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樊京3
侯爷府的后厨忙的热火朝天, 备菜炒菜的,烧水送去的,来来往往,十来个人各司其职。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前几月被买来的, 由着钟山管家恩威并施地教导过, 对着未露面的郎君和少爷那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看着这些人有条不紊地行动着, 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钟山眼底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又过了许久, 得知许安安那边收拾妥当了, 钟山亲自端着总账册、库房钥匙和对牌往正院去, 侯爷府管事的主子回来了,他这个做下人自是把这些东西都归还主子。
早在沈无虞去往高林县前,他就同钟山交代过了, 他要去接夫郎回家, 让钟山准备好。
侯爷府这么多年就沈无虞一个主子,他又不爱旁人贴身伺候, 是以偌大一个侯爷府, 除了钟山管家和他家人, 旁的也就灶屋一个厨子, 洒扫、杂役加起来八人,马夫两个,护院八个。再就是给沈无虞做事的暗卫, 这并不算是府内下人。
钟山心里清楚沈无虞意思, 侯爷郎君回来了, 那缺的人都得补上。再后来侯爷传信他有孩子了, 孩子还嫁人了,到时要一起回来, 还有孩子的朋友他要收为义子,钟山又去准备。
一个接一个的好事传来,钟山心底为沈无虞开心,他全家的命都是沈无虞救的,是跟着沈无虞十几年了,看着男人每日用公事麻痹自己,也曾撞见男人喝到烂醉红了眼眶喊安安的模样。
现在许安安回来了,还有将军的血脉,方才他瞧见了,那孩子长的和将军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人也好,是心性好又懂事,尊敬阿爹,还叫他钟叔。
钟山知道许归然有身孕,瞧见时也没太惊讶,是因不久前又来一封信,侯爷说他要做外公了,是以钟山买好了牛羊,精心伺候着,还在仔细找着乳娘,到时候孩子生出来了想喝什么都成。
也是因此家里常有新鲜牛羊乳,见着团团小就先送去了,其他人那边自也是不缺的,不过得提前问过了才好。
钟山边走边想,转眼就到了正院,侯爷说了,郎君和他住一个院子,不像旁的人家那样分什么后院的。
不过要是安安想的话他就跟着一块去后边住,书房也移过去,这些是沈无虞的原话。
正院外有人守着,见了钟山便说进去通传,待许安安同意后,钟山才往里进。
早在方才,许安安往正院去的路上,身旁伺候的女使问他先洗漱还是先用些点心。一路上风尘大,为着赶回来在家歇息,许安安是连着几日没洗头发了,就连身子都是随意洗洗,闻言他直接说道:“先洗漱,点心待会再拿上来。”
女使自是应好。
下午阳光明媚,但如今才四月,早晚还是透着凉意。
许安安步进澡房,第一眼瞧见的就是好几个暖炉,烘的屋子里暖呼呼的,再往里,屏风后有一个大浴桶,里边已添满了热水,他扭头问了句:“旁的院子可有暖炉?”
“回郎君的话,都有的,钟管家让我们都备上了。”有个女使抬头应道。
许安安点点头,挥手让身旁跟着伺候的几人都退下了,他自己来,没人敢多嘴,连声应好就去到房门外守着了。
澡屋里东西一应俱全,许安安的衣物她们也提前问过拿来了。
同一时间,许归然和秦明渊正在吃点心喝牛乳垫垫肚子,许归然怕李小苗自己一个人不自在,还拉上了李小苗,仔细问过下人知道李小苗住的院子就在他隔壁后,这才安心。
他们回到侯爷府正好卡在午食和晚食中间,怎么吃都不合适,钟山便决定便各问了忌口送吃食过去,待到晚上再一块到宴客厅吃。
白米饭和各式荤素小菜一齐上桌,许归然吃了个饱,想着稳稳食再去洗澡。李小苗回了自己院子洗漱收拾自己,许归然便同秦明渊说话,拉着人在院子里转悠。
这一方院落特别大,院子里扎了个秋千,还有种花草的地方,女使在旁说:“侯爷说这院子都由少爷喜好布置,花草都能换掉的。”
许归然点点头,又去看旁的,他打量着数了下,有七个屋子,比高林县一家人住的院子还要大,他问过身旁女使了,光是他自己用的就有四个,两个是下人住的门房,还有个小灶屋。
待许安安那边洗好澡烘干头发,穿戴整齐同钟山说话时。许归然才拉着秦明渊一块去洗澡了,他要男人给他洗洗头发。
虽说有两个女使说自己就是贴身伺候他的,但是许归然不太习惯,直接拒了。
澡房里雾气环绕,一个特别大的浴桶屹立其中,由屏风挡着,外边放着暖炉,还有搭放衣物布巾的架子,雕花的桌椅,桌上还摆着茶水。
女使们说完自己在外守着听候吩咐便都离开了,温暖的澡房里便只剩许归然和秦明渊二人。
“秦明渊,这也太……”许归然慢慢转着头四处打量,想不出该如何形容心中的震撼。
爹过着这样的日子还能在高林县待那么久吗,还下地,什么都亲力亲为,许归然心下佩服不已。
被沈无虞知道了肯定要说有安安在的地方才是他此心安处,就是天天吃糠咽菜干苦力都行,不过安安不能吃,许归然也不能。
想来阿爹那儿会比他这还夸张,小苗肯定和他一样震惊地不行了,不知道夏阿爹他们怎么样了,待会洗漱完过去看看好了,还有何青哥他们家,和平平哥汪淮,白砚珩应该是能适应的。
许归然在这胡思乱想,秦明渊已把他身上衣物褪去,又拍了拍哥儿肉乎乎的屁/股,沉声道:“进浴桶,我给你洗头发。”他一手托起许归然已经快六个月的浑圆肚皮,一手扶着人走了过去。
许归然回过神来,点头应道:“好。”他先冲洗了下身子,才坐进浴桶,长发被秦明渊捞出搭在桶边。
从旁边的木桶舀出一瓢一瓢的温水,打湿黑发后,秦明渊拿了肥皂打湿,搓洗着许归然的头发。
“这样好舒服,秦明渊,你待会也进来吧,我们一块洗。”许归然喟叹了声说道,脑袋被力道适中的大手揉按着,他只用半躺着就好,真是舒坦。
秦明渊唇角微勾,却是拒绝了,“你洗完去烘干头发,别着凉了。”
“好吧好吧。”许归然鼓了下嘴,闭着眼闷声说道。
突的,好像有什么从肚皮里边踢了他一脚,许归然猛地睁大双眼抬起头,秦明渊反应不及,手上多了几根发丝,他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冲洗掉了。
许归然已顾不上头顶传来的轻微痛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肚子动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秦,秦明渊,我,我肚子,肚子,好像被人…踢了一脚。”
“什么?”秦明渊眉头一蹙,绕到许归然身前仔细看了看。
许归然本来皮肤就白,衣物挡着的地方更是白的像要发光一样,衬的其他地方愈发粉嫩。秦明渊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就被突然凸起一个小圆的肚皮引走了全部注意力,他愣愣地说不出话,瞧着倒是比看见豪华的侯爷府时更加震惊。
“这就是阿爹他们说的胎动吧,我的天……”许归然杏眼紧紧盯着那处,伸出手轻碰了下,肚子里的孩子似有所感觉,举起来的不知道是脚还是手,反正就是没动,让阿爹和他碰一碰。
许归然不自觉流露出柔和的笑,他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正想叫秦明渊也来摸一摸,就看见男人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心疼和担忧,一副恨不得替他承受的神情,男人声音嘶哑,“痛吗?”
许归然一愣,哭笑不得地伸手碰了下秦明渊的脸,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他言辞凿凿地,“一点都不痛。”又去拉秦明渊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软声说着:“你们爹爹傻乎乎的,都来打个招呼吧。”他还记着自己怀了两个呢,怎么就只有一个凸起。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肚里的孩子真听到了,真的多了两个凸起,后边凸起的那个也不多动,就是意思一下打个招呼,碰到后就落了回去,微余一开始那个还坚持举着。
许归然笑弯了眼,轻快地说道:“他们真听到了,孩他爹。”边说边用水汪汪的杏眼去看人,像一块又香又软的桂花糕,散发着甜滋滋的香味。
“好。”秦明渊悬起的心落下了,眉头都舒展开,他顺着许归然的意伸出手,视线却只停留在许归然身上,男人侧头轻轻吮吻着哥儿软嫩的脸颊,贴着人深深地吸了口气。
许归然见怪不怪,怡然自得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少爷,姑爷,可要添些热水。”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洗澡,秦明渊摸了把浴桶里的水,转头说道:“放门口就好,我来拿。”
“是。”女使立马接话道。
话落,秦明渊安抚般抚了两下许归然的肩头,说道:“水有些凉了,我去拿热水来。”
许归然随口道:“好。”心神还沉浸在和自己互动的孩子们身上。
半晌后,两人长发用暖炉烘的干透了才束上,而后穿戴齐整往出走,有女使上前来说道:“少爷,姑爷。侯爷回来了,说待你们洗漱完到前院厅房一躺,有要事要说。”
“好,我们现在过去。”被秦明渊扶着的许归然笑呵呵地应道,话落,他让女使带路。
==========作者有话说:==========
樊京气候地形参考了一下开封,还有我的私设嘿嘿
第192章 樊京4
侯爷府大的不行, 更别说许归然住的院子在第三进院,而会客的厅房在第二进院,走过去都要好一会。
不过许归然是个爱动的,怀了孩子也没消停过, 身子康健, 这么一会路又有秦明渊陪着, 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两人在前方走着,前后各一个女使, 经过垂花门, 两边站着的两个护院, 方才在侯爷府大门就认住了许归然和秦明渊的脸,见许归然和秦明渊直直往里进,两人半点没拦, 而是齐齐拱手说道:“少爷好, 姑爷好。”
许归然一顿,而后点头笑着道:“好, 好。”他身旁的秦明渊颔首应下, 两人脚步没停, 又穿过侧廊。一路上女使说着是太医来给郎君和少爷把平安脉, 听见许归然问爹有没有叫上何青哥,就是同来的另一位孕夫,这女使点头说侯爷特意嘱咐过了。
“好, 我知道了。”许归然点头, 快走到时他没急着往里, 而是停在原地, 都不用许归然开声,人精似的带路女使说道:“少爷, 我进去通传一声,再来向您禀报。”
许归然挑了挑眉,“你是叫春芳吗?”这些女使方才都同他说过名姓的。见女使点头,他露出个笑,说道:“去吧,春芳。”
待春芳进去说话的工夫,许归然扭头看了眼身后沉默寡言的夏雨,钟叔起名好像还按着春夏秋冬来的,他心下好奇,等人的同时说道:“夏雨,问你个事。”
夏雨即刻应道:“少爷请说。”
“家里是不是还有两个用秋冬起名的?”许归然对着人眨眨眼,聊闲话般的语气说道。
夏雨思索了片刻才一板一眼地说道:“回少爷,您是问秋果和冬雪两个姐姐吗,她们在郎君那儿做事,少爷可是要寻她们二位?”
