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高林县140


    大越朝自开朝太祖开办救济院时, 就鼓励没有孩子的人家来救济院收养孩子,每月还会给收养孩子的人家发米粮和银钱,每月一贯钱外加三斗米,刚好够一个孩子温饱, 这样发三年, 若是有富户一次收养的多还会被官府嘉奖。


    官府每月发补贴时会来这些人家视察, 以免孩子被苛责或再次被遗弃。


    因此常会有无子人家到救济院收养孩子,第一要求就是孩子是健全的, 然后多是年岁小的或是男孩才会被领走。


    高林县救济院才全是哥儿女孩, 唯一的男孩的齐之越为了和团团在一起, 是将只想收养他的人家都拒绝了。


    近几个月,何青要在安然居做工,白日里就嘱咐岁数大的孩子看着小的, 别出门别随便开门放人进来。救济院里有米面, 院子里也自己种了菜,何青手上有余钱时会买肉, 都是团团下厨做饭, 滋味还行, 都是饿大的孩子, 对吃食不挑剔。


    虽说何青和吴江成亲后就搬出了救济院,但每晚下工后何青都会先来看看孩子们,第二日上工前也会去救济院看一看, 今日安然居歇业, 吴江还要做工, 何青自是去了救济院。


    救济院内, 里头屋子砖墙虽旧却都拾掇的很干净,院子一角辟了一块菜地, 另一角搭了鸡圈,孩子们各做着活。


    何青和团团正在灶屋里准备午食,何青昨日领了工钱,让吴江去买了两条五花肉,打算今日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菜地里的胡萝卜鲜嫩,秋季种的白菜如今正好能吃了,还有茄子扁豆,这些都能做菜。团团做惯了灶屋活,他小脸专注地盯着案板,正熟练的切着萝卜,那流利的刀工不像寻常十岁孩子能有的。


    团团自记事起就在街上讨生活,他没爹没娘,就和一个上了年纪的乞丐一块生活。那时他还不叫团团,老乞丐就叫他小乞丐,叫他抹花脸,教他乞讨偷东西,为了活下去团团连泥水都喝过,没人教过他怎么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


    某个冬天,老乞丐死了,小乞丐只剩自己了,他不知道自己挣扎着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也是在那时小乞丐捡到了齐之越。


    两个半大孩子相依为命,在某次行窃中被发现,齐之越护着小乞丐被打的奄奄一息,小乞丐没有钱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遇到了何青。


    再后来他们两人被何青带回了救济院,何青给小乞丐起名团团,知道齐之越有名字时没有多问什么。


    这样的名字不像是会丢弃孩子的人家起的,何青猜齐之越许是被拐的,可在他问齐之越要不要去官府报案时,齐之越却是直接说不用,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刚开始来到救济院时,团团不会做旁的,甚至一时还改不了偷东西的毛病,是何青一点点教着人,才变成今日这般。


    一旁炒着肉的何青欣慰地看了两眼团团,这孩子长大了,和刚来救济院时是完全不一样了。


    突然,有个小哥儿边向灶屋跑边喊道:“何青阿叔,团团阿哥,齐哥回来了!还有归然阿哥他们也来了!”


    团团一愣,手中的菜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菜刀掉在案板上发出闷响,他来不及想别的,一下冲出灶屋直直往院子中去。


    云州地处南方,十二月的天时不时有寒风吹过,冷的人直哆嗦。


    天愈来愈冷,数不清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团团不可自抑地想到那最糟糕的结果,他曾以为齐之越会像那老乞丐一样,在即将到来的寒冷冬天里永远的离开他。


    齐之越才踏进院子里,面前就闪来一道人影,他将团团温热的身子紧紧揽入怀中,又被跑来的何青一把抱住了。


    团团埋在齐之越怀里,恨不得将自己融进齐之越的骨血之中,他抽泣着,“越哥,越哥,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听见这句话,齐之越强忍着的眼泪奔涌而出,相识以来他们从没分开过,这几个月他的团团不知有多害怕,少年胸膛剧烈起伏,恨意和自责交织,只能牢牢地抱住怀中的人,连声重复着:“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何青和几个孩子泪流满面,就连站在院门边,从不认识齐之越的晚娘都有些动容,耳边突然传来吸鼻子的声,晚娘还以为是自己,反应了下才意识到是身旁的许归然。


    只见许归然双眼和鼻子都红红的,泪水一滴滴往下掉,滑过他白皙的脸颊,又被他身旁的秦明渊轻轻揩去。


    秦明渊侧身垂眸看着许归然,低声问着:“怎么哭了?”他眼中满是心疼还带着几分疑惑,许归然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眼泪,觉得不妥当。


    “…他们…他们差点…就见不到了…”不是差点,前世他们是真的见不到了,许归然哭的一抽一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话落,他突然扭头埋进秦明渊怀中,是忍不住哭泣但又不想被人看到。


    秦明渊对在门口看着骡车的邢磊点了点头,就半抱半托着许归然往院子角落走,他背对着众人,轻轻拍着许归然的背,低声哄道:“以前都过去了,他们现在已经见到了是不是?”


    怀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秦明渊眉头轻蹙,嘴角微微勾了下,是又心疼又觉得许归然惹人怜爱,趁着没人看向这边,他亲了下许归然的头顶,声音愈发温柔:“不哭了,嗯?”


    许归然晃了晃脑袋,将眼泪涕水皆数留在秦明渊的衣襟上,他抬起头,面皮红红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瘪着红润的唇闷声道:“嗯。”同时还点了点头。


    秦明渊忍不住偏过头,只觉一颗心好像被许归然掐了一把,又酸又软,只想到唯有他二人的地方,亲去许归然的每一滴泪水。


    片刻后,将将平复情绪的团团径直向许归然和秦明渊走去,扑通一下跪倒在两人身前磕了个头,快的许归然压根没反应过来。


    团团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许归然和秦明渊,郑重道:“归然阿哥,你的恩情我永远记得,往后有什么用得上我和齐之越的地方尽管说。”


    “我只是帮忙把齐之越带过来,不用这样的,你快起来。”许归然边说着边连忙弯腰扶起团团。


    怎料身前又传来了扑通一声,是齐之越,少年也磕了个头,说道:“要感谢您的,要不是您,当初我就没命了,是您说要找我,二爷他才把我带回来的。”那时沈无虞是听了他叫齐之越,说自家孩子帮人找他,这才把他一路带回高林县的。


    叫二爷也是跟着邢磊他们叫的,齐之越是知道沈无虞的身份的,那时在船上他都听见了,军中也有人会说几句嘴,这时面对许归然是感激又敬重,这可是安远侯的孩子啊。


    这些他不知道啊,爹只说在云州城找到了齐之越就带回来,许归然啊了声,面上呆呆的,还是秦明渊出声道:“起来吧,他知道了。”


    “是是,你们快起来吧。”许归然连连点头说道,他扶起了团团,见人还不安着,转而问道:“你们是不是在干炒五花肉,我好像闻到一点焦味了。”


    本还笑着在看团团和齐之越的何青一下瞪大了眼,“哎呦我都忘了这回事了,要烧干了!”着急忙慌地就往灶屋里去。


    幸而何青出来前往铁锅里加了一瓢水,如今水是烧干了,肉只是焦黄,还能吃。


    被何青和孩子们连着挽留吃顿饭再走,许归然顺势应下了。


    卸下门槛让骡车进来,暂放在院子一角,邢磊是个外向的,没一会就借着和齐之越的关系,还有许归然买给孩子们的糖瓜糕点跟孩子们打成了一片,一块做着地里活,除草浇水什么的。


    何青在院子一角杀鸡,是为了招待许归然他们。


    而许归然自然地往灶屋里进,一句我们都是朋友不用那么客气击败了何青的推阻,秦明渊自是跟着自家夫郎走,团团也跟着来帮忙,齐之越不想离开团团也跟着往里进。


    不大不小的灶屋里一下站满了人。


    许归然瞄了眼灶屋里有的食材,煎的干干的五花肉已经被捞出来放在盘子上了,这案板上的胡萝卜丝切的还怪细的,何青哥还有这手呢,他偏了下头,问道:“团团,有土豆不,有的话你拿五个来炒胡萝卜丝。”


    “有的,归然阿哥,我这就去。”团团抬头应道,话落,一下就跑出去了。


    扁豆拿来炒五花肉,胡萝卜丝炒土豆丝,那鸡做个白切的,再用鸡汤煮个白菜,茄子凉拌,菜色不多但量足,应是够吃了。


    许归然想好了,手上也开始忙活起来,一边毫不客气地指使秦明渊和齐之越干活,一个洗白菜择好,一个去择扁豆,茄子土豆和剩下的胡萝卜他来切,许归然本来是这么决定的。


    结果团团冒出头说他来切,还问是不是像胡萝卜那样切就好。


    许归然眉头微挑,“团团,胡萝卜是你切的吗?”


    “嗯。”团团点头应道,话落,因过往的经历,他心底略有些不安,踌躇地问道:“是切错了吗?”


    许归然双眼睁大了些,摆了摆手,语气真挚赞道:“才不是,切的很好啊,是何青哥教过你吗?”他微偏了下头,面上带着亲和的笑。


    第172章 高林县141


    进灶屋想拿热水去烫鸡毛的何青正好听见了这话, 他乐呵呵地说道:“我就跟他说过该如何切,团团切的比我好。”他杀完鸡刚洗过手,见团团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把小哥儿的头, 温声道:“归然阿哥夸你呢, 要谢谢归然阿哥的。”


    何青没有自己的孩子, 那一年在街上遇见团团和齐之越,带回救济院, 期间有孩子来有孩子走, 他跟团团和齐之越相处的最久, 三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何青是真心把这两孩子当亲生的了。


    在见到团团在做饭上的天赋后,何青甚起了送人去大厨那做学徒的心思, 但他一个穷哥儿没有门路手上也没多余的银钱办进师酒, 这事暂时也就没有下闻了。


    如今,何青看着许归然双眼放光地盯着团团, 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几分期待, 许归然厨艺有多好他是知道的, 他干了几个月手里也有闲钱了, 若是许归然愿意收团团为徒……


    想到这,何青垂放在双腿边两只手不可自抑地颤了下,那一年他遇见团团时, 他都不敢相信这孩子七岁了, 瘦弱矮小的像个四岁小儿, 还是个哥儿, 幸好是被他带回来,要不然齐之越被打成那样, 这两人不知会沦落到何种地步。


    团团没看到身后何青的神情,也没想过自己能做厨子,不过还是为何青和许归然的夸奖感到开心,他听着何青的话看向许归然,笑的腼腆,细声细气地说道:“谢谢归然阿哥。”


    “不用谢的,你小小年纪也没学过,切的真的很不错,有没有想过做厨子?”许归然笑眼弯弯,抬起手捏了下小哥儿比之前肉乎了一点的脸,弯腰对着团团俏皮地眨了下眼,自然地问道:“要不要跟着我学做饭?”


    许归然和许安安早想过收学徒了,他们俩都想把食肆越做越大,只靠他两人可不够,许归然也想他和秦明渊的孩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拘泥于传承自家厨艺。


    人生短短几十年,死后不过一捧黄土,许归然只愿孩子康健,平平安安的,活的开心,莫要像他前世那般。


    而且当年许安安家的酒楼也不是光他们父子两个厨子,许安安他爹许宁是收了好几个徒弟,考察了两年确认了品性后又签了契书,这才将真工夫教了几手出去。


    团团年岁小,先从打杂帮厨做起,边考察人边教一些基础的。至于品性方面,团团先前求他找齐之越,还有方才的那一跪是能看出人是个知恩图报,重情义的,许归然越想越觉得可行。


    不过还是得看团团的意愿,许归然止住发散的思绪,面上挂着笑,静静地看向团团。


    团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许归然说的是什么,他看着许归然连连点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要的要的。”话落,他抿了下唇,弱弱地,“归然阿哥,我可以吗?”


