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高林县50(修)
“小友这命相…”道士眉头紧锁, 他摸着胡子一时没说话,突的,他抬头和气道:“劳烦将右手给小道看看。”
许归然眨了下眼,顺从地换了只手, 他被这道士的反应弄的有些不安, 下意识看向秦明渊, 小声道:“我觉得他不太准。”最后三个字没发出声,只是慢慢地用嘴型说了遍, 哥儿说完还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还没等秦明渊说话, 那道士先叫了声:“小友。”许归然匆匆转回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他朗声道:“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道士摸了把长须, 他眉眼间浮起笑意, 虚指着许归然手上略有些凌乱的掌纹,说道:“小友这手相, 初看确有些不好, 是与亲人缘浅, 早年艰苦的命格。”
见面前的两人表情都有些难看了, 道士连忙道:“二位不必担心,人定胜天,命数虽由天注定, 但后天的努力是能改变的。”
道士枯瘦的指节轻点了下哥儿掌心的某处, 他开声道:“这一处就代表了改变, 若我没算错, 小友您的阿爹前段时日可曾遇过什么劫难?”他看了下许归然的面色,才接着道:“过了一遭, 接下来都会顺顺遂遂了。”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杏眼瞪的圆溜溜,止不住地在秦明渊和道士身上来回转,似在说:秦明渊你听到了吗,他说的怎么这么准!
“古书有言凤凰涅火重生,小道今日这一看,小友经过两月前的热症之后,这命相也大有不同了。”道士双眼在两人身上巡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并未挑明,只是乐呵呵地说道。
道士点到即止,转而对着秦明渊说道:“还请这位小友伸出手来。”他们都是男人,倒不用避讳过多,道士直接托住了秦明渊的手,仔细看着。
见人注意力全在秦明渊的手上,许归然凑到秦明渊耳边,轻轻地:“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哥儿眼底满是担忧,心里甚至起了拉着秦明渊直接离开的念头。
秦明渊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安抚着:“别怕。”这道士字里行间都没有一丝恶意,甚至是和善的,像是并不意外世上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男人侧眼看向道士,他唇瓣微抿,心里头没像他表现出来的平静。
两只手都看过后,道士说出了和前世相差无几的话:“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他突然止了声,双眼直勾勾地看向秦明渊,缓缓地:“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直到许归然给家里人都买完了平安符,连宋舒阳都没落下,秦明渊还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哥儿挽着秦明渊的手臂往家里去,时不时侧头看男人几眼,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几分担忧。
两人搭了骡车回家,一路无言。
“阿爹,小苗,含雪哥,我们回来啦!”许归然敲着门,高声喊道。
没一会,李小苗快步走来开了门,两人在门口就说起了话,许归然从秦明渊手中拿过在茶楼打包的两包栗子糕,欢声说道:“这栗子糕可好吃了,你们快尝尝。”
许安安闻声而来,笑着道:“好好,阿爹煮了绿豆糖水,你和明渊也快来喝点。”他走上前摸了摸许归然的脸,又去看秦明渊,哥儿目露担忧,温声道:“日头晒得的你们人红了,快去堂屋里歇会,别中暑了。”
“好——”许归然拖长声应道,他侧头蹭了蹭许安安的手,从兜里掏出平安符,郑重道:“阿爹,这两个你收好,等爹回来了你再给他一个。”他又递了个给李小苗。
见两个哥儿都茫然地看向自己,许归然眨了眨眼,轻声道:“收着吧,图个心安。”待李小苗拿着栗子糕走去堂屋,许归然拉着许安安的手,在人耳边小声道:“这个道士看出我和秦明渊的不同了。”
许安安小小地惊呼了声,他下意识握住许归然的手臂,压低了声问道:“那他没拿你们怎么样吧。”他也是关心则乱了,若是有什么许归然和秦明渊也不能安生到家了。
“没事没事,这个符就是在他哪买的,你和爹都记得随身带着啊。”许归然安抚地拍了拍许安安的手,面上露出一个笑,连忙说道。
秦明渊重生的事他和阿爹说过了,反正阿爹早知道他的事了,也不是旁人,秦明渊也是知晓的。
许安安这才放下心来,他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温声道:“好,阿爹知道了,等你爹回来我会叫他带好的。”
重生这事太过离奇,若不是当时必要,许归然也不会和许安安说。如今没什么事,也就不用和沈无虞说了,而且也难让人相信。
绿豆糖水早装出来放在堂屋里晾凉,许归然和秦明渊并排坐着,两人面前都是一碗糖水。
许归然小口喝着,眼珠子却不闲着,转来转去地四处看——许安安在外头写着菜单子,李小苗在他旁边练字,江含雪应该还在隔壁院子里看着小工忙活。
外头天色尚早,应该也就申时过半的样子,许归然眨了眨眼,余光瞄见秦明渊喝着糖水,面上还是不太好看,男人双眼半垂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明渊,待会我们一起去香水行搓个澡吧,再找人按按。”许归然戳了戳男人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道。
秦明渊扭头看向许归然,哥儿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关心,男人摸了把哥儿的脸颊,没多纠结地点了点头。
香水行三文一次就能在大澡堂洗澡,比自家烧热水来洗方便多了,加个几文钱还能让人按摩肩背,洗衣修头修甲,是以府县的人常去,时不时也会奢侈一把,做个按摩,放松放松。
前世,秦明渊也曾去过,不过都是洗一个三文的澡。
见人应下,许归然面上扬起一个笑,他两口吃完了绿豆糖水,兴冲冲奔到外头,问着许安安和李小苗去不去,他们先前都去过了,乍一听也没太惊讶。
李小苗想了想便答应了,许安安抿了下唇,温声拒了:“你们去就好,我今日想在家里洗。”
闻言,许归然也没强求,点头后转身跑去了隔壁院子去问江含雪,顺便把平安符给人。
江含雪直接应下了,他将许归然递来的两个平安符塞进衣兜里,点头说道:“我到时给他。”
“好。”许归然笑眯眯地说道,哥儿转头就瞥见了吴江,爽朗跟人说了声好,又去问:“何青最近怎么样,待会我给你包栗子糕,你带回去给他们吃吧。”
刚好他多买了包,想着给面馆的阿恒送去的,不过方才人太忙了,他们没空子送出去,先给吴江,待会再买些别的给阿恒吧,许归然在心里打算着。
大半个时辰后,天边日头往西边落下,点点的霞光照着大地,吴江三人结束了今日的工作,从江含雪手中接过银钱便告别离去了,许归然没忘了将糕点递给吴江。
四人用篮子装着衣裳,结伴走向最近的香水行,离去前许归然和许安安说道:“洗完我们从夜市买吃的回来,阿爹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家里还有中午的剩菜,许安安原本打算炒一炒,对付着吃两口,下午煲的绿豆糖水也还剩点,听见许归然这么一说,哥儿顺着点点头,说道:“好,你看有什么新奇的就买点吧,你知道阿爹口味的。”
“好,那我们走了阿爹。”许归然说道,旁边三人也点头致意。
“去吧去吧。”许安安笑着道,四人离去后,他将院门关紧,转身回了院子里,接着写菜单子,许归然和他说后日那画师就来了,得提前写好才行。
高林县傍晚比白日里更加热闹,大部分人都下工了,街上食肆馆子什么的会在店门前挂上灯笼,等到入夜就点上。摆摊的、卖艺的接连来占位子,只待人多了就吆喝起来。
因着大家伙都会去香水行,府县里几乎是两个坊之间就开着一家,路近,四人便徒步过去。
而这在官学和县衙附近的一家,开的格外大,整整三层楼,里头已是灯火通明。
这香水行分了哥儿女子男人三个大澡堂,里头有搓澡的人,三文一次,还能在外头掌柜的那里找人洗衣。二楼是吃饭的地方,许归然还没去过。按摩修头修甲的在三楼,按需上去,也是分了哥儿女子男人的,各有专人等着上工。
一楼还有私汤,价格贵些,一间一间分开着,拢共分为大中小三种私人浴汤,各有两间,接待一次客人后就会换水,有谈生意的会约来浴汤,表示坦诚相见,也有小夫妻或是不想在大澡堂洗的人会来,还能点上酒水小食来吃。
许归然带头走进这香水行,哥儿和掌柜打了声招呼,轻车熟路地定好给钱,衣物也找了相熟的人浆洗。
掌柜是个姓宋的女人,她瞧着三十来岁,眼角有些细纹,却为她更添了一丝风味,宋掌柜笑着接过铜板,拿出四个牌子递给他们,温声道:“把牌子给门前的人就好,皂角浴巾可需要,三文钱一人。”
许归然点点头,从荷包里数出12文钱递给女人,哥儿望向柜台上的某处,心底有些意动。他正想着该如何将秦明渊心里想的事给问出来,或许泡个私汤,就他们两人会好说一些,哥儿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
突然有的新文灵感,上头了,顺着现代人思维去写了
,刚刚查资料发现大bug
,把洗澡的地方都改到一楼了,sorry宝宝们这章改了好多次
第82章 高林县51
宋掌柜顺着哥儿的视线看了眼, 她眼中闪过了然,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温声问道:“夫郎可是想试试私汤,赶巧了这不,现下私汤都还空着呢。”
见哥儿面上意动的越发明显, 女人仔细扫了面前四人几眼, 接着道:“偶尔来放松一次也好啊, 可以定个小的,价格也更便宜些, 半个时辰四十文, 续钟是三十文, 最低半个时辰起。若是一次定了小间一个时辰的,还会送两杯咱家招牌的饮子呢。”
许归然眨了下眼,他扭头去看李小苗和江含雪, 坦然说道:“我想和秦明渊定个小间, 你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哥儿又挥了挥手中鼓鼓的荷包,有些殷切地说道:“想去就去, 别跟我客气啊。”就他和秦明渊去多不好啊, 许归然心想。
半个时辰就要四十文!李小苗在听见这价钱时惊讶地瞪大了眼, 满心都是真贵这两个字。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 李小苗就听见许归然就应下了,还问他去不去,哥儿正想摇头, 他身边的江含雪突然按住了他的后背, 吓得李小苗全身一僵。
“好。”江含雪点头应道, 他侧头看向李小苗一眼, 扯了扯嘴角,自觉十分温和地对人笑了笑。
没成想, 李小苗竟是浑身抖了抖,胡乱地对着问他意下如何的许归然点了点头,江含雪不解地挑了下眉,轻轻收回了手。
他只是看出许归然有话要和秦明渊说,又挂心他们,想着他和李小苗也去私汤,能让许归然无后顾之忧解决自己的事。
但是这人怎么是这个反应,江含雪歪了歪头,他有这么吓人吗?
想着让两人能变亲近些,许归然挑了下眉,转身边给钱边说道:“那就要两间,先都定一个时辰的。”
宋掌柜笑呵呵地接下钱,转而换了两个刻着小间的牌子递给许归然,温声问道:“几位可喜甜口,我家的牛乳茶可自选甜度,分别是正常糖,半糖和少糖。”
许归然挑了挑眉,这样的饮子倒是第一次见,说法也新奇,不过也挺好理解的,哥儿凝眸想了下,要了两杯正常糖,李小苗和江含雪也一样。
“好,我记下了。””宋掌柜点头说道,她突然拍了下脑袋:“差点忘了,私汤里头都配了香皂什么的,客人们直接过去就好,不用在这多买了。”话毕,她扭头看了看,叫了个闲着的:“文姐儿,带客人们去私汤,两个小间!”