这倒把许归然说哽住了,他摇了摇头,旁边的秦明渊适时补充道:“只是问问。”
闻言,夏雨点点头又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厅房里春芳才同侯爷说是少爷来了,许归然这边,有一阵脚步声传来,还能听见一点细微谈话声,许归然眼一亮,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他对着秦明渊哼哼两声,一脸不愧是我,猜的真准的表情。
秦明渊嘴角微勾,毫不吝惜夸赞,低声说道:“老大厉害。”
“哪里哪里。”许归然一脸谦虚地摆手说道,而后满脸笑意地循声看去。
果不其然,来人是何青和吴江夫夫二人,前边有个引路的女使同许归然问好。只见何青挺着和许归然差不多大的肚子,被吴江稳稳扶着,走的慢慢的。
在看见许归然和秦明渊的身影时,何青是如释重负,原本紧绷的脸都放松下来,他面上绽开笑容,说道:“归然,你们也在。”
吴江面上瞧着没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许归然他们时,他也松了口气。
“何青哥,你们来的正好,我们一块进去吧。”许归然声音轻快地说道,余光瞥见春芳出来,他刚好补上最后一句。
春芳上前同何青夫夫俩问好,而后说道:“少爷,侯爷说你们直接进去就好,太医已为郎君把完脉了。”
阿爹身体如何进去一问便知,许归然心想,是以他说道:“好,我们现在进去。”
话落,许归然伸手轻拍了下何青手背,一如往常的语气,宽慰着人:“走吧,里头就是我阿爹他们,没事的。”
何青顺着许归然的话一想,可不是嘛,没啥好怕的,人还是那个人,他被许归然所感染,慌乱的心也落回原处,是彻底平静下来了,都能拿自己的事和人逗趣了,“真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来传话的人说是侯爷请我们过去把个平安脉,一路走过来心里乱糟糟的……”
说到这,何青用微有些湿润的双眼去看许归然,真心实意地说道:“幸好在这遇见你了,要不我和吴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侯爷、太医,对何青来说都是大人物,太医还是为自己把脉,可把他吓得不行。
来樊京的一路上不时就有大夫来为他把脉这事,已经让何青很是受宠若惊了,他就没见过哪家怀胎的妇人夫郎有这待遇,那个不是日日操劳,他听闻,有的人发动前都还在下地干活,孩子直接在地里生出来的都有。
而这一个半月内,赶路坐的宽敞马车不说,还顾及着他是孕夫,一路走的很稳妥,时不时还停下让他出来走动,吃食上更是精心,比何青在救济院时吃的都好,何青知道自己是沾了许安安和许归然的光。
可如今到了,还惦念着让太医为他把脉,何青是又感动又惶恐,恨不得现在就去干活,好回报许家人的善意。
“我也刚好走到这而已。”许归然摆摆手,他转了下眼珠子,忽的压低了声,离何青近了些,“我刚来也吓得不行呢。”他眯起眼对着何青狡黠地笑了下。
何青轻笑了声,没再说话,他们已一脚迈进厅房了。
才刚迈进屋子许归然便迫不及待地喊道:“阿爹,爹,我们来了!”要不是怀有身孕,怕是已经冲到了沈无虞和许安安身边。
只见里边坐着三人,还穿着甲胄的沈无虞坐在主位,他身边是梳洗过的许安安,正温柔地看向进来的人。唯一陌生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文雅,依稀能瞧出年轻是位俊俏男子。
“归然,明渊,这是杨太医。”沈无虞笑着说道,他又对着太医介绍道:“许归然是我孩子,秦明渊是我儿婿,是位举人,另两位是我孩子的友人,何青和吴江。”
许归然点头,秦明渊拱手行礼,同时道:“杨太医好。”何青和吴江有样学样,跟着唤道。
杨太医身子一欠,笑着道:“各位好。”又捧了两句秦明渊年少有为,许归然相貌出众,长的同沈无虞和许安安很像。
片刻后,杨太医为许归然和何青都把完了脉,温声说着差不多的话,胎象平稳,并未大碍。不过一个月份大了,一个怀着双胎,还是要小心呵护的,他给两人各开了安胎的食补方子,还建议要多走动,少食多餐,到时可少受些苦,又推荐了稳婆,那是给皇后接生过的,手艺在京城可谓是头等的好。
等杨太医嘱咐完,许归然忍不住问许安安身体如何,听到男人说一切都好,他才放下心来。
该说的说完了,杨太医便起身说离开,他还得回宫向圣上复命。见状,沈无虞和许安安没有多留,起身送人,许归然他们自是跟着相送。
待杨太医走远了,沈无虞才开声道:“杨太医擅妇科,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前朝时就在了。”他扭头看向许安安,“待会我就让老钟去找稳婆,先提前把人请上门的好,老王也让他一直在府中待着。”老王说的是他手下的王大夫。
许归然瞪大了眼,不解地问道:“这么早!孩子不是足月才生吗?”就是何青哥都还要三个来月才生呢,他至少还要四个月,许归然掰着指头算。
闻言,许安安轻笑了声,他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把许归然的脑袋,说道:“孩子出生可不看日子,不提前定好若是那稳婆刚好那日有事怎么办,你爹说的对,得提前把人请来才行。”
许归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还对着何青说:“我阿爹有经验,听他的。”何青自是点头应好。
送走了太医,许安安简单问了几句何青和吴江待的可习惯,还问团团如何,小哥儿才十岁出头,一路跟着过来是半句怨言也无很是乖巧,还说若是有那儿不对定要同他说,他们相识已久别和他生疏了。
又特地嘱咐让何青一家安心住下,日后还要劳烦何青做事。对着吴江就说如今何青身子重,还是得多陪何青,旁的事都往后压一压不着急。许安安如此这般安抚,许归然在旁插科打诨,又收了吴江递来说是在此住应该给的钱。
何青和吴江才彻底安下心来,一身轻松地回前边他们住的院子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许归然吐了口气,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身份变了,从前认识的人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突然衣摆被扯了扯,许归然扭头看去,秦明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从未变过,无论他是乡野哥儿,还是孤魂野鬼,或是现在的侯府少爷。
他的家人、爱人和至交一如既往就好,许归然扯了下嘴角,转头又恢复了元气,对着沈无虞问道:“爹,你说有要事,啥事呀?没事的话我就去找小苗他们了。”
许归然是个称职的老大,心里挂念着所有“小弟们”,而且他能一下适应也是因为沈无虞是他亲爹,这是他家,旁人一时适应不了才正常。
“没什么,就是明天会有圣旨来,我们都有,得打扮齐整了,到时要跪着谢恩。”沈无虞随口说道。
不止是许归然被吓到了,许安安也是一脸震惊,父子俩不约而同地问道:“什么叫我们都有?!”只是一个语气高昂,另一个要略平静一些。
唯秦明渊,泰山崩于前不动声色,颔首淡淡道:“知道了,爹。”
沈无虞笑了两声,大手拍了拍许归然的脑袋瓜,对着许安安却是温柔地牵起了哥儿的手,趁许归然撒泼嚎痛前,连忙说道:“圣上论功打赏,你是我夫郎,你我一体,自是都有赏赐的。”
见许归然还是满脸疑惑,秦明渊在旁解释道:“因是为嘉奖我们发现谋反。”
沈无虞点头,他微垂下眼,从前他孤家寡人一个,背后没有世家宗族,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刀,如今找回了夫郎,唯一的孩子还是出嫁的哥儿,他又自断了繁衍子嗣的可能。因着这些,圣上并不怕他功高盖主,也愿意多给他些体面。
可能是为着让他更加忠心耿耿地做事,也可能是有一点愧疚,因为当年的事,沈无虞心想。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前面,就是会客的地方变了
第193章 樊京5
说完了事, 许归然见爹连甲胄都没换下,面上还有几分疲色,他贴心地说道:“爹,阿爹, 你们好好休息, 我们去找小苗他们了。”他顿了下, “这事要和小苗他们说吗?”
许安安露出个温和的笑,摇了摇头, 温声道:“晚上你爹会说, 你们待会慢慢走, 别着急。”
沈无虞点头,又摆摆手,朗声说道:“快去吧, 待会用晚膳了我再让人去叫你们。”
在高林县相处了这么几个月, 沈无虞没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许归然也敢撒泼打滚了, 一家人仿佛从来没分开过。
听见沈无虞这话, 许归然挤眉弄眼, 打趣道:“知道了爹, 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和阿爹甜蜜蜜。”最后一句尾音都往上飘,话落, 他拍拍秦明渊的手, 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无虞笑了两声, 赞同地点了下头, 笑呵呵地遥遥喊道:“走慢些,爹又不追你。”
已出了门的许归然闻言, 回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秦明渊扶着我呢。”
“嗯。”秦明渊默默说道。
“这孩子。”许安安半是好笑半是羞涩,他扭头去看沈无虞,嗔了男人一眼,“二哥,孩子们面前收敛些。”他都还没和男人算刚才直接牵他手的账呢。
沈无虞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许安安,眼神缠绵,他牵起许安安两只手,软声道:“好安安,我骑了一整日的马,一会都没歇又进宫复命,现下真是累的不行了,你疼疼我。”
这般夹着嗓子向夫郎撒娇的模样若是让沈无虞手下将士瞧见了,怕是得觉着他们将军中邪了。
许安安却是见怪不怪了,或者说,他很吃这一套。
一如他们少年时,沈无虞练完武一身伤痛地回来,软声同哥儿说累说痛,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要安安满心满眼都是他。
沈无虞确实如愿以偿,可看着许安安给他药油,说做好吃的给他,他又不满足了。许安安人好对谁都如此,他想成为许安安心中的唯一,他要同旁人不一样。
后来某一日,沈无虞真受了重伤反倒不愿让许安安知晓了,可他甚至没法自己走回家,自然也瞒不过家里人。
那是沈无虞第一次看见许安安哭。
许安安向来是温柔的、内敛的、冷静包容的,可那日哥儿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哭骂着要将害了沈无虞的人绳之以法,还说不要去武馆了,他能养的了他。许安安的眼泪像流不尽般,一滴接着一滴,滚烫的,像石子一样砸到沈无虞心上。
是在那一刻,沈无虞确定了他在许安安心中是不同的,可他宁愿担忧害怕一世,也不愿见许安安哭到发抖。
今时今日,回到住的院子,坐在浴桶里的沈无虞依恋地伏在许安安胸前,将人身上的衣衫沾湿了一片,他反应过来想直起身,却被许安安轻柔而坚定地抱住了。
“二哥。”许安安温声唤道,他轻笑了声,捧着沈无虞的脸,“我来疼疼你。”话落,他俯下身亲了亲男人。
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沈无虞的眼睛、鼻子、双颊,最后才是温软的唇。
水汽氤氲,透着暖意的澡间传来一阵水浪拍打的声,像是有人坐进了浴桶。沉寂了没一会,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水声,并不激烈,温温柔柔,就像许安安这个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累瘫了的许安安没好气地拍了下沈无虞胸口,“不是说累吗,二哥你这个大骗子。”
沈无虞犹不满足,他喉间溢出几声笑,亲着许安安的面颊,沉声道:“我来,你歇着。”
与此同时,许归然和秦明渊溜溜达达地到了李小苗住的院子。
今日是个晴天,下午的日光柔和,半点不闷热,许归然坐了一个半月的马车,在外头多走走倒是更舒服,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嫌累。
院子里,李小苗用过了饭,活都有下人干,他正无聊着呢就听见下人说许归然来了,哥儿双眼一下瞪大了,兴高采烈地跑向院门口,边喊道:“归然哥,你来了!”他有分寸,离着许归然几步远就停下了脚。
