蕙在底下重重捏过他的腿,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和脸蛋也分别被摸了两下。
叶言已望向对面正将食指放在手机屏幕划拉提醒他的程迩温,青年冲他微笑。
程鸣椽开口:“这你放心,毕董,既然我们是诚心娶言已,自然也是准备了聘礼的,我们会送套婚房记在言已名下,金条的话取个好彩头520根,至于龙凤呈祥的镯子、项链,不知道现在小年轻喜欢什么款式,我们会另外准备一百万,让迩温带着他去挑,我们夫妇俩刚结婚时在国外买了一座小岛,岛上风景不错,我们也准备转给他们小夫妻度蜜月。
听说你最近在谈沧桦市二环府南中路那块的地皮?那块地是歆山她表弟家的,她表弟没什么用,拿在手里也是荒废,回头我安排人办理地皮产权交易手续。”
鸦雀无声里,程鸣椽音吐明畅:“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的。”
“程叔叔……”叶言已骇然,却在看见郎歆山摇头的瞬间失声。
叶蕙搭住他的手,泪眼婆娑:“看来,程家是认真的,我也能安心了。”
“果然,沧桦市有点风声都瞒不过程家的眼睛。”
程鸣椽列了一大堆却都是给叶言已的,对于程家带给他的,毕卓臣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单薄,但毕竟只是订婚,男人也知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来日方长的道理。
他故作姿态点头:“我已经看到程家十足十的诚意了,那就这样定下来吧,言已你说呢?”
一时间,五个人齐刷刷地朝他投来视线,叶言已神色紧张,在叶蕙使劲摇晃他的催促里点头。
毕卓臣站起来举杯:“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迩温,言已,叔叔祝你们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叶蕙也站起来举杯,容光焕发:“迩温,以后言已就拜托你照顾了。”
程迩温掀唇礼貌回敬:“客气。”
推杯换盏畅谈了几番后,家宴结束。
毕卓臣夫妇接连挽留程鸣椽夫妇留下,但二人以工作为由离开,程迩温和叶言已都喝了点酒没办法开车,本来想喊人来接送,结果叶蕙多番挽留,说反正明天放假,在这睡一晚也无妨。
叶言已本来不太情愿,但看时间也不早了,只好留宿一晚。
“你搬来毕家之后就住这?”环视他简洁的居住环境,程迩温搭在桌角旁,姿势闲散,“死气沉沉的,还不如我们的出租屋。”
“你小点声,”生怕有人路过,叶言已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这个事除了你没人知道。”
“哦。”青年眨眨眼,抓过他的手亲了两口,不满道,“这里怎么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毕家就是这样对你的?”
“之前不这样,”叶言已凝眸深处多了几分痛楚,“在考上大学前,这里都是试卷和书本,在这里我只能像个机器,一直读书一直做题、复习,上大学后就很少来住了。”
触及他的伤心事,程迩温语气软和诚恳:“抱歉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也想让你了解这些。”叶言已牵唇把睡衣往他怀里塞,“这个睡衣偏大,你试试能不能穿。”
“不能穿我就脱光了睡呗,你又不是没看过。”
“……”静默片刻,叶言已不知想到什么,绯红攀上双颊。
留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程迩温意味深长搂过他的腰:“宝贝,你不老实,想到什么了?”
“没有,你今晚穿着衣服睡。”推搡青年的胸膛,叶言已掀开被子上床。
耳边衣服摩擦的声音不过半分钟就停止,叶言已躺在床中心刷手机,程迩温的脚步靠近,当对方被角掀开钻进来,他的眼前被一道遒劲坚实的肉墙晃花,其间最显眼的当属夹杂在他胸膛未消的两道抓痕和牙印。
手机从手里滑落,叶言已惊得面红耳赤,低吼:“程迩温!”
“怎么了?”程迩温撑着脑袋明知故问。
“我让你把衣服穿上。”羞于面对自己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叶言已把半边脑袋都陷在枕头里。
“宝贝,你的衣服那么小我怎么穿的下?”说着,程迩温就把他的手抓过来,沿着那条最明显的牙印描绘,语气轻佻,“这个是你昨天晚上留在我身上的,还记得吗?”
闷在枕头里的声音低闷:“滚开,不记得了。”
叶言已尝试收手,但不敌对方的力道。
“喔,没关系,老公来给你复习一下……”
“不要!程迩温!你耍什么流氓啊!”
“这个牙印之所以最深,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在床上的时候入得太■,”对面的人恍若未闻,语气顺滑平稳地像介绍一道菜肴:“宝贝你被烫得直发抖——”
“滚啊!”叶言已屈膝在被子里顶他大腿。
谁知对方大腿一夹,稳稳当当地把他的膝盖夹住,叶言已被他揽着腰抱进怀里。
挣扎间,他听见青年突如其来的温情:“忘掉在这个地方不好的回忆,以后不论在哪里,都有我陪你一起睡,你只需要记住有我陪伴的一切就好。”
贴在他胸前的人听见这番话后,身体微微僵住,不过须臾,程迩温的胸膛淌过几滴湿濡而带有温度的液体。
“程迩温。”他的嗓音听起来极其艰难沙哑。
“我在。”被喊到名字,青年轻拍他的后背。
“阳台、没有栏杆,这个家里最高只有四楼、如果只从这里跳下去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嗯。”青年的瞳光闪了闪。
叶言已的声线绷得很紧:“很多次,我都这样想过,但我……害怕死不了,害怕、会变成毕骁那样。”
“你做的很对,你的坚持是值得的,你很厉害。”逐字逐句耐心地哄他,程迩温撤开距离吻过他的额头,将他落的泪渍全都舔舐干净,“幸好你还在。”
叶言已吸了吸鼻子主动回抱,贴上他的唇,用气音说道:“今天傍晚毕骁说的都不是真的,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随自己的心意做过抉择,这是第一次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光明正大地做选择。”
“如果不喜欢,我不会答应嫁给你,我是真的爱你……老公。”
眼前这个人用最不可思议、最骇人听闻的方式强行融进他的生命,他抗争过,也恼火过,却唯独没有真正厌恶过这种方式。
从小到大,他都希望能得到一个人热烈激进的爱,这种感觉只有程迩温给得起,叶言已心甘情愿地想,只要可以永久地保留这份爱,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
第115章 是喜糖喜饼
听到他喊老公, 程迩温心潮澎湃,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连续嘬了他好几口。
“你干嘛呀。”叶言已失笑躲开,又被人掐回去强吻。
“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程迩温紧贴他的身子, 缱绻的嗓音萦绕于耳畔。
叶言已呐呐:“胡说, 我明明喊过……不止一次。”
“那都是在床上我逼你喊的,这次不一样。”
他呵地斜睨:“你也知道自己经常逼我啊?”
青年又啄了两下他的侧脸:“为了你这声老公,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
被美人计冲昏头的人没听出这句话蕴含的深意,程迩温满口答应:“当然。”
“那你把房间里的隐形监控器都取出来, 然后把视频全删了。”
“……”
叶言已转向他挑眉:“怎么?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老婆,我晚上喝了点酒,咱们早点睡吧。”说完就倒头埋入他肩颈。
叶言已磨牙低喊:“程迩温!你耍什么无赖?起来, 我问你, 你拍……那种东西,事后有没有偷看过?”
聊到能让青年兴奋的事,原本闭眼的人倏地睁开, 撑起脑袋饶有趣味地绕着他的脸部轮廓打转。
不知想到什么,程迩温舔了舔唇,眼角眉梢尽显餍足:“宝贝, 你真该看看视频里的自己,你都不知道你高■的时候有多美。”
“……你该睡觉了。”静默半晌, 叶言已面红耳赤埋进被窝里。
回应他的只有脖颈忽轻忽重的吐息与满载戏谑的闷笑, 叶言已急得想咬人,可视线落到青年臂膀隐隐约约的咬痕后又软和下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他碎碎骂道, 嘴角却悄无声息地扬起。
中秋节后, 叶言已和程迩温拎着六盒月饼跟糖果回到学校发给舍友。
“还是黑松露咸蛋黄流心月饼, 我对象爱吃!”尤阿沛抱着月饼说,“一会我给我对象送过去。”
“呦, ”陈宸一看就觉察出不对劲,“这是几个意思啊?”
陈宸这么一说,罗决也反应过来,绕着叶言已打转:“言已,你不会告诉我,你趁着放假的功夫结了个婚吧?”