文姐儿边走边说:“来了!”她站立在四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声道:“客人们,请跟我来。”
四人跟着文姐儿走至两间相邻的小间门前,女人推开其中一间的房门,对着四人细细介绍了遍私汤里的东西用法,可以先在屋子里的的小隔间洗净身,里边还备了浴袍,能穿着泡汤。
这私汤小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长方的房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右边的两张八仙凳并一张圆桌,左边是用屏风隔出来的净身的小隔间。
往里看,两边是束起的透薄纱帘,然后是占据大半个房间,石头搭的浴池。
“若是水温降了,拉这个红绳就会有热水从这个管道流出,水够热了再拉一下就会停。”文姐儿指了指池边靠外的红绳和池里的出水口。
见几人点头,她又指了下旁边的黄绳:“需要什么的话,拉这个就行,会有小工来的。”
说话的功夫,有两个壮实的男子各提着两桶热水走来,和文姐儿打过招呼,他们将水桶放到小隔间门旁,便离开了。
“若是客人们不方便,能让他们把吃食从这里递进来。”文姐儿示意众人看桌子对着的地方,朱红色的墙上略有些高的地方,突出个被扣着的小把手,文姐儿上手打开锁扣,拉了下,面前突然出现个两根编绳栓着的托板,吃食能从外往里递进来。
离去前,文姐儿将两边小间池边的红绳都拉了下,好让热水装满池子。
这么一通下来,四人或多或少都被震撼到了。许归然和李小苗两人要明显些,是满脸都写着惊讶,直到文姐儿离去,四人各进了小间,关门锁上后,许归然都还没回过神来。
“秦明渊,这香水行的老板真是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许归然边在屋子里绕步走着看来看去,边感叹道。
秦明渊将手中的篮子往桌上一放,闻言他嗯了声,眼中也有些许讶异,前世他从未踏足过小间,也少和同僚来往闲聊,自是不知里头是这般天地。
热水流进浴池,雾气腾腾,秦明渊瞟了眼池水的功夫,他身后的许归然已经把自己扒光了。
哥儿迫不及待地钻进小隔间,他转身看了下,里头有个依墙放着的水缸,一个空的木桶,缸里是干净的冷水,手边的墙上有个架子,放了块散发着淡淡牛乳味的香皂。
许归然眨了眨眼,探出身赤条条地对着人叫道:“秦明渊,把水提进来给我。”
摆脱许建那一家子后,许归然可以说是顿顿都有荤腥吃,更别说后面沈无虞来了。当爹的自觉对孩子有亏欠,知道许归然爱吃后,是日日大鱼大肉的买回家,要不是没时间多待,怕是全府县的吃食他都要买回来了。
一日日这样吃又没什么事干,哥儿的脸虽还是从前那样小巧精致,腰也是细细一把,可藏在衣服里,常人看不着的地方多了不少肉。
屋子各处都点着烛火,昏黄的光照在许归然身上,让人看起来像颗柔软萦润的珍珠。
秦明渊正叠着许归然脱下的贴身衣物,打算带回家去洗。听见声他抬头看去,男人喉结动了下,他眼中闪过熟悉的暗色,起身利索地将热水给人倒进木桶里。
“你耳朵怎么红了,咱俩什么没干过,秦明渊你也太怕羞了吧。”哥儿打趣的声从隔间里传出,他只是说还不够,又伸手去捏男人的耳垂,一边笑个不停。
一声轻叹后,笑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哥儿有些慌乱的声:“哎呀,你也挤进来干啥,别…别乱摸。”最后一声尾音都乱了,幸而这里头隔音还不错。
相邻的屋子的两人什么也没听见,江含雪眉头紧皱地盯着李小苗腿上的疤痕,哥儿冷声问道:“谁干的?”
李小苗被这声吓得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喏喏地说不出话。
在大澡堂里人多光线不够亮堂,没人会在意他,发现他满身的伤痕。
可在屋子里就他和江含雪两人,要泡汤少不免得脱衣,江含雪让他先去洗身,他已经够快够仔细了,但是浴袍只刚刚到他的膝盖,压根遮不住小腿上的鞭痕。
他没想到江含雪看的这么仔细,李小苗垂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他什么也没做错啊,哥儿咬着唇,心头有几分委屈。
见人不应声,江含雪回想起什么,他几步上前抬起哥儿的头,直勾勾地看着人双眼,问道:“是你爹?”
李小苗面色有些不自然,但他从江含雪眼中能看出此人没有恶意,真要说好像有点愤怒,但不是对他的,哥儿眨了眨眼,心渐渐平静下来。
“想不想打回去。”江含雪面上淡淡的,语气却十分认真。他们离的近,江含雪又比李小苗高不少,不可避免地看见宽大的浴袍下,李小苗几乎遍布全身的伤痕。
棍子树枝抽的、拳头打的、脚踢的、硬物砸上去的,因为反复受过伤,皮肉上的疤痕短时间根本消不掉,江含雪一一确认着伤痕来源,这还只是能看见的一部分。
在看不见的地方,江含雪咬了咬牙,满脸是压不住的怒火,皆因那份痛苦他也曾经历过。
李小苗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江含雪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
片刻后,屋外传来脚步声,店小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四大杯牛乳茶,旁边还配着四个勺子,他先在许归然他们那间房门停下了,高声叫道:“客人们,牛乳茶来啦!”
草草扯了浴袍套在身上的秦明渊拉开了墙上的小木板,男人声音低沉地说道:“这边。”
许归然蹲坐在装满水的浴池里,他刚扯了红绳,正双眼亮亮地盯着某处,那儿有几个不大不小的孔洞,水到了这么高就会从洞里流出,不怕人一下没注意就满溢出来。
“给。”秦明渊略有些低沉的声传来,哥儿抬眼看向坐在池边的秦明渊,伸手接住了这个有把手的大瓷杯。
许归然一手杯子一手勺子,满脸写着“还能这样”,他低头看去,杯子里装着微黄的乳白色液体,散发着红茶混着牛乳的甜香味,底下好像有什么。
哥儿眼中闪过疑惑,拿勺子搅了搅,底下是黑色的圆珠子,舀起一颗闻了闻,是红糖的香味,许归然往嘴里送,嚼了下,软糯的口感让他惊奇地瞪大了眼,许归然摆头示意秦明渊也快喝。
秦明渊唇角微勾,伸手摸了把哥儿鼓起的脸颊肉,这才低头喝了口,温凉的液体顺喉而下,醇厚丝滑,这甜味对他来说正正好,男人双眼微微瞪大了些,他喜欢这味道。
“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许归然笑着道,他倒觉得有些甜腻了,待会给阿爹带杯半糖的回去好了。
轻微吞咽声传来,许归然看向秦明渊,男人散着长发,放下杯子时能看见他嘴边还粘了圈奶沫,和秦明渊平日里板正的样子很不像。
许归然莫名从那张冷峻的脸中品出几分可爱,哥儿情不自禁地挪过去亲了秦明渊好几口。
见男人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许归然笑了下,巴掌大的脸格外明艳,但微下垂的双眼弯弯的,给他添了几分娇憨,哥儿软声道:“秦明渊,你也进来。”
==========作者有话说:==========
上章把布局改了,洗澡私汤都放到一楼了
这个大香水行为什么有奶茶呢
,因为老板是穿越过来的
关于老板和他夫郎的故事欢迎大家来看我的预收《在古代开洗浴中心》,下面是简介
轻微大男子主义的大大咧咧糙汉攻X自卑小可怜温柔人妻受
宋川在小镇开了家私人推拿馆,他身兼多职,独自过着重复又充实的日子。
某天,宋川遇见个呆站在马路上的怪人,一辆轿车飞驰而来,为了救人,他被车撞飞了。
再睁眼,燃着大红花烛的屋子里,宋川感觉身下压着个像竹竿子一样的人,咯的他肉痛。
宋川正想起身,就被“竹竿子”抱住了脖子,耳边传来带着颤的一声:“夫君,你别走,求你了。”
这人像快要哭出来了。
但他是个铁直啊!
身下这人明显是个男的吧,怎么抱着自己叫夫君,他怕不是在做梦吧。
宋川闭上眼不愿面对,怎料,一双糙手摸上他的小腹
*
早逝的爹,生病的娘,身边被迫替姐嫁给自己的瘦巴巴小哥儿,家里生计全靠一间小小的香水行。
可干活的人病了,家中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还只顾着在外头潇洒,压根不愿干这伺候人的活。
邻里邻居议论纷纷,都说宋川他娘傻了,有钱不留着治病,难道真指望她那儿子成亲后会懂事吗?
看着吧,迟早那香水行也要关门。
宋川叹了口气,起身干活,烧水洗衣修头修甲,再添上搓澡推拿和新奇的吃食,让客人们流连忘返。
后来,宋川治好了他娘,养胖了夫郎,还将小小的香水行干成了三层楼的“洗浴中心”,从烧水工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往日的冷嘲热讽通通不见了,小夫郎的娘家还跑来要换人,嚷嚷着当时定亲的可是他家闺女。
宋川给人吃了个闭门羹,扭头抱起自家夫郎,认真说道:别听他们瞎胡说,我娶的是你。”
安小河笑的眉眼弯弯,他佯装委屈地说道:“你之前还怎么都不愿与我圆房呢。”
隔着一堵墙,孩童们打闹的声响传来。
宋川亲了人一口,痞笑着道:“怪我怪我,让夫郎难过了,为夫这就好好向你赔罪。”
“天还亮着呢!”
“亮着好。”
专栏已开,感兴趣的宝宝来点个收藏助力开文吧
第83章 高林县52
微透的纱帘被解下, 散开着遮挡住浴池,形成个密闭的空间,里头坐着两人,身形要小些的靠在高大那个的怀里, 他们及腰的青丝各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
温热的池水漫至许归然的锁骨下方, 哥儿微垂着眼,湿漉漉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秦明渊鼓起的麦色胸膛, 那儿有个不太明显的巴掌印, 是在小隔间闹腾时, 许归然打的。
许归然盯着掌印出神,他突然说道:“秦明渊,等天冷了, 我们再来一回吧。”在冬天泡汤肯定特别舒服, 哥儿只是想想都忍不住笑弯了眼。
如今也舒服,池水不会太热, 不过两人黏在一块就有点热了, 许归然用脸颊蹭了蹭男人。
软软的, 不想起来, 哥儿眯了下眼。
秦明渊咽下牛乳茶,他边将杯子往池边平台上放,边低声应道:“好。”
池水泛起波澜, 许归然突然坐直了身, 他板着脸看向秦明渊, 像在公堂上要审人的青天大老爷, 气势汹汹的,只是“大老爷”的腰还被“犯人”揽着。
“犯人”半点自觉都无, 他正一手摩挲着许归然腰间柔软的肉,一手又端起杯子喝了口。
刚放下杯子,空着的手就被许归然握住了。秦明渊看向许归然,双眼中闪过疑惑,他顺手拍了拍哥儿的后腰接近尾椎那块,微微歪头问道:“怎么了?”
许归然浑身颤了下,他自然地塌下腰,板着的脸瞬间破功,双眼微垂,眼神有些痴地扫过秦明渊的唇。
两人皆垂着眼,越靠越近,就要触碰到对方之时。
一声清脆的啪,许归然突然又一巴掌拍在了秦明渊的胸膛上,哥儿猛地往后退了些,他晃晃脑袋,严阵以待地看着秦明渊说道:“我有话要问你,你不准再勾我了。”
说完,许归然一把扒开秦明渊放在他腰上的手,又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池边,和秦明渊对立而坐。
正要说话时,许归然视线扫过男人胸前,上边一左一右两个掌印,抬头就对上了秦明渊的双眼,男人微蹙着眉头,嘴角往下撇了点,似是有些委屈,他沉声道:“你问。”一副只要许归然问,他就什么都说的样。
许归然吐了下舌头,他向秦明渊靠近了点,伸手捧住男人的脸揉了揉,直接问道:“你听完那道士的话之后一直在想什么呢?”