    像他这样爹娘都不要的人,真的能,团团说不出,只是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才会被抛弃,他怕自己哪里做不好惹许归然讨厌。


    何青轻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孩子是好。


    一旁的齐之越心急的不行,他将手中被捏的稀巴烂的豆子丢到暂时装垃圾的簸箕里,大步走向团团身边,看向许归然诚恳地说道:“少爷,团团他平时做的饭味道可不错了,他自己也爱琢磨吃食做法,他真的可以的。”


    齐之越知道有个手艺傍身有多重要,生怕团团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是他自己都干脆地拜了沈无虞为师,他要拼命往上爬,要让团团和何青阿叔过上好日子,要为家人报仇,少年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恨意。


    许归然没留心齐之越在想什么,他牵起了团团的手,温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我听何青哥说,他在食肆干活时都是你负责做饭给大家伙吃的。”他双眼定定地看着面前人的双眼,郑重道:“团团,你很厉害。”


    团团愣愣地说不出话,眼中有泪光闪过,他心中沉甸甸的,好像是开心又好像有几分委屈,他才十岁,很多东西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牢牢地将此刻记在心中,他看着许归然,重重点头嗯了声。


    后头看着两人的何青有些出神,他自小都是没人夸的,对着团团也想不来要说夸奖的话,他能想来的是自己少吃两口都要给孩子们吃,有余钱时也会给孩子们买些零嘴,还为团团谋划前路,他已给了他能想到的全部的爱。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明渊看了眼齐之越,又看了看门外,这里竟只有何青一个大人,他今生没来过救济院,那时何青他们来家里做客时也没说过救济院的事。


    秦明渊皱了下眉,这不对,何青离开救济院后官府应该再聘请人来看顾孩子的,而且也不该只是一人。


    还是何青根本也没被聘请,秦明渊偏了下头,见几人没说话了,何青端了热水要走,沉声问道:“何夫郎,留步。”他看向人手中的大锅,“先放下吧。”


    何青愣了下,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但还是放下了锅,他目露不解,“怎么了吗?”


    “秦明渊,有什么不对吗?”许归然扯了下秦明渊的衣袖,看着人略显凝重的面色,也是满心的疑惑,他对救济院规制并不了解,前世就是变成鬼魂也没去过救济院,根本不知道现在这般是不对的。


    忽然,灶屋外传来了邢磊的声:“少爷,姑爷,何夫郎在吗,我有事想问问他。”


    这两月来,许归然已习惯邢磊这样叫他了,他没再称呼上纠结,只是奇怪秦明渊和邢磊怎么同时找上何青,是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许归然眉头蹙起,也顾不上做菜,唤了邢磊进来直接说。


    片刻后,堂屋里。


    “看来从前那个县令大人是顾着贪钱全然不做事的了。”邢磊脸有些黑,说话都带了两分火气。


    实在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林县能有这么多事,陈泽天欺男霸女不管,许多人在牙行不见了没人起疑,救济院这边除了每月少的可怜的米面,连管事和看顾孩子的人都无,是连这点雇工的月钱都被贪了,要不是三年前有个何青留在这照顾人,那些被人遗弃的孩子们怕是早就死了。


    何青坐在椅子上回不过来神,他嫁人前不知道,无家可归去了救济院也没人能告诉他,是真觉得能住在救济院,每月还能有米面领已经很好了,现在看来他的那份米面其实是他的雇钱,何青只觉荒唐可笑。


    “真是太坏了!”许归然气冲冲地骂了声,他眉头紧锁,拉住秦明渊的手看着男人,愤愤地说道:“要把那坏官抓起来!”气的眼睛都红了。


    秦明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拍着许归然的后背给人顺气,点头说道:“自是要将其罪状收齐了交给苏县令。”他转头看向邢磊,像自言自语般说道:“只是不知那人如今官居几品,任命于何处了。”


    “无论几品,有罪都得伏诛。”邢磊应声道,他和秦明渊交换了个眼神,微垂下头点了点。


    许归然连连点头说是,知道事情会被解决后,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半点不见方才的气愤,他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看向何青,“何青哥你放心,肯定能解决的。”话锋一转,“我们去做饭吧,别饿着肚子了。”


    “好。”应声的却是秦明渊,他看着许归然,眼底有几分担忧。


    许归然近一个月来情绪起伏大,前半月的某日,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叫醒秦明渊,说饿的睡不着要吃肉,秦明渊自是起身拿了家里有的猪肉简单炒了炒,还给人下了碗面煎了鸡蛋。


    这碗面份量略有些多,秦明渊厨艺也不算好,秦明渊本是觉得许归然会吃不完,他到时再解决了,可许归然竟是吃完了,并且还意犹未尽,只是太晚了怕撑着不好睡才没再吃。


    第二日许安安在知道许归然夜里饿的睡不着后,白日里做了许多坛子肉、还买了肉干和糕点放在家里,让人夜里饿了能有东西吃。


    这么连着好几顿吃了小半月,许归然竟还瘦了,下巴尖了些,秦明渊本想带着许归然去找大夫问问的。可许归然说没事,还说自己没有不舒服可能是在长身体,见人还是生龙活虎的和从前没两样,秦明渊也只能暂时作罢。


    许安安不知道许归然夜里吃了多少,秦明渊却是知道的,今日一定得带着许归然去看大夫,秦明渊看了眼许归然炒菜的背影,心想。


    中午这一顿,许归然吃了两碗饭,孩子们都吃饱下桌了,他又装了一满碗鸡汤。


    看见何青有些讶异的目光时,许归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饿。”


    何青连连摆手,认真地解释道:“我是怕你撑到自己了,想吃多少都成的。”他双眼睁大了些,笑着温声问道:“锅里还有饭,我再给你装?”


    许归然眉头纠在一块,略思索了下,他面上露出个羞涩的笑,点头道:“那再装半碗吧。”是拿了身旁秦明渊的空碗递给了何青,他自己的还装着汤呢。


    救济院不是食肆,没那么多碗,是一人一个,装饭又装汤。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然哥儿咋了


    哈哈哈哈感觉大家都能看出来的


    第173章 高林县142


    快要入冬了, 悬于天的日头不再炙热的让人难受,而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冷暖适中,是很舒服的一天。


    团团站在院门旁, 静静地注视着骡车远去的背影,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将落未落,小手将身旁齐之越的手握的紧紧的。


    越哥回来了, 归然阿哥要收他为徒,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梦, 团团下意识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痛,团团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喉间却溢出了几声笑, 细细小小的, 和他哭起来时一样,容易让人忽视掉。


    “团团, 别哭。”齐之越心疼地轻声道, 边用和团团的脸差不多大的手抹去小哥儿面颊上的泪水, 他身形高大, 是随了他做镖师的爹,也是因此被林业送去陈家,又被霍泽手下看中进了军营。


    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齐之越声音粗哑, 有些难听, 团团第一次听见齐之越声音变了时还惊讶的不行, 今日却只觉安心, 团团看着齐之越瘪了下嘴,他把脑袋靠在齐之越的胸膛上, 连声唤道:“越哥,越哥……”


    何青没打扰两人,团团年岁尚小又记挂齐之越,两人情谊深厚,举止亲密些也没什么,这两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了。


    微风吹过,大路上,邢磊目视前方赶着骡车。


    车板后边,许归然倚靠在秦明渊肩头上,惬意地眯了眯眼,他轻声嘟哝着:“我好困。”


    闻言,秦明渊揽住许归然让人以一个舒服的姿势摊在自己身上,他垂头低声道:“睡吧。”


    困意来势汹汹,许归然本还想强撑的,可眼皮重的不行,靠在秦明渊身上也很舒服,他嘟嘟囔囔地发出几声模糊的不行,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秦明渊跟邢磊说去医馆,许归然想问为什么,出口的却是几声黏糊糊的:“嗯嗯嗯?”


    路上没人,秦明渊握着许归然的手,听见这声,他按捺不住地亲了亲许归然的手,才轻声应道:“带你去看大夫。”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骡车才回到县衙这边,医馆在更前方,这样途径县衙一路过去最快。


    街边有些吵嚷,许归然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行人的话语声往他耳朵里钻。


    “陈真和陈泽天这父子俩前段日子还那么风光,方才游街时真是落魄啊。”有人感叹道。


    他身旁的人哼了声,“那也是他们活该,陈泽天害了多少人,那日升堂开案时我去听了,多少清白的哥儿女子被陈泽天玷污,被陈泽天害的家破人亡。”


    这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前年那案也是,本是陈泽天要强抢那貌美哥儿在先,那哥儿的男人反抗也只是为了护住夫郎,后面还被陈泽天纠缠威胁,那男人也是个有骨气的,上衙门去状告陈泽天,结果被倒打一耙,陈泽天说男人是故意让夫郎勾引他,讹钱不成就出手打人,结果男人被打了二十大板,这一家子在高林县也混不下去了。”


    “还有这事,你咋知道的?”


    “我不是去听审嘛,这夫夫俩从隔壁县过来出堂做证人,将当年的事都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这陈泽天真是坏透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陈真也不遑多让,拐了那么多人,我听说跟咱们云州城的贾知州和霍将军有关,好像是……谋反。”说到最后两个字这人没了声,只是做了个口型。


    这人眉头紧锁,不解地说道:“你说他们那来的胆子干这样的事?!”他也没想从旁人那听到答案,只是太过不解才问了出来。


    “谁知道,不过现在被圣上知道了,陈家是完了,家产抄没,陈真凌迟,陈泽天斩首,旁的通通入了贱籍成了奴仆,永不能脱离贱籍,听说陈老太太知道这消息后一病不起了。”说话的人摇头叹了口气。


    明明如今日子挺好的,要是内乱打起仗来可就难熬了,幸好是被京城来的沈将军发现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有旁的行人突然插嘴道:“林业不也和这事有牵扯,虽不像陈家那样株连亲属,但家产也没了,林业也被流放了。”


    许归然听到这也叹了口气,这事他知道,前些日子白砚珩来家里时提了两嘴,还说林老太太和林夫人因为林业被流放一病不起,林德文现在是听他哥嘱咐赶在官府抓人前和离改为入赘白家,又真的不知情,这才没被连罚。


    如今白父死了,现在白家是白砚珩做主,白砚珩接了白玉清回家接手家业,白砚珩要科考,分身乏术。


    官府那边想来是看在林业主动禀报罪证,念其有功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许归然思索之时,路上的人已经说到了去刑场一看,有人说血腥不去,也有好奇心重的或是恨陈家的结伴走去了。


    大越朝律法规定行刑是在未时到申时这段时间内,先是从县衙大牢拉出去游街,而后运到刑场行刑。听这些人说的,看来他们正好赶上了游街后半段,快要行刑了,许归然面色有些发白,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人提到了血,许归然一下子想到了那股腥味,他眉头紧皱,反胃口一阵一阵的,让他忍不住作呕了两声。


    “邢磊,停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是太颠簸了吗?”