许归然也不往里进,他叫上李小苗,三人一块往夏禾那边去,他们边走边聊,说刚才吃了什么,说休整好了要上街逛逛,还说去看贡院在哪,去书铺买书,还有俩月就是会试了,秦明渊和白砚珩他们可得好好温书。
到了夏禾和秦云住的院子,两人用过了饭没事干正在下象棋,秦云对这兴趣十足,夏禾便陪着人玩玩。
见许归然他们来了,夏禾也顾不上棋局了,连忙站起身去接许归然,他们三个哥儿聊了起来,换成秦明渊陪秦云下。
聊了一会,许归然便和秦明渊带着李小苗到前边客人住的院子去找周平平他们,还顺便叫上了白砚珩,让还未能成亲的李小苗和白砚珩能见个面说说话。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吃晚食的时候,下人们来通传,在侯府正式地吃了第一顿饭。
这做饭厨子从前是沈无虞手底下的炊事兵,因为打仗伤到腿,治理不及时成了瘸子,被沈无虞招进府里。他手艺不错但不够精细,得知将军是要去接夫郎,连忙拜托钟叔给他找个师傅学两招。
将军那是糙惯了,对吃食不讲究,厨子便也没多起心思,如今郎君和孩子回来了,侯爷府要热闹起来了,那他也不能拖了后腿。
厨子是虚心好学的,知道岑水和柳晴是郎君买的帮厨,给侯爷一家做了一个来月的饭,是不耻下问,打听着郎君和少爷的喜好。
是以现在满满一桌,顾及了客人们喜好的同时也全是许安安父子俩爱吃的。
这一顿饭大家伙都很满意,饭后也没多聊,舟车劳顿,再怎么慢和周全也是累人的。沈无虞只说明日会有要事,发话让大家都回去早早休息,第二日梳洗休整好了再来此慢慢寒暄,一群人便散了,各回各住的院子。
许安安拉着夏禾他们多说了两句,让人明日别怕,跟着跪下等人说完就好,几人有些不明所以,白砚珩和汪淮有些反应过来,到底是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对这事还是比别人敏感的。
也是圣上恩赐,谅解许归然他们今日才赶路回来,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这才提前同沈无虞提了一嘴,让人回去准备好。
次日,天还未亮,沈无虞已起身洗漱,他换上深紫色的官服,略用了两口早食,便要去上早朝了。
许安安也跟着起身了,他为沈无虞抚平外袍褶皱,温声道:“你午食回来吃不,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这般平常的问话曾是沈无虞想都不敢想的,他闭了闭眼,压下那点泪意,扬起嘴角说道:“待会下了早朝我应该会和宣圣旨的太监一块回来,不过宣完我还得回宫做事,午食给我送来好不好,想吃你做的肘子了。”
许安安抬眼看向沈无虞,知道男人这样说肯定就是能送的,他点点头,“好,我给你做。”
“到时让老钟陪着你来,他知道该怎么做。”沈无虞低头亲了亲许安安的脸颊,“那我走了,你再回去睡会,不着急,我跟秋果交代过了,到了时辰会叫你。”
许安安抬起脚却没往回走,“我送你上马车再去睡,不差这一会。”
两人并肩出了屋子,如世间每一对平凡夫妻,长伴彼此身旁。
……
清晨的日光透过纸糊窗往里照,一张雕花大床上,许归然睡的四仰八叉,他身边的男人用手揉开脂膏,然后轻柔地擦到哥儿圆鼓鼓的肚皮上。
夏禾同他说了,怀胎的时候得多用脂膏擦肚子,要不可能会留下红纹,还会起皮发痒。是以秦明渊一日三次给许归然擦,生怕哥儿不舒服了,许归然还在睡他就轻轻地擦。
忽的,熟睡的许归然无意义地哼了两声,又咂巴了下嘴,嘟囔着:“给,给我…吃…快……”话都没说完,他蹙了下眉,说话声清晰了很多,“秦明渊,上!”手都猛地抬了起来,差点打到秦明渊。
秦明渊忍俊不禁,俯下身亲了下许归然的耳垂,轻轻地嗯了声,他上。
直到春芳来叫人了,许归然才悠悠转醒,洗漱过后,有夏雨给他梳头,夏雨手巧,扎的发髻素雅大方,衣衫也是新做的,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片刻后,两人在自己院子里用过了早食,这才施施然往厅堂去。说是沈无虞手下先一步回来传信了,要他们都在厅堂等着先,约莫半个时辰后,宫里来的人就要到了。
去到厅堂,大家都到了,许安安坐在主位同夏禾他们说着话,男人们在隔壁,隔着屏风。樊京规矩到底比高林县严,况且今日还有外人要来,两方人不好大喇喇地待在一块。
见状,秦明渊扶着许归然落座后,同许安安和夏禾打过招呼便往隔壁去了。
在这有些紧张的氛围下,钟叔来通传,宫里的人来了,说宣旨的公公很快会到。
闻言,许安安按着沈无虞提前说的,大开中门,厅堂正中摆好香案,焚烧香烛,做完这一切,远远的,能听见沈无虞和另一道有些细的男声你来我往地说着话,许安安和许归然对视了眼,厅堂里的人齐刷刷站起身,一同向厅堂门口走去。
许归然暂由春芳扶着,何青那边有夏雨。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爱写各种cp了
最后一对新的cp要来了,是皇帝攻×皇后受,正直帝王唯一的私心
涉及一些当年事,会穿插一点少年时期的沈无虞和许安安,这个月应该能完结,至少正文是可以的
第194章 樊京6
厅堂内外, 侯府上下几十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听着太监高声念着圣旨的内容。
抑扬顿挫的很是激昂,如果没这么文绉绉的就好了,许归然跪趴着, 悄悄地揪了下膝下的软垫, 除了他身旁的秦明渊外没人发现。
秦明渊唇角微勾了下, 于他而言,这些赏赐只是外物, 许归然和家人能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太监宣完第一道圣旨, 因沈无虞平定谋反有功, 晋封为镇国公,赏了一个更大的府邸,接着沈无虞直起身接过圣旨, 谢主隆恩。许归然听见这声悄悄地抬头看了眼, 爹说他也有,他得看一看待会该如何做。
紧接着宣旨的太监从身后小太监手里又拿起一个卷轴, 念了起来, 许归然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这是给他阿爹的。
圣旨上说了, 昔年沈无虞为国为民与夫郎分离, 致使许安安风霜倍尝,皇帝觉得很愧疚,特封许安安为安合郎君, 位在公侯夫人、郎君之上, 赐以金册, 还有一堆首饰玉镯。
大越朝封女子哥儿诰命, 女子为夫人,哥儿为郎君, 像许安安这样有封号的比旁的更加尊贵。
许归然不明觉厉,嘴角翘的老高,比接下圣旨的许安安看起来还要开心。
到他应该就是赏些田地银钱吧,或者像阿爹那样有首饰,许归然心想,他端端正正地没动弹,接下来不是轮到他就是秦明渊,肯定被太监们注意着,不能有小动作了。
接下来的一句话惊的许归然猛地瞪大了眼,他下意识要抬头,就被身边的秦明渊不动声色地轻碰了下,哥儿将将没动作,直到太监说到钦此,请归宁郡主接旨。
郡主、县主不拘女子和哥儿,是统一的封号。
许归然懵懵地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几乎是反射性地道谢,跪趴回来时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想不通怎么就封他为郡主了,有自己的府邸、田地庄子,还有岁禄,他不就是看团团可怜帮他找齐之越了吗,怎么就在平定谋反立了大功。
许归然脑子宕机了,连太监后面向沈无虞卖好说圣上念着他们一家分离好不容易团聚,特把公爷和郡主的府邸安排在一块了,都没听见。
是以后面搬家时,许归然还震惊了好一会。
而后就是对秦明渊的赏赐,只有银钱和田地,和前面的比起来略有些寒酸了,不过宣旨的林太监知道,此子若是真有几分才学,那是前途无量。
林太监是圣上身边的大总管,他听见圣上说了待此次会试过后,若秦明渊高中,那是要将人磨砺培养好,做太子班底,做有实权的臣子,若不行,给人安一个不轻不重的虚职就罢了,也算是奖赏他在平定谋反出过力。
圣上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十五了,也到了亲政的年岁,圣上这是要为太子登基铺路啊,林太监心底思绪万千,将圣旨递给秦明渊时,面上照旧带着和善的笑,轻轻说了句:“咱家在此提前祝秦举人会试高中了。”
秦明渊微愣了下,不骄不躁地道了声谢,“秦某定当竭尽全力。”
片刻后,送走了林太监和一众随从太监,沈无虞也没留多久,他还得回宫做事,一去高林县好几个月,他桌上已堆满了公务,更何况万寿宴在即,也就二十几日了,到时他得确保宫里众人安全,是一回来就忙的不行。
简单同许安安和许归然说了两句,让两人一切照旧即可,公爷府和郡主府那边还要收拾,至少也得会试之后了才能搬过去。
说完,沈无虞对着府里其他人点头致意,而后便离开了。
留府内一干人还陷在震惊之中,下人们将软垫香案和桌子收好,许归然和何青先一步坐到椅子上,两人肚子大了,但圣旨面前不能不跪,特给了软垫已是恩赐了。
堂屋内,以李小苗为首的哥儿们脸上都有些呆呆的,是被突如其来的圣旨给吓到不知所措了,更多的却是为许归然和许安安高兴,他们都是受过这父子俩帮助的,如今恩人飞黄腾达,心底自是喜不胜收。
只见李小苗有些兴奋地握住许归然的手,“归然哥,不对,郡主大人好。”圆月一样的双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许归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适应,嘟囔着:“这样听起来怪怪的。”他咧开嘴,话锋一转,“多听听就好了。”
闻言,李小苗连着叫了几声,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还同之前一样,何青和周平平看着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同许归然和许安安道喜。
吴江话少,干巴巴地跟着自家夫郎道贺,汪淮和白砚珩自是跟着祝贺。
向来说个不停的夏禾如今却是安安静静地缩在秦云身后,他悄悄抹了下眼角,不想扫大家的兴,可他实在忍不住。
夏禾是亲眼见过许安安这么多年过的有多苦,从前不知哥儿家境殷实,许安安不爱提,后面知道了,更是心疼好友突遭巨变。
方才听到圣旨说沈无虞是为百姓才没能及时赶回,心下百感交集,于私心来说他还是更心疼朋友,如今这些恩赐也是许安安该得的,甚至还觉得不够,许安安可是实打实的受了十几年的苦,连带着许归然也过的不好,夏禾心疼他们。
许安安怎会看不出来,只是如今不是他们两人说话的好时机,待众人散去,许安安约了夏禾到自己院子里,两人聊了好一会,就是后面许安安去灶屋给沈无虞做肘子了也没停。
在侯府的日子格外清闲,什么事都有下人来做,五六日的工夫就把许归然给无聊坏了,就连李小苗这么个随遇而安的都有些受不了,去问许安安他能不能出门逛逛,就他和含雪哥还有平平哥三人一块。
会试在即,白砚珩他们三个举人是废寝忘食,日日温书。秦明渊从沈无虞那儿得了许多新书,是高林县没有的,这三人便聚在一块探讨文章,除了饭桌上常常不见人影。而许归然和何青肚子老大,李小苗不敢叫上他们一块,生怕在路上冲撞了。
如今樊京很是热闹,既有前来庆寿的他国人,也有进京赶考的举人们,听说常在酒楼里吟诗作对,也有本就是官员之子的在家大办宴席,请同窗上门做客,这些人自是也把目光放到了秦明渊身上。
这可是镇国公唯一孩子的夫君啊。
沈无虞从前贵为侯爷,人也年轻,后面一步步升为金吾卫大将军,可谓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多少人想巴结他,想同他结为亲家,都被他拒了,用他是赘婿的名头,只有他夫郎能纳小的,他不行,而且如今夫郎生死未卜,他要为夫郎守身。
其言辞之坦荡可把朝内众人吓了一跳,背地里讽刺沈无虞恬不知耻,做赘婿还敢这么自豪,作态跟着女子哥儿一样,真是丢他们男人的脸。不过明面上没人敢多说一句,连着皇上都夸赞沈无虞深情不寿,他们再说那可不是忤逆圣上了。
现如今沈无虞找回夫郎孩子,说是在抵达高林县时偶然遇上,没人打探真假,这事不重要,圣上都降下圣旨嘉赏他们一家了,还有什么好打探的,不如抓紧打好关系。
许归然如今肚子大他们不好邀约,而许安安和沈无虞用事物繁多暂拒了上门拜访的人,就只剩个秦明渊,没想到也约不出来,这人用着会试在即,需专心温书为由拒绝了。
沈无虞一家他们不敢说嘴,对着个寒门学子倒是没了拘束,有心思不正之人明夸暗贬,说秦明渊如此用功读书,到时可别辜负了自己。
还有的说秦明渊是见岳家势大,夫郎又是郡主,是忍辱负重在努力,届时考中之后才能在家里直起腰杆。
这些话传不进侯爷府,不过就是秦明渊听到了也不在乎,他生性淡薄,本就不在乎旁人,科举读书于他并不是难事,同种田打铁并无区别,他对当官也没有执念,更多的是为了许归然,还有让家人们能过上好日子。
……
李小苗出去玩这事是提前同许归然说过才去问许安安的,在听见许安安说:“归然没有要一起去?”