“哪有那么快啊,你当我闪电侠呢。”叶言已哭笑不得。
“那你几个意思?”陈宸追问。
叶言已道:“订婚喜糖你们不是没吃上吗?先给你们发一下,这次回去我和程迩温的家里人都商量好了,11月领证,过年前把婚礼办了,到时候给你们递喜帖,留着日子来喝酒就行。”
“11月?今年11月吗?”尤阿沛两只眼睛都瞪大了,“可是二哥你才谈多久啊?我谈两年的都还没结婚呢。”
“你二哥在个**好和读书上都有非凡的天赋,谈个恋爱自然也与众不同,像你这样慢慢来的才是正常人,乖,你别被他带跑了。”罗决拍拍尤阿沛的胸脯让他安心。
“哇,”还是无法迅速从震撼里逃脱,陈宸啧啧感慨,“没想到咱们宿舍第一个结婚的是你,亏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个单身主义者。”
叶言已轻笑,不可置否:“之前是。”
“对了二哥,你和迩温家里做什么的啊?订婚流程都怎么走的?”尤阿沛嘴巴里含糖,含糊地问他,“都没听你提起过,我也想取取经。”
叶言已表情略微不自然,他坐在椅子上说:“没什么,他们都是普通生意人,程迩温的家境比我好,他爸妈很通情达理,所以聊起来比较顺利。”
“那你们是先单独见了两家父母,然后才谈的吗?”事关重大,尤阿沛起了兴致刨根问底,“求婚是他先求的?见面的时候你送了什么礼物呀?”
“求婚……”闪回那日楼道里自己红着眼眶要求对方娶自己的画面,叶言已低头摸了两下后脖颈。
罗决见他扭扭捏捏的样子,眼睛堪比头顶上的两条长灯:“叶言已!不能是你恨嫁吧?”
“当然不可能。”当事人面红耳赤地瞪他,“是程迩温先求的,送他爸妈的礼物是大玉川和丝巾。”
“哦~那我记一下。”尤阿沛虚心受教。
罗决又问:“诶,你们这样结婚的时候需要找伴郎吗?我不管,我先预定。”
“我要做伴郎!”陈宸和罗决异口同声。
“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听他们这么一说,叶言已才发觉到问题所在,他们俩难不成结婚的时候身边全是伴郎?
叶言已揉了两下下巴:“回头我让程迩温问问他爸妈,婚礼是他爸妈那边在筹备的。”
陈宸抱臂调侃;“哼,他爸妈愿意包揽婚礼肯定很喜欢你吧?从头到脚一副板板正正样子,你这样的好孩子最容易讨人欢心了,要不婚事怎么谈的这么顺利。”
叶言已面向他,挑眉扬了扬下颌:“那是我的人格魅力,不服你也去找一个试试啊。”
陈宸:“……”
晚上吃饭,叶言已把这件事说给程迩温听。
程迩温笑着喝了口汤:“今天沈营他们也说要当伴郎,不过我拒绝了。”
“嗯,为什么?”去他汤里挑了和猪肚嘎吱嘎吱边咬边问。
程迩温放下碗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不喜欢一群人乌泱乌泱的,一辈子就一次,到了办婚礼那一天,我希望不管走到哪里,接受祝福和他人注目的时候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胸口咯噔了一下,叶言已很认真地注视对方,仿佛能从他的描述里亲临其境,指尖被电流穿得发麻,眼眶也有些红。
他吃了两口米饭,低声答应:“好。”
“哦对了,咱妈问你晕不晕船?婚礼在游轮上办好不好?”青年把手擦干净开始给他剥虾。
“游轮?”心跳得更快了,叶言已瞳孔颤动,“婚礼在游轮上办吗?”
程迩温莞尔:“嗯,我爸妈说要是在沧桦市任何一家酒店办,总会有浑水摸鱼的媒体,他们不喜欢那么多闲杂人等,所以叫我问问你的意见。”
他连忙摆手:“我不晕船,叔叔阿姨看着安排就行。”
“叔叔阿姨?”程迩温似笑非笑。
叶言已脸颊发热,捧起汤碗埋头就喝。
“还有,你妈的事我也安排好了,你问问你妈明后天有没有空,我约了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主任医师,我把名片推给她。”
“好。”抹掉嘴边的汤渍,叶言已说,“我打电话问问。”
兴许是他极少主动打电话给对方,女人接的很快。
“言已?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人逢喜事精神爽,叶蕙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妈,你这两天有空吗?”
“当然有空啦。”
“之前你不是总说头疼?程迩温为你安排了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主任,我把名片推给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去看看吧。”
“嗨呀,没必要这么费劲,妈妈最近精气神都好多了,儿子这么出息,我比吃什么药看什么医生都管用。”
他抿唇喊道:“妈……”
“真的不用了,妈妈有分寸,我自己的身体还能不知道吗?”叶蕙高兴道,“好啦,我答应你,如果再不舒服一定去看,好不好?迩温对你可真上心,虽然婚事定下来,但你也一定要看紧了,现在整个沧桦市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亲家,千万套牢了。”
“妈,如果你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挂了,如果不舒服记得看医生,”听她喋喋不休,叶言已露出疲态,为了堵住她的嘴特地说,“迩温还在我旁边。”
“哦哦你们在一起吃饭是吗?好,那就好。”被打断话口,女人丝毫不恼,“你们慢慢吃,记得帮我和迩温说一声,多谢他记挂。”
“嗯,就这样吧。”挂断电话舒了解脱的长气。
坐在正对面的人撑着下巴,口吻冷淡:“早都叫你不要管她了,还非得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在盆碗声音混杂的食堂安静良久,叶言已低声说道:“以后不管了,现在关心她,就当报答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程迩温用漆黑的瞳仁盯着他,几秒后,他掀唇扯开话题:“吃完了吗?吃完了我送你去上晚课,下课我来接你。”
“好。”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在学校里不比暑期,每天都过得格外充实,叶言已忙课程和比赛之余,还要抽出时间筛选郎歆山和程鸣椽发给他的婚礼各项东西,小到请柬颜色款式,大到衣服和场景布置。
除此之外,还有程迩温这边订婚宴的礼服。
因为领证在即,毕卓臣在中秋家宴那天明确要求程家需要对家族里的各方亲戚隆重宣布,所以在中秋过后不久,程家在小长假期间挑了个日子宴请四方好友、亲戚都来观礼。
沧桦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刻这方大厅里聚集,汪郄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笑眯眯朝程鸣椽夫妇贺喜。
“恭喜恭喜,上回迩温带人来我这逛藏品,我就知道这个小子好事将近了。”
和汪郄关系太熟,程鸣椽不爱与他客气:“那臭小子也是你看大的,有今天都是我、你、歆山,我们仨的福气。”
“汪哥,你还记得我吗?”如花蝴蝶般应接不暇的毕卓臣夫妇瞧见汪郄,刚和上一位聊完又挽手飘了过去。
“今天主人翁的父母,老程的亲家,我怎么能不认识啊!”汪郄握上他递来的手寒暄,“说起主人翁,怎么两个主角不在?”
耳坠上的宝石晃了晃,叶蕙挽着毕卓臣笑称:“他们俩还是学生,又要比赛课业又重,现在在休息室写什么报告呢,一会时间到了喊他们。”
汪郄似懂非懂“哦”了一声,食指在场馆里画了个半圆弧,最后停在了一个正和其他人侃侃而谈戴黑领结的男人身上:“我记得迩温参加的是大学生生科赛吧,那边那个尹老师好像就是大学生生科竞赛委员会的。”
“哦?这么巧啊。”毕卓臣拍了拍叶蕙的手背,弯腰说,“正好我们还没打过招呼,我们去去就回。”
程鸣椽夫妇点了点头,毕卓臣夫妇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又来了一波人主动朝程鸣椽他们走来贺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程鸣椽夫妇:全瑕出程迩温!不退不换!可直拍!
程迩温(疯狂抛媚眼):老婆收我~收我~
叶言已:那……我收吧
程鸣椽夫妇&汪郄:能把程迩温盘出去是我们的福气!
==========
小剧场二
结婚当日,两边室友共同躺在邮轮甲板享受着美酒
陈宸&罗决&尤阿沛:叶言已!你管这叫普通生意人!
第116章 不许逃离我的视线
于繁华游走的众人之外, 今晚的两个主人公在休息室里独处,空旷的地域反复回荡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不耐烦的咂舌。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宝贝, 凡事都要走过场, 忍一会就好了。”程迩温说。
“不是,”叶言已放下手头的事情整理衬衫,“这个衣服上面的蝴蝶结老在我低头写东西的时候蹭我,弄得我好痒。”
“我看看, 是不是过敏了?”