    两道人声同时响起,邢磊拉着骡车停在路旁,有些着急地看着秦明渊和许归然两人。


    秦明渊一手拍着许归然的后背,一手放在许归然的嘴前,他眉头锁紧,眼中尽是担忧,他扫了眼四周,这儿离家有些距离了,倒是不远处有个茶摊,“邢磊,劳你茶摊去打碗清水来。”


    “好好,我这就去。”邢磊应道,脚步飞快地茶摊去。


    许归然缓了一会好多了,倒是忍住了没吐出来,就是面色惨白的厉害,因忍耐憋出的眼泪挂在眼角,楚楚可怜地看向秦明渊,“秦明渊,我难受。”


    这声委屈的不行,听的秦明渊心头一痛,他睫毛颤了下,低声哄道:“我们去看大夫,吃了药就好了。”


    许归然瘪了下嘴,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待邢磊要了清水回来,许归然喝了两口嫌没味道让秦明渊喝完了,直说快些去医馆看看,方才实在是太难受了。


    没一会,到了医馆门前,下午人不算多,里头有两个坐堂大夫,有个刚好看完了病人,就是先前那位给周平平看眼伤的莫大夫,秦明渊扶着许归然直直往那去。


    三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许归然往椅子上一坐,伸出了手让莫大夫隔着薄纱把脉。


    秦明渊在旁说着许归然最近的不同,“饭量大了不少,这半月来几乎每日夜里都喊饿要吃肉,但是人还清减了些,情绪起伏也大,容易哭容易生气,刚刚还想吐,突然脸色惨白。”


    絮絮叨叨的根本不像往日的秦明渊,许归然惊讶地都来不及反驳自己哪里容易哭容易生气了,他感觉自己就和之前一样啊。


    邢磊也有些讶异地看了秦明渊两眼,不过他没多说,安静地在两人身后等候着,顺便看着门外的骡车。


    莫大夫眉头微蹙,专心致志地感受着手下的脉搏,他心里已有了答案,又听秦明渊那么一通说,是十分肯定了,他收回手看向面前两人,说道:“许夫郎这是有喜了,瞧脉象应是怀胎两月左右了。”!!!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愣愣地说不出话,两个月,两个月,算算日子那就是阿爹煲补汤那一个月,他和秦明渊憋到食肆歇业日时,两个人都有些忍不住了,那个月确实是做多了些,许归然脸颊一红。


    秦明渊眉头锁着没松开,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问道:“可是这胎对他有害,方才那般不适,能不要吗?”他有记忆以来身边人没有怀胎的,对这方面的事是半点不知。


    这话把旁边的大夫和病人都震惊到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做相公的说这样的话,哪个不是为了子嗣宁愿大人都不要了,这男的……真是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许归然拍了下秦明渊的手臂,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他看向莫大夫,“你别听他胡说,孩子要的。”


    “归然,你身体最重要。”秦明渊不赞同地说道。


    他失去过许归然,是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愿意有,他从前不知道,回去得找避孕一劳永逸的法子,沈无虞身边那王大夫或是有办法,秦明渊眉头紧皱,心中暗自下了决定,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没有许归然的身体康健重要。


    夫夫俩看着年轻又听见这么一番话,看来是头一个孩子,有生产过的妇人热心道:“小兄弟不用这么担心,怀胎都是这样的,有爱吃的也有害喜吃不下的,你夫郎方才可能是害喜了,这害喜没缘由,我怀胎时一闻到鱼的味道就想吐,正常的。”


    莫大夫也接话道:“如今许夫郎肚子里有了孩子,饭量较往日大是正常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要吃东西的,不过还是要控制着些,胎儿太大到时不好生产,平日里做些活也无妨。”


    许归然一双杏眼瞪大,先是跟妇人和莫大夫搭了两句话道了声谢,才直直看向秦明渊说道:“听见没,没事的,我想要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话落,许归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上露出个开心的笑,他轻声呢喃着:“孩子,我和秦明渊有孩子了。”


    见状,秦明渊轻叹了口气,他眉头微微蹙着,和莫大夫仔仔细细问了要注意的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要做些什么。


    离开医馆时,邢磊手上提了两包安胎的补汤,又一路慢慢的往家里赶,在路边摊子见到好吃的全买了,两手满当当的回到家。


    ==========作者有话说:==========


    现代的话秦明渊应该干脆利落结扎了,不过许归然会闹腾


    ,然后秦明渊举手投降


    (秦明渊不是不爱孩子啦,只是太害怕这种可能性,孩子出生会是好爸爸的)


    第174章 高林县143


    要入冬了, 许家院子里许安安正和李小苗一块缝制兔皮。


    这几月里他们从梁实手上买了不少兔子,那兔皮攒了一堆,是能给家里七个人各缝制一顶兔皮帽、一条围脖和一双手套都还有多的,李小苗见状便问他能不能拿些缝个围脖给白砚珩, 自然是可以的。


    现下, 食肆休沐日, 李小苗已跟着许安安学了好一段时间的缝纫,手艺精湛不少, 他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又耐得住性子, 做出的围脖针脚细密又漂亮。


    只见李小苗手上的围脖外层缀了层墨蓝色的绸布,里层是毛茸茸的兔皮,比绸布略宽一些, 接触脖子的地方都是毛, 暖和,而那绸布左边尾巴的地方缝了一小撮丛嫩绿色的小草苗。


    李小苗学了好几月的字, 知道自己的苗就是地里草苗的苗, 白砚珩说他就像草苗一样, 看着弱小, 其实坚韧,风吹雨打折不断。他缝下草苗的最后一针,面上半羞半喜, 是既想向白砚珩表达情意又害羞自己太明显。


    许安安瞄了眼那小草苗, 而后看向李小苗露出个亲和的笑, 温声道:“小苗, 你缝的真好,这个是给白砚珩的吧。”是明知故问, 在打趣情窦初开的小哥儿。


    “嗯。”李小苗抿唇一笑,面露羞涩地点了点头,一张脸红扑扑的,他脸圆眼睛也圆,瞧着像长大了的年画娃娃一样,不过脸小小的,五官也要比年画娃娃更秀气一些,许归然要是在这肯定要上手揉李小苗的脸了。


    砰砰两声,接着有人说话——是许归然他们回来了,李小苗双眼一亮,和许安安说了声:“我去开门。”便迫不及待起身向院门去了。


    许安安脸上也是笑,他手上还在缝着卧兔儿,是专缝给他们几个哥儿的,比兔皮帽戴着好看,一长条护着头也保暖。


    听闻沈无虞说樊京冷的厉害,许安安还打算做几对暖耳,是圆圆的直接套在耳朵上,下边还挂着长毛,就像垂下的兔子耳朵的,家破人亡前他是有不少这些漂亮服饰的,现在日子好了也想给许归然补上。


    随意想东想西的工夫,许归然他们也进来了,许安安抬头看去,就望见许归然手拿着一串糖葫芦正吃着,李小苗手上也是一串,显然是许归然刚刚给的。


    而跟在后边的秦明渊手上拿着好几个油纸包,许安安正想打趣两声许归然嘴馋时,就看见了其中的药包,和旁的油纸包不一样,上边有平安堂三个字的纸样。


    许安安眉头一蹙,将兔皮随手放在桌上,急急起身走向许归然等人,担心道:“怎么明渊手上还有药包,你们俩谁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李小苗才发现秦明渊手上有药包,他方才只顾着吃许归然塞到自己嘴里的糖葫芦了,秦明渊这么壮实一个看着也好端端的,肯定是归然哥不舒服了,李小苗整张脸都因为担忧皱巴起来了,甚想上手去扶着许归然了。


    见两人误会了,许归然连连摆手,边往里走边乐呵呵地说道:“那是安胎的,莫大夫说我有喜了,两个月了。”他还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秦明渊颔首嗯了声,邢磊进来卸门槛,听见也点头说是。!许安安和李小苗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愣愣地看着许归然,面上都是喜悦的笑,但眼底都暗含了两分担心,他们一个自己怀过,一个看阿娘大过肚子,是知道怀胎不易,总归是会忧心的。


    还是许安安先反应过来,上前搀扶着许归然往里走,一边转过头问秦明渊大夫怎么说,这胎稳不稳。李小苗有样学样,扶着许归然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好像许归然肚子已经大的不好走路了一样。


    “哎呀,阿爹,小苗,不用这样,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许归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适应,他扭动着将拿糖葫芦的那只手抽了出来,说道:“之前我见村里大肚子的妇人夫郎还下地干活呢,就走个路我真没事。”心里知道两人是挂心自己,面上不由露出个甜滋滋的笑。


    话落,许归然咬了口酸酸甜甜的糖葫芦,鼻间一直有果香环绕,他忍不住。


    许安安笑了下,是他草木皆兵了,不过还是要注意的,他接着许归然的话头叹道:“村里人家不干活就要挨饿了,也是没办法。”而后松开了手,去接秦明渊手中的油纸包,好让人腾出手帮着邢磊将骡车赶进来。


    “难怪你之前夜里喊饿,一个人填饱两个人的肚子,白日里又炒了一天菜。”许安安想起前些日子的事,碎碎念道。


    李小苗偏了下头,半懂不懂地问了为什么。


    许归然眨了下眼,猜道:“大夫说孩子在肚子里是靠我的气血长大的,这气血就是吃好喝好睡好才足。”


    “是了,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了,我听稳婆说孩子太大容易难产。”许安安点头道,心里已经想好了要给许归然煮什么吃,哥儿是怀胎十月生产,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要特别注意一些。


    三人说着话,坐到了院子放着的椅子上。秦明渊和邢磊也将骡车赶进来了,邢磊见没自己事了,和秦明渊说了声告退后便往后边院子去了。


    许安安拿起兔皮接着做,他转了下眼珠子,说道:“然哥儿,食肆你就别操心了,安心养胎就好,阿爹找个帮厨是能忙活的过来的。”他知道这样说许归然定然不愿。


    “啊,那我多无聊。”许归然眼一瞪,急急说道,他扯着许安安的衣摆摇了摇,讨价还价地:“这样吧阿爹,我干的一有点累了就去歇着好不好,绝对不勉强自己。”诚恳的就差抬手发誓了。


    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行,不过你得答应阿爹,让你歇就得歇啊。”见许归然点头,他另说道:“不过还是得找个帮厨帮忙备菜切菜,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害喜,但我怕你后面闻到鱼虾的腥味受不了。”


    听到这,搬椅子过来坐下了的秦明渊开声道:“回来的路上归然差点吐了。”


    许归然捣鼓了下身旁的秦明渊,气鼓鼓看向人的面上都写着干嘛提这个等下阿爹不让我炒菜了!


    秦明渊有些无奈地看向许归然,他压着眉头,眼神述说着自己的担心。


    “是闻见什么了吗?”许安安看了两人一眼,缓和道。


    许归然在秦明渊这目光中败下阵来,他转头老实和许安安交代道:“不是,就是路上有人在说陈家人行刑的事,我一下想到那血味有些受不了。”


    “原是这样。”许安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倒是许归然突然想到许安安说帮厨的事,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手,将收团团为徒和救济院的事跟许安安和李小苗说了。


    “我让何青哥明日上工时将团团也带来,我先教他刀工。”许归然鼓了下腮帮说道,这也是他们方才商量好的,如今齐之越回来了,救济院倒是安全多了。至于和苏征说的事,邢磊说他会处理好的。


    许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这样也好,不过他岁数尚小,也不好让孩子做那么多活,我还是去县牙行打听打听吧。”


    林家牙行被官府收了,听苏征说暂时是派了县衙的人管着,其他几个县也是如此,像林业那样良心不安的人少,多是为了更多的钱心安理帮着做事的,最近这段时间整个云州可是说血流成河,死了不少人。


    为了避免再有这样的事,据说以后牙行是会像盐那样,只能由官方的人管。


    闻言,许归然乖乖应道:“也是。”他看出阿爹是不可能让他多干活的了,思及此,许归然突然定定地看向许安安,手指扣着人的衣摆,问道:“阿爹怀我的时候,过的还好吗?”