李小苗沉默了。
许安安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册子,面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静静地看着李小苗。
李小苗慌了。
“小苗。”许安安温声唤道。
李小苗全盘托出,“归然哥说到时他悄悄的跟我们一块去,有含雪哥看着肯定没事的,我也会看好归然哥的。”他边说边重重点头,竭力为许归然劝服许安安。
“你们几个呀。”许安安笑着摇了摇头,见李小苗紧张地直抠自己衣摆,他站起身,说道:“走吧,我带你们一块出去,来樊京几日也没去逛过,也不怪你们想出去。”
这日他们用过早食没多久,外头可亮堂,但一点不热,时不时还有微风吹过,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闻言,李小苗双眼一下亮了,他忙不迭点头道:“好啊好啊。”话落,他顿了下,问道:”那要叫何青哥他们吗?”何青哥肚子和归然差不多大,但月份多了一个月,不知能不能出去,李小苗鼓了下嘴,心里纠结。
“我让秋果去问一下,我们先去归然院子,跟他说都长大了,别像小时候那样偷偷摸摸溜出去玩了。”许安安笑呵呵地说道。
李小苗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老实地嗯了一声。
同一时刻,待在自己院子里窝在软榻上的许归然打了个喷嚏,身旁边默书边给他递林檎果吃的秦明渊担忧地看了过来。
许归然摆摆手,“没事没事,肯定是有人念叨我了。”说完,他张嘴吃下切成小块的林檎果,有点酸,果肉绵软有点沙沙,很合许归然如今的口味。
不知道小苗说的咋样了,有没有被阿爹发现,许归然嘴里嚼着,一边还盯着门外,心不在焉地想到。
第195章 樊京7
一阵脚步声传来, 守在门口的夏雨禀报道:“少爷,郎君和小苗少爷来了。”话落,他同走来的两人问好。
阿爹!许归然猛地坐直了身,嘴里那块林檎果还没来得及咽, 一把抓住秦明渊的手晃个不停, 着急地喊道:“唔秦明渊!”他杏眼都瞪成了圆眼。
没事两个字秦明渊还没说出口, 许安安已走了进来,听不出喜怒地唤道:“许归然。”
大名一出, 许归然慌了, 他眼睫毛扑簌簌地颤, 弱弱地应道:“阿爹,怎么了吗?”整个人缩到了秦明渊身后,不过他现在顶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 动作也不如先前灵敏, 有些笨拙地露出上半张脸去看阿爹脸色。
许安安强忍笑意,他走到许归然腿边坐到软榻上, 颇有些严肃地看着面前两人, 说道:“许归然, 阿爹是不是教过你不能说谎, 明渊知不知道这事,你要和小苗偷溜出去玩。”
“阿爹。”许归然焉头焉脑地唤了声,面上怏怏的, 解释道:“我就是在家里太闷了想出去走一走, 怕你担心, 这才想着悄悄的去快快的回。”
秦明渊自是知道的, 他点点头说道:“阿爹,我陪归然一起去。”
这还差不多, 许安安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把许归然的脑袋,蹙着眉温声道:“你不说,阿爹更担心。忘记你小时候啦,许阿奶她们拘着你不让你到村里野,你就自己偷跑出去,还叫了小苗和明渊,天快黑了都没回来,要不是夏禾早早过来说你在他家,阿爹都要急死了。”
小时候的许归然就是个爱玩的,可大多世人觉得哥儿和女子就该是文静、贤惠的。许阿奶和许阿爷也不例外,是常常不准许归然到村里玩,最好日日在家里跟着许阿奶学女红,跟着许阿爷看识草药看医书。
只不过许归然对这些要沉下心来学的东西不感兴趣,除了做饭,因为他很爱吃,也爱看别人尝到美味时的神情。
提起那么小的时候的往事,许归然费了些劲才想起来,他看着许安安忧心的神情,是满心的懊悔,他瘪了下嘴,顺势倒进许安安怀里,软声道:“阿爹对不起,以后我一定都跟你说。”
“好,阿爹不怪你,待会我们一块出去逛,好不好。”许安安轻拍着孩子的背,柔声说道。
听到这话,许归然双眼一下亮了,他雀跃地说道:“阿爹,你最好啦!”一边还想去抱许安安,只是圆乎的肚子挡在两人中间。
许安安连忙按住了许归然的肩膀,好笑地说道:“都要当阿爹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慢点,阿爹等你。”
“好,我们去哪逛呀?”许归然皱了下鼻子,轻快地问道。
父子俩说着话,没注意到身旁的秦明渊和李小苗对视了眼,飞瞬即逝,心里都松了口气。
两人怕许归然外出不安全,但当时许归然一意孤行,觉着自己肯定没问题,秦明渊这才对李小苗多说了句,让人在被许安安问起时直接老实交代。
按着许安安的性子定是不会阻碍孩子的,而许安安知道了,许归然就不必偷摸摸的了,能够带齐府里的护卫,一举两得。
听见许安安和许归然商量既然带上家里护卫就不叫他们几个备考的了,以免打扰了他们学习,秦明渊眨了下眼,适时说道:“阿爹,白砚珩说学的头昏脑胀,想去外头逛逛顺便买些纸墨,叫我和汪淮陪他。”
李小苗闻言,面上几分担忧,是恨不得现在跑去白砚珩院子看看情况,一双眼求助地看向许归然。
见此情况,许归然话锋一转,“那还是叫上他们一块吧,天天闷着屋子里也不好。”杏眼看着许安安眨了眨,刚刚说别打扰秦明渊他们学习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样。
许安安忍不住笑了两声,“好好,我们一块去,我现在让人去问他们。”
待许安安离开去准备出行之事后,李小苗凑到了许归然身边。见状,秦明渊便以他去放好书为由离开了,让两个哥儿能独处。
“怎么了吗,小苗?”许归然疑惑地眨了眨眼,问道。
李小苗踌躇了会,“就是,我没能瞒住许阿叔……”
没等人说完,许归然捏了下李小苗的脸蛋,故作高深地:“没办法,阿爹他吃过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你道行尚浅被他发现了也很正常。”
见李小苗放松了些,许归然正了正色,自我反省道:“不过这事确实是我想岔了,不该瞒着阿爹的,而且还害的你很担心吧。”
李小苗顿了下,而后诚恳地说道:“有一点,你肚子好大,归然哥,两个孩子在里面是不是很重?”
两个哥儿嘀咕了一会怀胎的辛劳。
片刻后,几辆马车旁,站了一干人,是连何青也待不住要出去走走,数来数去,除了上值的沈无虞,齐之越竟是也不见人影。
许归然左右看了看,对着何顺宁也就是团团招了招手,他们之间相熟,还是叫着孩子小名,“团团,你家齐之越呢?”
“越哥说跟着将军做事去了。”何顺宁嗒嗒嗒地跑过来,仰着一张小脸,应道。
自齐之越回来,这小哥儿眉眼间的忧愁得以消散,人也终于不像从前那般皮包骨头,胖了不少,脸颊肉看着很好捏。
许归然笑呵呵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下小哥儿的脸蛋,说道:“这样,那我们待会看见啥好玩的也给他带一份。”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白砚珩笑吟吟地接下许安安关怀的话语,趁人离开时,无语地撇了秦明渊一眼。
就在这时,白砚珩余光看见李小苗走过来,他迫不及待地转回头,笑眼弯弯地看向圆脸哥儿,这五六日两人除了吃饭几乎没见过。思及此,白砚珩心中那一点成了秦明渊外出借口的不爽,烟消云散。
李小苗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白地关心道:“白砚珩,你要注意身体。”他思索了下,决心还是把话说出口,“这次考不上也没关系的。”这声轻轻的,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现在就很好很厉害了,不要把身体熬坏了。”李小苗软声说道,直勾勾看着人的双眼满是担忧。
话落,李小苗悄悄地呸呸了两声,小声念叨着老天可别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让白砚珩原本能考中的落榜了。
白砚珩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眼底闪烁着晦涩不明的暗光,沉默了几瞬,才轻轻地说道:“那你和你的归然哥可就要分开了。”
这句话过于轻了,李小苗压根没全部听清,他歪头嗯了声,双眼清澈。
白砚珩看着这双眼,胸膛起伏了下,他笑了起来,“没事,我会小心的。”
李小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直觉有哪里不对。之后再问他吧,等只有他们两人时,哥儿上马车时想到。
……
侯爷府离皇城比较近,不过大越朝并未禁止百姓在何处开店营生,出了府门,还是有一些成衣铺子、当铺、食肆酒坊之类的,有几分热闹。
不过许归然同府里下人打听过了,真要说热闹还数云楼东街,那儿有各地美食、酒楼茶馆,最出名的就是那云楼,是樊京最大的酒楼,美食美酒还有歌舞。
从这东街往西去便是瓦舍,里头杂耍卖艺的、唱戏说书的,应有尽有。往南去便是集市,可谓是无奇不有,飞禽猫犬、书画文玩、各种香料,什么都有的卖。
今日他们便是去那条云楼东街逛,到了之后各人想去哪儿玩都行,有下人随从跟着,最后在街口汇合就好。
马车一停,从小窗看了一路的许归然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春芳和夏雨一左一右,稳稳地把人扶了下来,待秦明渊走过来后,又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许归然自然将自己靠在秦明渊身上,一双眼左看右看,很快确定了目标,“秦明渊,我们去哪儿看看。”手指向了一家像是要演木偶戏的小摊。
那儿的摊主等人还在准备,旁边没什么人。
许安安瞄了眼,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便带着夏禾和秦云,还有三个下人往卖布料的铺子去了,分别是女使秋果和冬雪,和一个高壮的护院。
“好,阿爹你去吧。”许归然点点头,被秦明渊护着往木偶戏的摊子去了,他们身后跟着春芳和江含雪。
夏雨被派去跟着李小苗了,还有旁的下人听着许安安的吩咐,两个跟着何青他们,一个跟着周平平他们。
对于李小苗和白砚珩走到一块这事,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跟着,许安安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木偶戏能在这条街上演起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偶人做的惟妙惟肖,还搭了一个像小戏台上的架子,旁边还有敲锣打鼓吹笛子的乐师。
许归然他们来的早,摊位前面的几张条凳还有空,四人顺势一坐,许归然和秦明渊在前面,另两人在后面。
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那操纵着偶人的偶师念了一段唱词,缠绵悱恻,像是一出讲情爱的戏,接着身着灰布衣的偶人出场……
许归然微偏了下头,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下忘了夏禾他们了,给补上了
第196章 樊京8
第一折戏将主人公的身份家世介绍了, 那穿的灰扑扑的是个寒门学子,刚中了举人,家境贫寒,是受了全家寄托独自赴京赶考, 路上风霜几许, 因着好心同一位僧人分了他的干粮, 得了僧人几句提点。
这一折子结尾停在僧人的唱词,毕竟是面对普罗大众的戏, 这词也几分直白, 沉稳的声唱着书生的未来, 说他只要能过美人关,便能位极人臣。
幕落,偶师略略休整了会, 紧接着便演起了第二段, 到京城了,各种繁华介绍, 这位书生都能置身事外, 一心用功读书。
这木偶精妙, 偶师技艺高超, 演奏乐曲的人也很厉害,不知不觉周围聚起了人,江含雪微眯了下眼, 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子。
接下来这书生顺利考中状元, 打马游街之时出了个新人物, 是个骄纵的大家小姐, 言辞之中很是喜爱这书生。
“这是要榜下捉婿啊。”有人说道。
他身边又有人说道:“怕不就是僧人说的美人关,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沉浸于温香软玉之中啊。”
有人好奇, 有人讨论,小小一个摊位愈来愈多人,条凳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后边围了一圈,好奇这后续发展,看这书生郎能否从寒门出身到位极人臣,还有那美人关,又是何发展。
紧接着,书生同大家小姐成了亲,入了翰林院,他的岳丈大人便是翰林院最大的官,旁人虽表面不说背地里都暗讽这书生是靠着裙带关系上的位,这就是诽谤了,不过少不免有人给他使绊子,书生靠着聪明才智一一破解,官位越来越高,同妻子感情甚笃,突然岳丈大人被牵扯进一桩贪污大案。
现下摆在他面前的就两个选择,一是撇清关系拒了妻子的恳求,二是赌上一切为岳丈申冤,多年前僧人的唱词再度出现,做官多年的书生陷入两难。
剧情一环扣一环,许归然却是走了神,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若是当年他们一家没有分散……
俊俏的状元郎穿着大红圆领袍,帽上簪着花,骑着白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游着街。他定会是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接受着若干人的注视,可称得上风光霋月。
微风抚过,有人从街边高楼往下看,一声飞过的啾啾声,吸引了状元郎的注意,状元郎抬起头。
两人遥遥一瞥,自此暗生情愫。
在爱里长大的许归然坦坦荡荡,他会去跟爹和阿爹撒泼打滚,要那位状元郎做他的夫君。几番纠缠后,沈无虞会为他上门探口风,或许中间会有些波折,但最终他们两人定会终成眷属,许归然有这个信心。
许归然越想越美,觉得这番相遇也有几分趣味,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大家都沉浸在戏中唉声叹气之时,真真是有几分突兀。
“那书生都要因为岳丈下狱了,怎么还笑的出来。”有人不忿道,在瞧见笑出声的人是位怀胎六甲的夫郎,他收了声,没再多说 ,他娘子怀孕之时那性子也是古怪了许多,日日要捶打他,水凉了捶、水热了捶,反正不能有一点做不好。
这人抖了下,同情地看了眼那夫郎身旁的男人。
许归然笑了才一声便反应过来不对了,他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嘴,在秦明渊疑惑地看过来时,笑的双眼弯弯,轻声说道:“待会跟你说。”
“嗯。”秦明渊点头。
那折子戏已演到了最后,书生岳丈被革了职,书生也因此受牵连被贬官到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一家启程前往,在路上又遇见了那位僧人。
两人对望,沉默良久,忽的——
僧人问:“值得吗?”