哥儿抬头盯着人,眼睛亮亮的,睫毛很长又跟眼尾一样往下垂,显得人特别无辜,惹人怜爱。
秦明渊眯了眯眼,情不自禁凑过去低头亲了人眼尾一口,在许归然要恼怒地再给他胸前来上一拳前,男人凑到哥儿耳边低声说道:“在想前世是谁下的毒。”
“下…下毒!”许归然面上满是意外,他下意识地重复道,话一出口他惊觉自己说的太大声,连忙捂住了嘴,哥儿紧张地看着秦明渊,小声道:“那你有头绪了吗?”
秦明渊点了点头,他眉头紧锁,声音很轻:“或许和我最后查那桩案子有关。”
前世秦明渊最后查的那桩冤案时他是一直看着的,只是他帮不了忙,这案子又查了好像有两个月,在第一个月过了一半时,哥儿便没那么留心了,秦明渊查案翻文书时,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在能分开的距离里,他或是去看着地上蚂蚁爬来爬去,或是跑去看摆摊的人在卖些什么。
而且来找秦明渊查案的人主动叫停并且搬离了高林县,又过了快两个月,秦明渊才突然出事的。
总之,那案子的细节许归然早已忘了大半,只依稀记得是十年前发生的事,高林县的一家大户惨遭杀害,主人家七口人连带着家里的仆役全死了,好像统共三十多个人,一直没找到凶手,后来就草草结案了。
可秦明渊查案时去问了当时收尸的,那人说没有那么多尸体,只是上头的人为了好交差,没在文书上提。
至于怎么会找官学里的教谕查案,是因为秦明渊私下不收钱帮人写诉状,知晓人是被冤枉的,又亲自给人找线索翻供,慢慢的,他的名声便传了出去。
因这些人多是穷苦的,说的话也只在相同家境的人里传着,是以官学里除了秦明渊的恩师陶伦,其他人并不知晓。
许归然皱了下眉,那惨案里的大户是高林县的哪家来着?来找秦明渊查案的人好像就是惨案中唯一逃出来的,叫什么?哥儿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着。
好像是姓林,林…林……林业!这跟卖他们院子的牙行老板是一个名字啊,他就说当时怎么会觉得这名字眼熟。
不会这么巧吧,许归然猛地抓住了秦明渊的手臂,满心都是要和秦明渊问个清楚,他岔开的双脚踩着池底想往秦明渊跟前挪,可越急越容易出岔子,哥儿脚一滑,就要整个仰倒进池子里。
虽然水不是很深,但这么掉进去呛了水可难受,还会将头发打湿个彻底,许归然惊叫:“秦明渊!”
幸而秦明渊反应迅速,大手轻而易举地将哥儿抓了回来,拉进怀中,可惊吓之下,他用力过猛,两人一下严丝合缝地贴着,湿水的浴袍什么都挡不住,噗叽一声,秦明渊闷哼了下,他低垂下头埋进许归然肩窝,半响没出声。
池水溅到外面,打湿了池边的地。
许归然坐在人腿上,他微微抬起臀,伸手拍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有些心虚地问道:“秦明渊,你没事吧。”他感觉到男人摇了摇头,只是怀抱着许归然腰的双手愈发紧。
见人窝着不愿抬头,许归然也不急,他抱着人低声解释道:“我着急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感觉到人点头,许归然接着道:“那个大户家是不是开牙行的呀,卖我们院子的牙行老板也叫林业,你说会不会这么巧,他们就是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秦明渊抬起头,目光黑沉地看向许归然,他歪了歪头,说道:“我没见到人,不能确认。”
那日签铺约,秦明渊没进去,压根没见到林业,他不能实打实肯定。
而且前世林业也只说了自己是林家人和名字,是到后来秦明渊才查到当年的林家家主就叫林业,许归然现在才反应过来,想来当时根本没留意。
又时隔多年,林业经历了巨大的打击,想来这人样貌上或是会有些不同,许归然一时没想起来也正常。
“不过,那大户家确是开牙行的。”秦明渊低声说道,他语气平平,面上一点讶异也无,显是已经想到了。
许归然抿了下唇,他轻声道:“那应该错不了,名字一样家业也一样。”哥儿停了下,他眉头蹙起,看着秦明渊,忧虑地说道:“你当时都没查出凶手,我们现在能救下林家人吗?”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无端端遭了灾,他还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到林业的时候,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死气沉沉,要不是什么都对上了,许归然根本没办法将这两个身影联想到一块。
秦明渊抬手抚平许归然的眉头,一字一顿地:“尽人事。”
他会做尽他能做的,无论是查出真凶,还是探清背后真正的阴谋,秦明渊眨了下眼,但这一切都不能危害到全家人的安危。
该说沈无虞来的正好吗,若是没有沈无虞,就算查清了,他暂时也没法去解决,秦明渊眉头舒展开,他对着忧心忡忡的许归然无声说道:“还有我们爹在。”
许归然本还悬着的心落下了些,是了,还有爹在,这府县里最大的官是苏征,连他都对沈无虞尊敬有加,想来沈无虞做的官更大。
可是,哥儿将自己埋进秦明渊怀中,紧紧抱着人,他身体有些抖,像是在害怕些什么。
“你别去查案,等爹回来先。”许归然闷声说道。
能杀这么多人还不被查出来,甚至多年后还能发现多了人来查,把人害死,这背后究竟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如今沈无虞不在他们身边,他好怕秦明渊又突然倒在他面前,任他如何努力都救不回来。
许归然闭了闭眼,他没法用秦明渊的命去换林家那几十个人,秦明渊怎么看他都好,他就是做不到。
“好。”秦明渊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拍着哥儿的后背,轻声道:“还不到日子,别怕。”
秦明渊突然顿了下,他将许归然拉起,在人疑惑的目光中问道:“李小苗是不是心悦白砚珩?”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许归然愣了下,不解地问道。
“白家和案子可能有些关系。”秦明渊直白道,见哥儿因惊讶眼睛和嘴巴都张的圆圆的,他忍不住眯了下眼,伸手摸着人的唇。
在许归然说话前,秦明渊又接着问道:“苏大人母亲的生辰宴上可有邀请白家?”
许归然艰难地思索着,好半响他才出声问道:“你是说白砚珩可能是故意出手帮小苗的吗?”为了和他们家扯上关系,毕竟苏县令和他们家交情甚好,如果是能被邀来宴席上的人家肯定是能看出来的。
“这应该是巧合,后面的才是他故意的。”秦明渊凝眉思索了下说道。
那日在回家的路上,白砚珩眼中的讶异不似作伪。白砚珩或是知晓许家在哪,但应该是当真不知李小苗也是住在许家,还和许家人关系很亲近。
许归然点了点头,是他想多了,秦明渊的意思应该是让他提醒小苗,别让人被白砚珩骗了吧。
“小苗是有些意动,不过他没存那个心思。”许归然望着秦明渊说道,哥儿叹了口气,有些闷闷不乐地:“希望白砚珩和这事没关系吧。”小苗情窦初开的对象是个坏人,要人如何去面对。
而且,许归然回想起初遇的情景,白砚珩看着人挺好的,还帮了许多忙,本来还想着往后交个朋友呢,哥儿瞥了秦明渊一眼,开口道:“那你在官学也小心些,对了,那画师要不要另寻别家的?”
没弄明白之前,还是少和白砚珩往来吧,许归然心想。
第84章 高林县53
夜幕降临, 外头街上灯火通明,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街串巷,各寻乐子。许家屋里头,许安安刚洗完澡, 他将布巾和洗好的衣物往后院的吊绳上一挂, 屋外就传来了许归然的声:
“阿爹, 我们回来啦!带了可多好吃的,快来开门呀!”
嘎吱一声, 木门被缓缓拉开, 香味随着许归然将吃食往许安安面前送的动作传来, 许归然边往里走,边兴冲冲地说个不停:“阿爹,那香水行可多新奇的吃食了, 我买了好多都打包带回来了。我们还去泡了私汤, 店里送的牛乳茶可特别了,你看。”
“是啊, 可好喝了。”李小苗在一旁附和道, 秦明渊和江含雪也点了点头。
许归然将手中的竹筒递给许安安, 双眼亮亮地盯着人, 等着许安安尝尝。
“好,我尝尝。”许安安笑吟吟地接过竹筒,打开盖子喝了口, 新奇的滋味让哥儿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双眼。
见状, 许归然笑着道:“阿爹你觉得怎么样?对了, 里面还有糯糯的东西可以吃, 我问了店小二,他说他们老板给这个起名叫珍珠。”话音刚落, 许归然边向灶屋跑边说:“我去给你拿勺子。”
许安安顺手把竹筒放到桌上,跟着许归然进了灶屋,见人疑惑,哥儿解释道:“阿爹来把中午的菜热热,待会一起吃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秦明渊他们把装着脏衣的篮子放好,又去把打包的吃食都放到了堂屋里。
烟囱冒出白气,方才还空荡荡有些安静的院子里霎时充满烟火气,还有许归然和李小苗说话的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在私汤里见到的都告诉给许安安。
许安安十分捧场,直说下次他也去泡泡,间或还能听见猫咪们喵喵叫的声,似在应和他们。江含雪和秦明渊两个话少的,各自做着事,听着人聊天面色都是柔和的。
堂屋门大开着,月光和灯火照亮了这间屋子,只见里头的大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好多都是连许安安都没见过的吃食。
雪花和大虎的饭碗里也装着满满的鸡肉鱼肉,两只猫津津有味地吃着,他们的猫崽还只能吃奶,此时三只窝在一块正睡着觉。
许归然收回目光,转而虚指着盘子跟许安安介绍道:“我听店小二说这些分别是锅包肉、酱大骨、烤肉串,都是他们老板琢磨出来的吃食。”哥儿重点指着肉串,语气有些兴奋:“这个我闻着有辣椒的味,可香。”
没想到府县里还有别人用辣椒做菜,这老板和他也算同道中人了,而且这用木签串肉来烤的法子他还没见过,可得好好尝尝和铁板炙肉有什么不同。
许归然前世做工那个食肆里的厨子可瞧不上辣椒了,觉得这是外来的,没有大越朝自产的吴茱萸好,还放言云州人大多不喜辣口,不会有人点他做的菜的。
结果嘛,许归然嘴角得意地在心底哼了两声,他做的菜可受欢迎了。
“好好,阿爹这就尝尝,大家也都快坐下吃吧。”许安安好笑地摸了摸许归然的头,温声说道。
几人应声说好,各自坐下,他们面前都放着一碗打包的炒手擀面,正好能当饭碗用了。
许归然迫不及待地拿了个有他大半个手臂长的羊肉串,喷香扑鼻,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上沾着调料,夏日天热,香水行离家又近,这羊肉串如今还散着热气,哥儿侧头咬下一块。
羊肉柔软又不失韧劲,油脂被烤出来了,入口一点不觉腻;辣椒和孜然等调料去掉了羊膻味,吃起来是满嘴喷香,许归然瞪大了双眼,伸手示意众人快吃,这热腾腾的才是最好吃的。
因着羊肉串太大一串了,听了店小二介绍的许归然就要了五串,小一些的五花肉串倒是要了一把。
李小苗拿起一串往嘴里送,油滋滋的五花肉被烤的干脆,微有些辣,但是吃着就上瘾,哥儿眯了下眼,他看了眼上边红红的应该是辣椒粉的东西,问道:“归然哥,他们是不是也用了辣椒啊?”