青年坐到他身边,扒开他的领子查看。
叶言已仰头说:“应该不会,阿姨……妈说这是真丝的。”
“没过敏, 要不然把蝴蝶结先解掉?”
“……算了, 我再忍忍。”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程迩温这边亮相,来的嘉宾肯定都是沧桦市最厉害的人物,叶言已不想掉链子, 让他们因为自己而丢面。
显然看出他的心理,程迩温目色柔情,轻轻捏了两下他的脸:“言已, 你老喜欢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这样很累的。”
“不累。”叶言已抓过他作乱的手, 眼底含笑, “程迩温,只有在毕家人面前表演我才会累, 但你和爸妈对我很好, 我能感觉到, 所以我一点也不累。”
缱绻的视线如红绳一般绕着眼前人,恨不得将他五花大绑, 程迩温牵唇慢慢凑过身去。
叩门声笃笃落下,郎歆山站在门外:“言已,迩温,时间差不多,你们现在不忙的话,妈妈带你们下去见几个人。”
距离他的唇仅有毫米,青年下颌动了动,抽气不爽地站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
叶言已哑然失笑,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现在开心了吧,可以走了吗?”
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程迩温支起胳膊,叶言已展颜挽上去。
程鸣椽夫妇整晚都在叶言已身旁,寸步不离地为他细心介绍自己这边的亲戚、合伙伙伴,明目张胆的偏爱不论是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家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
在这之间,毕卓臣和叶蕙同样和他一起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平日里那些接触不到的阶层如今可以和他们平视,两人的高兴和自豪溢于言表。
回家路上,叶言已小酌了几杯累得靠在程迩温怀里睡觉,青年搂着他,目光跟随指尖缓缓沿着他的五官描摹。
睡梦里的人蹙眉拱了拱鼻子,似是想把侵扰他睡觉的人赶走,程迩温心里一软,轻笑放手。
司机把人送到楼下,程迩温抱着他回出租屋里。
黑漆漆的夜晚将床面交叠的暗影吞噬,叶言已在睡梦中总觉得有虫子在啃咬他的肩颈和耳朵,时不时抬手挠两下,总归不得要领。
倏地,体内袭来一阵蚀骨的酸胀,叶言已低吟睁开眼睛的那刻,恰好与程迩温黏糊又透着顽劣的视线相撞。
后脊背和四肢被猛烈的电流穿过,叶言已红着脸,眼神逐渐清明,他想抬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却又被程迩温拿开。
“嗯……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下药?”他断断续续地发出残音。
程迩温俯身亲吻他发汗的额角,眼里布满贪婪诡谲的光芒:“我想看你醒来。”
“……色狼。”说完,他愤愤不平地在青年肩头刻下自己的牙印,小声说,“你现在是想要我反抗,还是同意?”
胸口沉了沉,程迩温什么都没说,呼吸仿佛悬了重量,撑在他两侧的手臂肌肉偾张。
在时间流逝中,青年默默感受对方咬他肩膀的力道由重变轻,最后连呼吸都开始紊乱,只能堪堪地含着他肩膀上的那一片肌肤吟哦。
……
翌日,食髓知味的青年醒来朝身旁摸了两下,摸到空荡冰冷的床面后立马惊醒。
床上和房间里来回扫视确认人不见了,程迩温跳起来往外走,本以为他在客厅或者在对面的出租屋,可两边都找不到人。
神思凝重地拿出手机点开A,瞧见那抹红点处在离这里不远处的校区里并且没有移动,收紧的眉头有所舒展,悬在胸腔的气也一并下坠。
拿平板调出叶言已宿舍的摄像头,摄像头安置的角度比较刁钻,没办法看清宿舍全貌,只能看见他床位底下确确实实有一双尖头朝床面的鞋子。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路过客厅才发现花房里的每一株花朵土壤都是湿的,尤其是夏季开得最旺需水量最大的绣球花,可见叶言已出门时还为它们浇了水。
夹着眼尾走过去抚摸那株紫色的绣球花,程迩温浅笑喃喃:“生气还给我浇花……酌情减轻对你的惩罚好了。”
收拾好东西,程迩温也往学校走,小长假回家的人居多,校园内鲜少有人,更别提在这附近走动了。
程迩温的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其他三人全都回家了,百无聊赖地坐着玩手机,时不时还看监视器屏幕两眼。
约莫十点半,从监控器里看到叶言已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从过道晃过去。
程迩温猜到他要去干嘛,嘴角弧度轻佻,切换软件在3D小人的腹部捏了两下,人物头顶立刻弹出他的名字——
『程迩温』
虽然没有标点符号,但青年的脑海已经自动浮现出对方羞愤的面容和语气,心里激动不已,于是他又连着戳了两下。
洗手间里扶墙颤抖的人生怕失口,咬住下唇隐忍,等他洗好手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骂人。
『宝贝又跑了,为什么要偷跑』
『是昨天晚上老公没把你弄舒服吗』
『刚才只是小小的惩罚』
『看你表现好昨天晚上睡觉才不锁笼子的,看来以后都要锁牢才行』
『下来,来我宿舍,我这没人』
成串骂人的字词还没打完,程迩温的短信就和炸响的长炮一样,一个连一个地弹出来。
叶言已气得牙齿直抖,隔壁唯一还留在宿舍里的尤阿沛听出他紧凑的呼吸声,掀开帘子问:“二哥,你不舒服吗?”
攥紧手机强颜欢笑,叶言已回他:“没什么,我下去找程迩温一趟。”
“哦好,过会我不在,我要去找我对象,你记得拿钥匙。”
“好。”抓过钥匙怒气冲冲地往楼下跑,整个楼道都没人,全是他噔噔的足音。
知道他宿舍没人,叶言已横推直入,见到人第一句就开骂:“程迩温,你混蛋!你居然、居然敢在我……不要脸!”
笑眯眯地接纳对方所有的话,程迩温无声之中调转方向把门关牢:“明明是老婆先偷跑的,为什么还怪上我了?”
叶言已气得七窍生烟,口齿不清,“昨天晚上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把我……弄醒,你还恶人先告状。”
“又不是第一次半夜把你弄醒,老婆这么害臊干嘛?”程迩温趁机搂过他的腰,唇瓣贴在他耳边问。
“那不一样,之前、你没……那个。”
“哪个?”
青年追问不休把人给逼急了,叶言已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爸妈居然忍得了你。”
笑着倒退几步,程迩温坐到椅子上,叶言已也顺势坐在他腿上。
“他们小时候也打我,只是发现打骂没用,就不管我了,随便我怎么长。”
“难怪长歪了!”叶言已横眉竖目道。
程迩温的手游走在他腰腹,照刚才A上摁的小腹部位摁了一下,叶言已肩膀弹起来又被箍住抱回去了。
“你干嘛!还没玩够吗?”
“言已……”嗅过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味道,程迩温锁在他腰上的手臂如同巨蟒绞杀,勒得叶言已喘不过气直扒拉。
青年不轻不重地说,“下次不许在我没醒来的时候逃跑了,我不喜欢你脱离我的视线,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像今天这样轻轻地惩戒你……”
扒拉他手臂的动作跟着对方说话的气口而停顿,大约三秒,叶言已听见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再有下一次,我会用苔藓风铃绑住你。”
幽幽目光沿着他的颈动脉脉络往上,程迩温舔了一口,笑着说:“老婆,你不怕痛的话可以挑战,其实,我是很想试试的。”
叶言已没说话,抓着程迩温勒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放,只是投向对方的目光隐隐打颤。
视线落到他牢牢抓紧自己的手上,程迩温眉目溢出丝丝缕缕的温柔。
他松开一只手去挑逗叶言已的耳垂:“是不是以为和我订婚了我就会变成好人?”
“……不是。”
他从没这么想过。
程迩温开始把玩他的手指:“现在婚事都定下来了,你就彻底是我的人,怎么逃都逃不掉了,所以,我可以完全地拥有你,继承你的一切,心、身体、思想……你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我的。”
说罢,程迩温翻开他的手腕放到嘴边啄吻,促狭道:“包括这根活跃的动脉,要是它的血液里能有我的痕迹就好了。”
听出他浓厚的独占欲中蕴含的不愉快,叶言已问:“我要知道你不高兴的地方在哪里?”