书生答:“值得。”
最后,僧人看着书生和妻子并肩走远了,伴随着一道悠扬的女声唱着最开始的小曲,就此落幕。
偶师道:“欲知后事如何,还待明日同一时辰再来。”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不满声:“什么啊,怎么停在这里?!“
“就是啊,一个罪臣之女,又娇蛮又任性,哪里值得了!”
“走了走了,看的人太生气了。”
大多数男人都是这般态度,没几个愿意给赏钱的,这同大家爱看的寒门书生一朝鲤鱼跃龙门飞龙在天一点都不符合,那位高官的女儿更是和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两模两样,高官岳丈也没给书生多少助力,反而是害了书生。
围观众人可以说是看的一肚子火,嘴里一边骂着莫名其妙,离经叛道,一边离开了。
许归然听着这些话,眼都瞪圆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怎么也不该被这样说吧,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说道:“两人情深义重,怎么不值得了!”他转头扬了扬下巴,“春芳,荷包。”是用真金白银来支持这木偶戏班。
唱的又好,演的又好,情节也比什么书生高中后抛弃槽糠之妻好多了,许归然是满心不忿,高林县那边的演的都是他不喜的这种,来了樊京倒是有所不同了。
许归然现在荷包鼓鼓,自是愿意为喜好花钱。
春芳闻声而动,半点没停顿地将荷包送到许归然手里。
有个小少年正捧着一个大碗一样的东西,冲还留在原地的人吆喝着讨赏,没一会就走动许归然身前。
许归然笑吟吟地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啦地全放进来大碗里面,“你们演的真好,那木偶动起来跟活的一样,唱的也很好听,我明日……”他顿了下,“尽量来看。”
“谢谢大人夸奖……”小少年热情地感谢道,连着好几声。
这条街达官贵人来的多,又有中郎将带着人亲自巡逻,没人敢在这闹事,就是见着一个哥儿在哪唱反调也没人敢多嘴,没见这哥儿是有下人跟着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这么面生,有人暗暗猜着。
戏演完了,许归然也不多留,他也坐够了,挽着秦明渊的手臂站起身,扭头道:“含雪哥,春芳,我们走吧,去吃食摊子逛逛。”
被叫到的两人同时应好。
秦明渊稳稳地扶着许归然缓步离开了小摊,他微微偏了下头,最后看了眼那穿着官袍的木偶,他眨了下眼,默不作声地转回头,侧耳倾听许归然的嘀咕。
说完方才的联想,许归然又兴冲冲地说道:“到时我也要去给你扔花!”这说的是前三甲游街时,会有女子哥儿们向他们丢绢花、鲜花、手帕什么的。
“好。“秦明渊唇角微勾,他不会辜负许归然的信任。
秦明渊微眯了下眼,情不自禁地想若真如许归然说的那般,不用沈无虞找上门,他定是会不管不顾地上门拜访相求了。
许归然说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热闹的街上,夫夫俩各有所思,自得其乐。
放眼看去,樊京街头街尾都有担着鲜花来卖的,还有专门的铺子,虽说高林县也有,但确是没有这边多,想来樊京人是很爱花花草草的。
许归然一边走着一边观察,也是在为酒楼做准备,他喜欢做饭、喜欢大家吃到好吃时的笑容和夸赞、喜欢看到客人们再来时会带上家人们,惦记着让爱的人也吃上了。
食物抚慰人心,吃到好吃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许归然仅仅是看着也很开心,想在樊京也接着开店做饭,他现在手上的银钱多,刚好能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能让更多的人吃到刚出炉的美味。
不过樊京同高林县不同,还是得打探打探的,看看这儿的人更喜欢什么,许归然带着秦明渊往人多的吃食摊子去,自来熟地同旁边面善的妇人说起话,说他初来乍到,问有什么好吃的,地道的。
那妇人也是个热心的,她在樊京几十年,家境尚可,说起吃的那是一箩筐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鸣凤斋的花生糕,大京枣、云楼的炙鸭、前边那个杨氏羊杂汤的羊杂汤和羊双肠、随便一个摊子的细嗦凉粉,这些都是一绝,都在这条街上,多走几步就能吃到了。
不过要说这位妇人的最爱,那还是离这有些远的甜水街上的张家灌汤包,鲜甜多汁,别提多好吃了,生意也特别好,一大早开门没多久就卖完了,也是她就住那片儿才能常常吃上。
每到秋季,还有蟹黄灌汤包,妇人想起那滋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盼望秋天快些来了。
“快了快了,到时一定要来尝尝啊,除了灌汤包还有冰食卖,那冰雪冷元子可好吃了,我家丽娘爱的不行,总缠着我说阿奶阿奶给我买吧。”妇人笑呵呵地说道,不自觉就说到了自己孙女上。
丽娘才五岁,被她阿奶牵着,听见这话又看见许归然对着自己笑,怪不好意思的,羞羞脸躲到了阿奶身后,她手里还拿着一块花生糕。
见状,妇人忍不住笑了两声,觉着孩子可爱,哄道:“没事啊丽娘,小孩子贪嘴些正常,阿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求娘给我买花生糕呢。”
丽娘大眼睛眨巴眨巴,思索了下,将自己啃过的花生糕递给妇人,“那我也给阿奶吃。”
“好好,谢谢丽娘。”妇人笑着摸了摸丽娘的头,示意丽娘吃,阿奶这还有。
看着祖孙俩这般其乐融融,许归然忍俊不禁,不过更多的还是想吃一遍妇人说过的吃食上,他笑眯眯地道了谢,还说明日一定要一大早就去尝尝那包子,便同拿到吃食要离开的两人道了别。
许归然仔细看了看那摊位上卖的什么,只见摊主正在往按平的面团里包猪肉,包好的一个个下进油锅,滋啦一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许归然挑了下眉,扭头问了声,确认江含雪他们都吃,这才扭头说道:“老板,要三个肉盒。”他和秦明渊分一个,这样还能留着肚子吃很多东西,许归然看了眼这条街上几乎数不尽的摊子,心想。
第197章 樊京9
出来这一天净吃喝玩乐了, 可让许归然好好地过了瘾,除了那早上才有的灌汤包,是将妇人推荐的美食都吃了个遍,还有旁的新奇的、高林县没有的, 也都买了来尝, 反正吃不下还有秦明渊, 许归然理直气壮地想。
不过许归然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他本来就怀了两个, 要是吃的多把两个都养的肥肥大大, 别说生的时候受罪, 就是现在他挺着这么个大肚子都艰难。
是以每样吃食许归然都只是浅尝两口,他舌头灵敏,就这么两口就将人用了什么调料猜的七七八八, 只是做法他还需要琢磨。
最后才走到那间羊杂汤店, 再往前几步就是云楼了,占地大建的又高, 至少有五层楼, 里边歌舞升平, 很是热闹, 能闻见从里头飘来淡淡的花香。
许归然思索了下,转头问了春芳几句,给人交代了个事, 而后便往那家不大不小的杨氏羊杂汤去了。
里边还有位置,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几人落座, 介绍一通后, 见这三人只要两碗羊杂汤和一张锅盔也没摆脸色,乐呵呵地让客人们稍等, 马上就好。
……
许归然咽下那口汤,滋味鲜美,咸香浓郁,半点腥臊味都尝不到,旁边还有一碟子辣椒油,店里小二端上来时特意说了可以用来蘸羊杂吃。许归然夹起一块羊小肠,在蘸料碟里略略滚了一圈,送进嘴里,仔细尝了尝。
一点不辣,许归然双眼瞪大,有些惊讶,这一小碟子红艳艳的看起来可吓人了,秦明渊都没敢尝,男人吃辣不怎么行。
不过挺香的,里面还有炸过的花生碎,许归然扭头肯定道:“秦明渊,你尝尝,蘸着好吃,一点都不辣。”应是这老板自己琢磨的,他刚刚吃了一路都没看见有人用辣椒做菜的。
“嗯。”秦明渊不疑有他,话音刚落便尝了起来,他同许归然吃一碗羊杂汤。
见人应下,许归然边撕了块锅盔想往嘴里送,边四处看了看,周围的食客都是把锅盔掰成小块丢进羊汤里再吃的,他顿了下,有样学样,还没吃上呢,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吸气声。
秦明渊被辣的嘴都有点肿了,他唇瓣微张,正轻轻吸着气,见许归然看过来,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辣。”
“……辣吗?”许归然迟疑地转过头向江含雪求证。
江含雪面皮都被辣红了,闻言他点了下头,“有点辣,也很香。”在解释自己筷子为何不停。
周围的食客听到他们说话,有爱唠嗑的搭话道:“我头回吃这辣椒油也这样,被辣的不行,现在吃习惯了,要是不吃还难受嘞,你们喝点羊汤压一压,多吃几次就好了。”
许归然笑着点了下头,应道:“我相公不太能吃辣,我吃着倒是还好,香辣香辣的。”更多的是香。
“哦哟,那你吃辣怪厉害的,我觉着这个可比那吴茱萸辣多了,真是没想到辣椒花也能拿来做菜,我夫郎爱种花,开了家花铺,也种了这个辣椒花,白白的小小朵,还挺好看的,前几个月吧,小杨搞出这个辣椒油,我一看不就是那辣椒花结的果实切开了嘛,我吃了之后回去同我夫郎说,他还不信……”这食客是个话多的,嘚吧嘚地说了一箩筐,都不用旁人应声。
说完,他看着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三人,还觉着不好意思,说道:“你们快吃,等下凉了滋味就没那么好了。”
“那我得赶紧了,可不能浪费了美味。”许归然笑呵呵地说道。
食客赞同地点点头,一副可不是嘛的表情,一看也是个爱吃的,能聊的来。
许归然再吃了两口便停下了,说还要留着肚子吃别的,同那搭话的食客聊了起来。
说着樊京人的口味,还是偏爱酱甜口,也有爱吃辣的,不过像羊杂汤店这种香更多的辣大部分人都觉得辣了,这个倒是和高林县人一样了,许归然心想,对酒楼将来的菜色大致有了些眉目,味道方面得酌情改改。
虽说酒楼开在哪还没想好,这个得去牙行问问先,不过许归然还是想像从前那样做普通百姓的生意,许安安也是这么个意思。他们并不想弄什么专供给达官贵族享用的山珍海味,宁愿少赚些,做一些看着平平无奇但是美味的菜肴,能让更多人吃上。
期间春芳回来说已经定好位了,见许归然要给自己点羊杂汤,连连说自己吃不下。见状,许归然也没坚持,别等会吃不下饭了。
话过三巡,大家也都吃完了,不好占着位置不走人,便道了声别分开了。方才说话时,那食客知道许归然他们刚来樊京没多久,还特别热心地介绍了集市哪个摊位的鱼虾和菜新鲜,他常赶早去买。
许归然一一应下,还叫秦明渊帮他记住,他怪想吃虾的。
……
离吃午食的时辰还有一会,许归然已吃了个半饱,便说往卖各种东西的集市去,走走逛逛消消食,其他三人自是没有异议。
这几条街都是连着的,走起来并不算太远,刚好还能四处看看,许归然闷久了见啥都新鲜,想着之后不出来就在家里琢磨吃食好了。
这集市真的什么都有的卖,除了辣椒还有好多许归然见都没见过的香料,听摊主说有波亚来的,也有倭国的。还有突厥人的摊子,倒是没卖香料,听说他们那儿不好种东西,都是养羊养牛,这些摊子上有卖首饰、羊皮牛角的,首饰都是他们那儿的样式。
许归然现在一门心思在没见过的香料上,压根顾不上首饰摊子。
孜然、豆蔻、丁香、胡椒、香茅,还有专门卖蜂蜜的铺子,价格都不便宜,不过许归然如今财大气粗,是都买了,不是很重,让春芳先都送到马车上,他打算到约好的地方等着大家来,然后一块去云楼吃顿饭,尝尝这最出名的酒楼。