见许归然肯定地点头,李小苗略有些担忧地:“那喜欢这口会不会都去他们店呀。”都有辣椒,要是大家伙都喜欢香水行做的,不来他们的食肆怎么办。
“怎么会呢?”许归然不解地歪了歪头,回道。他对着李小苗挑了下眉,说道:“各家有各家的味道,只要味道好,不怕没客人,你老大我的厨艺你还不放心啊。”
许归然微抬着下巴,像只气宇轩昂的小鸟,正自信地展示着自己。
“然哥儿说的对,就算卖的是一样的东西,只要味道好就会有食客买单的。”许安安看着许归然乐呵呵地说道,他转眼看向李小苗,温声缓缓宽慰道:“到时开业就知道了,苗哥儿你别因为没影的事担忧,安心吃吧。”
李小苗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啊,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那么好,他操心这干啥。哥儿埋头一筷子夹起羊肉和被软糯的土豆包裹着的面条,嗷呜一大口,李小苗鼓着腮帮子嚼,满心都是太好吃了。
不过跟隔壁面馆的味道是不一样的,那儿的鸡丝面也好吃,想到这,李小苗彻底放下心了。
许归然放平下巴,动了动刚刚被秦明渊抓住的手指想抽出来,男人却没松手,哥儿歪头疑惑地看了人一眼。
只见秦明渊半侧着头,盯着他的双眼中闪过什么,在和哥儿对视上时,微微勾了下嘴角才松开手去夹锅包肉,他先夹到了许归然碗里。
许归然垂下眼盯着那块金黄的锅包肉,莫名有些脸热,哥儿皱了皱鼻子,酸甜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冲,夹起来咬了口,率先感觉到的是浓郁的酸味,好呛鼻子,许归然皱巴着脸嚼了嚼。
锅包肉酥脆的外壳里是软嫩的肉片,火候正好,只是那酸味太过冲鼻了,许归然一时吃不来,哥儿瘪着嘴说道:“好酸啊。”
秦明渊扭头就看见这一幕,他递给许归然水,低声说道:“怪我。”男人眼底闪过自责。
闻言,许归然看向秦明渊,他眯了眯眼,俏声道:“那罚你帮我吃了。”
秦明渊夹过哥儿碗里才咬了一口的锅包肉,直接在咬过的地方接着吃了口,入口是酸了些,但不到接受不了的地步,想来许归然舌头太灵,什么味道对他来说都放大了些,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见此秦明渊面无表情地吃下那块肉,而且还要再夹一块的动作,许归然不解地看着人,就望见秦明渊转头看向他,说:“是酸甜口的,还行。”
一旁的许安安见许归然反应这么大,也夹了块来吃,听见秦明渊说话时,哥儿点点头,说道:“就是第一口酸了点,可能是老板家乡的吃食,不过要在这卖还是改良一下的好。”
许归然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去吃酱大骨,哥儿咬下一口肉,细细品味了番,好吃但没有烤肉串那么让人惊艳,其中放的调料他都能尝出来,哥儿眯了下眼。
吃完饭,一切收拾完后已是戌时过半,打更人打完第一声锣不久,几人各回各屋。
许归然大半个身子在床上,双腿悬空的伸在外面,秦明渊正在用布巾帮他擦干脚,今晚吃的太饱了,哥儿摸了摸鼓起的肚子发着愣。
“好了,爬进去睡吧。”秦明渊拍了下哥儿的臀/侧淡淡道,他给自己也擦干后才端起水盆去倒水。
再回来时,许归然已经窝在床里头,白花花的胳膊腿露在外头有些晃眼,听见秦明渊进来的声,哥儿侧过身对着男人招了招手:“快来睡觉,你明天一早就要去官学上课了呢。”
“嗯。”秦明渊低声道,他没急着上床,和往常一样熏过屋子后才吹灭油灯,借着屋外的月光掖好了床帐,这才躺下来。
许归然挪着身子贴到秦明渊身边,哥儿睁着双眼,精神的不得了,就想和秦明渊说说话,他想了想轻声问道:“你说这次画师的事突然拒了白砚珩会很奇怪,那往后他要是来我们家食肆吃饭的话,应该怎么做啊?”
“跟平常一样。”秦明渊侧身看着许归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说道。
他们凑的很近,说话间的呼吸都交缠在一块。
许归然闻言眨了眨眼,他平躺着,手揉着肚子说道:“也是,说不准跟人没关系呢。”事情还没水落石出,总不能一棒子打死,认定了白砚珩是坏人。
从认识到现在,这人一直在帮他们,就冲小苗第一次和人遇见就被他帮了的事,许归然就觉得白砚珩不是坏人。
一个秀才和一个哥儿,无论对错,许多人总是会下意识去讨好身份地位更高的那个。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秀才会不会一朝中举,摇身一变成了官,到时候人记恨着怎么办,一个官字就能压死很多人了。
秦明渊换了只手摇蒲扇,自然地伸手接替了许归然的手,替人轻揉着的肚子,他低声道:“我会查清楚。”
听见这话,许归然躺不住了,他刚想起身就被秦明渊的手轻轻制住了,哥儿侧过头着急道:“你不是答应我等爹回来先吗?”
秦明渊手下动作越发轻柔,他亲了下许归然额头,哥儿身上有股淡淡的牛乳味,男人深吸了两口气,不紧不慢地:“只是探一探白砚珩和这事有无关系,别怕归然,我有分寸。”
在沈无虞回来前,他不会去探查和案子有过深纠葛的事,只是把可能不对的地方排除掉,再寻些蛛丝马迹,到时才能拿出让沈无虞相信的证据。
听完人的解释,许归然轻轻叹了口气,他声音有些闷:“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爹那边我也会想办法的。”让他完全不管林家的事他也做不到,这样一点点的来也好。
“好了,睡觉吧。”许归然转回头说道,他刚闭上眼想酝酿睡意,就感觉到肚子上的手正慢慢往上,揉面团一样揉着哥儿身上的软肉。
许归然一把抓住人的手,他侧身,双眼炯炯地看向男人,“秦明渊,你明日还要早起呢。”
“起得来。”
话音刚落,秦明渊俯身压到许归然身上,深深地亲上哥儿的唇。
第85章 高林县54
天边亮起灰蒙蒙的光, 打更人敲下最后一声锣鼓,拖长了声喊道:“寅时五更——天要亮了——。”锣鼓的回响渐渐停了,男人打了个哈欠,踏着快步往家里走。
做早食生意的听着声, 睁眼起身, 要开始为今日的营生买卖做准备了。
许家院子里还是一片安静, 过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许安安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去了灶屋, 同一时间, 堂屋右手边那间屋子里也有人醒过来了。
卯时三刻, 秦明渊睁开了双眼,他早已习惯这个时辰醒来,转头就看见许归然还在酣睡, 哥儿紧闭着双眼, 额角冒了点细汗,脸颊有些红, 挂脖小衣遮不住的白皙肩头上印着点点红梅。
昨日睡前两人明明是贴在一块的, 后来许归然睡热了, 就毫不犹豫地往床里头一滚, 紧贴着墙面睡。
晨间天凉了些,哥儿又贴回秦明渊身边,但男人跟火炉一样, 把许归然热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哥儿嘟囔着:“好热。”又转着身子要滚到里头, 就感觉到一阵凉风袭来。
是秦明渊拿起蒲扇在摇, 男人侧支着身子,垂眼看向哥儿, 嘴角噙着浅浅笑意,竟不知不觉就这么看了好一会,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
许安安一声不低不高地:“明渊,该起来了。”昨日吃饭时他问了秦明渊,官学何时上下课,秦明渊说是辰时初上到酉时初,还有半个时辰多就到辰时了,算算时间该起身洗漱吃早食了。
听见秦明渊低低应了声后,许安安走去灶屋,打算把昨晚准备的,现在发好了的面揉成馒头拿来蒸,再煮锅杂粮粥。
杂粮是他提前起来泡好的,这样煮起来又快又软,许安安还顺手往煮粥的灶口里丢了几个红薯,昨日晚许归然说想吃烤红薯了。
秦明渊穿上短打,慢慢推开房门,打满了水缸的水才去洗漱,过了会他才回屋去换圆领宽袖的长袍。
有些昏暗的屋子里,许归然挣扎着睁开有些重的眼皮,他是侧躺着的,一睁开眼就透过床帐的缝隙,看见正轻手轻脚穿衣梳头的秦明渊,哥儿还懵着,看了好一会,他呢喃道:“秦明渊你怎么穿学子的衣袍?”
没等人回应,许归然自顾自地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头,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我怎么这么想尿尿?”当鬼这么久从来没有过啊,哥儿心想。
安静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许归然下意识往声音来处看,就瞧见秦明渊几步走了过来,男人掀开床帐坐到床边,俯下身亲了他一口,耳边传来一声低沉地:“睡懵了?”哥儿抬眼就看见秦明渊含笑的双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感觉到脸颊被秦明渊轻轻摸着,许归然眨了眨眼,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歪头蹭了蹭男人的掌心,轻轻地嗯了声后才说道:“是不是要起来了,我刚刚好像听到阿爹的声了,还以为在做梦呢。”
“嗯,不是梦。”秦明渊亲了下哥儿的脸颊,低声应道。
亲完他直起身,轻手撩开许归然黏在额头的发丝,微垂着眼温声说道:“困就再睡会。”
见许归然摇了摇头,闭着眼伸了个懒腰坐起身,秦明渊顺势站起身,往后让了些。
秦明渊嘴角微微勾起,他余光瞄见已经干透了的地板,不知想到些什么,呼吸重了一瞬,忙着穿衣的许归然没注意到。
待两人穿戴齐整,许归然脚踩着木屐,走到房门前一把拉开,就看见正要敲门的李小苗。
“归然哥你们起来啦,许阿叔刚让我来喊你们吃早食。”李小苗愣了下,随即笑呵呵地说道。
灶屋里飘出一股香味,许归然动了动鼻子,是萝卜干炒鸡蛋,还有烤红薯,哥儿笑弯了眼,心头泛起甜意。
许归然对着说要去叫江含雪的李小苗点了点头,听见人叫含雪哥叫的十分自然,不似先前那般生疏,哥儿歪了下头,怎么觉得两人关系突然亲近了不少。
看来他昨日做的没错,许归然眨了眨眼,乐呵呵地去洗漱了,秦明渊已帮他备好了一木盆的水和牙刷子。
“明渊你先端去吃,别误了时辰。”许安安听见院子里许归然说话的声,猜想秦明渊肯定也起来了,故而高声喊道。
刚出锅的馒头热腾腾冒着雾气,有成人拳头那么大,个个宣软蓬松。许安安将晒的萝卜干炒鸡蛋装进盘子里递给秦明渊,腌的萝卜干他也装了一碟子,让人一块端出去。
许安安还要再炒个酸菜,先前腌萝卜干时,也腌了一坛子酸菜,正正好能吃了。
杂粮粥早就被李小苗整锅端去院子里的木桌上放着,晾凉,碗筷也洗好了放在一旁。
许归然洗漱完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秦明渊端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啃一下馒头,咬一口腌萝卜干,吃到一半又端起碗喝粥。
哥儿瞧着有趣,走到秦明渊身边戳了下他鼓起的腮帮,见秦明渊疑惑地抬眼看过来,许归然嘿嘿一笑,有点傻气。
端着碟酸菜炒猪油渣的许安安一走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哥儿看着好笑,开声说道:“然哥儿,烤红薯应该好了,你去夹出来吧。”给人找点事干,别闹腾秦明渊了。
听到想吃的,许归然放下手,兴高采烈地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恰在此时,洗漱好的江含雪走了过来,说带李小苗练完拳再吃。
许安安点点头,温声道:“你们自己安排就好,我给你们把东西装好了放锅里,待会要是凉了就热一热再吃。”他看了眼对着江含雪点头说好,就走去灶屋的许归然背影。
然哥儿居然没说着一块练,许安安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就猜到了,他眨了下眼,什么也没多问。
叫完江含雪,就回来顺手去给骡子喂草料的李小苗听见人叫自己,连忙走了过来,对着许安安点点头,便跟着江含雪往隔壁院子去了,那边空旷能施展开。
放在灶火里烤的红薯外皮是黑灰色的,轻轻一碰就掉了不少下来,许归然拿铁钳夹在碟子里端出来。放了一会后,见哥儿实在是等不及了,秦明渊拿起一个剥好递给许归然。
红薯肉黄澄澄的,散发着香甜的气味,许归然吹了吹,张口一咬,虽然还有些烫的,但清甜绵密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了下眼。
许安安笑吟吟地看了眼许归然,也专心吃了起来。
约莫一刻钟后,许归然和许安安起身送秦明渊到门口。
秦明渊身着白色的圆领长衫,腰间用一条黑色的带子束着,让他虎背蜂腰的身材一览无余。男人头发束冠带着黑色的学子帽,明明是书生气的穿着,却因他健硕的身材多了几分悍气。
但他五官端正锐利,眉眼离的很近又极深邃,看起来是张很聪明的脸,周身的书卷气也是常人装不出来的。
像一个若是说不通,还能以武服人,双面发展的全才。