    许安安愣了下,而后露出个温和的笑,故意逗趣道:“他们一家子就指着我肚子里这胎呢,怎么不可能不好。”又对着许归然眨了下眼,示意人安心。


    可许归然眼眶却红了,他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许安安肩头上蹭了蹭。


    许建那一家人没少在他面前说过类似他要是个男孩就好了的话,或直接地骂或唉声叹气地怨,阿爹肯定也没少被这样说,只是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还总是抱着他亲,说:


    “然哥儿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阿爹最最爱你。”


    可能是怕许归然因为旁人的话语怀疑讨厌自己,和大多数人不同,许安安总是直白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夏禾会在许安安忙碌时带着许归然玩教他凫水;秦云虽不善言辞但也在默默溺爱许归然,扛着许归然在肩头到处逛;李小苗是许归然的跟屁虫,巴巴地赞同归然哥所有行为;更别说秦明渊了,那是从小就比许安安还惯着许归然,小小一个人就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许归然是这样长大的。


    所以他不为许阿奶他们的话而自我怀疑,可也因此他前世无法接受许安安的离去,甚觉得阿爹是因为给他买生辰礼才出意外的,还有李小苗,如果不是他的疏忽小苗或许不会早早地就死了。


    这些事成了许归然的梦魇,他不想再害了一心为他的秦家人,所以离得远远的,为了留住血脉相连的亲人许阿奶,所以不惜把赚来的银钱都给了许阿奶。


    许归然吸了吸鼻子,一点泪水滑落,秦明渊好像说对了,他最近确实好容易哭啊。


    许安安似有所感,他回抱着许归然轻轻拍着人的后背,温声哄道:“没事的,我们现在都好好的呢,是不是?”


    一旁的李小苗面上满是担忧,他冥思苦想,说道:“归然哥,你看我缝的围脖,我给你的孩子也缝一个吧。”他不明白许归然在伤心什么,只是想竭力想让人想些别的,开心起来。


    秦明渊默默地握住了许归然放在身侧的手,心里那个念头愈发强烈。


    第175章 高林县144


    听见李小苗说的话, 许归然直起身看着那围脖默了会,冷不丁地说道:“孩子出来应该八月份了吧。”


    李小苗被问的一懵,有些结巴地应道:“是,是吧。”他偏了下头, 那围脖暂时是用不上了, 不过, 他灵光一现,有些兴奋地说道:“那我给孩子做肚兜吧。”


    许归然眨了眨眼, 他抽出被秦明渊握住的手, 又将不想吃了的半根糖葫芦往男人手里一塞, 拿起那条做好的围脖,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苗, 你手艺真好, 要我说就是拿去铺子卖都不成问题的。”


    自从和许安安学缝纫以来,李小苗听了不少这样的夸奖, 他不再怀疑自己, 而是自然地接受了, 开心的同时还有一点点小骄傲, 全写在脸上了。


    许归然咧开嘴露出个灿烂的笑,眼含几分欣慰,说道:“那我先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小苗阿叔了。”


    小苗阿叔, 他要做阿叔了, 李小苗露出个傻乎乎的笑, 好像已经看到小娃娃叫自己阿叔的模样了, 他摆摆手,乐呵呵地说道:“不用客气的, 这是当阿叔的应该做的。”


    这两人话说的跟孩子扮大人似的,许安安忍俊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跟着说道:“那肚兜可以用红布做,再缝个小老虎上去,借着虎威给孩子保个平安,还要做小鞋子和孩子的衣服。”


    说到这,许安安停了下,转头看着许归然,打趣道:“凭我们家然哥儿的手艺,就给孩子缝个口水巾好了。”


    许归然皱了下鼻子,他也不羞,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有阿爹和小苗在,再不济还有秦明渊呢,他针线活比我好,我就负责做好吃的就行了。”他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来。“秦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


    许安安和李小苗对秦明渊此举是半点不意外了,许安安笑着说道:“好,我这个做阿公给小外孙做。”


    “小苗阿叔也来做!”李小苗晃了晃没有糖葫芦了的签子,气势十足地说道。


    三个哥儿就着未出世的孩子说了好一会话,要做什么样式的衣服,选怎么样的布,孩子穿的虎头鞋有多小,还说樊京有多冷,虽然没那么快去,但还是要提前准备好衣物的……


    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哥儿们说着话的时候秦明渊还去外头打了饮子回来,正好止了口干,还有许归然方才买的吃食,是吃吃喝喝地做着针线活,而秦明渊被许安安赶去温书了。


    夜幕降临,吃过了晚食又去香水行洗了澡,几人回家后各回各屋。


    周平平嫁人后就搬出了许家,李小苗便搬回了前边院子,现在后院好几个沈无虞的手下,都是男人,李小苗在那睡也不方便。


    是以现在四人都在前边院子住,沈无虞去了云州城,寄来的信上说过年前能回来。


    晚上比白日冷了不少,寒风一阵阵的,许归然一进屋子便往被窝里钻。


    前几日太阳好的时候晒了棉花被胎,现在盖的是棉被,被窝里凉凉的,许归然缩了缩冷冰冰的脚趾,转头叫道:“秦明渊,你快些,被子里冷冷的。”


    这个季节没什么蚊子,不过以防万一,秦明渊还是拿了艾草条来烧。


    听见许归然的声,秦明渊思索了一瞬,草草弄灭了未烧完的艾草条,放到桌上,他将窗子半关上,又将门栓拉好,而且大步走向了床旁,放下床帐,脱下外衣,唯留亵衣亵裤。


    秦明渊气血足怕热,现在还穿着夏日的亵衣裤,短短的,健硕的胳膊腿大喇喇地露在外面,他解下长发,又吹灭油灯,这才进了被窝,刚一躺下许归然就双手双脚地缠上来了,男人一愣,僵直着没敢动。


    “秦明渊,你真暖和。”许归然没发觉,黏糊糊地凑在秦明渊耳边说道,和夏日那巴不得粘在墙上也不要秦明渊抱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归然睡觉不爱穿长衣长裤,觉得束手束脚,是换了夏日的小衣小裤穿着,软乎乎的肚子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贴在秦明渊的小臂上。


    “嗯。”秦明渊没动,只低声应道。


    怎么不抱他,许归然蹙了下眉,他支起身看向秦明渊,本来跨在男人大腿上的长腿一下滑过了人的腰,是有一大半身子都赖在了秦明渊身上,肚皮贴肚皮,他直白问道:“你想什么呢,眉头皱的这么紧。”


    秦明渊眼睫颤了下,双手穿过许归然的腋下,想把人抱回去但又不敢动作太大,怕一不小心伤到了许归然,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有些呆愣地说道:“肚子。”


    “什么呀?”许归然满脸都是不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秦明渊说的什么,他拍了拍男人的胸膛,眯着眼看着秦明渊,幽幽地说道:“不知道的这两个月什么没做过。”


    见秦明渊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明晃晃浮现出懊悔,许归然蹙了下眉,心疼了,明明是他们俩都想做的。


    “都怪…”


    许归然用嘴堵住了秦明渊的嘴。


    昏暗的屋子里,响起了轻微的水声和喘息声。


    片刻后,许归然抬起红润的脸,他嘴唇略有些肿,在烛火照耀下反出一丝水光,还在微微喘气,却伸出手抚过秦明渊皱起的眉头,说道:“大夫都说没事,我们这几月不/做就是了,其他的和之前一样就好,别那么担心,我哪有那么脆弱。”


    秦明渊不赞同地看向许归然,张嘴正想说话又被许归然亲了口问道:“听不听我的?”


    啵啵啵好几声后,秦明渊败下阵来,他回抱住许归然,侧过身将人放回床上,大手盖在哥儿的肚皮轻轻摸了摸。


    只是一手便能揽住,温热的,单薄的肚子里,竟然孕育了一个他们的孩子吗,秦明渊微垂下眼,连呼吸都控制着轻了许多,他低声唤道:“归然,许归然……”


    我和许归然的孩子,我和许归然的孩子,我和许归然有了孩子,秦明渊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们成亲了,还有了孩子,秦明渊闭了闭眼,放在许归然肚子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自年少时就定下的情意,被世事阻挠,被生死离别,兜兜转转浪费了好多年,才终得圆满。


    许归然静静地看着秦明渊,像从前无数次秦明渊安慰他时那样,抬起手轻拍着秦明渊的后背,又吻去男人面上那一滴泪水,郑重地:“我在,我在的,秦明渊,我在的。”


    一夜好眠。


    次日大早,就像今生无数个在高林县的日子一样,四人起身洗漱,做早食来吃。饭后秦明渊去上官学,许安安带着李小苗和邢磊去采买,重的东西让邢磊来拿,许归然因肚子里有孩子,被安排在家等肉和给食肆开业做准备。


    周平平住的近,是跟着汪淮一起来的,刚好一个上官学一个上工。两人新婚燕尔,汪淮将周平平送到许家门前时,还黏着人说了好一会话,是秦明渊推门出来了两人才急急忙分开。


    是以现在周平平和许归然一块在做着准备。


    院子里,许归然看向周平平,肯定声说道:“平平哥,你天天这么早就过来做事,我要给你加工钱。”


    周平平急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你们开的工钱已经很多了,而且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来做事还难受呢。”他忽然露出个笑,诚恳道:“你们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想给你们多做点事。”


    “那话可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许归然摇了摇头,认真道。


    见人如此严肃,周平平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是坚定了要好好干活的心,他会永远记住许家人的这份恩情。


    走去官学的路上,本是秦明渊和汪淮二人结伴而行,还没到官学门口呢,白砚珩也加入了这行列,三人打了个招呼,并肩走着。


    走在左边的汪淮突然出声说道:“秦弟,白弟,我和家里人商量好了,今年恩科我也下场一试。”


    前几日,朝廷传来旨令,逆贼伏诛,朝廷一新,为拨贤才补其位明年一月下旬特开恩科,广收寒俊,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许归然知道这事时问秦明渊什么意思,秦明渊大白话解释了遍,应是说因谋反这事牵扯不少官员,该杀的该流放的都解决了,现在招纳新的人才去做官。


    听完解释后许归然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难怪爹跟阿爹突然让秦明渊和白砚珩用功读书,看来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秦明渊上辈子教了十年书,早就准备好了,在汪淮和白砚珩问他下不下场时,是利落地说下。


    而汪淮说他还没决定好,得和家人商量一番,一是怕自己学问不够,二是怕浪费银钱,乡试和院试不同,不是按户籍在各府县考,而是都到云州城去考的,从高林县驱马车过去至少要两天,还要在云州城吃住好几日。


    白砚珩当时是接话说去试试,就算过不了也当积攒经验了。


    现今听到汪淮这般说,白砚珩笑着温声道:”那我们可结伴而行,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秦明渊颔首应道:“嗯。”


    “那敢情好啊,我还没去过云州城呢,有你们一块那我安心多了。”汪淮笑呵呵地应道。


    三人脾性各异,但在文章的见解上很说的来,处事观念的根本也是相同的,相处下来便成了朋友。


    第176章 高林县145


    晾好皮的五只鸭子和五只大鹅各用铁钩挂着放入烤炉, 又把送来的猪肉分切腌制好,送猪肉的朱磊是次次都帮着人把大块头的猪肉搬到灶屋的,又有周平平在一旁帮忙,许归然没受什么累。