许归然挽着秦明渊,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路,他知道秦明渊会护好他的。
不远处,一摆摊算命卖符的摊子前站了个人,背影怪眼熟的,许归然眯了眯眼,还在思索呢,就听见秦明渊说:“是白风。”白砚珩的小厮
许归然眉头挑的高高的,“你咋知道?”
“站姿,身形,衣裳。”秦明渊淡淡应道,见许归然投来不解的目光,他耐心地解释道:“白风站着时肩头两边会垮下来,他腰间常挂着个绣了黄花的荷包。”
平常都没留意的,现下一看还真是,许归然震惊完心里生出几分疑惑,怎么不见小苗和白砚珩,他四处张望着,想找人。
秦明渊抬起许归然的手指向某个地方,说道:“在那。”
只见离的不算远的地方,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刚从巷子里出来,走在前面的是李小苗,头发样式变了,像那些突厥人,很是花哨,要不是看见哥儿的侧脸,还有那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许归然都怕自己认不出来人,不过李小苗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能看见人抬起手摸了摸眼睛,像是哭了。
而后边的白砚珩脸上半点笑都没有,只是专注地看着李小苗的背影,手上还拿着个木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白砚珩不会欺负小苗吧!许归然急了,拉着秦明渊边往前走边叫道:“小苗。”
秦明渊收回目光看向许归然,“别急,他们没事。”一边略有些强硬地让许归然慢下步子。
跟在许归然夫夫俩身后的江含雪皱紧了眉头,脚步也加快了,走到李小苗身边时上上下下看了遍,确认人没有事,这才看向白砚珩。
“归然哥,含雪哥,好巧啊。”李小苗看清来人后一下咧开了嘴,待几人站立,他有些兴奋有些想炫耀地晃了下脑袋,“你们看,是,是白砚珩送我的。”说到后面,有些害羞地瞄了白砚珩一眼。
只见李小苗的长发被扎成好多个辫子,有两根特别粗的缠着橙蓝两色的发带,细的那些挂着小小的铃铛,脑袋上还带着个用珠子串的头饰很是漂亮,颜色和辫子上的发带一样,只是额头中间的不像珠子,老大一个,青色的,上面还雕了许归然不认识的花。
李小苗原先出门束头发的那根发带不知怎的缠到了白砚珩腕间去,鹅黄色的很是显眼。
见此情景,许归然和江含雪悬起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江含雪往前半步,看了眼李小苗花里胡哨的脑袋,应道:“好看。”
相比于内敛话少的江含雪,许归然要外放多了,他边往前凑想看的更仔细,边说道:“好看,这脑门上带的是什么,青色的好漂亮。”
李小苗十分有默契地仰起头让许归然仔细瞧,听见人问,他巴巴地把刚才从摊主那儿听到的说出来,“摊主姐姐说是他们那儿特有的石头,中间雕的花是她们的神花,保佑平安的。”他指着中间那颗半个拳头大的青色石头。
见许归然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李小苗可高兴了,他迫不及待地说道:“归然哥,我给你们都买了,用我自己攒的钱!”
许归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哄小孩般道:“真的,那谢谢小苗,我好喜欢,这个寓意也好,阿爹何青哥他们肯定也会喜欢的。”话落,他扭头看江含雪,“含雪哥肯定也喜欢。”
“嗯,喜欢。”江含雪嘴角微勾,认真地说道。
这可李小苗高兴坏了,他笑见牙不见眼,扭头就去拿白砚珩手上的木盒。
那木盒是两层的,有白砚珩小臂长,里面摆着好几条和李小苗头上戴的差不多的头饰。
李小苗仔细说着,那条是给谁的,都是摊主推荐,那个姐姐特别热心,见他感兴趣,还说给他扎头发,说街上怎么样打扮的人都有,让他不要害羞。
还说,还说他夫君肯定也想他能随自己心意地打扮,李小苗想到这句,又羞又喜,半推半地就同意了,还买了好多。
说话间,白风走了过来,没什么声响,只是对白砚珩微躬了下手,不想扰了主子们的兴致。
见状,许归然说了要去云楼吃饭的事,意思边走边聊,几人便走了起来。
路上,许归然转着眼珠子,飞快地看了眼白砚珩,又将视线放回李小苗身上,专心致志地跟人说话。
见李小苗时不时偷看一下白砚珩,还露出有些害羞的笑,许归然将心比心,太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想和他接触的嘛,小苗可能是亲了白砚珩吧,就不问小苗巷子里发生什么了。
方才摸眼睛应该是因为进了沙子吧,许归然心想。
没想到他不问,一回到家李小苗却是主动找上来了。
第198章 樊京10
许归然和李小苗闲聊的工夫, 走到了约好的街头,这儿有个茶摊,打眼就瞧见了何青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旁喝着茶水,何青和团团手上还各拿着根糖葫芦, 他们身后站着夏雨和护院。
还没等许归然开声说话呢, 周平平夫夫俩从另一头走来。夏禾也挽着许安安的手露了面, 秦云跟在两人身后,再后面只有一个护院, 倒是不见秋果她们。
真是赶巧了, 许归然唇角勾起, 乐呵呵地往茶摊去。
几人聚首下人们简单行礼,许归然摆了下手,开声道:“我让春芳在云楼定了包厢, 走吧, 去吃饭。”
临近午时,茶摊人也多, 不好干站着挡路的。
闻言, 一行人没多在此处寒暄, 溜溜达达地往云楼去, 边走着边聊了起来。
原来秋果和冬雪是把许安安他们买的东西搬去马车了,刚好停马车的地方离云楼不远,一条路走过去能遇见人。
聊着聊着, 也走到了云楼门前, 春芳三人旁边等了一会, 见到主子们来了, 是连忙走上前行礼解释了下,刚好在马车那儿遇到就一块过来了。
话落, 一行人往云楼进,旁边的小二高声欢迎贵客,上前还没开口就听见春芳说她是刚好定了包厢的。
听见这话,小二热情地引着几人往二楼走,他扫了眼两个孕夫,特地放慢了脚步。
云楼里面别有洞天,只见一楼大堂正中央一圈围栏,里边是一个圆形的大台子,花团锦簇,有舞女在上边跳着舞,大台子后面两个小的,上面坐了乐师。
才刚到饭点,一楼已坐满了人,抬头能看见二楼光景,围着栏杆边的一圈位子差不多都坐满了。
见许归然看过去,小二说道:“那儿就是您们定的包厢,位置可不错了,能边赏舞边用饭。”他抬手指了下某个方向。
许归然露出个笑,说道:“那确实不错。”他扭头夸道:“春芳定的好。”
“主子满意就好。”春芳笑吟吟地应道。
这一顿饭好吃又好看,云楼招牌的那道炙鸭同烧鸭不同,是片好卷饼吃的,配上清爽的黄瓜、甜甜酸酸的山楂条、微有些辣口的大葱和甜面酱,很好吃。
特别是那个山楂条,许归然很喜欢,是软糯的口感,他还问小二有没有的卖,那小二直说不用买,客人想吃多少都成,只要见到装山楂条的盘子空了便添上。
许归然他们离开前,这小二还送了一油纸包的山楂条,一看就是精心包好的,上面还有云楼的纸样。
小二将十多个铜板塞进兜里,笑的灿烂,将客人们一路送到门口。山楂条本来就不要钱,这赏钱可是全进他自己兜里的,小二是真的开心,接着热情地招待来客。
……
回到家,许归然的嘴都没停下,说着方才看的木偶戏,小苗买的头饰,尝到的美食,那男人说的摊子,最后说明天要早早地去甜水街吃灌汤包,还要去看木偶戏的后续,想知道那位书生和他妻子究竟是何种结局。
旁人都各回各的院子了,许归然是一路巴巴地跟着许安安走,去到了两爹住的院子里,秦明渊自然是跟着的。
“……不过我觉得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就很好了。”许归然眨了下眼,真心实意地说道。
话落,许归然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许安安,企图再明显不过,他拖长调喊道:“阿爹。”
许安安忍俊不禁,勾了下孩子的鼻尖,带着笑地说道,“好,明日阿爹陪你去,一大早就去,顺便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铺位。”这几日他也把侯府的账大致看完了,钟山管的很好很清楚,一切照旧便可,他也确实是闲下来了,也得把开酒楼这事提上日程了。
“阿爹你最好了!”许归然抱着许安安的手臂晃了晃,声音雀跃地说道。
许安安顺势捏了下许归然的手心,温声道:“好了好了,快回去歇会吧,晚点再来,把小苗也叫上,阿爹教你们看账。”
闻言,许归然下意识噘起了嘴,无意义地嘟哝了两声,才说道:“好,我等会再来,阿爹你也去歇一歇吧。”现在正好是许安安平时午睡的时候,一上午又动脑又动脚的,许安安眉眼间都有些倦色了。
许安安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温声嘱咐着:“好,你们慢慢走,明渊,多看着点归然。”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坐不住,不过也好,活泼点好,像二哥。
“嗯。”秦明渊颔首道。
这个话又太少了,许安安看着两人走远,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说着话,真是这么一会路都不消停,秦明渊就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看着怪融洽的。
许安安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屋了。
回到自己院门口,有下人来禀报李小苗方才来了,说有事找许归然,等许归然回来了和他说一声,他过来。
许归然挑了下眉,干脆道:“那你去跟他说一声,我回来了。”
“喏。”女使福身应道,缓步退下离开了。
秦明渊扶着许归然往里走。
“我感觉小苗是来找我说刚才在巷子里的事情。”许归然眯了下眼,半肯定半猜测的。
秦明渊不好奇,点了下头,“嗯。”
男人向来这样,许归然也没被扫了话兴,接着兴致盎然地猜测道:“你说他们会不会像我们当时那样,我走过去的时候特地看了眼那个巷子,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当时?”秦明渊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许归然鼓了下腮帮子,四处看了看才凑到秦明渊耳边,轻声道:“成亲之前,我不是亲你了嘛。”这可是很大胆的行为了,他听说高门大户的小姐哥儿成亲前是连未来夫君的面都没见过的。
不过别说高门大户的了,就连何青也都只是成亲前隔着远远地瞧了眼爹娘看中的人,旁的接触再没有了,像他和秦明渊这般的少之又少。
许归然往后退了点,他双颊发红,有点点害羞,很快转开了话题,“你明日在家好好温书吧,我同阿爹一起出去就好了,还有春芳她们,没事的。”他转头看着秦明渊,接着道:“马上就是会试了,我还想给你抛花呢。”
只有前三甲才能打马游街。
秦明渊勾了下唇角,从喉间溢出两声轻笑,“好。”
回到屋内,许归然坐到软榻上,秦明渊便蹲下身帮人脱下布鞋换上木屐,在家里还是穿这个舒服。
有下人端了茶水上来,是梅干泡茶,酸酸甜甜的很是合许归然口味。两人喝着茶,说了会话,许归然说,秦明渊应,没一会,院外传来了声响。
秦明渊看了眼屋外,又看向想起身去接人的许归然,他按住了人,说道:“我去温书,你们在这聊。”他俯下身亲了下哥儿的脸颊,又抬起眼定定看着许归然,“我当时就想这样做了。”
话落,秦明渊又亲了亲许归然唇下那颗小痣,这才起身离去,他对着刚走到门口的李小苗点了下头,出了堂屋又转去书房,拿了书和纸墨才离开。
独留愣在软榻上的许归然还在想秦明渊说的是什么。
这人真是的,许归然皱巴着脸,闷骚,太闷骚了!