许归然咳了下,收起透着色眯眯的目光,抬头看向秦明渊,说道:“你去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啊。”
“在课堂上专心听课,要是饿了,休息时就吃点花生糖垫垫,我给你拿油纸包扎实了,不会漏的。”许安安在一旁嘱咐道。
秦明渊点了点头,背着夏禾提前给他缝的挎包,里头是纸墨笔和许安安放的花生糖,他对着许归然和许安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我走了。”
话音落下,男人迈着长腿往官学去了,从家里快步走过去也就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
临至官学门前,见着不少和他穿着一样的人,瞧着从十来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他们考中秀才的年纪不同,是以年纪跨度格外大,不过人数并不多。
秦明渊前世读书时,和他同一时间考入官学,一起听讲的拢共也就二十来个人。
官学对名利前茅的廪生是免学费的,秦明渊得了案首自是有这优待,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廪银和六斗米能领,秀才名下的田地还能免赋税。
除此之外,官学里每人都会发一套学子服,官学里还有藏书阁,供学子免费借阅,但其余的纸墨笔和吃住这些花销,就是廪生也得自己承担,不少学子出身贫寒,住不起官学附近的屋子,每日都要起个大早往官学赶。
前世的秦明渊是和他人合租一个院子,勉强住到了官学附近。
秦明渊读了三年便能中举已是奇才,大多三年后要从官学离开的,都没能考上,得自己回家或是找私塾去学,给下一批来官学的学子让位置。
距离敲钟上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官学门陆陆续续有人快步往里走,秦明渊随波逐流,耳畔突然传来熟悉的声:
“秦兄早啊,我们一块进去吧。”白砚珩踏步而来,一身同款的学子服,布料却是绸缎的,轻薄透气,腰上的绑带也是绣着暗纹的,就连头上帽子的用料也更好些,别说他挎着的挎包了。
官学里只对衣裳形制有要求,用什么布料那就随学子喜好了,有家底的自是不会让人穿着对他们来说布料有些粗糙的免费学子服。
秦明渊挑了下眉,他没应声,却回了头,脚步也慢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到下周四前会不定时掉落随榜加更
非常感谢宝宝们一路的支持和陪伴
没有你们我肯定坚持不到现在,现在还入v了,我之前好长一段时间真的想都不敢想
现在还是暂定隔日更,后期没榜单也会掉落加更的
我会认真写完这一本,争取在3月份正文完结,宝宝们要是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点梗,能写的我都会写在番外的,爱你们
第86章 高林县55
咚——第一声提醒的钟声敲响, 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要上课了。
课堂里,人几乎都到齐了。一张张长方木桌整齐排成五列,身着同样衣袍的众人按着纸上写出的排名,一行五个人, 总共五行, 从里往外, 依次落座。
教谕还没来,屋子里有天生外向的, 主动和身旁的人搭起话, 简单介绍过自己的名姓和籍地, 便开始探讨起院试的策题。
聊着聊着,不免说到了此次院试的案首——秦明渊身上。
瞧着还不到二十的少年郎,一身学子袍穿的板正, 面庞端正俊俏, 举手投足之间平稳自持,半分初次来到官学的躁动都无。
考了许多年才考上秀才, 岁数都上去了的几个学子, 目光酸溜溜地瞄了秦明渊几眼。
至于秦明渊身旁的白砚珩, 这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 家中定是自小便请名师教导的,年纪轻轻考中秀才倒没那般稀奇了。
秦明渊坐在位子上,打量的目光和轻声的讨论从四面八方传来, 前世也是这般, 男人习以为常地做着自己的事, 并未多在意。
耳边突然传来只有他两人能听见的一声:“不愧是秦兄啊, 刚来就引如此多人注目。”
秦明渊转头看去,就坐他右手边的白砚珩面上满是戏谑, 见他看过来,男人还文质彬彬地拱了拱手,很是敬佩秦明渊一样。
“嗯。”秦明渊淡淡道,颔首应下白砚珩的“夸赞”。
白砚珩轻笑着收回目光,这笑极浅,却是比两人初见那次要真上许多。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眼见身着乌帽青衫,手拿本书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屋里众人自觉止住嘴,齐齐站起身对着人鞠了一躬。
这可是做官才能穿的服饰,虽说只是八九品的小官,但也不是他们能轻视的,更别说这个时候前来的,想来就是他们的教谕了。
秦明渊对着来人躬身拱手,却并未像前世那般直接说着陶教谕好,他微垂着眼,心底沉思着什么。
陶伦对着众位学子颔首致意,随即说道:“都坐下吧。”他站在略高一些的教台上,细长的眼扫过整个课堂,还有个位置空着,男人眉头微皱起。
在上课钟敲响的前一瞬,众人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名高瘦的男子,他一身衣裳的做工用料相比白砚珩,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见着台上的陶伦,不见半分迟到的慌张,反而吊儿郎当的一笑:“教谕好。”见陶伦点头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扫视一圈后就往空位走去,刚一坐下,上课的钟声便响起了。
陶伦眉头紧锁,目露不虞地看了那人一眼,最终只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他转而看向众人,先是说了自己的名姓和职位,接着眉头微抬,严声说道:“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多年苦学才得以考进官学,都可说是出类拔萃。”
见众人都严阵以待地看着自己,陶伦摸了摸胡子,接着道:“但不可因此懈怠,官学每月初一会有月试,是考教你们在学业上可有用功的,按照排名,赏罚皆有。”
“更别说后头还有乡试、会试、殿试,那可是跟万千人争几十个位置,其中艰辛想来各位也是知晓的。望众位勤勉自身,早日为多年的辛勤换一个好结果来。”
白砚珩眯了下眼,率先温声应道:“学生受教,定会勤勉用功,不负陶教谕的教导。”其余的人连忙跟着道:“学生受教。”
陶伦满意地点了点头,另起话头介绍起官学都教些什么。
大越朝文武不分途,科举除了文试也有武试,文试考的是经术策论和算术,对于书写也有要求,得做到工整干净,而武试考的就是骑马射箭和基础的排兵布阵之术。
若是当了官,成了一县之令,那可是肩负了护卫百姓的职责,若有匪徒外贼来犯,县令是得带人守城的,大越朝要的不是手无寸铁的羸弱书生,而是文武兼济的全才。
“经术的课由我来上,骑马射箭另有行伍助教来教授你们。”陶伦说道,见有些衣着简朴的学子面上有些忐忑不安,男人声音放轻柔了些:“如今只是第一年,还有时间学,各位不必过早忧心。”
见陶伦说话时看向自己,秦明渊颔首道:“学生知晓了。”前世他来官学前连马都碰过,更别说射箭了,来官学后是狠下了一番功夫,才得以在三年后过了武试。
这其中艰辛,他从未对外说过,满心只想着再快些,再快些。
介绍完的陶伦开始了讲学,他不算天赋异禀之人,考中举人靠的是勤奋,让知识烂熟于心,如今教学走的也是这个法子,将知识一一掰碎了,讲授给学子们,再让人背下来。
若是让许归然来听,怕是当场就要打起小呼噜了,秦明渊睫毛颤了下,眼底闪过几丝笑意。
幸而陶伦如今注意力都在另一人身上,没注意到秦明渊一时的走神,他看了看身前木桌上放的纸张,对应着唤道:“陈泽天,将四书中《大学》的第一章 背来。”这是考童生时便要学的。
陈泽天便是那比陶伦这个教谕还晚来一步的学子。
突然被叫到名字,陈泽天垂头翻了个白眼,心底暗骂,这老学究故意找事呢。面上却是老老实实站了起来,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他爹骂,可是这玩意他哪还记得,男人舌顶了下腮帮,磕磕绊绊地背了起来。
只是才背到一半,他就背不下去了,在陶伦严厉的眼神中,陈泽天咬了咬牙,扯出个假笑,说道:“教谕见谅,学生有些忘了。”
陶伦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目光扫到秦明渊,心下一动,带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说道:“秦明渊,你来。”
眼见恩师露出如此神情,秦明渊眨了下眼,站起身,流利地背出。他自小便过目不忘,熟读经术后,更是悟出了许多独到的见解,在陶伦的提问下,没如前世那般,而是故意藏了些,不出挑地一一应答着。
“好,坐下吧。”陶伦目露一丝满意,嘴上却是波澜不惊地说道,他余光扫到黑沉个脸的陈泽天,严声道:“你也坐下,好好听讲。”
察觉到身后有些恶狠狠的目光,秦明渊蹙了下眉,眼底闪过几丝厌恶,这陈泽天还是如前世一般,心胸狭隘。看来今后的日子是消停不了了,秦明渊揉了揉眉头。
这堂讲课直到辰时末才结束,给了一刻钟的时间给学子们休整,巳时初便要去射场学射箭骑马了,官学提供了襻膊让学子们绑起衣袖,方便待会动作。
在秦明渊上讲课时,许家院子里,许归然望着树上微黄的柿子,咽了下口水。
一旁写菜单子的许安安瞧见,忍俊不禁,笑着说道:“哎呀,看给我们然哥儿馋的,上街去买些吃的吧,昨日晚上不是跟阿爹说要做冰食吗?”
李小苗动了动耳朵,好奇问道:“什么冰食,冰是什么?”
云州的冬日从来不下雪,是刮风的湿冷,李小苗作为土生土长的青鱼村人,压根不知道冰是什么,哥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看着许归然,等着人说。
“就是冷冷的,凉凉的吃食,就好像冬日的溪水那么凉。”许归然回过头眨了下眼,绞尽脑汁地解释着。
见李小苗听他这么一说,被热的红扑扑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许归然咧开嘴笑了下,一口白牙被日光一照,有些晃眼,哥儿对着许安安说道:“我这就去买做冰食要用的东西去,咱们中午做。”
那时秦明渊刚好回来能吃上,小工也去休息了,不怕被人看到做法。
许归然站起身,跑去屋子里拿了荷包和两个篮子,拍了下李小苗的肩膀,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走,小苗,咱们一块去,回来我再教你算术。”刚刚一直练字,他早坐不住了,还是教人算术好玩些。
李小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利索起身,接过许归然递来的篮子,两人对着许安安说了声:“我们去了,阿爹/阿叔。”见许安安笑着点点头,两人便并肩离去了。
这制冰要用的硝石在药铺有卖,许归然带着李小苗搭着骡车往西市去,那儿什么吃的都有卖,许归然想着买些牛乳做冰酪,阿爹说他会做,再买些寒瓜荔枝,多做些花样。
惯常坐的骡车行驶的四平八稳,没一会便到了地方,许归然数好铜板递给人,便挽着李小苗往卖肉菜的市集里去。
一路往里走,两边有摆摊卖自家种的菜的,卖自己打来的野鸡野兔之类的,还有卖瓜果的,许归然左瞧瞧右看看,比较着哪家的更新鲜漂亮。
小贩们高声吆喝着,其中明显是一对夫夫摆摊的吸引了许归然的注意,他们分成了两个摊位,男人卖野兔,旁边还有扒好的完整兔毛,哥儿那个摆着一簸箕菌菇,看着是刚摘下来的,另一个簸箕里是红彤彤的荔枝,个头不算大,看着像自家种的。
虽然是分开的,但男人一直在给哥儿扇风,还拢了拢人头上的席帽,怕人被晒难受了。
“小苗,我们去那儿看看。”许归然拉了拉李小苗的手,边眼神示意人看夫夫摊位,边轻声说道。
第87章 高林县56
小贩吆喝, 妇人夫郎讨价还价,车轱辘滚过地面,间歇还能听见鸡鸭鹅的叫声,市集吵吵嚷嚷, 自有一番生气。
许归然和李小苗两人蹲在摊位前, 簸箕里还垫了张大荷叶, 里头有两种不同的菇,一个是像朵花一样散开的黄皮鸡枞, 另一个是有黑菌盖的竹荪。
许归然伸手翻了翻这些根部还粘着泥土的菌菇, 满意地眯了下眼, 虽然不多,总共四、五两的样子,鸡枞菌要多些, 但都很新鲜, 特别是竹荪,这种菇娇贵, 一离土半天就坏了, 这哥儿应是一大早在山上摘到就拿来卖了。
正好给他遇上了, 这两种滋味鲜美的菇可不好找, 价格也贵些,平常百姓很少有买的,因此甚少有人这样摆摊卖, 大多是有门路的人压着价收来, 专供给大酒楼或是食肆里的。
许归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夫郎, 轻快问道:“老板, 这些鸡枞菌和竹荪怎么卖?”