“你逃离了我的视线范围。”程迩温直白道,“你可以和我闹小脾气使小性子,怎么折腾我都行,但不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跑。”
抿唇半晌,他又解释:“从我们的小区到学校只有三百米。”
“不可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程迩温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不含温度,“五十米都不行,言已你必须在我的掌控范围里,否则我会发疯。”
频繁扇动眼睫,叶言已答应他:“好,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会不打招呼就跑走了。”
程迩温亲吻他下颌,脸上露出满意而着迷的神情:“老婆真乖。”
第117章 回到初始之地
“早上几点跑回来的, 早饭吃过没?”程迩温亲昵地贴着他的两片唇说话。
叶言已瞥了他一眼:“几点回来的你一查不是都知道了吗?昨晚半夜给你弄醒都困死了,回来只顾着睡觉哪还顾得上吃饭。”
“老公的错。”程迩温说着就把手放在他的腰上揉。
“你这个人脾气真差劲,一会阴一会晴磨死人了。”叶言已偏头躲开他的吻, 顺带在他手臂拧了两下。
“现在讨厌也来不及了。”
“……”望着他那斗胜般得意的神情, 叶言已暗含嗔怒,捧着他的脸大声道,“不讨厌!”
“一会吃完午饭和我回去?”
“不要。”拒绝他发出的请求,叶言已耳垂泛红, “你已经连着……我想歇两天。”
瞧见他耳廓上的绯色愈来愈深,程迩温嘴角弧度止不住的地呈抛物线上扬。
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叶言已到面包店买了两瓶酸奶和虎皮卷, 正准备结账, 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他。
“言已学长?是言已学长吧。”
叶言已和程迩温同时回头,喊他名字的是个学妹,梳着花苞头笑起来虎牙尖尖的, 但前者俨然没有什么印象了。
正当他皱眉努力思考的时候,程迩温低头提醒:“创新创业大赛你帮她看过项目。”
“哦!”提到关键词,叶言已恍然大悟, “你好。”
瞧见女孩提着的篮子,他微笑寒暄:“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吗?”
“对啊, 听说这家店的奶油面包很好吃。”女孩提着篮子兴高采烈地告诉他, “我一直想感谢学长,上次你帮我们调整过项目计划书之后, 我们就进了省赛。”
“恭喜你们, 省赛应该比完了吧?”
“比完了, 拿了二等奖。”
“不错的成绩,恭喜。”
“诶, 学长!”
说完拿过面包准备走,女孩再次叫住他。
“怎么了?”
她挠了挠脑袋,有些腼腆:“上次你帮我们看了项目计划书,后面还在微信里指导我们,我和林立、哦,就是上回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我们俩想请你吃顿便饭。”
叶言已悄悄转动眼珠朝程迩温那探,瞧见后者嘴角弧度没变,太阳穴和眼皮同时跳了起来。
“不了,”叶言已婉拒,“我也没帮什么忙,不值当你们请我吃饭。”
“没事的学长!我和林立都想感谢你,就是随便吃一餐,或者我和林立晚上请你去小门外吃点路边摊也行啊,不然我们多不好意思。”女孩盛情难却,叶言已在原地挠头不知道要怎么办。
程迩温倏地开口:“她请你就去吧。”
和见鬼一样愕然看向对方,他又听见对方重复:“去吧。”
叶言已用眼神向对方确认,反复观察确定没看出什么猫腻,于是回头面向目光殷切的学妹。
“那就晚上吧。”
“好嘞,我这就去和林立说。”学妹兴高采烈地结账和他们道别,“学长晚上见。”
“晚上见。”
走出食堂,叶言已接过程迩温递给他的酸奶,认真询问:“我晚上出去吃饭,你真的没意见吗?”
“没意见,她又不喜欢你。”程迩温就着他的吸管先吸了一口,说,“她看你的眼神只有感激。”
“这你也看得出来?”叶言已含住吸管挑眉。
“当然,”青年一脸自信,“我的看人的眼神一向很准。”
“行,那你晚上跟我一起出去?省得躲在角落里偷看。”
“还是躲在角落偷窥吧,人家只说请你吃饭,又没请我。”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叶言已选择闭嘴。
尤阿沛出去陪对象,叶言已既不想呆在自己宿舍也不想待在程迩温的宿舍,因为单独的隐蔽空间对方总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想起很久没去图书馆了,于是拉着程迩温泡在图书馆里。
往日他最喜欢的就是放长假时期的图书馆,因为不爱回家,图书馆没有什么学生,他特别享受这种静谧而安宁的氛围,哪怕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树上筑巢的麻雀发呆,叶言已也觉得很舒服。
挑好窗边的位置,他在书架上游览挑选自己还没看过的读物,看中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架子,叶言已取出其中一本。
整齐的书架空出一角,光线越过走廊,照亮了正对面那双浸满漆墨的眼睛。
青年专注的目光穿透书架的缺口直勾勾地投向他,叶言已怔了两秒才弯下眼睛问:“之前你就是这样偷窥我的吗?”
“不是。”程迩温的语调舒缓,“之前你总是喜欢坐在窗边,我偶尔会坐在你背后看你发呆的侧脸,偶尔会挑一个对准你座位的角度,像现在这样把书拿开,从缝隙里看你。”
留下的空隙不足以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但叶言已能从他的瞳孔中读懂其间毫无遮掩的佞妄和执迷。
在自己毫无所知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用充满偏执欲|望的眼光在角落里盯着自己,想到这些,叶言已电流从脚底攀上来,直至大脑皮层,他在隐蔽的情绪里找到了一丝丝病态的兴奋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始终保持这样半遮半掩的状态,叶言已开始好奇追问。
“从我喜欢你的那一天开始,我跟踪你、观察你的喜好、你的生活轨迹。”
静谧之中四目相对,心跳的速度非比寻常,他又问:“A是怎么做到这么精准就可以用在我身上的?”
程迩温浅笑:“采集了你的DNA数据自然就能用在你身上了,言已,在很多时刻我们都有点头之交或者擦肩而过,我在这里捡过你的书本,在这里撞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的眼里和心里没有任何人,所以从不记得我。”
说这话时,程迩温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叶言已莫名从对方微调飘走的音节里尝到了几分委屈。
放慢呼吸频率,叶言已再问:“多久?我想要个具体的时间。”
“从喜欢你到你真正认识我这个人——也就是在阶梯上扶住你,我们一起拍视频的那刻,一共103天,叶言已,走到你面前我花了103天。”
清亮的尾音徘徊于仅有他们两人的狭小地带,刹那间,叶言已眼眶涌入一股热流,视野变得模糊,连带那双自带焦点的瞳孔都看的不太清楚。
他什么也没表示,默默地拿着书往回走,沿廊外的阳光照着前后两人,叶言已第一次在这个地方低头瞧见他们融了一半的阴影。
也许无数次,程迩温都曾这样跟在他后面,如影随形。
要是能早点认识……
叶言已顿了一会,憋在心里的感动渐渐转为气恼,凭什么要早点发现,要是早点认识岂不是更早被玩弄。
他一屁股坐会位置,立起的书角在桌面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怎么又生气了?老婆,刚才我说这些难道不该感动吗?”为他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感到不解,程迩温凑过去观察。
“哼,图书馆禁止喧哗,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要打扰我。”
“……喔,那我要明着看还是偷着看?”青年问。
叶言已斜眼飞向他,挺直腰杆继续看书。
让程迩温陪他在图书馆看书看到五点,中途叶言已靠在青年肩上睡了个午觉,醒来眼瞅时间差不多,叶言已看了眼手机消息:“校门外面差不多开摊,我们走吧。”
“你两个学弟学妹呢?”
“他们说刚下地铁,直接外面集合就行。”
“好。”
校门外零零散散来了一些摊子,因为放假许多摊贩都不在学校门口卖了,叶言已看见了一家很久没吃的烧饼店,老板正在揉饼准备开张,他捅了捅程迩温的胳膊命令。
“你去帮我买个梅菜肉饼,让老板刷一层辣椒。”
“刚才还对我爱搭不理,使唤老公就这么顺口啊。”见他一副馋样,程迩温故意吊人胃口。
“快去!”叶言已推着他的背把人往烧饼摊前赶。
程迩温才走没一会,就收到了学妹的微信消息。
【黄颖】:学长我们到啦,你在哪?我在寿司摊
【叶言已】:我过去找你们
去寿司摊要绕到水果店后面的长巷子里,叶言已快步走进去找人,里面人不多,他刚进巷子一眼就瞧见朝自己招手的黄颖,旁边站着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林立,除此之外……还有许尧。
他到抽一口凉气,站在原地不动,黄颖主动朝他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学长你吃什么?我请你啊。”
“言已,好久不见。”许尧站在最前边,笑盈盈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不安。
“不用了。”他躲开许尧的视线,说道,“今天摊位好像不太多,我没有感兴趣的。”
林立:“啊?那我们去学校里吃?”