走进来的李小苗看着他走神的归然哥,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归然哥,你脸怎么这么红?”今天日头也不大呀,他转头看了眼天,一阵穿堂风吹过,还怪凉快的,李小苗更疑惑了。
不过他来是有事的,被许归然一问就忘了这事。
许归然露出个笑,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地方,转而道:“来,小苗,过来坐,你慢慢说。”
“好。”李小苗还顶着那个花里胡哨的脑袋,坐到了许归然身边,他蹙着眉,有些纠结,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人这样,许归然也歇了打趣人的心,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吗?白砚珩刚刚欺负你了吗?”他有些急了。
李小苗连忙摇头摆手,辫子都快打到脸上了,“没有没有,是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开了话头,看着许归然鼓励的神情,李小苗纠结的心一下消散了,娓娓说道:“我总感觉白砚珩瞒了我些事,方才我们两人独处时……”
在云楼东街上,只有他两人和白风时,李小苗原本想着要问白砚珩刚刚在家里说了什么,怎么脸黑黑的,看着不太开心。
只是白砚珩像是察觉到了,本来脸就好看了,还笑的特别温柔,轻轻柔柔地跟他说话,只要他多看了摊子一眼,便说想去看看,给他买了好多小玩意,吃不完的糖饼也不怎地就到了白砚珩手里,被男人吃了。
说到这,李小苗脸都红透了,都不好意思去看许归然了,本来没想说这个的,一下忍不住,想告诉全天下白砚珩有多好。
许归然拍了下李小苗的背,笑着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俩感情好了。”
“我,我没有,没有。”李小苗支支吾吾说不利索,羞的不行。
眼见李小苗都快熟了,许归然清了清嗓子,转而问道:“你说他瞒你是为什么?”白砚珩看着心眼子就多,真要瞒过小苗应该是半点都不会让人发觉的,他觉着白砚珩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不过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好同小苗说,许归然撇了下嘴,安静地等李小苗接着说。
第199章 樊京11
李小苗微偏着头, 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后面我说有话想和他说,他就支开了白风,我和他拐进了个没人的巷子……”
这一片巷子应该都是住宅,里面很安静, 许是大家都在上工吧, 没有行人经过, 李小苗得出结论,转过头仰起脸看向白砚珩, 他们两人相识相知有段时日了, 可每每跟人对视上时, 他还是有些害羞。
这么长的这么好看呀,李小苗看着白砚珩,双眼亮晶晶, 心里想的脸上都直白地表现出来了。
白砚珩半垂着眼, 他刻意地侧了点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嘴角勾的恰到好处, 温声唤道:“小苗。”
“嗯?”李小苗被迷的七荤八素, 整个人呆愣愣的, 他眼底透出几分疑惑,像是在问白砚珩叫他做什么。
有风吹过,李小苗辫子上绑着的铃铛叮叮作响, 像两人躁动的心一样。
白砚珩忍俊不禁, 捧着木匣子的修长手指动了动, 几乎按捺不住, 想伸手碰碰哥儿的脸颊肉。现在还不行,他心底念着, 再没有多的动作,只是笑着提醒道:“你说有话同我说,忘了?”
被这么一问,李小苗才反应过来,双眼瞪的更圆了,眼底闪过几分懊恼,他咬了咬唇,问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等马车的时候你好像有些不开心。”他怕是自己嘴笨说错话,冒犯到白砚珩了
娘总说他嘴笨又木愣,只会惹人生气,要是他嘴甜一点像他弟那样,爹就不会打他了。李小苗想不来娘说的对不对,可他从前每次一对上爹就怕的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嘴甜一点了。
白砚珩愣了下,他看着眼前人紧张兮兮的样子,心底那点儿见不得光的欲/望快要脱口而出。他静静看着李小苗,眼底暗流涌动。
他的小苗天真单纯,想不到这个世上有多险恶,坏人并不只是坏的明明白白,还有像他这般心狠手辣之徒,毒害亲爹,机关算尽同他人交好,为了得到想要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唯有李小苗,他既想让对方明明白白地看清自己,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没有人会爱这样的你,他们喜欢的只是永远都温柔的白砚珩,那个假的白砚珩。
况且,白砚珩眼睫微颤了下,有件事他不知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小苗或许接受不了,或许会就此恨上他。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白砚珩面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白砚珩冷着脸好凶啊,不过这样也很好看,李小苗看看看着就想岔了,他心底一丁点害怕都没有,只是有一点点慌,怕自己真做错什么惹到白砚珩了。
“白砚珩,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别不开心了。”李小苗略思索了下,毫不犹豫地真心承诺道。
他不知道这句话对白砚珩来说,诱惑力有多大。
白砚珩唇瓣张张合合,最后只是说:“小苗,你什么错都没有。”他屈膝低下身子,直视着李小苗的双眼,“你心地善良又会为他人着想,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他明知自己有多龌龊还是不愿放开小苗的,错的是他。
可他不能没有李小苗,无论如何。
“我只是温书累了,没有不开心。”白砚珩微笑解释道。
李小苗还沉浸在白砚珩前边说的那几句话,他睫毛扑簌簌地颤,胡乱点了点头,“嗯,那你多休息休息,我们出去吧,白风该等急了。”他心里乱糟糟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幸好白砚珩也没多问,只是点头道:“好,走吧,也快到吃午食的时候,我们去约好的地方等他们吧。”
“好,好,你说的对。”李小苗着急忙慌地转过身,直直往巷子口走,正好迈步出去时抬起手抹了下眼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白砚珩那么说时,心底酸涩又开心,一下就忍不住眼泪。
说到这,李小苗起身拿了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茶喝了口,润了润干燥的嗓子,这才接着道:“我觉得他说因为温书累了是骗我的。”他眉头紧皱,很苦恼这事,他想为白砚珩分忧。
许归然蹙眉沉思了会,“我们出去前,秦明渊说白砚珩跟他说学习学的头昏,约他和汪淮出去散心。”见小苗露出一副自己错怪白砚珩的神情,许归然摆了摆手,连忙道:“不过我觉得秦明渊是为了说服阿爹让他一块出去故意这么说的。”
“他们勤学苦读多年,来到樊京也就五六日,怎么会那么快学累了。”许归然念念有词,他眨了下眼,顺着李小苗想的说道:“我感觉他真有事瞒了你,可能是他有难言之隐吧。”
就是他是李小苗的好朋友也没法挑白砚珩的刺,这人实在是各方面都做的好,定亲之前就送了几百两的玉佩,让小苗等等他,没过多久白父就上门提亲了,后面也常常上门送礼,不只是给小苗,他们都有。
含雪哥也查过了,白砚珩连一个通房都没有,也从没流连过风月场所。家境好,年纪轻轻就是举人,秦明渊跟他说白砚珩学问很不错,他同白砚珩一个年岁时没人学的深。
但是秦明渊启蒙晚,家里也没那个条件,十八时才在官学读了两年书,比不上很正常,要是秦明渊同白砚珩家境一样,肯定是更厉害的,许归然暗戳戳的想。
现在还是说回白砚珩身上,两个哥儿讨论了半天,实在想不到白砚珩究竟瞒了李小苗什么。
最终许归然拍板道:“他不想说我们也别在这瞎猜,自找烦恼嘛这不是。走,去找阿爹,他说要教我们看账本。”
李小苗本来还纠结呢,听到许安安找他们有正事,干脆应道:“那走吧,归然哥,我扶你,我们慢慢过去。”
过去的一路上,许归然还传授了李小苗两招,包括不限于撒泼打滚、撒娇耍赖,反正就是磨的白砚珩说出来。
不过他想着小苗性格内敛些,又给人想了些别的招,可以眼巴巴看着人说两句软话,说担心挂念白砚珩,不让他为白砚珩解决那是饭都吃的不香了。
许归然为人坦荡直白,觉得相爱的人之间不会有说不出口的秘密,这才如此建议,也不算骗人,只是夸大了一点点,小苗是真的担心。
见李小苗听了进去,许归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问起了李小苗明日要不要一块出去,他要去吃灌汤包,可以给白砚珩也带一份,到时小苗就有由头过去找人了。
李小苗点头说好,他本来可烦恼这事了,和归然哥讨论过后知道还能怎么做,心里一下松快了,轻轻松松地同许归然一块往许安安的院子去。
等去到跟着许安安学了会后,两人都沉默了。
接下来的十几日,除了吃灌汤包看木偶戏后续的半天,许归然和李小苗是天天跟着许安安学看账本和管家,许安安还拜托钟叔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跟着学礼仪,还叫上了周平平,往后若是汪淮真当了官,这些都是要用上的。就连何青和团团也叫了来,一起学,不过他们是从学字开始。
也因此,许归然没再嫌无聊了,某天夜里回屋看向秦明渊的目光多了好多佩服,秦明渊从小就上私塾,读书读了好多年,到底咋读的下去的。
听见许归然这话,秦明渊眼中冒出几分疑惑,应道:”读书挺有趣的。”
秦明渊说的认真,许归然听的震惊,顶着个大肚子扑到秦明渊怀里,哀嚎道:“秦明渊,这个也能让你来学就好了。”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人生在世不能全由喜好,有些东西还是要学的,只是忍不住说两声。
结果秦明渊毫不犹豫地说好,把许归然吓了一跳。
借着烛火,许归然抬头盯着秦明渊,缓缓说道:“这都是妇人夫郎要学的,你真愿意学管家啊,不怕被人笑吗?”嬷嬷说什么后宅安宁男人才能大展宏图,也是因此,许归然才耐住性子仔细学,不过嬷嬷说得大度,没有子嗣要给夫君纳妾什么的,这个许归然就当耳旁风了。
秦明渊没说愿不愿意,他偏过头亲了亲许归然的唇,问道:“你会笑我吗?”