夫郎咧开嘴,热情道:“都是二十五文一两。”
李小苗小小地倒吸了口凉气, 悄悄地扯了扯许归然的衣袖,等人看过来,他满脸都写着“怎么这么贵”。
瞧出李小苗的意思,夫郎连忙解释道:“这两种菇稀奇,我和我男人天刚亮就上山去了,寻摸了可久才摘到这一点,一路上赶着过来的,夫郎您若是要的多,我再给您便宜点。”
要不一直卖不出去,这竹荪得坏了。哥儿有些肉疼地看了簸箕一眼,好不容易找到的,若不是那收货的把价压的太低,他也不会想着摆摊。
没成想,先前来看的客人都嫌贵,没有一个人愿意买的,但若是现在回去找那收货的人,肯定赚不到什么钱了。
察觉到自家夫郎忧心的男人皱了下眉头,趁许归然转头去和李小苗低声说话时,他安抚般拍了拍夫郎的手,不动声色地对着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突然,许归然回过头,指着簸箕说道:“那这一簸箕我都要了吧,你称下多少钱,还有这荔枝怎么卖的?”他没多留心面前两人,视线停在另一个簸箕,里面放了几串挂在树枝上的荔枝,散发着浓浓的果香。
“八文一斤,你们尝尝,都是自家种的,可甜了。”夫郎喜笑颜开地说道,手飞快地摘下两个荔枝,热切地分别塞到两人手里,接着小心地将菌菇倒进称盘上。
见人热情,许归然也没拒绝,他双手捏着荔枝往外一掰,果皮就这么被褪了下来,里头是有些透明的果肉,抬手往嘴边送,李小苗在一旁有样学样。
荔枝肉清甜多汁,虽然核有点大,但不影响美味,两个哥儿对视了眼,两人面上都是吃到好吃的快乐。
许归然将核吐到手心的果皮里,低头看去,那簸箕里的荔枝不算多,一只手就能拿完树枝的量,应该是先前卖掉一些了。
那夫郎还没称好菌菇,就听见面前的哥儿说:“荔枝我也都要了,你算算一块多少钱。”
许归然说完忍不住去瞧隔壁的摊子,许久没吃兔子了,哥儿眯了下眼,问道:“这兔子怎么卖?”
这真是遇着财神爷了,听见许归然接二连三的问话,夫郎愣了下,双眼发亮的和他男人对视了下,接着连忙道:“大的一只200文,小的一只100文,都是今天现杀的,新鲜的很,您看想要哪只?”
兔子被处理的干干净净,一大一小的被放在粗布上。兔皮也明显是简单清理过的,白花花的两张被放在簸箕里,没碰着野兔。
许归然沉吟了片刻,想好了兔子的做法,他指了下大的那只,说道:“要这个吧。”
“好嘞,我这就给您都包起来。”夫郎笑呵呵地说道,他身旁的男人面上也是轻快的,一下子便把东西卖的差不多了,本来还心底还有些忧心的,如今是彻底松快了。
男人将兔子用布包好,又用绳子绑住,这才放到了李小苗挎的菜篮子里。他用手肘轻碰了下夫郎的手臂,眼神看向兔皮,无声问询着,见哥儿点头,他才开口道:“送你们张兔皮。”
说罢,他直接拿起小一点的那张放进菜篮里,半点不拖泥带水,李小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他头左右转着,一下看兔皮一下看许归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归然也愣住了,哥儿挑了挑眉,视线扫过面前两人,他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多谢二位老板。”
等人算钱的功夫,许归然自然地唠起嗑来:“老板,若是之后还有这两种菌菇卖,可否给我留点。”见人有些为难,许归然了然地一笑:“我就住在兴和坊靠正街那里,若是方便,不如直接上门卖给我,有多少我都收。”
除了自家吃,刚好也能放食肆里卖,一个做成油鸡枞,另一个晒成干,都是能放上一会的,而且这两人看上去都是实诚的,做一桩生意,何乐而不为,哥儿心想。
夫郎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说话的声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方便的方便的,到时我摘到了马上就给您送来。”
“那太好了,我姓许,我家是开食肆的,隔壁开了家面馆,你到时若是找不到可以问一问店里的小二阿恒,让他给你指下路。”许归然笑的眉眼弯弯,亲和地说道。
在这个摊子总共花了316文,夫郎给他们抹了个零头,只收了300文,荔枝算是送给他们了。许归然在一贯铜钱中数了半响才数完,他递给夫郎,提起重了不少的菜篮子,和李小苗并肩离开了。
接着两人顺着市集往里走,要了半桶牛乳让人送家去,又去买了一只老母鸡,三两糯米和一条腊肉,几把鲜嫩的韭菜和一捧茭白,一个不大不小的寒瓜,装满一个竹筒的硝石,还买了一小陶罐蜂蜜,两人手上都是东西,坐上骡车回了家。
到家时连敲门的手都空不出了,许归然在屋外高声喊道:“阿爹,我们回来啦!”
“哎呦,买了这么多东西,快进来。”许安安一开门就被两人吓了一跳,他伸手从许归然和李小苗手里各拿过一样东西,边说话边往里走。
三人进了铺子边的大灶屋,许安安指了指角落里的牛乳,说道:“刚刚就送来了,这么多能让我们一家吃个够了。”说的最后一句,许安安忍不住翘起嘴角,他看了眼许归然,好笑地摇了摇头。
许归然咧嘴一笑,他略睁大了眼,半点不心虚地:“那不正好了,大热天的咱们都好好凉快凉快。”
“你呀。”许安安有些无奈地说道,他眼中满是笑意,对于许归然买这许多东西回来,他一点不觉不对。
三人各自把东西放好,许安安看到了篮子的菌菇,他挑了下眉,雀跃道:“竟然有这些卖,这两种菇子正是当季,难怪然哥儿你还买了只老母鸡,阿爹先把汤煲起来再做冰酪。”
“好。”许归然乖乖应道,他从另一个篮子里拿出兔子,对着许安安说道:“还有兔子卖呢,我做个酿兔。”
定好了菜,两人手脚麻利地开做,李小苗在一旁打着下手,帮忙洗菜切菜。
已经让店家处理好的老母鸡洗净血水后切块,下锅炒干水气,接着和姜块一起放进砂锅炖煮,许安安还往里丢了几颗红枣和枸杞。
李小苗在许归然的指导下洗净竹荪,去掉味道奇怪的地方,新鲜的竹荪直接炖煮会有股土腥味,是以许安安打算在汤要煮好时,用热水快速过一遍竹荪再放进汤里,竹荪熟的快,煮一会就好。
腊肉切成丁,夏禾给的笋干和买的糯米还要泡一会,趁这功夫,许归然在一旁拿着把尖刀给兔子完整去骨,他手法娴熟,落刀时半点不拖泥带水,看的李小苗一愣一愣的。
“归然哥你也太厉害了!”李小苗感叹道。
许归然笑了下,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一脸“那可不”。
许安安歪头看着,面上也带着笑,哥儿余光看见篮子里白花花的兔皮,有些意外地说道:“怎的还有兔皮?”边说他边拿起来看了下。
“这手法不错啊,兔毛还是完整的,刚好能给你俩做两对卧兔儿,冬日时能用上。”许安安摆弄着兔皮,心里就想好了用法,同时也说了出来。
许归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方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遍,他用手背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地:“刚刚忘了还能做这个,到时他来了,若是还有,我再买些,咱们全家一人一对。”
“好,咱们都要有。”许安安点了下头,笑着温声道。
一边的李小苗正在洗菜,听着两人说话时,他面上一直挂着笑,只觉心底热热软软的,像冬日时在灶屋里烧火煮水,那是他从前在冬日里唯一快乐的回忆,不用挨打挨冻。
鸡汤在炖着了,其他的菜也备好了,可以做冰酪了,许归然着急地跑去杂物间拿了个大木盆,在里头装满了水,和李小苗一块端到了堂屋里。
许安安正煮着牛乳,在里头加入适量的蜂蜜,煮开后还要放一会,要费些时间。
堂屋里,许归然兴奋的都坐不住,他站在李小苗身边,教着李小苗算术,时不时扭头看向灶屋,翘首以待许安安端着牛乳过来。
==========作者有话说:==========
各位除夕快乐呀,祝大家新的一年策马奔腾,万事如意
明后两天都会有更新哦
第88章 高林县57
陶罐里加了蜂蜜的牛乳闻起来格外香甜, 许归然眯着眼嗅了嗅,才将盖子盖严实,他用布巾包住还有些烫手的罐身,放到了木桶里。哥儿扭头看向身旁人, 说道:“可以了小苗, 放下去吧。”
木桶里装了半桶井水, 把陶罐放进去,再吊在井里, 很快就能晾凉, 待会做冰酪时就方便多了, 也不用那么多硝石制冰。
天太热了,放在外头不知多久才能凉,盯着许安安端来的牛乳看了好一会, 许归然突然想到了这个法子, 他也顾不上教李小苗算术了,直接把人叫出来先弄好这个。
李小苗点了点头, 他平稳地转着把手, 让木桶一点点放下去, 直到辘轳上的绳子放了大半才停了手。
此时临近中午, 许归然瞧了眼天色后,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说道:“好了, 待会我再来拿出来就行, 我先去做菜, 你去认字吧, 马上要开业了,你看不懂菜单子可不行。”
这话一出, 李小苗重重地点点头,郑重道:“好,我一定在开业前全部记住,归然哥你放心吧。”
许归然也正了正色,认真道:“好小苗,我相信你。”说完话,两人分头离去。
灶屋里,许安安刚煮上饭,正在将泡着的笋干捞出切成块。许归然进来叫了声阿爹,边走到灶口前,他利索地点火放锅,开始炒酿兔的内馅。
等锅烧开的功夫,许归然转头看向许安安,一直待在灶屋的哥儿额上都出了些汗,许归然眨了下眼,说道:“阿爹,你去歇会吧,这里我来就行。”
许安安刚切完笋干,闻言,哥儿也没逞强,他转头看向许归然点了点头,温声道:“等你煮好兔子,阿爹教你做冰酪。”
“好。”许归然笑着应道。
收拾好案板和菜刀,许安安便直接往堂屋去了,这大热天可不是好受的,哥儿边走边抹了把头上的汗,心里头不免也有些期待,他有十多年都没吃过冰酪了。
灶屋里,许归然在热好的锅里倒入腊肉丁,小火煸炒出油,再加入糯米和笋干丁,一块炒香后,加上适量的酱油和盐,简单翻炒一下,塞入兔子里再焖熟就好。
许归然找来一根削尖的竹签,插进两边皮肉里,左扭右扭,一路往前,将有些鼓囊的兔子肚皮串的严严实实,接着放进许安安准备好的温水里,烫皮让它变紧实,避免待会煮到一半漏出来。
接着用方才那口炒内馅的锅焖煮兔子,先炒糖色,再放兔子,然后依次加入黄酒、酱油、葱姜、八角桂皮,倒入没过兔身一半的水,小火煮着就好了。
许归然盖上锅盖,转身扫了圈灶屋,确认剩下的菜都是很快能炒好的后,哥儿转身快步走到井前,转悠着把手让木桶上来。
装着牛乳的陶罐稳稳当当的升到许归然眼前,哥儿伸手一摸,罐身凉丝丝的,这是可以了,许归然双眼登时放出光来,他嘴角高高翘起,端出陶罐就往堂屋去。
他还记得家里有旁人,没高声喊出,而是强忍着蹦哒的冲动,稳稳地走进屋子里,见屋子里的两人望向自己,许归然举了举手中的陶罐,雀跃道:“来做冰酪吧!”