叶言已刚要拒绝,后边店家的招呼声传过去。
“同学,你们的寿司饭包好了。”
“哦哦,现在去拿。”
一时之间黄颖跟林立都跑了过去,原地只剩叶言已和许尧。
往斜后方巷子口通道处看了一眼,现在往外跑就怕遇上程迩温,站在原地也不合适,叶言已试图寻找新的出路。
“这么不待见我啊?没必要这么刻意躲着我吧?”观察他慌乱闪躲的神情,许尧表现得有些受伤。
“许尧,我谈恋爱了。”叶言已干脆开门见山,也不想和他兜圈子。
“我听说了,是程迩温对吧?之前我就看他经常跟着你。”常常挂着笑颜的人此刻耷拉着眉眼,暗自神伤,“我想亲口问问你,同样都是一起上过选修课的,为什么程迩温可以,我就不行?我到底差哪了?”
“我很抱歉,之前你让我帮忙学弟学妹看创新创业计划书的时候我以为你就已经放弃了,所以我才答应你的,如果因为这个造成你还有希望的错觉,我和你道歉,是我处理得不恰当。”
叶言已心慌意乱,只想速战速决:“你不差哪,只是感情和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我和程迩温现在不止在交往,也快结婚了,所以也请你……”
“结婚?”许尧一脸震惊,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后半句话还没开口询问,就被幽幽传来的声音打断。
“你打算抓着别人的老婆抓到什么时候?”
叶言已屏住呼吸,凉意从脚攀至头顶,他的后脖颈吹过一阵巷子口的阴风,后背顿时炸开。
他慢慢转头,就在他正后方不远处,程迩温提着冒热气的烧饼微微垂眼看着他们,瞳眸又静又凉,如同夜间一片死寂的墓地。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好感动……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程迩温:我老婆真的是一款很萌的夹心小蛋糕~好想吃好可爱好想吃进肚子里谁都找不到他,我老婆我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咬一口骂人和调情似的老婆,要被我吃掉的老婆……好可爱好香啊……软软香香的……
叶言已(面无表情):禁止心声外扩
第118章 吃醋危机
“迩温。”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 叶言已下垂的唇线抿成一条,眼神惊慌无辜,他主动朝对方走了两步。
程迩温没看他, 充满攻击性的狭长眼眸自始至终都将注意力放在许尧身上。
“学长, ”不知状况的林立和黄颖拿着一堆东西走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了,他没什么胃口,而且我给他买了饼。”程迩温先一步替他拒绝, 左手绕过他的身体当着许尧的面勾住他的臂膀。
青年力度大得吓人,叶言已无法控制吃痛的表情微微蹙眉。
视线落到叶言已被抓得溢肉的胳膊上,许尧投向他的目光满载敌视:“林立、黄颖, 我有话想单独和他们说, 麻烦你们去帮我买一份拌肉片可以吗?”
“好的好的。”
“我们现在去。”
剑拔弩张的氛围把两人逼跑,许尧悬了口气,仰头对程迩温解释:“我只是和言已碰巧遇见, 你没必要这么刻薄,你把他抓疼了。”
“是吗?”程迩温右颊轻动,目不斜视地看着许尧, 弯腰凑到叶言已耳边笑称,“他说我弄疼你了, 老婆。”
冷淡的话语叫人不寒而栗, 叶言已知道再逗留保不齐程迩温会对对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提气对许尧说:“如你所见, 刚才我也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念念不忘的优点, 也希望你不要沉迷在那个想象的感情和幻想的我,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
在他说话中程迩温的手越捏越用力, 叶言已疼得不成调,速战速决说完就走。
搂着他穿过巷子口,青年骤然放手,胳膊束缚的力道消散,叶言已小心翼翼看向他。
“我是过去以后才发现他在的。”
程迩温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发现他们离学校越来越远,叶言已眼皮跳的厉害:“是要回出租屋睡吗?”
“你不愿意可以回学校。”
心跳戛然滞空停了半拍,叶言已摇头跟在他身旁:“没有。”
青年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追不上,叶言已知道他生气,可又免不得委屈,忍住泛滥的情绪又一次试图和他解释。
“我看到他站在那里之后就想走,可是——”
“闭嘴,别说话。”
从出巷子口开始,程迩温的视线再也不曾落到他身上过,生冷的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叶言已的心脏不自觉掉了一拍。
打开房门,程迩温二话不说将玄关里挂的苔藓风铃尽数扯下来,粗暴而不得要领的方式不仅让地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也让进门刚脱鞋的人吓得耸肩。
“迩温……”水雾在眼眶打转,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止不住地颤栗,叶言已哽咽喊出他的名字,试尝试唤醒对方的理智。
程迩温面无表情:“进去。”
“……”眉眼塌陷,叶言已下唇紧绷从他身边擦过。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苔藓风铃里的贝母和瓷砖摩擦的泠泠撞击一并跟了上来。
程迩温拉开鸟笼架子,抬起下颌命令:“躺上去。”
内心不平衡,委屈的情绪占据上风,叶言已进去以后站在床边忍不住辩驳:“去之前我征求过你的同意,我不知道他会在,程迩温你不能这么对我。”
贝母在青年的掌心刻出血痕,任他情绪如何,程迩温都只是垂眸漠然注视对方。
“我让你不要说话,躺上去,叶言已你听不见是吗?”
压迫感淹没叶言已的五感令人喘不上气,但他没有选择顺从,而是强撑打颤的四肢倔强地站在原地。
见他不不作任何反应,程迩温淬了寒冰的眸子顿时卷起嗜血的暴风,胸膛起伏幅度变大,青年翘起讥讽的嘴角闪身上前。
滚烫手掌触及脖颈的片刻,狂风骤雨般的吻就此落下,程迩温掐着他的脖子,像一只饿到极限失去人性的野兽疯狂噬咬他的唇。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叶言已心慌到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推搡了两下没成,程迩温一句话都没有,把他推到床上。
那些被青年暴力拆卸的苔藓风铃不侯多时被缠到他手上。
叶言已的双手被迫高举,摇头恳求:“程迩温,不要……”
程迩温恍若未闻,扯开他的纽扣含住对方抖动的身躯嘬吮。
“不要!”恐惧占据上风,叶言已扭动身子抗拒,眼睛含泪低吼,“程迩温你冷静点,为什么不听我说话,我说我不要!”
屋子里的动静乍然停歇,翻滚顽抗的人粗喘着,投向青年的眼神满怀怨愤。
和他疯狂的举动不同,程迩温阴冷的目光没有焦点,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你说了三次,”停在他脸上半晌后,程迩温的口吻带着不近人情的凉意,“既然不要那以后都别要了。”
意识到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叶言已瞳孔扩张刹那怔住了。
青年说完抽身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扭头要走。
情急之下叶言已顾不上委屈和羞耻,挣脱束缚立刻弹起来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
程迩温回头看他盈满泪水的眼睛,眸底不见半分涟漪,他慢慢掰开对方的五指,叶言已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和他对抗。
力气使尽了,挂在他臂弯上的手如流沙滑落,目送程迩温决绝的背影,叶言已心如刀绞,害怕和恐惧超过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快步追出去。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为什么不给我辩解的机会?”绷不住的泪水沿面颊滑落,叶言已语不成调,尾音嘶哑,“难道别人喜欢我……也是我的错吗?”