    而且许安安出门前和周平平说了许归然有喜这事, 要周平平盯着点许归然, 有些活等他们采买回来了再做。


    因此周平平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许归然, 将自己能做的活都揽了去,更别说后面何青和团团也来了。


    满打满算被三个人盯着, 阿爹和小苗采买还没回来, 许归然就是想备菜都不成, 只能老实坐在凳子上,和被嘱咐来看着他的团团大眼瞪大眼。


    因洗猪肉而用掉的水被何青和周平平打了回来,他们两人闲不下来, 又到前边铺子打扫去了。


    前边铺子里, 周平平正拿着粗布巾擦拭着桌子,他瞄了眼柜台处沉默地整理着杯具的何青, 面上有些纠结, 想宽慰人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他清清楚楚瞧见了何青听见许归然有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虽说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向许归然道贺了, 但往日他们一块做活时总是嬉笑着扯闲话的,周平平又偷瞄了人一眼,他抿了抿唇, 有些不知所措。


    突的, 两人对上视线, 何青带着笑的声传来:“平平, 那桌子都给你擦冒光了。”他们两人年岁相差无几,何青要大个几月, 也就直呼周平平的名字了。


    偷看人被抓包,周平平被吓地抖了下,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口,忘了自己的手是湿的,一下把自己衣襟沾湿了,反应过来又急急放下,周平平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湿痕,手足无措地晃了晃手,压根分不出神搭何青的话。


    何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视线扫过柜台,拿了块干净的布巾就往周平平哪去,一边温柔地帮人擦着衣襟,一边随口说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把自己吓成这样。”


    “我,我自己来吧。”周平平着急伸手想拿布巾,却低着头没敢跟何青对视。


    何青干脆利落地给了人,他看着面前人手足无措的模样没说话,两人熟络后是什么都聊,连痛苦的往事都说了遍,从没有像今日这样沉默过。


    “平平,我没事,只是有些遗憾罢了。”何青轻舒了口气,先开口说道。


    开了个头也就好说了。


    周平平愣了愣,他看向何青,嘴唇张张合合,按捺不住地问道:“何青哥,大夫当时是如何说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你前夫的问题。”他睫毛颤个不停,怕戳何青伤心处,但心底又忍不住期望。


    几月相处下来,周平平是将何青当成了知心好友,总期望着何青能顺心顺意。


    更别说还是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谁家不想要孩子呢,那吴江现在说是不在乎,可天长日久的,吴江年岁又比何青小,谁知道以后如何,周平平嘴角往下撇,满脸都是担心。


    何青愣住了,他没想到周平平会这样说。


    是…吴有良…有问题吗?何青呆呆地眨了下眼,又猛地驳回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吴有良和那女人有孩子。


    平平也是好意,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他成亲后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婆婆便找了郎中到家给他看,那郎中说哥儿本就比女子难怀胎,他还气虚,确实是比旁人更难怀上,给他开了许多补药,何青连着喝了几年,是闻到那味道就想吐,可惜等来的不是孩子而是一纸休书。


    不过如今吴江爱他,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对他来说已是苦尽甘来,何青面上扬起一个笑,故作轻松地:“你忘了,我那前夫现在可是有孩子的,怎会是他的问题?”


    见周平平瘪着嘴有些失落,何青摸了摸人的头,温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抓紧干活吧。”


    周平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边院子,许安安和李小苗可算是回来了。


    许安安让开门的声传到堂屋里,许归然才刚站起身呢,团团就猛地冲了出去,嘴上还喊着:“归然阿哥,你歇着,我来开门就好了!”


    许归然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弱弱说道:“欸,团团你慢点,别摔了。”


    话落,许归然没坐下,而是迈着稳稳的步子往出走,虽然一直和大家说不用担心,但他还是有分寸的,不小心摔了的话可就不好了。


    步至院子里,许归然看着不认识的的,在忙前忙后搬着食材的两人,疑惑地歪过了头,“阿爹,小苗,这是哪个摊子的小工吗,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事说来话长,许安安卡了下壳,李小苗也是这般,两人一时不知怎么说好。


    那两人在许归然问话时已停了手,见许安安和李小苗烦恼着,他们对视了眼,主动对着许归然深深鞠了个躬,齐声道:“许少爷好,我们是郎君买来的下人。”


    这两人同时抬起了头,都是哥儿,面庞有六分相似,应是父子俩,身形消瘦,鹅蛋脸,五官小巧秀气,红痣都在左边眉头上,微泛白的嘴巴略有点油润,是荆钗布裙都难掩的漂亮。


    不过一个年岁大了,瞧着比沈无虞还要大上几岁,眼下皱纹极深;另一个岁数轻的,左脸上一条食指长的疤,看痕迹应该伤了有些时日了,淡褐色略有些狰狞的一条,很靠近耳侧,用头发一盖就看不见了,不过这哥儿是将发丝全拢到了耳后,巴不得被人看见这疤痕似的。


    年岁大的面上堆着笑,恭恭敬敬地先说道:“许少爷,我是岑水,您叫我阿水就好。”他指了下身旁的人,“这是我孩子,他叫柳晴,您唤他阿柳就成,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们。”


    柳晴看着阿爹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难受,可也知道阿爹都是为了自己,他面上不显,对着许归然露出个笑,连连点头道:“是,少爷您尽管吩咐,我们干活可利索。”?阿爹和小苗不是去买菜的吗?许归然缓慢地眨了眨眼,是一头雾水,对着两人炙热中带着恳切的目光,懵懵地点头说了声好。


    岑水和柳晴这才放下心来,他们又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点了下头,转身接着忙活了。


    团团方才开门时已经历了遍被叫少爷,他急急解释了,现下看见许归然出来了也顾不上好奇新来的两人,他连忙跑过去拉着许归然的手,小大人般劝道:“归然阿哥,你快回去坐着吧。”


    “嗯?哦哦好,我们先进去。”说着话,许归然对着李小苗使了个眼神,是叫人进来和自己说清楚,不叫许安安是因为他在和那父子俩说话。


    李小苗先是点点头,他转头和许安安说了句:“许阿叔,归然哥叫我。”


    “欸,你去吧。”许安安回头应了声,瞥见李小苗往堂屋去,又正过头对着面前两人说道:“你们都先喝口水洗把脸歇一歇,不急,等会再来备菜……”


    李小苗进堂屋了。


    甫一见人进来,许归然急急问道:“咋回事啊,小苗,你和阿爹不是去买菜的吗?”


    “是呀,我们是去买菜。”李小苗点头应道,他挠了下脸,边回想边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路过牙行,许阿叔说来都来了,干脆去牙行看看有没合适的人,聘来做帮厨。”


    三刻钟前,已由官府接手的牙行里乌泱泱一群人,大部分都是陈家卖身的下人和被贬为奴的女眷。


    许安安和李小苗就是在这时停在了牙行门口,骡车和上面的菜肉让邢磊看着,他们两人进了牙行。


    牙人听闻了他们的来意,便带着他们去选人,说刚好有一寡夫厨子,是卖身为奴的,他前东家出了事,这厨子的契书也就回了牙行。


    说到这,想起在牙行看到的那一幕,李小苗面上露出几分怜悯,他叹了口气,“归然哥,那些人都和牲畜一样,全挤在一块任人挑选。然后牙人就跟卖骡子马似的,让我们看他们的牙口好不好,身体健不健康。”他看了眼外边。


    坐在一旁的团团安静听着,还给许归然和李小苗倒了水,他小脸上没什么反应,卖了身就是这样的,他见过这样的事曾经也起过这个念头,把自己卖了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齐之越拦住了他。


    而李小苗是第一次去牙行,他从没直接面对过这样不把人当人看的一幕。许归然之前去牙行不是租院子就是雇洗碗工,听见这话,他愣了下,这才明白岑水和柳晴怎么会是那样卑微讨好的姿态。


    许归然抿了下唇,转而问道:“那…不是请帮厨吗,怎么买了两个人?”


    “是这样的……”李小苗娓娓说来。


    牙人捏着岑水的脸颊,对着许安安和李小苗说道:“客人们看,这牙口好着的,这人是刚从一大户家出来的,我也不瞒你们,就是那出了事的陈家,他男人死了之后,他卖身为奴,做厨子做了十好几年,做个帮厨肯定不在话下。”


    岑水低眉垂眼,麻木地任由牙人动作。


    “行了,就他吧。”许安安蹙了下眉,说道。


    听见这话,岑水抬起眼看了看许安安,又看了眼某处。


    见状,牙人连忙放下了手,热切道:“好嘞,您们跟我来,交了银钱就能领走人了。”


    许安安和李小苗跟着往前,岑水却站在原地不动,他忽的跪下对着许安安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抖着声急切道:“求郎君大发慈悲,将我孩子一并买了吧,或者就买我孩子吧,他手艺也好,能做帮厨的!”


    发生的太突然,许安安和李小苗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从另一边传来声:“阿爹!”


    有一灰头土脸都能看出面容漂亮的哥儿突然冲了过来,跪在岑水旁边,抽泣着:“阿爹,你别这样,我不怕的,等我攒了钱就赎您出来。”


    第177章 高林县146


    牙人打量着许安安和李小苗的面色, 嘴上忙不迭说道:“哎哎哎,做什么呢这是,你们俩还不快起来!”


    都是可怜人,可和他们有什么干系, 别扰的客人一个都不愿意买了, 那他还如何赚钱, 思及此,牙人面上一急, 是直接伸手去拉跪倒的两个哥儿。


    这两人在牙行待了小半月, 卖身为奴的, 最多给口饭吃饿不死,被摧残的瘦巴巴的,而那牙人身强体壮, 抓两人跟抓鸡仔似的, 牙人又心烦,动作难免粗鲁了些, 长相相似的两人面上皆带着几分痛苦。


    李小苗看不下去了, 他扯了扯许安安的衣摆, 轻声说道:“安安阿叔, 我,我攒了些银子,可不可以……”见许安安神情不算好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只是视线飘向了那两人。


    忽的, 牙人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量说道:“那芳春馆出手大方, 又好心让你考虑两天, 要我说啊你不如直接答应了,到了那儿, 若是赢得恩客欢心,赚的银钱肯定比做工多,攒一攒给你和你阿爹赎身也无不可啊。”刚好能让在场几人听清。


    柳晴面色一白,沉默了一会,他垂头自言自语地:“这就是我的命……”话落,他抬起头看向岑水,露出个凄惨的笑,“阿爹,你等着我。”


    岑水心头绞痛,泪水如断了线般往下掉,他一把将孩子揽入怀中,低声痛哭着:”都怪阿爹没用,都怪阿爹没用……”


    啥是芳春馆啊?李小苗搞不明白,只是见这两人如此猜那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他面露不忍,但是许阿叔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李小苗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多说。


    许安安眉头紧紧缠在一块,这年岁轻的哥儿长的好,卖去风月场所,牙人能拿更多的银钱,如今故意这般说出来,想来是看出小苗不忍,那牙人还有几分良心。


    想到这,许安安看向那父子俩,牙人都能看出来的这两人不会不知,却没有见小苗面软去痴缠,最开始那当阿爹的走投无路了,也只是说孩子手艺也好,只买孩子都好,倒是知分寸。


    许安安眯了下眼,看向牙人,直截了当地说道:“两个我都要,算便宜些。”


    这声一出,岑水低低的哭声一下停了,是猛地转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许安安,方才许安安出声打断牙人动作时,他猜这人是个心善的,也实在是没旁的办法了,那做皮肉生意的芳春馆要买他的孩子。