“才不会!”许归然斩钉截铁地说道,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被秦明渊温柔地按住了,他才停下。
秦明渊唇角微勾,“只要你不笑就行。”或者说只要许归然不讨厌他就行,笑也没关系,他只想许归然活的开心自在。
许归然嘴一瘪,眼泪差点就要掉出来了,他抬起头凑到秦明渊嘴边亲了好几下,软声说道:“秦明渊,我也爱你。”
“嗯。”秦明渊睫毛颤了下,他护着许归然的肚子,沉声道:“等我会试和殿试考完我来学,你可……”他顿了下,显然想到许安安会盯着,“辛苦你了。”
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似是真的觉得只是听讲就很劳累许归然了。
许归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没事没事,你老大我厉害的很,就是刚开始有点累,后面挺轻松的,嬷嬷还会讲些秘闻小故事,其实还是有趣的。”
肚子大了也做不了别的事,两人嘀嘀咕咕没一会,许归然就困了,秦明渊起身熄了蜡烛,两人一夜好眠。
转眼到了圣上万寿宴这一日,沈无虞作为镇国公那是能进太和殿与圣上同坐一堂的。他的夫郎许安安有诰命在身,还是圣上亲赐了封号的,自然也是可以的,是去皇后的坤宁宫参宴。
许归然这个郡主自是也要跟着去,秦明渊借着郡主相公这名头也能同沈无虞一块进太和殿。
==========作者有话说:==========
小苗和白砚珩具体的后续就番外写啦
第200章 樊京12
郡主服饰层层叠叠特别复杂, 许归然穿好了里衣,剩下的由着春芳帮他一件件穿上。秦明渊那边只是让春芳指导一二,他不爱别人近身伺候。
绛红大衫广袖交领,外搭一件深青色金绣云霞翟纹的霞披, 里头还有褙子、鞠衣、衬裙, 许归然是哥儿, 下边还穿了裤子。
豆 <丁<整·理全部穿好后,许归然低头看了眼, 两只手环抱着自己的肚子比了比, 大的有点吓人了。
“少爷, 我来给您梳妆。”夏雨抱着一个大托盘放到梳妆桌上,对着许归然说道。
只见托盘上有一顶精致漂亮的珠翠五翟冠,顶上五只金翟, 代表着郡主的身份, 这顶冠周身环绕玉白珍珠,两边吊着珍珠流苏, 整顶冠约莫许归然一个脑袋大了, 看着就特别重。
许归然只觉两眼一黑, 还没出门就累了, 但这是进宫参加皇上的万寿宴,打扮上不能出差错,他轻叹了口气, 老实坐下了, “来吧, 夏雨。”
头发全部梳到头顶扎好, 脸上涂过香脂,再薄薄地敷了一层粉, 描眉化唇。夏雨手艺好,但架不住这一套花样多,许归然这边刚化好,秦明渊都穿戴齐整过来了。
秦明渊头戴素金顶,穿的是圣上赐的郡马吉服,和许归然的一个颜色,不过衣领裙边是青色纹线,是一表堂堂,特别的俊俏板正。
两个人看见对方,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夏雨在给许归然戴冠,他只能透过铜镜去看身旁的秦明渊,微黄的镜面半点没折损男人的俊俏,反倒多了几分不同的韵味。许归然半张着嘴,呆呆地说道:“秦明渊,你这样穿真俊。”
“嗯。”秦明渊应道,微勾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他定定地看着许归然,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两人都成亲多久了,哪能看不出对方心想什么,许归然在心底叹了口气,大肚子还真是有些麻烦的,不过,许归然转了下眼珠子,这衣袍也不是穿一次得还回去的,是他们自己的了。
待夏雨给许归然梳妆好,他摆了摆手让女使们先出去,这才凑到秦明渊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见秦明渊呼吸一下重了,许归然笑了两声,转而道:“爹说早早进宫也没饭吃,得到正午才开宴,我们快些去垫吧两口,马上要出发了。”
“好。”秦明渊颔首应道,伸手稳稳地扶住了许归然的后腰,好让人走的轻松一些。
简单用了早食后,钟山来传话了,沈无虞让许归然他们收拾后直接往侯府大门去,坐马车出发了,许归然应好。
没过一会,四人聚首,身后除了两个女使和两个随从外,还有两个嬷嬷,是皇后特地安排来的,待会一个跟着许安安一个跟着许归然,在宫里能方便照顾他们。
许归然正要上马车,余光看见吴江从里头出来,步子顿了下,同人打了个招呼。
在侯府住了小半个月,吴江也习惯这般场景了,他向几人问好,又说自己要去上工,提着木箱子正要离开,沈无虞出声让人搭着马车顺路出去,吴江愣了下,应好道谢。
小插曲过后,沈无虞和秦明渊骑马走在最前方,身后的大马车里面坐着许安安和许归然,吴江和车夫一块坐着外面车辙,待会也好下车,下人们在最后面一辆小马车里。
马车稳稳地动起来。
等到了大街上,吴江下了马车,同沈无虞他们道别,便脚步飞快地离开了,马车再次走起来。
现在天才蒙蒙亮,许归然又看了眼吴江的背影才放下车帘,他转头同许安安聊了起来:“阿爹,到时重装酒楼要不让吴江来干吧,当时在高林县他做的挺好的,话少干活又好又勤快。”因此,许归然也愿意拉人一把。
去完云楼的第二日,吴江便提着他的木箱子出门干活了,那里头都是他的家伙什,瓦刀抹子托灰板什么的。
吴江他爹他爷爷都是工匠,专帮人搭屋的,灶口烤炉什么的也会做,不过这两人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喝酒,喝起来没节制,早早地就去了,他娘和他奶干活劳累死的也早,吴家便只剩他这么一个独苗苗。
这些都是许归然从何青那听来的,他们几个关系好,这些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闻言,许安安点了下头,脑袋两旁的珍珠流苏跟着晃,他脖子僵住了,同许归然对视了眼,两人一下笑了起来,不过都没敢多动弹。
父子俩都戴着华丽的珠翠冠,也都是初次,甚至许安安头上金翟更多,足有八只,要配上这金翟,这顶冠看着更重了。
“阿爹,你脖子累不累,我才这么一会就有点累了。”许归然噘了下嘴,说道。
许安安诚实地轻点了点下巴,“有些,只能寿宴结束回家了。”
“是啊。”许归然瘪了下嘴,又把话题扯回了吴江身上,“到时全交给吴江,让他牵线搭桥找人来干,要是他能抓住机会,就此自己搭个小队接活,也好过独身天天找散活干的,你说行不,阿爹?”
许安安略思索了会,“让他试试吧,我看吴江也是个有韧劲的,如今有夫郎有孩子了,想来是能干起来的。”
吴江有手艺有经验,一到樊京休整过便去牙行打听消息,看看行情,没几日就找到活了,他就差个机会了。
“我也这么觉得,那就定了,等今晚回来我去找何青哥说说。”许归然点头,幅度不大,干脆道。
这小半个月他和阿爹也看中了个两层楼的铺面,原是个茶楼,就那甜水街上,离着定好位置的郡主府有些距离,不过坐着马车过去也还好,一柱香左右就能到了。
那边多是家里富裕的普通百姓,还有些芝麻小官,不用担心没人来。离着云楼东街那边也不远,去集市和码头也方便,是个很好的位置。
樊京没海但是有好几条大河,水运通达,海货也是能买到的,不过想要新鲜个头大的,那肯定是得一大早去码头等着了。
许安安嗯了声,说道:“我去就好,你身子重,走太多也累人。”说到这,他想到什么,眉头蹙起,“待会让嬷嬷和春芳一起扶着你,二哥说到了朝贺的奉天殿还要站好一会。”至于从宫门到奉天殿的路上,二哥说圣上知道归然有身孕特派了软轿来接,不用走。
“好,阿爹你别担心,我不累,能走的了,太医不是说要多走动吗,我在家里都没停过的,只是站一站没什么。”许归然乖乖应好,又宽慰道。
说是这么说,但在家里走可不用穿着这样,许安安还是心疼孩子,但也不想许归然还为他操心的,闻言笑着夸赞道:“不愧是我家然哥儿,那身子骨就是好。”
许归然笑弯了眼,哼哼了两声应下了许安安的夸。
马车溜溜达达地走,转眼到了宫门前,自家的随从女使不可入内,全留在了宫外,安排了去处等候,只有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能陪着进去。
许归然被扶着下了马车,还没看清皇宫大门是啥样的,就有个太监上前对他行礼,说圣上派来了软轿,劳郡主挪步上轿子,皇后请他和许安安到偏殿稍作休息,还没到朝贺的时辰。
他们一家因为沈无虞还要进宫任职来的很早,宫门边压根没有别的官员,就遇见了宋舒阳,被沈无虞调进来值守的,还穿着甲胄,简单打过招呼,便要进宫了。
许归然又被人扶着上了轿子,八人抬的,而许安安坐的是宫内的小车,是有诰命的夫人郎君坐的。轿子是专供许归然用的,在宫里他不用多走一步路,小车便只是搭人从宫门去奉天殿这一条路罢了,而沈无虞和秦明渊便是由太监引路往里去了。
“走吧。”沈无虞送了许安安上车,转而带着秦明渊和宋舒阳走的飞快,朝着奉天殿那边,一是去圣上跟前复命,二是确认宫里的金吾卫都到岗值守了。
一旁的轿子也稳稳当当地走了起来,许归然坐在上面,旁边是跟着他的嬷嬷,前边是带路的太监,有些眼熟,像是那天来他家宣圣旨随行的小太监。
一行人就这么往两个方向去了。
轿子走的很稳,没有马车颠簸,许归然坐着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些不适应,他正襟危坐,没一会就有些累了,正踌躇不定时,就听见身旁的嬷嬷小声说:“郡主,您可靠着背后软垫歇会,这会儿没人来的。”
许归然抿唇一笑,轻声回道:“好,谢谢嬷嬷。”他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看,揉了下酸软的腰肢,现在是恨不得快快生下来了,这么大个肚子太累人了。
许安安坐的小车跟着后边,另一个嬷嬷跟在旁边走。
过了有一会,才终于到皇后住的坤宁宫,通报过后,太监引着两人往偏殿去,那是皇后会见亲近之人用的宫殿,这番举动是明晃晃告诉外界,皇后亲近许安安和许归然,更为两人添了一分贵重。
那可是皇后,他的意思也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许归然看向许安安,一路被推着走,后知后觉有些慌张,他下意识靠近了阿爹。
察觉到什么的许安安转过头,温柔地笑了笑,无声地安抚道:“阿爹在。”他握住了许归然的手,轻轻地晃了晃。
提前十天学了礼仪规矩,他都记熟了,没什么好怕的,而且阿爹在这呢,许归然眨了眨眼,忍不住翘起嘴角,安定多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