程迩温的表情有所动容,他认真端详眼前泪眼婆娑的人,溢出点点疼惜,伸手抚去他泪渍的瞬间,叶言已主动环上他的腰靠近。
细腻的吻循环在他泪水流淌过的地方徘徊,就在叶言已以为对方心软的时候,他听见程迩用温柔的语气说出那句——
“让除我以外的人喜欢你,当然是你的错啊,宝贝。”
抽噎声凝固,叶言已石化般定在原地。
臂弯里的温度消散,眼前最后一丝门缝合上,徒留他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玄关处,蹲下来拾起地面一颗颗的贝母风铃,叶言已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泪珠断了线一样直线砸向地面……
当晚,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给程迩温发消息,只是抱着对方的衣服躺在床上走神。
手机嗡嗡响了好几遍,叶言已恍若不觉,眼角的泪水由于重力从右眼掉进左眼,再洇湿左颊垫着的枕头。
无休止的震动在不知道响了第几遍后,叶言已打开屏幕开了眼,9通来电显示都是毕卓臣。
他不想接也不想应付,视线框在左上角那一栏显示走向十点半的时钟上,环视周遭寂静冷清的环境,泪腺愈发汹涌。
恰逢此时,大屏幕又一次闪过毕卓臣的来电提示,叶言已放到耳边不说话。
没有感知到他的情绪,男人口吻严肃:“叶言已,你是不是压根没去参加什么大学生生物科学竞赛!”
他眨了眨眼,回答:“参加了。”
“你胡说!”毕卓臣怒不可遏,“昨天我在订婚宴上认识了小组组委会的成员,人家查了,药学组根本没报你的名,我生怕是系统问题,还拖于院长去你们学院的实验室看看,结果一问,所有人都说你没参加比赛!”
“就在刚才,组委会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找到你的名字了,你的名字居然出现在植物分类学的小组里,言已,你必须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
“……”早知道会有东窗事发的危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密集,叶言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次汹涌,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听见他抽搐不止的鼻息,男人顿了几秒,依旧凌厉:“我只是要你解释这件事,没必要表现得多委屈,我也是为你好,程迩温他们家在这一行人脉广,只要将来你能从事这一行,就可以为家里输送和扩张更多资源,你自己的阶层也会提升,你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叶言已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把电话挂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也是第一次敢不管不顾地反抗和毕家有关的东西。
他不想去想后果有多严重,只知道此刻的难过和痛心抵过所有。
埋进程迩温的衣服里哭泣,屋子循环着他们相同的气息,每嗅一口,叶言已就窒息得要命,可他自认什么错都没有,哪怕再煎熬,他也不要先低头。
昏暗房间里的抽气从短促趋于平稳,床上时不时耸肩的人也渐渐停了下来,静谧的空间不再有任何动静。
幽夜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瓷砖与门底夹缝透出一条细小的亮光,屋里“嘎吱”一下恢复宁静,床沿塌陷一角。
叶言已的泪痕被人轻轻吻去,青年摸过没有干透的枕套叹了口气,唇瓣贴上那只睫毛轻抖的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臂揽住青年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叶言已努力把自己挤进程迩温的怀里。
顷刻之间,胸口布料被温热的湿水浸染,青年沉了口气,放在他后背的手拍了两下。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毕卓臣……”说到后面完全失声,叶言已伏在他怀里咳呛。
程迩温拍打他的背,眸色阴鸷:“我知道。”
说话带着哭腔,叶言已继续,“你不喜欢我跑,我也一样不喜欢这样,你别走,程迩温你说过你不会走……你说你不会背叛我,如果你走了、如果你走了……我不要。”
“抱歉。”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程迩温搂过他的腰提醒,“但是言已,刚才是你先说不要的,如果我不走就会忍不住强迫你。”
无助靠在他怀里,叶言已拼命摇头:“你别走,我要你,程迩温我只要你,我选你。”
撩开他湿濡黏在侧颊的秀发,程迩温病态的占有欲因这句话而变得饱满,他心满意足地亲吻叶言已的眼睛,语气轻柔:“宝贝要记得,以后不许再拒绝我,也不许跑。”
看见叶言已眨眼点头,程迩温问他:“饿不饿,我刚才从外面带了炒粉,吃点东西吧?”
几个小时前买来的饼因为两人闹脾气一口没吃,袋子里的潮气洇出,整张饼都不酥脆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揪着吃,心里记挂毕卓臣说的事情和没解决的矛盾,程迩温见状不动声色地问:“还觉得委屈?”
叶言已不置可否:“刚才我挂了毕卓臣的电话,他再也不打过来了。”
“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指腹拂过他沾染辣椒油的下唇,程迩温放到嘴边品尝其间的辛辣,“咱爸妈会解决。”
唇线下弯纠结了几秒钟,叶言已又开口:“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可以听听我的解释吗?”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做任何解释,”程迩温不明意味地笑着帮他补了一杯水,“是他还喜欢你,是他不死心,是他找机会接近你,是他当着我的面还想和你纠缠不休。”
“……”很明显能从语气里探知对方在这件事情上的情绪,叶言已为他的蛮不讲理感到万分的不理解,“即便这样你也要迁怒我吗?”
第119章 禁锢
“是的。”将话说得十分笃定, 程迩温黑洞洞的眼珠一瞬不瞬地落到眼前人身上,“言已,你什么都不做, 只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我都会被你吸引,更别提其他人,你站在那和他说话,还让他看了那么久, 我无法忍受。”
程迩温的强盗逻辑几乎等同于把路堵死,把叶言已关在死胡同里,然后扣下一口大锅让他不得不接。
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复燃, 叶言已站起来低吼:“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你一边说不需要我解释, 一边在生闷气,你想要什么解决方案你说啊?不要一声不吭地跑走,不要动不动就拆东西甩脸色!”
面对他的质问, 程迩温也跟着站起来,面对那双水光充盈的眼眸,重复问道:“你觉得委屈了, 对吗?”
“当然啊!”叶言已毫不犹豫,平整的眉头内收, 鼻腔酸涩, “我又没有钓着他,还在第一时间澄清了……你为什么生气啊?程迩温,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已经大到连我知道毕卓臣生气, 我都顾不上去解释, 因为我只在乎你的情绪和你的想法。”
眼前人的话如同旱地缝甘霖,青年燥火涌动的心头生出丝丝不忍, 只是很快便被闪烁的眸光压了下去。
程迩温轻轻环住他,叶言已顺势抵进他怀中,拥抱的力道十足。
左手抚摸他的秀发,青年亲了一口,目光落到餐桌上放置的水果刀上,轻声细语:“对不起老婆,我很爱你,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为那些接近你的人愤怒、吃醋,但是我让你哭了那么久,还让你觉得委屈就是我的错,我会用我的方式和你道歉。”
不等叶言已反应过来,只感觉放在他腰上的手像有什么重物落下似的,伴随对方痛苦的闷哼,地面随之响起清脆的声音。
被声音吸引,叶言已先是抬头看向程迩温,对方的脸色白如雪,收紧的眉梢和频发的冷汗仿佛在生忍某种痛苦。
“程迩温?”从他怀里退出时,后脚跟踩到地面摔下的物品,听着那宛若铁块碰撞的叮当动静,叶言已屏住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连忙低头,直至看见地面沾有血迹的水果刀,叶言已脑海嗡地一下,眼泪和血滴同时砸向瓷砖,洇出刺眼的绯色之花。
挂着两行泪,他僵硬地循着血迹的来源寻找,目光最终落到程迩温左手手臂上一块喷涌献血的伤口。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捂住程迩温不断溢出鲜血的左手,泣不成声:“程迩温!叫、叫人!我送你去医院!快点!”