    卖身为奴的哪有选择的权利,还是牙人在中周旋了下,柳晴才得了三天期限,说是让人自己考虑,其实是三天内没人来买柳晴,那去芳春馆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岑水眨了下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许安安重重磕了几个头,感激不尽地:“多谢郎君,我和晴儿一定尽心尽力!”他身旁的柳晴也是如此,两人被李小苗和许安安扶起来时,额头都红了一片。


    “以后好好做事就是。”许安安颔首,笑着温声说道。


    买两个人花了十两银子,还没有现今食肆一日营收的一半多。


    片刻后,许安安将两张卖身契揣进怀里,带着人往出走,门口邢磊一人看着骡车,上面都是菜肉,他们刚刚从集市过来就是走过来的,这儿离家也不远,五人便一块走。


    路过卖肉包的摊子时,许安安瞄了眼,给岑水和柳晴各买了三个巴掌大的肉包和一杯甜豆浆,想来在牙行是吃不饱的。


    果然,岑水和柳晴拿到手谢过许安安后,便按捺不住地吃了起来。


    ……


    李小苗一口气说完方才发生的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后说道:“就是这样了,归然哥。”


    许归然点点头,轻叹道:“也是可怜人。”他往堂屋外看,那叫柳晴的哥儿正认真听着许安安讲话。


    日光下,柳晴面上那道疤明晃晃的,总不能是生下来就有的吧,想到陈泽天那好/色的性子,许归然蹙了下眉,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不过也不好揭人伤疤,许归然轻轻摇了下头,将这事抛之脑后。


    没成想,在去了樊京后的某一天,柳晴和岑水主动找了上来,将柳晴曾被陈夫人看中要塞给陈老爷当小妾和旁的姨太太打擂台的事说了通,是柳晴自己划伤了脸,才让陈夫人歇了这个心,柳晴逃过一劫但也因此被陈夫人厌弃派去了打杂。


    那时,柳晴和岑水已知晓了沈无虞的真实身份,是来感谢许归然他们的,陈家倒台可是说是多亏了许归然。


    说回现在,岑水在跟许安安说着自己会做什么菜,他十多年前因男人病死了,带着孩子被婆家人赶出来,没处去便卖身为奴,恰好他厨艺还不错,也是因此陈家人才愿意连干不了活的孩子一块买了。


    “我进醉月楼本是做帮厨的,不过这么多年,也跟着里头的厨子学了几手,那招牌菜佛跳墙我是知道如何做的,只是滋味不如主厨做的好。”岑水一五一十地说道,他看向柳晴,示意人和主子交代。


    柳晴点点头,说道:“切肉片鱼这些基础工我都和阿爹学过的,在陈家打杂时也是什么都做过,郎君您尽管吩咐就好。”


    “行,待会就要开业了,阿水你说的佛跳墙之后再说,现在先把海鲜洗净处理了,烧热水杀鸡拔毛……”许安安一一嘱咐道,把这些菜该如何处理都说了遍。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了,大家伙各司其职,许归然不愿意再干坐,带着团团往灶屋去,教人片鱼。


    团团有天分,在许归然的鼓励下很快就上手了,切出来的鱼片虽没有许归然切的大小均匀,速度也不够快,不过已经很好了,再多练练就成了。


    许安安和李小苗今日采买回来的晚,将将备好了菜也快到食肆营业的时辰了,做饭给自家人是来不及了,便打发了柳晴去街上买吃食,几人匆匆吃过。


    安然居铺门一开,食客们蜂拥而至。


    今日多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帮厨,也让许归然和许安安轻松了不少,他们只用掌勺调味便可,旁的都由岑水和柳晴接手了,这两人在知道许归然怀有身孕后,更是连装碗水的活都不让许归然做。


    灶屋里,团团在旁看着柳晴切菜,小脸上写满了专注。柳晴也知道主子是要收团团为徒的,见状手下动作放慢了些,好让团团看清楚。


    秦明渊回到家发现灶屋并不需要他后,吃完饭便温起书来,他小时候并不算喜爱读书,读书对他来说和打铁下地无异,都是能做好但并不觉有趣。


    是在教书的那十年才沉下心,悟得了其中的意趣,也或是那时他太痛苦了,唯有读书教人让自己忙起来才好过些,但这两件事也确是帮了他。


    离乡试还有不到一月的日子,秦明渊心中有十成把握自己能中举,那接着便是六月下旬的会试,再往下便是殿试,这次恩科加的匆忙,考试的时间也与往年不同了。


    秦明渊专心看着书,略有些浮躁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冷了。


    家里新来了两人,在后边院子腾了个屋子给他们住,许安安和许归然都不是苛责的人,还特地去扯了布和棉花让他们自己做新衣穿,棉被自是也准备上了。


    在这期间,许归然和岑水一块研究那佛跳墙,试了好多次,终是做出不逊色于曾经醉月楼的味道了。


    不过佛跳墙的食材贵,在醉月楼那是卖六两银子一坛,现下在安然居,许归然他们算过成本钱后,定价二两银子,是个有的赚但也不会昧良心的价。


    普通人家吃不起,那有钱的大户人家自是觉得不算什么,不过佛跳墙做起来麻烦,很多食材都得提前个几天准备,是以只能提前几天点才有的吃。


    这样可以说是有些苛责的条件下,倒是让有钱的人家更感兴趣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那当然是越不易得到东西越配得上他们的身份,点佛跳墙的人不少,在他们尝过味道后,那是更多人点了。


    许归然他们忙忙碌碌地过完了十二月剩下的半个月。


    腊月三十开始,食肆放年假了,一直放到正月初八。而秦明渊官学放的早,是腊月二十五就放,一直放到正月初十,要去参加乡试的人不用回官学,待考完了试,中举了便不能上官学了,没中的等结果出了再回官学也成,只要提前登记过。


    一大早,屋子里,秦明渊给许归然穿戴整齐,是一层又一层,脑袋上卧兔儿包着,毛茸茸的兔皮围脖也围好,暖耳带上,手套套上,身上穿的更不用说了,硬生生让人看着胖了好多。


    许归然摸了摸自己肚皮处被衣物撑起的弧度,细细的两条眉毛团在一块,皱巴着脸,有些不开心地说道:“秦明渊,我现在看起来肯定比家里养的猪还胖。”


    闻言,秦明渊给人拢好夹袄,抬眼仔细看了看,“没有,瘦条条的。”


    “你睁眼说瞎话呢。”许归然鼓了下嘴,伸出因为戴着兔毛手套而胖乎乎的手指捏了两下秦明渊的脸,他望了眼外头,“哪有这么冷呀,我们还是坐马车回去的,你是不是要热晕我!”


    马车车厢是许安安置办的,冷风呼呼的,回村里要好几个时辰,坐露天的车板他怕许归然过了寒气。


    而马则是沈无虞带来的,他前几日赶了回来,本来打算到了再置办车厢,不过许安安先买了。沈无虞知道乡试在即,这次来是打算把秦明渊和许归然接去云州城,在知道许归然怀胎前。


    现下一家子因为这事较劲中,是许归然一人大战许安安、沈无虞和秦明渊。


    第178章 高林县147


    雾蒙蒙的天, 日光也有些黯淡,透过纸糊的窗照进屋子里也不太亮堂,只能勉强看清屋内。


    许归然忽的环住秦明渊的脖颈将人往下拉,杏眼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双眼, 他嘴角微翘, 面上透出几分”不怀好意”, 是明摆着要开始磨人了。


    见状,秦明渊一顿, 想走已没办法了, 怕动作之间伤到了许归然, 最重要的是——他也舍不得挣开许归然的手,男人伸出双手揽包住哥儿的腰肢。


    许归然笑眼弯弯,半撒娇半命令地:”夫君, 好夫君, 我要跟你一起去云州城。”他凑上前亲了一口秦明渊的脸颊,几乎是贴着人问道:“好不好?”他脸上直白写着不准拒绝我。


    为着这事, 许归然私下和秦明渊说了许久, 不过从没吵起来, 实在是秦明渊情绪太稳定了, 每每许归然给自己说急眼了,秦明渊就像摸小猫一样给许归然顺毛,又亲又哄, 是真心实意地说道:“归然, 如今你怀有身孕, 路上颠簸, 天气寒冷,你若与我一同前往了, 我在考场都无法安心。”


    现今也是用这话,做着最后的挣扎。


    闻言,许归然双眼略瞪大了些,说道:“我们慢慢过去就好了,而且爹和我们一块过去的,有爹照看我,你就放心吧,我不会乱跑的。”


    “可是爹说他到那边还有公务要忙。”秦明渊眉头微蹙,眼底都是不赞同。就连沈无虞都说许归然不去的好,就怕万一,许归然的咳疾在冬日本就容易复发,如今有了孩子是连药都不好吃,怕过给孩子,这样叫秦明渊如何放的下心。


    这是话轱辘来回转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见秦明渊还是不松口,许归然哼了声,满脸不开心地噘起嘴,直勾勾地瞪着人,他眼眶突然红了,闷声道:“你又要留我一个人吗?”


    “像前世那样,你去云州城参加乡试,留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许归然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瘪起了嘴,他眼角渗出泪水,是真的难过了,“秦明渊,我不想和你分开。”兔子一样红的双眼委屈巴巴地看着面前人。


    这话一出,秦明渊哪里还说的出旁的话,他眼前好似又出现了许归然孤零零死在床上的模样,是半点理智都没了,也忘了家里还有许多人,连忙去擦许归然面上的泪水,他亲着人又拍着哥儿的背,温声哄道:”我们一起去,别怕,归然,别怕…”


    重生以来两人几乎没分隔两地过,之前一个在高林县准备食肆开张,一个在村里忙活成亲的婚宴,许归然还能安慰自己秦明渊在村里安安全全的,只是暂时不在一块,都是为了之后成亲做准备。


    那时许归然还能劝住自己,可现在他因怀胎敏感了很多,今生的乡试不让他去,他满脑子都是前世的梦魇,两人在乡试前一别,就此生死两隔。


    他知道阿爹他们和秦明渊说的有理,是一边劝着自己现在不是从前,一边又忍不住担忧。过完年秦明渊就要离开了,日子越来越近,许归然焦急的不行,这才哭着将心底的害怕说了出来。


    听着许归然的抽泣声,秦明渊心都快碎了,都想说他不去了等许归然孩子生下来先,可是不行,错过这一次要再等上两年,就是国子监的考试也得明年了,沈无虞得回京复命待不了这么久,许归然肯定也不想和沈无虞分开的。


    秦明渊深吸了口气,他也想尽快考中,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身为男人无法替夫郎怀胎生子,现在连养家都做不到,算什么男人。


    许归然扑在秦明渊怀中哭了好一会才平复好情绪,他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了。


    上辈子明明是他不愿意去的,但是秦明渊之前几乎快求他去的,怎么现在不行了,许归然哼了声,不过现在让了,而且秦明渊也是担心他,那就不和秦明渊计较了,他微眯了下眼,心想。


    许归然抬起头看着秦明渊,正要说你也快穿好衣服我们出去吧,屋外传来了沈无虞的声:“然哥儿,秦明渊,快出来吃早食,等下凉了!”