许安安笑着站起身,他接过牛乳罐子说道:“这做冰酪简单的很,只要将牛乳罐子泡在加了盐的冰碎堆里,用木勺不停搅拌牛乳就好。”
“那我去拿勺子。”李小苗眼珠子左右转了下,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去灶屋了。
许归然才眨了下眼,就只看到李小苗的背影了,哥儿笑了下,对着许安安说道:“那我知道如何做了,阿爹你来看。”
等李小苗回来,许归然拿起硝石粉和小马扎坐到木盆前,手一倾,一大碗硝石粉通通倒进木盆里,他指了下牛乳罐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安安便将罐子拿了过来。
等许归然把罐子放进木盆里,李小苗又递来了木勺,许归然在两人有些热切的目光下,开始搅拌。
加了硝石粉的水突然冒出的白气,把许安安和李小苗都吓了一跳,不过许安安还记着这制冰的法子是“他教的”,是以只惊讶了一瞬,便恢复如初,一旁愣愣看着许归然动作的李小苗压根没注意到。
许归然早在前世便见过秦明渊捣鼓这硝石制冰了,面上半点讶异也无,只定定地盯着陶罐里的牛乳,手不停搅拌着,直到看见木盆里的水一点点结成冰。
哥儿嘴角微勾,手中动作没停,前世秦明渊也是这般做的,不过罐子里头装的不是牛乳而是白水,等水结成冰后再一点点凿碎,男人当时只往里加了荔枝肉和蜂蜜,想来味道并不太好。
后来秦明渊也没再弄来吃了,波亚老板开的冰食店他也不舍得再去,许归然嘴角微微往下垂,有些心疼男人,不过今日便能让人吃到了,哥儿扯了下嘴角。
许归然眼睛盯着陶罐,微转过头:“阿爹,小苗,你们去把荔枝和寒瓜切了吧,待会放到里头一块吃。”
小半桶的牛乳装满了一个大陶罐,要把这么多牛乳冻成冰酪可要费不少时间,等许安安他们准备好了瓜果,李小苗将其和碗勺端过来,这冰酪才将将制好,被冻在木盆中间。
李小苗看着忍不住惊叹出声:“哇。”哥儿圆眼盯着陶罐里头像浓稠米粥一样的冰酪,半点不舍得移开。
“小苗,你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许归然在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
许安安端着罐温水走了进来,听见许归然的话,他看向李小苗,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哥儿温声道:“我小时候第一次吃时也这样。”
说完,许安安走到许归然身边,说道:“来,然哥儿,倒点温水就能取出来了,我来倒,你来转一转罐子。”
“好嘞,阿爹。”许归然应道。
两人小心地动作着,期间察觉到凉意的大虎和雪花“狠心”抛弃了自家猫崽,喵呜着走到木盆边,大虎好奇心重,瞧着有些融化了的冰块,试探地伸出猫爪想摸摸。
“大虎,别。”李小苗下意识伸出手想阻止,差点被吓到的大虎抓到了手。
幸而许归然眼疾手快,他一下抓住了猫的身子往后一提,大虎身体紧绷了一瞬,但察觉到抱自己的是谁,只呜咽地叫了声,挣扎着落到地上。
狸花猫身上两个湿答答的手掌印,虽还蹲坐在木盆旁边,但没再去摸,而是和雪花互舔起来,
“不抓人的好猫才能凉快,知不知道。”许归然指着大虎说道,听见猫咪呜一声像是回应,许归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而抬头看向李小苗嬉笑了下,用冰凉的手背去碰李小苗的脸,冻的人一激灵,许归然还理直气壮地说道:“小苗想着不让猫打扰我们,好人,来凉快凉快。”
李小苗愣了下,随即傻笑着嗯了声。
两人说话的时候,许安安已拿起了装冰酪的陶罐,用木勺分别舀到四个碗里,等装好了,他转头看向还坐在木盆旁的两人,温声道:“快来吃吧,现在天热,再不吃要融了。”
许安安放下勺子正想去叫江含雪,就听见李小苗说道:“那我去叫含雪哥来吃。”许安安挑了下眉,随即道:“去吧,想吃哪个瓜果,你们自己加啊。”
两人都点了点头,李小苗又一溜烟地跑去隔壁院子了。
“阿爹,我装一些出来用冰水泡着吊在井里,待会秦明渊回来能吃。”许归然将早已想好的事说出。
许安安自是不可能反对的,他眼瞧着许归然跑出去拿小陶罐,自己坐到椅子上端起一碗小口吃着,松软绵密的冰酪满满牛乳香,只是加了蜂蜜调味就很好吃,在夏日吃上这么一碗,真是舒坦。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意料之中的声音传来:“是我,秦明渊,我回来了。”接着许归然兴奋的声音传来:“秦明渊!你回来的正好!”
许归然语气中的开心感染着许安安,哥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他眼底却夹杂着几丝担忧,不知道二哥现在到哪了,在路上有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何时才能回来。
院门外,秦明渊在听见许归然声音的那一刻,原本紧的眉头霎时松开了,他面色柔和地盯着面前这扇门。
轻响后,是门被拉开的声,身高只到他下巴处的哥儿抬着头,一双眼像散着亮光,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哥儿张开红润的唇说着什么,嘴下的红痣在人说话时,被牵动着一上一下。
灿烂的日光照在许归然身上,秦明渊只觉面前的人自己在发着光,方才在官学遇着的烦心事,好像也在许归然灿烂的笑脸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秦明渊,秦明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许归然蹙着眉头问道,刚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就被秦明渊抓住了,男人往里走了两步,反手关上门后,低垂着头亲了下人的手指。
许归然眨了眨眼,他没抽回手,而是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见秦明渊摇了摇头,像要开口说没事,许归然横眉倒竖地说道:“你答应我什么忘了是吧?”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男人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
,携许归然秦明渊,许安安沈无虞,李小苗白砚珩,夏禾秦云,何青吴江来给你们拜年啦
(好多人啊,其实还有几对,但是还没写到,所以先不剧透了)
第89章 高林县58
秦明渊顿在原地, 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出现了在许归然看来十分清晰的慌张。
昂着头看人的许归然哼了声,他微眯着眼,大人不记小人过般说道:“饶你这最后一回,先跟我过来, 待会再和我说发生了什么。”话毕, 哥儿牵着男人的手往堂屋去。
堂屋里, 不见许安安的身影,倒是江含雪和李小苗不知何时来了, 他们两人捧着陶碗坐在椅子上, 正小口小口吃着冰酪。
李小苗方才叫上江含雪一起回来时, 就看见许归然和秦明渊站在门前,他刚想开口叫人,就看到秦明渊抓着许归然的手亲了一口。
见状, 李小苗没敢出声, 而是一把拉住江含雪急急跑进堂屋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做如此亲密的举动。
如今两人进来, 李小苗都不敢去看许归然和秦明渊的脸, 飘忽着视线热情招呼道:“归然哥, 你们也快来吃呀!”
一旁的江含雪突然放下碗站起身, 淡声道:“我去拿碗。”哥儿前脚刚走,后脚李小苗便两口解决完冰酪,丢下句:“我去灶屋给许阿叔打下手。”也匆匆离开了, 连许归然挽留他多吃点都摇头拒绝了。
许归然歪着头眨眨眼, 怎么了这是, 一个两个的跟被狗追似的, 跑的飞快。
哥儿挑着一边眉,转头就不纠结了, 他看向秦明渊,嘴角翘的老高,眼中暗含期待地说道:“没想到吧,我把冰酪做出来了。”
房门大开的堂屋之中一时只有他们两人,秦明渊垂眸盯着桌上熟悉又陌生的吃食,半响没出声。
许归然盯着人颤抖的眼睫,伸手握住男人的不自觉蜷缩着的指节,叫了声:“秦明渊。”哥儿眨了下眼,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让他的眼眶有些热,他轻轻地又叫了声:“秦明渊。”
“嗯,没想到。”秦明渊回握住许归然的手,轻轻摩挲着,转头看向许归然的眼中暗含着许多,有喜有悲,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
秦明渊自小记性就好,每日见到的种种就像刻进了他的脑中,无论是好是坏,无论他想不想,都忘不掉。
前世夏禾总说这是上天的恩赐,他家孩子天生就是科举的料,迟早会出人头地。后来,许归然死了,这份“恩赐”对他来说变成了诅咒,夏禾也没再提过。
时至今日,秦明渊还总是半夜惊醒,暴雨夜那天的景象牢牢地印在他心间,他忘不掉,只有将哥儿紧紧抱在怀中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这份冰酪,是秦明渊前世在许归然死后才吃到的,那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许归然若是还在,定会喜欢的不得了。
秦明渊低头看着许归然,嘴角略微勾起,现在就很好。男人捏了捏哥儿的手指,前言不搭后语地沉声说了句:“你做的冰酪最好。”
拿着碗走进屋内的江含雪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许归然和许安安两人做的比他从前在樊京吃过的好吃,称的上最好。
许归然忍不住瘪了下嘴,前世秦明渊在他牌位前说的话他怎会不记得,哥儿扭头不敢看秦明渊此刻的神情,他怕眼泪掉出来,这一转头就看见了江含雪。
哥儿浑身一颤,差点跳进秦明渊怀中,他背靠着秦明渊的手,虚虚地说了声:“含雪哥,你走路怎么半点声都没有。”
江含雪歪了下头,似是不解许归然怎么问这个,他蹙眉想了想,问道:“许归然你想学?”自从之前叫许归然少爷把人吓到后,江含雪便听着许归然的命令,直接叫人名字。
“这还能学!?”许归然惊讶地看着江含雪,一下精神起来,见江含雪点头想追问时,余光扫到陶罐里的冰酪有些化了,哥儿摆了下手说道:“下次我们再说这个吧,先吃冰酪。”
江含雪点了点头,坐下一会就吃完了,他细长的眼扫过面前分别舀好荔枝和冰酪在碗里的两人,十分有眼力见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日光透过大开的门窗往里照,秦明渊和许归然并排坐在木椅上,两人面前都是一碗荔枝冰乳酪。
许归然刚把勺子送进嘴里,就听见江含雪说要去收拾自己住的屋子,哥儿点了点头,江含雪离开的同时他满足地咽下刚舀的一大口,才来得及看向秦明渊说道:“你边吃边说。”
秦明渊自然地用手抹去哥儿嘴角的水渍,他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男人偏头温声道:“好。”他沉吟了片刻,将事情简单道来——
巳时前一刻,悠长的钟声响起,声音渐渐停下后,陶伦对着学子们点了点头,便拿起书,大步离去了。
还有一刻钟便要去上骑射课了,待会可要费力气了,秦明渊掏出挎包里,用自家买的油纸包好的花生糖和一个有些沉的竹筒,就着白水吃了块,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秦明渊转过头,平静地问道:“要吗?”