始作俑者无比冷静,哪怕疼得汗水直流也能流畅地组织措辞:“宝贝别着急,我的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通许录里找李医生。”
“李医生……李医生是L……”输密码的手都在抖,眼泪糊花了他的视野,就连程迩温的手机都被他手上的血浸染,恐惧蔓延直头顶,叶言已急道,“我找不到,程迩温我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
身后递来一只带血的手,成功帮他调出李医生的电话。
“少东家,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言已接起来,说话断断续续:“救、救程迩温,他、手受伤……”
“受伤?哪里受伤?”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得不到多余的信息,听筒里的人着急追问。
“李医生,我的手受了刀伤,水果刀,麻烦你赶来一趟,地址还是上次给你的。”
“马上来,少东家,请您先自行做一个止血处理。”
“我在做。”
“好的,我尽量在十分钟内抵达。”
电话被挂断,叶言已浑身颤栗,扭过头看程迩温正在用力挤压的伤口,他的身体凉得麻木,瞳光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依靠本能去帮他挤压伤口。
“没事的,宝贝。”分明是制造恐惧和梦魇的人,此刻却像个善良的安抚者,亲吻他的额头和落泪的眼睛,说道,“死不了。”
指尖发麻,叶言已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身处手术台的白灯那般木讷,恐惧如振翅的鲲鹏,在看不清方向的茫茫海面肆虐。
门铃响起,叶言已看见了那位李医生,男人二话不说放下药箱就开始查看他的伤势,动作娴熟神情严肃。
“扎的不深,避开了血管,缝两针就好了。”
这话不知道是给谁说的,叶言已呆愣地站在程迩温旁边,牵着他完好的右手,下眼睑还挂着没干的泪水。
“缝针你就别看了。”拇指拂过他的右手,程迩温语气柔和。
后者茫然寡言地盯着地面走神,地面点状的鲜血像一条蜿蜒的蛇,从脚趾缓慢往上爬,抵达心口狠狠地绞杀他的心脏。
不论睁眼还是闭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程迩温受伤喷血的可怖画面,叶言已赶忙蹲下一头栽向膝盖强迫自己把那些片段清除。
程迩温见状知道自己把人吓狠了,赶忙伸手拍他后背安抚,左手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他难捱地转头,清楚瞧见李医生眼里无声流出的责备和愠怒后仍然不为所动。
为他缝了两针交代好注意事项,李医生帮他们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里重归寂静,两人交岔的呼吸中可以明显听见其中一道轻颤而紧促。
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看着蹲在地板上的那个人:“言已……”
被喊到名字,叶言已倏地起立,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我去拖地板。”
去洗手间里拿了个拖把,地面半干的血迹沾上湿水之后拖拽出道道毛痕。
程迩温提气朝他走去:“别拖了,去隔壁,过会我让人来收拾屋子。”
叶言已不听,手上动作不停,斑驳范围越拖越大,染红整块拖布后,他不受控制地腿软蹲下来掩面哭泣。
垂眸注视着对方,程迩温不顾地面上的血痕跪地把人圈进怀里哄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别哭好不好?”
听着他细柔的哄诱,叶言已怀着一腔没处泄愤的怒气扑进他的肩头恶狠狠地咬住肩胛那块肉,程迩温就和没痛觉一样,持续拍打他的后背哄人。
泄愤的行为在抽噎不止中被迫暂停,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和腔调:“程迩温,你赢了。”
青年没有说话,维持环抱他的姿势静待后续。
“是我没有处理好以前的关系,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一天,我会杜绝跟任何人除公事以外的话题跟互动,”停了一瞬,叶言已眼眶湿润,挤着嗓子哑声道,“你有几条命够这样折腾?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就范吗?万一……万一你真的……”
自动倒带刚才血淋淋的画面,叶言已的泪珠无法克制掉了线,不敢继续回想,伏在程迩温肩膀摇头。
“不会。”程迩温的掌心安在他背上来回抚摸,感受他时不时耸起的身体,向他保证,“言已我不会死,也舍不得死。”
“那你也不能这样胡乱折腾自己,”捶打他的后背,叶言已难受得喘不上气,还不忘勒令他,“我答应你的同时,我也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好。”抱着他,程迩温连犹豫的时间都省去了,回答得很爽快。
客厅花房的透明玻璃映照出青年心满意足翘起的嘴角弧度,深邃的眸子里除了被餍足填满之外,荧荧闪烁着痴缠的偏执欲。
一个许尧并不足以让他有危机感至此,程迩温只是想借此彻底扫除将来有可能发生类似事件的机会。
他知道,叶言已喜欢植物学,将来有可能离开他,去更辽阔的大自然做研究。
叶言已喜欢的东西,程迩温无法狠心剥夺,但是自由和思想,他总要占一头才叫人心安。
既然无法彻底剥夺对方的自由,那他就要禁锢对方的思想。
从现在开始,将来不论有多少人喜欢他,想要和他建立亲密的联系,叶言已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反复回忆自己最激进的反抗方式,从而杜绝一切具有目的性地来往。
他不甘于只做对方的永久的爱人,也要做对方情感和思想的主宰……
闹到深夜,程迩温的屋子一片狼藉已经睡不了了,两人躺在叶言已出租屋的床上,相互依偎。
“一点半了,还睡不着吗?”
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幕,叶言已睡意全无,揪住他胸前的布料:“反正明天放假。”
程迩温颔首:“好,那我陪你再熬会。”
“疼吗?”眼神不由自主往他包扎的伤口上探去。
“疼。”
“……”换作寻常,叶言已一定会讽刺对方,可是现在,他只能靠在青年的胸膛,听着他节奏有力的心跳声,闭眼嗫嚅,“程迩温,你赢了,你一直在赢。”
从一开始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舍不得杀对方的同时也逃不脱对方的纠缠,到现在,用激进地方式威胁他,不让他和别人的来往。
程迩温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来勒索他,结果往往是胜利。
因为叶言已深爱他,舍不得看他受伤。
眨眼间脸颊又被温热的液体沾湿,叶言已带着鼻音要求:“毕卓臣那边你去解决,如果解决不好我就不原谅你了。”
程迩温吻去他的眼泪说:“好。”
“风铃被你扯坏了,你要负责重新装上去。”
“没问题。”
“程迩温……”
“你说。”
叶言已颤颤巍巍地开口:“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人爱我了。”
眼泪来不及落到枕面就尽数被吻去,青年贴着他的唇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爱你,热度、方式绝对不会随着时间改变。”
坚决笃定的话语盘旋在清寂的空间内久久不散,像悬崖峭壁上孤毅扎根的花朵般落到他心头。
叶言已闭眼回想过去那么多年的过往,他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也不曾享有,所以他不知道正确的爱应该是怎么样。
对他和程迩温来说,爱就是一场轰轰烈烈充满献祭色彩的勒索。
他们两个人互相索取、互相献祭,早已经分不清彼此和对错……
叶言已深知这不是健康的,但的确是他们赖以生存共同所需的。
==========作者有话说:==========
已经不记得是从加缪的哪本书里读到过的,大致意思是——爱上一个人就等于杀死其他所有人,没有一种爱不包括着个人绝对的罪孽。
这句话当时给我的震撼很深,以至于在写这章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反复回忆和品味着这句话。
第120章 撑腰
这天夜里, 叶言已抓着他手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从小时候外公在世抱着他读书写字,到隔壁邻居的孙子和自己爬树掏鸟蛋, 浑身摔得脏兮兮回家被叶蕙罚站, 程迩温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耐心回应,两人直到天光大亮才睡着。
沧桦市步入十月后气候宜人,少了窗外吵吵嚷嚷的蝉鸣,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熟睡至下午两点。
叶言已先从舒适温暖的怀里睁眼, 他迷迷糊糊仰头,瞧见青年熟睡安然的脸后,重新靠回他的胸膛缓慢醒神。
后背被人抚了一下, 叶言已听见抵在他脑袋的人轻轻喘息, 未清过的嗓子黏腻:“要不要再睡会?”
他摇头坐起来,顶着睡翘的头发看着青年包扎的手臂,呆滞两秒后徐徐张口:“该换药了。”
望向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程迩温弯下眼眸撑起身子碰了碰他的侧脸。
洗漱完毕,程迩温坐在沙发等他拿药的功夫打开手机,家庭群里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懒得一条条看,直接回拨给程鸣椽。
“醒了?”男人接起后第一时间问他。
眼睛直勾勾跟着朝自己靠近的人, 程迩温点开免提, 把手机放到一边:“嗯,言已在我旁边, 有什么你一起说了吧。”
正为他拆绷带, 叶言已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眼神充满不解。
听筒里的声音不紧不慢:“言已,今晚方便的话让迩温陪你去一趟云华酒店, 我约了毕卓臣面谈,晚上歆山也会过去。”
“……”叶言已呼吸一滞,回想起刚才洗漱对照镜子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程迩温这只无法解释如何受伤的手臂。
“不去也没事,交给我爸妈吧。”在盯着自己手臂犹豫之际,青年直接替他回绝。
“那怎么行!”
本该是自己的事,程迩温爸妈能在百忙中抽身为他出面撑腰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决不可以躲着做缩头乌龟。
“那我陪你去。”
“可是……”眼神虚虚往电话那头瞟,叶言已捏了两下他受伤的手暗示。
程迩温莞尔一笑:“没关系,我陪你去。”
隔着屏幕看不见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程鸣椽语气平淡:“行,晚上7:30,迩温你带上言已过来。”
“好……爸,麻烦你了。”叶言已顿了两秒,耳尖发红艰难地吐露自己极少叫出口的称呼。
“不麻烦,都是小事情,你不用有压力。”听到他的称呼,男人声线软和清润,腔调隐隐约约沾着笑意,“晚上见,言已。”
“晚上见。”
静待对面挂断电话,叶言已帮他换药包好伤口,目色担忧:“你打算晚上怎么圆?”