    “欸,我们这就来!”许归然下意识转头应道。


    许归然刚哭过,声音有些沙哑和平常不同。


    屋外许安安和沈无虞听见这声,是面面相觑,沈无虞无声问道:“哭了?因为不让他去?”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沈无虞也是知道秦明渊对许归然有多百依百顺了,压根没往秦明渊做了坏事惹哭许归然那儿想去。


    许安安眉头微蹙,已经心软了,他略思索了下,决定道:“到时你和明渊先走,我陪着他一路慢慢过去。”


    听见这话,沈无虞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这样也好,我先去租好院子,到时你们把那两伺候的也带上,我那边只有亲兵和护卫。”他也不想和许安安分开。


    云州城那些谋反的主谋沈无虞已全杀了,唯剩霍泽还在大牢里,是要押回京城处置,所以许安安他们慢慢过来没有问题,不过沈无虞住的府邸离考场有些距离,还是另租院子的好,他听闻这乡试要考个三天的。


    “好。”许安安应道。


    片刻后,许归然出来了,他们一家子在堂屋的桌上吃早食,岑水和柳晴他们自己在灶屋吃,是守规矩,两人也自在。


    饭桌上,许安安看着许归然微有些泛红的眼睛,先是夸赞了许归然乖,给自己穿的够厚实。许归然正想说秦明渊让他穿的,还想抱怨这样都不好动了,还要脱了手套才能用的了筷子,就听见许安安接着道:


    “到时去云州城的路上你也得这样穿,我们一路慢慢过去,去了之后也不能到处跑,听阿爹的话啊。”


    许归然双眼一下瞪大了,他连连点头应道:“好好,我听话!”


    沈无虞忍俊不禁,摇头笑了两声又看向李小苗说道:“苗哥儿也去吧,一块去云州城凑个热闹。”


    “是啊小苗,一块去。”许归然对着李小苗挑了挑眉,明知故问着身旁的秦明渊,“秦明渊,白砚珩也去的吧。”早在半个月他就从李小苗那知道白砚珩也下场乡试了。


    秦明渊颔首,“去的。”


    李小苗脸一下红了,他视线飘忽着不敢看许归然,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沈叔,我,我去瞧热闹。


    堂屋里一下响起了许归然嘿嘿嘿调侃人的笑声,他看着李小苗眨了眨眼,意思到时邀白砚珩到家做客,让两人能见见面。


    虽说白砚珩和李小苗是定亲了,但成亲的日子还没定好,两边都想着过段日子先,是各有思量,李小苗都知道也不急。


    突的,沈无虞敲了两下桌面,清咳了声。


    “爹,你咋了,不舒服吗?”许归然睁着一双和沈无虞十分相似的眼,看着人说道。


    许安安哼笑了声,李小苗两边都看了看,也露出个笑。


    沈无虞默了下,看着许归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这是气自己之前被说动了但还是站安安那边不松口呢,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了摇头,“你呀,顽皮。”


    许归然嘿嘿一笑,没再提白砚珩,老实地吃起了早食。秦明渊看着人恢复往日精神满满的模样,也放心了。


    吃过早食后,略坐了会,便要赶马车往村里回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得一家人一块吃年夜饭的。


    岑水父子俩不跟着,留在县里看着院子还有沈无虞也留了人,村里房子住不下而且也不好太招摇,村里人惯爱嚼舌根,他们过完年去县里了听不到,但秦云和夏禾还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除了许归然一家人还有邢磊和一个叫马晨的,也是沈无虞的手下,他们两人各赶着一辆马车。


    三个哥儿坐一辆,方便说话,马车车厢不算太大,沈无虞只能和秦明渊坐一块了,他们自己的包袱行囊,还有带给夏禾他们的布匹、香脂、酒水、盐、糖和糕点也分别放在两个马车上。


    和岑水交代完话,许归然几人也往依次上马车。几个人穿的一看就很暖和,许归然优甚,甚至许安安还给准备了汤婆子要许归然抱着,许归然感觉汗都要出来了,好说歹说才去了暖耳和手套。


    待许安安都上了马车,邢磊又等了会,才出声说道:“主子们,坐稳出发了。”他往车辙上一坐。


    “好!”许归然兴冲冲地应声道。


    听见这声,邢磊才驾了声,让马行动起来,他靠着车厢,一边看着路一边胡思乱想,云州冬日都不下雪的,根本没樊京冷,对邢磊来说不算什么,就是有冷风吹来,也还好,想起许归然穿的圆滚滚的模样,邢磊忍不住笑了声。


    不过许归然是将军唯一的孩子,又怀胎了,注意些也是应该的,想到这,邢磊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让马车平稳地行驶。


    马晨听着将军指令,跟在后头,平平稳稳地上路。


    启程回村了!


    不同于哥儿们车厢里叽叽喳喳的话语声,沈无虞上了马车便闭目养神,秦明渊微垂着眼在默书。


    忽的,沈无虞睁开眼说道:“这次回村我打算和你爹他们说清。”


    秦明渊没惊讶,只是颔首,“我知道了。”


    见秦明渊心有成算,沈无虞面露满意,没再多说。


    第179章 高林县148


    好不容易到了过年, 一年到头的忙活也就松快这么几天了,就是最勤劳的人家都要歇歇的。


    家里殷实的杀鸡杀鸭来吃,家里穷的也会去买点猪肉和鱼回来打打牙祭,有养猪的人家会请杀猪佬上门杀猪, 留了自家吃的再卖一些出去, 冬日冷, 肉能放。


    秦家也不例外,那精心伺候了一年的肥猪在正月二十八料理了, 再晚杀猪佬也歇了, 当日两人将放不了的猪下水处理了, 大火爆炒加了许归然他们带回来的辣豆酱,请了杀猪佬一块吃饭,那杀猪佬连连夸好吃, 还和秦云喝了两杯。


    那日晚, 夏禾也跟秦云喝了酒,不是中午秦云打的浊酒, 是许归然酿的荔枝酒, 略略温过, 滋味更佳。夏禾不自觉多喝了几杯, 第二日早醒过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床上的。


    这几日盼着许归然他们回来过年时,秦云和夏禾也没闲着,打扫房屋、去海边买了鱼虾在家养着、做年糕、到镇上买糕点。


    过新年穿新衣, 新衣新鞋夏禾早早就扯了布缝制好了, 每个孩子都有件圆领夹袄, 是做长辈的一点心意。


    大年三十这天, 夏禾和秦云还穿着好干活的旧布衣,明日除夕才穿新衣。两人知道秦明渊他们今日回来, 正在院子杀鸡鸭,为年夜饭做准备。


    有村民闲来秦家唠嗑,话里话外都绕不开许归然一家三口,实在是对沈无虞太好奇了。怎的突然冒出了这么个人,还有钱到能给许归然在府县买院子做嫁妆,她们可都听说了,秦天那小子和媳妇吵嘴时就在说这个。


    听闻秦云他娘在镇上遇到村里熟悉的人时,是说了一大通,什么秦明渊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忘了他叔了,教自己堂弟读书有何不可,被她拉住的妇人嘴上嗯嗯应着,心里暗想堂弟又不是亲弟,这么想上堂哥家白吃白住白读书的,干脆让那秦书认秦云当爹好了。


    这些贬秦天一家的话夏禾听了不少,因着亲儿子十七岁就是秀才了,又结了这么一个好亲家,村民们嘴上是夸他命好,但字里行间都透着酸气。


    还给夏禾上眼药,说不知秦明渊在高林县日子过的如何,又连忙说亲家那么有钱肯定会对秦明渊好什么的,可面上都是秦明渊一定受磋磨,像她们嫁进夫家那样。


    夏禾烦的不行,沈无虞出现之前多少人说他傻,给儿子选了这么一门婚事,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可他和许安安多少年情谊了,又是看着许归然长大的,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每回回村都是大包小包,沈无虞还下地干活。


    有钱到能在府县买院子的人怎么可能自己种地,就是以前会现在肯定也不会了。秦云和夏禾心知肚明,沈无虞是为了两家结好才这般,不会因旁人的闲言碎语离了心。


    现下,秦家院子里,夏禾正跟秦云边说话边拨鸡毛呢,远远又听见了嘈杂声,夏禾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人家笑脸盈盈的上门,他总不好一扫把赶走人,只能应付了。


    秦云双唇微抿,也有些无奈,就是他也被村里男人抓着问,夫夫俩是同病相怜了。


    比村民们先来的是许归然,“阿爹,爹,我们回来了!”秦云和夏禾同时循声看去。


    只见远远来了两辆马车,许归然从车厢小窗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瓜,夏禾只模模糊糊看到个笑脸,许归然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接着是许安安探出头,笑吟吟地唤道:“小禾!”


    夏禾脸上堆满了笑,半点不见方才的烦忧,他擦了擦手站起身,“安安哥!小归然!”


    这几声够响,还没走近的村民都听到了,想到沈无虞,几人又匆匆转身走了,隐约还能听见几人讨论声:“我听秦婶说然哥儿那亲爹可凶悍了,查点要对秦天动手呢。”


    “我听说他是杀过人被放出来的,要不脸上那疤咋来的。”


    说到这,几个妇人抖了下,步子都快了。


    离得远,又说起那马车气派了,就是地主老爷也没这般啊,那沈无虞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些话自是不敢说到夏禾面前去的,就怕沈无虞找过来了,秦许两家人是半点不知,都沉浸在团聚的快乐中。


    两辆马车停在院子边,邢磊跳下车辙把马凳放好,又伸出手臂让哥儿们能扶着下来。


    许归然最着急,这马车车厢不大,在里头坐了老半天,他憋的慌,只想下车活动筋骨,不过他还是有分寸的,稳稳下了马车,就听见走来的夏禾说道:“哎呦,怎么裹成这样,热不热,脸都红了。”


    “车里热,出来舒服多了。”许归然老老实实地说道,话落,他握住了夏禾想摸他额头的手,严肃地唤了声:“阿爹,爹,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夏禾一愣,不解中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了?”


    想去帮忙搬包袱的秦云闻言也停下了脚步,男人眉头微皱,没说话但脸上都是担心。


    见状,许归然连忙露出个笑,他拉着夏禾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声音都带着愉悦,“阿爹,爹,我和秦明渊有孩子了,快三个月了。”尾音都往上飘。


    夏禾震惊地瞪大了眼,话都说不利索了,“孩,孩子,我,你,快快,快进去歇着,路这么远,回来肯定累着了。”都顾不上旁的了,是小心翼翼护着许归然往堂屋走。


    一边的秦云都呆住了,将将回过神来就要去多杀只鸡给许归然补身子。


    许安安和沈无虞下了马车就瞧见这一幕,两人对视了眼,面上都是笑。


    接着几人把东西从马车往下搬,隔壁给许安安他们住的屋子夏禾收拾过了,被褥都是今日刚换的,屋里头干干净净还带着一点艾草味,无一不体现着夏禾的用心。


    而邢磊和马晨两人去找里正租村里空屋,他们两个大男人随便凑合不怕,带上岑水他们就有些麻烦了,总不能睡一间屋的,耽误人家名声。这是让岑水他们留家的其他一个原因,另一个是家里的猫还要照料,冬日来临几只猫都不怎么出门了,都留在家里吃饭。


    半响后,都收拾好了,时辰还早,不着急做晚饭,一家子进了堂屋里,吃吃喝喝聊会先。


    许归然听着许安安和夏禾聊天,手里捧着圆叶子包着的年糕吃,是夏禾刚给他蒸热的,糯米做的外皮软软糯糯,里头加了花生椰丝黑芝麻,甜度适中特别好吃。


    桌上还有一碟加了五花肉做的年糕,本来是一大长块的,被夏禾切了片煎过,外皮微焦,吃起来脆脆的,主要还是甜味,加了肉口感更加丰富,一点点咸味,并不奇怪,李小苗就很爱吃这种,现下夹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呢。


    而秦明渊正吃着的就是红糖和糯米做的年糕,满口红糖香。沈无虞看了眼,也夹了块,他从前没吃过,杨洲并没有这种年糕。


    入口微软,还有一点厚实的嚼劲,因为被煎过,边缘处焦脆,沈无虞挑了下眉,趁许安安和夏禾喝水的空隙,夸道:“夏夫郎,好手艺啊。”他用筷子指了下桌上的年糕,“味道特别好。”


    夏禾放下杯子,扬起嘴角,热情地说道:“合口味就好,到时你们多带些到镇上吃,这个能放,我做的多。”


    “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沈无虞乐呵呵应道。


    两人就简单说了两句,夏禾还有一兜子话想和许安安说呢。


    许归然身子如何刚刚已问了遍,又说了秦明渊乡试他们都陪着去,包括许归然,见许安安都没反对,秦云和夏禾自也不会说什么,只连说那他们就放心了,不跟着一块去了,家里的地还要人伺候云云。


    说完这个,许安安拿了给夏禾买的布出来,夏禾又拿了给孩子们做的夹袄,两家人关系那般好,自是没有客套推辞什么的,只是叫许归然他们起身比一比,要是哪里不合身还可以改,说到这,又去说要做许归然肚子里孩子的衣裳。


    是好一通聊,沈无虞也乐呵呵地加入到哥儿们的谈天中,秦云秦明渊父子俩是听着都觉热闹舒心。


    话过三巡,许归然都说的个口干舌燥,他拿起杯子豪饮了半杯,眉宇间都是快乐,他想起什么,放下杯子,看着夏禾问道:“阿爹,你先前不是说过完年也到府县逛逛吗,我想着到时也去何青哥他们家也拜个年,我们一起去吧。”


    “行啊。”夏禾干脆应道,他早从许安安口中认识何青、周平平他们了。


    不过说到府县,夏禾突的想起什么,他话锋一转,“我之前到镇上买布时听到他们说……”夏禾眯着眼思索了下,才接着道:”是不是抓了姓陈的,好像说拐人,又好像说什么,额,和谋反有关,乱七八糟的,说什么都有,我想着人都抓了,也不关我们这些小百姓的事,你们没事吧?”


    秦云点头接了声:“买鱼的时候,我听见看管海市的衙役说霍将军被抓了,水军头领要换人了,说好像是圣上派来巡边的沈将军发现的。”他微眯了下眼,回想着还有什么。是因夏禾正看着他,满脸都是还有呢?


    堂屋突的安静了。


    秦云是在想还有什么,夏禾是等着人说话,而除了专心吃年糕的李小苗外的四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突然被抓包的无措。


    昨天晚上爹就跟他和阿爹说回来要跟夏阿爹他们坦白了,许归然左右看了眼,说道:“阿爹,爹,有些事要和你们说,和我爹有关的。”见夏禾目露担忧地看他和他的肚子,许归然连忙补上最后一句。


    第180章 高林县149


    堂屋里, 沈无虞简单的几句话让秦云和夏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李小苗懵懵懂懂地看了眼沈无虞,又去看许归然,得到归然哥说没事的眼神后,又安安稳稳地吃起了年糕。


    第一次见沈无虞时, 李小苗就隐约猜到了沈无虞不一般, 现下知道了, 但归然哥都说没事了那他操心什么。


    夏禾反应了半响,觉着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握紧了身旁秦云的手, 触手微有些濡湿, 夏禾有些慌乱地问道:“你,你是说你是那个沈将军?”同时看向了许安安和许归然。


    “是。”沈无虞应道。


    许安安和许归然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犯不着用这样的事骗他玩,夏禾深吸了口气, 又去看自己儿子, “秦明渊,你, 你……”还没说出, 秦明渊点头道:“阿爹, 是真的, 我知道。”


    夏禾承受不住般脱力地靠在椅背上,天呐!他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了。他身边的秦云不遑多让,向来沉稳的面庞露出几分无措, 男人用手扶额掩面, 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们二人在村里长大, 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苏县令, 还是因开堂审案,现下突然告诉他们在自家地里干活的人是大将军……


    沈无虞, 大将军,当官的,京城来的官,是他们的亲家,是许归然的爹,许安安的相公,想到这,两人略冷静了些,都坐直了身。


    夏禾冷静下来后是满肚子的话,但碍于沈无虞本人在场有点不敢问,一双眼求助地看向许安安。


    见状,许归然捣鼓了下秦明渊,示意人留下和秦云聊聊,而后笑着说道:“阿爹们,小苗,我们去做饭吧,别耽搁了。”


    许安安点点头,他先找个借口让沈无虞去隔壁收拾一下屋子,才看向夏禾,像从前在村里叫夏禾一起去洗衣般,温声唤道:“小禾,走吧。”


    “……好,我来了。”夏禾愣了下,嘴角一下翘了起来,兴冲冲地应道。


    无关身份地位,他们还如曾经,这就够了。


    “走吧走吧,小苗别吃啦。”许归然也一如从前,活力满满地说道,他还拍了下李小苗的肩头让人一块走,年糕待会还能吃嘛,得让秦明渊安抚一下秦云先。


    李小苗将年糕塞进嘴里,边嘟囔着:“好,归然哥。”边站起身。


    话落,四个哥儿一块往出走,能看见走在最前头的夏禾挽住了许安安的手臂,在人耳边轻声嘀咕着什么。许归然临走前回过头对着秦明渊眨眨眼,这才跟在沈无虞的后头离开了。


    唯留沉默寡言的父子俩对视良久。


    秦明渊开声说了什么,秦云点头,而后两人起身各去忙活了。


    既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烦恼无用,况且从前沈无虞的态度已表明了一切,身份变了人没变,秦云不会自寻烦恼,和从前一般自然相处就好了。


    许归然刚一踏进灶屋,就隐隐听见了夏禾问许安安,这么多年了沈无虞不会在樊京那边另有家室吧。


    看样子夏禾已经接受了沈无虞的身份,开始为许安安操心了。


    也不怪夏禾会这般想,如今这世道,除了没钱的男人大多都是三妻四妾,就说那李大壮,虽然没银钱多娶一个,但也是一有闲钱就跑去喝花酒,隔壁村的地主也是有两个小妾的。


    沈无虞官做的这么大,还和许安安分离了许多年,没有才奇怪吧,就像那话本子写的一样,心里深爱一个,身边总是也能来个贴心的慰籍自己的嘛。


    想到这,夏禾眉头紧皱,骂沈无虞三心二意的话都到嘴边了。


    “没有没有。”许安安和许归然几乎同时说道,两人相视一笑,许安安接过话口解释起来。


    许归然见状,乐呵呵地蹲下身和李小苗一人一个灶口烧火。许安安和夏禾见人做的是轻省的活也没多说,是一边做活一边聊了起来。


    过年就不吃杂粮饭了,夏禾从灶屋探出身让秦明渊拿了白米去隔壁煮饭,这边灶口不够用。


    接着做今晚年夜饭的菜,白切鸡、姜母鸭、炸鱼、白灼大虾、酸菜炖猪肉猪大骨还加上自家做的红薯粉条、萝卜炖羊肉,白菜鸡汤。


    这羊肉还是一大早秦云到镇上买的,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白萝卜和羊肉是十分搭配的。


    切羊肉时,夏禾想到什么,说道:“安安哥,要不要提前买只怀崽的母羊?”


    哥儿不像女子,没有母乳给孩子喝,在村里的话都是得提前买好母羊,等下了崽就羊奶喂孩子了。不过夏禾在镇上有看到专卖羊奶牛乳的铺子,想来府县也是有的,这样也方便,不用自己伺候母羊吃喝拉撒。


    “先不买。”许安安摇了摇头说道,话落,他看向夏禾,“小禾,有个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夏禾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接着许安安将他们原本想着让秦明渊到樊京进国子监读书的事说了出来。许归然腌好鱼,起锅等油热炸鱼时,也跟着应和了两声,想让秦云夏禾一块去,还说如果秦明渊这次中举了,那赴京赶考时就一家人一块过去。


    夏禾一时没应声,他微蹙着眉,思索了一二,说道:“我得先和秦云商量商量。”话落,他抿了抿唇,“樊京太远了,我们不想拖累你们。”他和秦云没什么大本事,到樊京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养活自己,真过去可不是拖累孩子们嘛,但在家这边他和秦云还能种地打铁赚钱。


    这话许归然第一个不同意,“阿爹,我们是一家人啊,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许安安拍了拍夏禾的肩头,温声道:“是啊,小禾,从前那么多年都是你们帮我,难道这个你也会和我算清吗?”


    见夏禾连连摇头,许安安话锋一转,“而且等去了樊京,我也有事想拜托你们呢。”他对着许归然使了个眼神。


    许归然了然地眨了下眼,接话道:“我和阿爹想在樊京开酒楼,可缺信得过的人了。”他顶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看向夏禾,孩子气地撒娇道:“阿爹,你和爹来帮帮我们吧,好不好嘛?”


    摘了白菜和白萝卜过来的秦云正好听见这最后一句,虽然不知道要帮什么,但孩子都这样说了有什么不能帮的,男人先一步应道:“成,爹帮你,就不劳累你阿爹了。”他看了夏禾一眼,意思是活他来干,夏禾多歇歇。


    许归然顺杆子往上爬,笑吟吟地看向秦云,直说道:“爹,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话落,他看着夏禾,眨巴眨巴眼,卖乖地说道:“不过阿爹肯定也不舍得不帮我的吧。”


    闻言,夏禾收回看向秦云的视线,半是好笑半是感动地瞥了许归然一眼,“你呀。”他哪能不知道许归然是想宽他的心,说这么多只是为了带他们过去过好日子,想明白这点,夏禾干脆点头道:“行,阿爹帮你。”


    许归然嘴角上扬,喜滋滋地应道:“太好了!”


    秦云也露出个浅浅的笑,虽半点不知自己应下了什么,不过夏禾都答应了想来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见几人忙活着做饭,许归然也不像是现在就要他帮忙的样,秦云就没多问,转身去打水了,是到夜里才从夏禾嘴里知道是什么事。这事没有沈无虞身份来的“吓人”,秦云思索了下,觉着也行,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能寒了孩子的心。


    把大事说完了,几个哥儿在灶屋里聊起了家长里短,手下也没停。


    白切鸡和姜母鸭这两道菜,许安安不知做了多少回,是闭着眼都能做出来。而白萝卜炖羊肉也简单,吃的就是那个鲜味,不必加太多调料,羊肉焯水去腥,再煸炒着两面微黄,就能炖了,快好时再加入白萝卜即可。


    炸鱼也是每年过年都要做来吃的,寓意年年有余。


    说话的工夫,油也热好了,许归然将腌制好又裹了面糊的鱼往油锅里放,香气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响一块传出。


    许归然面色却不太好,灵敏的嗅觉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折磨,他只能闻见说不出的古怪腥味,被油炸了之后格外明显,哥儿往后退了步,捂着嘴鼻喊道:“阿爹,你来看着吧,我,我有点……”


    话都没说完,许安安便走来了,他接过筷子,温声道:“你快去外头歇着,小苗,扶一下你归然哥出去。”


    “对对,快出去吧,这儿我们来就好。”夏禾也是满脸的担忧,害喜可不好受,方才见许归然一直好好的,他还以为许归然孕期反应不大呢。


    李小苗起身拍了拍手,连忙走到了许归然身边,他边扶着人往外走边说道:“归然哥,我拿点山楂干给你吧。”


    这山楂干是许归然前几日在府县看见有人卖野山楂,他闻着嘴馋就全买了,全部拿来蒸了之后又晒成干,有一半没加糖特别酸,许归然爱的不行,这次回来以防许归然突然想吃,都带上了。


    许归然出来后那股恶心感消散了大半,但还是心有戚戚,听见山楂干是连连点头,嗯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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