“哦,这个啊——”程迩温举起左手晃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不需要圆啊,因为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叶言已不可思议:“你这个人的信誉得有多差,才会让你亲生父母都不相信你的话。”
靠在沙发,青年闲散地拍了拍自己大敞的腿,示意他坐过来,叶言已收好药箱坐到他怀里,腰间很快就被抻长的右臂揽住。
程迩温用唇瓣贴着他的耳垂:“他们不信没关系,我老婆信就行。”
“你还敢说!”听不得这种话,叶言已要锤他,目光落到那只受伤的手臂,憋在腔内的闷火又败兴滚回肚子里,最终只敢抓起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
程迩温怕他不解气,举着手不放:“要不要多咬几口?咬出血也没事,我不疼。”
“不要。”闷声准备站起来,又被青年抓着腰锁回怀里。
“去哪?再让我抱会。”
叶言已:“因为你,我的眼睛都肿得没办法见人了我要去拿东西敷一下,免得晚上露馅。”
“……喔。”
一觉睡到下午,早午饭都省了,叶言已一边敷眼睛,一边应付几口吃了点水果充饥。
程迩温的手开不了车,于是叫了人来送他们俩,晚上七点半,两人准时亮相。
程鸣椽夫妇正同碰巧遇上的熟人说话,余光瞥见两人齐齐出现的身影,郎歆山回头看向一对同穿衬衫样貌俊朗的璧人,情不自禁地挂上一抹微笑。
若有似乎往程迩温左手的长袖望去,女人嘴角收了收,走过去。
“来了。”
程迩温:“嗯。”
叶言已喊道:“妈,爸。”
“言已来,”郎歆山亲切地挽过他的手臂,为他介绍,“这位是荀董事长,他就是妈妈前两天和你说的,在你们订婚宴送了对古希腊银币项链的那位。”
“我记得,”叶言已礼貌弯腰,举手投足之间不显任何局促,展颜寒暄,“我和迩温昨天在整理礼物的时候还拿出来试戴过,非常雅致的礼物,荀董事长有心了。”
“荀叔叔好,”程迩温跟着他弯腰伸手,“好久不见。”
“诶呦,这位就是迩温的未婚夫吧,一表人才呐。”笑呵呵地指着程鸣椽夫妇调侃,“一声不吭的,找了这么个嘴甜的媳妇,你们夫妻俩真有福气。”
程鸣椽戏言:“我和歆山结婚也早,迩温随我,有眼光。”
叶言已站在原地,被恭维的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乐呵呵地拍过程迩温的胳膊:“迩温,实在不好意思啊,没赶上参加你的订婚宴。”
“没关系荀叔,结婚宴请一定腾出时间来。”
“好!一言为定。”豪情万丈的男人一掌拍响青年的左臂,爽快答应。
叶言已见状动了一下,神色紧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左手。
青年抽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但汗滴沿着鬓角滑落:“一言为定。”
程鸣椽眯眼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开口:“时间差不多,老荀我们先进去了,下次再聊。”
“好嘞,正好我车也到了,下次聊啊。”男人挥手走出大厅。
郎歆山的双目骤然阴沉,命令程迩温:“袖子撩开。”
没想过要瞒他们,程迩温顺从将袖子提起来给他们看。
纯白纱布上混着药膏的土褐色,叶言已的包扎功底不好,纱布裹得很厚。
瞧见程鸣椽夫妇的脸色,心头猛地一震,叶言已仓皇挡住二人视野:“爸妈,是我……”
“是我自己扎的。”程迩温夺走他的话口,泰然与他们对视。
“不是他,是我不小心的,昨天晚上我们、我们——我们玩得太过火了。”把脸憋红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叶言已闭眼强行把锅扣给自己,“是我的问题。”
“言已,”怕吓到他,郎歆山说话的声线稍显柔和,“你不用替他找借口,程迩温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
看了眼消息,程鸣椽搂过妻子的肩背:“先进去,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别让毕卓臣久等。”
郎歆山收紧眉心,口吻严肃:“等手头事情解决完,我们私下聊聊。”
程迩温放下袖子:“好。”
女人踩着低跟鞋满腹怒意地往包厢去,叶言已紧张他的伤势,边走边问:“还好吗?伤口会不会裂开啊?”
“没事,不会裂。”程迩温牵唇安抚。
“都让你别来,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看!被发现了吧。”
“他们早发现了,就算我不来李医生也会把事情告诉他们的。”
悄声交谈间,程鸣椽夫妇在一间包房前停步开门,叶言已即刻站直,站在旁边的程迩温握紧他的手。
富丽亮堂的圆桌前只有毕卓臣独自坐在副陪的位置,瞥见他只身前来,四个人皆漏出些许诧异。
“郎董、程董,迩温。”男人率先放下手机站起来,视线沿着声调的最末端停在叶言已身上变得凌厉。
察觉犀利弧光中隐藏的尖刃,叶言已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回握青年的力度加大。
“先坐吧,迩温你和言已坐毕董左边。”程鸣椽摊手示意。
程迩温领会后,带着叶言已走到毕卓臣旁边落座,位置正好能把他们俩隔开。
“程董、郎董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垫垫。”不急着挑明,毕卓臣先把场面戏做足。
“今天怎么只有毕董一个人,您太太呢?”郎歆山帮叶言已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哦,她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家静养了。”
“是又头疼了吗?”叶言已出声询问。
男人用余光扫过他,轻描淡写:“是啊,知道你瞒着我们偷偷报名参加植物学的竞赛之后,你妈妈气得头疼欲裂。”
叶言已呼吸短促,垂眸神伤,无声间,程迩温的手掌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
“我也和言已在一个小组,去参加彭教授的小组也是我向言已提议的,希望毕叔叔不要过于苛责他。”
毕卓臣神色稍霁,语重心长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迩温,我不是苛责他,言已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你们俩都是这个专业的,我一方面是希望这个比赛能够为他将来保研推波助澜一把,一方面我的公司、你父母的公司都有相关的产业,将来毕业他也好来给我帮帮忙,我全权是为他未来的发展考虑啊。”
“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专门为这事的。”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程鸣椽开口,“未来的发展都是留给那些需要机会的人的,言已既然要嫁给迩温,就是我和歆山的儿子,我们程家的儿子不缺机会。”
嘴角勾了勾,毕卓臣语气迟疑:“这、这……可是,叶蕙怎么说都希望言已可以按照我们夫妇的规划,至少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最重要的不是少走弯路,而是孩子喜欢什么。”挽起耳侧的头发,郎歆山含着淡淡的笑意,“做父母的只要两个孩子高兴,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就参加什么比赛,不要过多干涉孩子的选择,就像孩子们选择订婚、结婚一样,咱们顾好家里这头,对孩子们、对我们自己都好,毕董您觉得呢?”
见郎歆山拿订婚和结婚的事情施压,毕卓臣扯着嘴角举起酒杯赔笑:“二位说的在理,是我浅薄了。”
“言已。”敬完酒,男人扭头对他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就和迩温继续参加比赛吧。”
“嗯。”叶言已垂眸不看他。
“还不快和叔叔一起敬你爸爸妈妈一杯,多亏你爸爸妈妈给你说好话。”不满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毕卓臣只是不好表现出来,沉声催促。
“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程迩温站起来,夹起的眼睛不含温度,“毕叔叔见谅,我替他喝一杯,再敬您大度肯谅解他,决定不干涉他的喜好,谢谢您。”
“客气、客气。”
青年不动声色地瓦解男人的发难,坐下给人夹菜。
这一餐吃得各怀鬼胎,草草收场。
送毕卓臣上车之时,郎歆山特地嘱咐:“代我向言已的母亲问候,改天有空我去探望她。”
“小病而已,不必劳烦郎董,等她病好我一定带她再约二位。”过完场面话,毕卓臣转向叶言已,好声好气地说,“既然做了选择有了方向就好好干,别让叔叔和你妈妈失望。”
“……我妈真的没事吗?”他忍不住追问。
“就是气坏了发点小病,”毕卓臣下巴微抬,“不信你打电话自己问她,瞧把你急得。”
叶言已点点头,看着他坐进车里
“孩子关心父母也是理所应当。”程鸣椽帮他把车门关上,叮嘱,“慢走。”
目送车子驶离视野,程鸣椽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郎歆山朝他们这看了一眼:“言已,你和爸爸坐在这喝会茶聊聊天,迩温跟我过来,我有话单独问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