白砚珩扯了扯嘴角,正想婉拒,坐在他身后的陈泽天却是嗤笑出声,没人理他,男人自顾自不屑道:“什么穷酸玩意。”
“多谢秦兄。”白砚珩温声说道,边伸出手拿了一块,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身后的人,状似无意地:“我记得这是聚和斋的花生糖吧,昨日秦兄阿爹拿来时,我见着了纸包上的字。”
秦明渊点了点头,他半点没被陈泽天的话影响到,但也知道白砚珩是好意,故而颔首淡声应道:“是。”
聚和斋是高林县数一数二的糕点糖瓜铺子,就连陈家宴客用的也是这家的糕点。
陈泽天被这话噎的一滞,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片刻后他切了声,正想说些什么时,面前两人都已吃完站起了身,正利索地用襻膊挽好宽大的衣袖。
襻膊早在发学子服时便一起发了,第一日上课大家都带上了,课堂上的众人都各自收拾着自己,唯陈泽天还坐着,他轻啧了声。
要不是他爹逼他,他才不会来这官学,家里给他找的夫子那可是进士出身,这官学里的教谕都是举人,陈泽天根本瞧不上,更别说骑马射箭了,他自小便有专人教导,在自家射场学的。
如今要跟这么多人挤一个,还没人伺候他穿襻膊,白家小子顶自己嘴,不知道叫什么的穷小子也敢在他面前出风头,还不理会他说话,陈泽天越想越气,不耐地踹了脚木桌。
突然一道有些谄媚的声音传来:“敢问兄台可需帮手?”
陈泽天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瞧着快三十的高瘦男人站在他身旁,正微弯着身对着他拱了拱手,面上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这两人旁边的白砚珩自是听到了,他侧眼扫了下身后两人,便正回眼看向秦明渊,见人面色不改,他意味不明地轻声说道:“秦兄真是厉害啊。”
这陈泽天身后的陈家可是大有来头,陈家开着高林县最大的酒楼和青楼不说,陈泽天的母亲可是知州大人的亲妹,虽是庶出的,但却是让现今的陈家家主靠着这门姻亲搭上了知州大人。
陈泽天也是嫡长子,很受他爹陈家家主看中。
不过秦明渊应是不知道的,要不也不会如此冷静,这陈家可不是好惹的,白砚珩眯了下眼,心底暗暗思索着什么。
秦明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对着白砚珩淡声道:“不及白兄。”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等白砚珩说话,秦明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边走边说吧。”
见人神情,大抵是要如前世那般,在陈泽天看他不爽,出言刺他长的穷酸后,私底下找到他和他说陈泽天的家世。
只不过从前这人并未出声帮他说话,今生应是因许家和苏征有所来往,为着这个,才会帮他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
果然,步至射场的路上,白砚珩将陈泽天详详细细说了遍,末了,他微沉着脸说道:“能避则避,这人不是你如今能惹得起的。”
秦明渊并未应声,他突然哼笑了下,反问道:“若避无可避呢?”
俗话说小鬼难缠,这陈泽天可谓是小鬼中的“头领”了,前世他竭尽忍让,只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除了言语讽刺,还曾在骑射课上对他下手,想让他死于马蹄之下。
若不是有陶伦不顾脸面找来严大儒,帮他将此人赶出官学,还在陈泽天父亲面前护着他,给他做靠山,他怕是不死也残了。
白砚珩愣了下,他抿了抿唇,直勾勾地看着秦明渊,第一次直白地说道:“若是你夫郎家真与苏家关系匪浅,他是不敢动手的。”
这条路上除了他们没有旁人,秦明渊看着白砚珩没有说话。
和许归然说到这,秦明渊停了下,他舀起冰酪吃了口。
正听到关键的时刻,许归然急地边锤了下秦明渊的大腿,边问道:“然后呢,你说什么了?”
却听到秦明渊闷哼了声,像是有些难受,许归然眨了眨眼,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高声问道:“那个陈泽天不会打你了吧!?”
端着菜走过来的许安安就听到了这句,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
紧随许安安其后的江含雪冷声道:“谁?”
跟在最后的李小苗:“啊?!”
秦明渊边安抚地拍了拍许归然的手,边看向众人,眯着眼轻笑着说道:“没有。”
第90章 高林县59
“只是今日上了骑射课, 腿有些酸痛。”秦明渊对着众人解释道,他语气淡淡的,若不是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他怕是也要被糊弄过去。
许归然抿了抿唇没出声, 既然骑马时发生的事秦明渊不想当众讲, 那等到只有他们两人时, 他再问秦明渊。
见秦明渊面色平静,不似逞强的样, 许安安上前将手中的砂锅放到桌上, 温声道:“那等下让然哥儿拿药油给你按一下, 现在先吃饭吧,别耽误了待会上官学。”
他身后李小苗和江含雪跟着放下手中端着的菜,听见没事, 两人又转身去了灶屋, 还有菜和碗筷没端来。
许归然点头说好,他站起身按着秦明渊的肩头, 低头看着人说道:“你坐着就好。”便端起自己和秦明渊吃完冰酪的空碗走向灶屋。
“是了明渊, 听然哥儿的。”许安安边将一旁的盖子盖上装着冰酪的陶罐边说道
片刻后, 大圆桌上——砂锅煲的竹荪鸡汤、煮好后被切成块的酿兔散发着浓浓糯米饭香、青椒炒鸡枞菌、清炒茭白和韭菜炒蛋, 还有五大碗杂粮饭、方才没吃完的荔枝和寒瓜。
而陶罐里的冰酪被放在倒了冰水的木桶中,许安安将其吊进井里,等人回来落座, 几人才动起筷子。
前世独自在官学读书那三年, 秦明渊不知受了多少苦, 许归然拿空碗装了鸡汤递给秦明渊, 眼含心疼地轻声说道:“你多喝点,补一补。”
砂锅就放在许归然旁边, 他和秦明渊说完,给桌上每一人都装了碗,
几人一一接过。
汤还烫的难以入口,许安安夹了一筷子兔肉,还没送进嘴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对面的许归然和秦明渊两人,回想了下,蹙着眉头问道:“然哥儿方才说的陈泽天是什么人?”
“同窗。”秦明渊开声应道,他似在思考该如何说,顿了下才接着道:“有些烦人。”他看向许归然。
许归然刚夹了鸡枞菌想吃就接收到秦明渊的目光,哥儿筷子一放,将方才从秦明渊那听到的绘声绘色地说了遍,他气的脸都皱成一团了,满心愤慨地说道:“那个陈泽天就是仗着有钱狗眼看人低!”
谁还没个厉害爹了,许归然气哼哼地想着,虽然他不知道沈无虞官居几品,但苏征那般礼待,想来不会太低。
“归然哥说的对,太坏了这人。”李小苗也顾不上吃饭了,鼓着张包子脸,气愤地附和着。
许安安直接放下了筷子,他沉下脸时,那双眼尾上勾的双眼显的格外锐利,熟悉他性子的人能看出来,哥儿这是真的动怒了,只是在孩子们面前,他问出口的话还是十分平静:“是醉月楼的陈家吗?”
“是。”秦明渊点头应道。
许归然挑着半边眉,没什么意外地说道:“原来是他家的产业。”听秦明渊说陈家开的是酒楼和青楼时,他就猜到了。
这醉月楼是高林县最大的酒楼,盛名在外,他们初来乍到之时就有所耳闻,知道老板姓陈,只是这酒楼离兴和坊比较远,他们一直没去过。
李小苗愣愣地张着嘴,居然是醉月楼,听说里边一道菜能卖上几两银子的,这酒楼还是每天都很多人去的,这陈家得多有钱啊。
“明渊别怕,有阿爹和爹在呢,我们给你撑腰。”许安安温声说道。
一直安静着的江含雪在听到许安安说的话后,开声道:“做你想做的就是。”他眼底暗含几分冷意,居然敢欺负到将军独子夫婿的头上,就是知州本人都不必惧怕,更何况一个隔着几层的亲戚。
闻言,许归然点了点头,虽然秦明渊已经猜到了沈无虞身份,但他还是认真地看向秦明渊说道:“是啊秦明渊,咱们不怕他的。”
回过神来的李小苗跟着点头,他相信许归然,许归然说不用怕那就是不用怕。
秦明渊怔了一瞬,他半垂着眸子,沉声说道:“嗯,我不怕他。”
“好了好了,菜都要凉了,咱们吃饭吧。”许归然笑着张罗道,假装没看到秦明渊有些泛红的眼尾。
碗里的鸡枞菌放了没一会,许归然夹起往嘴里送,鲜美的滋味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还有阿爹这青椒加的真对,些微的辣味让这菌子味道更好了,许归然吃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嚼,还不忘对着许安安投以“阿爹你手艺太好了”的眼神。
许安安好笑地偏了偏头,他温声说道:“爱吃就多吃些。”说完,他夹起酿兔咬了口,兔皮紧实兔肉酥软,酱香醇厚,哥儿眼睛一亮,拿起酿兔盘里的勺子舀了勺内馅。
糯米被肉汁浸的油亮,里头的笋干和腊肉各有特色,却都和糯米配合的很好,一口吃下去真是让人停不下来。
两个厨子外的三人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做兔子的,第一筷子都是往这酿兔去。
李小苗尝了口,眼睛瞪的溜圆,这也太好吃了吧,糯米本来是有些粘糊的,却因为加了笋干和腊肉,口感更好了,更别说许归然调的料汁,那真的是每一分都刚刚好,咸甜适中,还有浓厚的酱香味,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但是格外好吃的味道。
桌上另外两道都是家常小菜,但架不住食材新鲜,茭白和韭菜都是农户自家种的,当天摘了就拿来卖,鲜嫩爽口。
江含雪吃的嘴角都沾了点酱汁,冷清的脸霎时破功,方才的冷意半点都看不出了,一门心思都是眼前的饭菜。
更何况本来就喜食甜口的秦明渊,男人嘴角微微翘起,吃完糯米饭后他端起已经温热的鸡汤,喝了口,竹荪独特的鲜甜萦绕在他唇齿之间,这和以往的鸡汤味道都不一样,更加味美了。
秦明渊忍不住问道:“这里头的是?”
竹荪稀奇少见,长相又独特,除了专门以此为生世代传承的菌户、猎户或是酒楼里的用过这东西的厨子们,寻常人压根没见过,更别说煮来吃了,
许归然听见声看过去,轻快解释了遍,话末他挑了下眉头说道:“好喝吧,我还叫了那人以后找到都卖给我们,到时我再用别的做法煮给你们吃。”
“好。”秦明渊应道。
见状,李小苗也端起碗喝了口,还夹了竹荪吃,他嘟了下嘴,自言自语地感叹道:“还真是贵有贵的道理。”太鲜美了。
官学的午休足足有一个时辰,吃完饭后,秦明渊还有时间休息,李小苗和江含雪主动揽下收拾的活,许归然拿上家里常备的药油,便拉着秦明渊进了他们俩的屋子,他要看下男人身上有没别的伤。
门窗紧闭的屋内,日光透过纸糊的窗纸照进来,许归然点上油灯,便催促道:“快快,把裤子脱了给我看下。”
秦明渊眯了下眼,顺从地脱下外袍,接着才是长裤,他动作很快,结实修长的双腿大咧咧地露出来。男人没被日光晒到地方要白一些,虽然还是不及许归然,但大腿内侧因为骑马而淤青的地方格外明显。
本来不知记起什么,还有些羞涩的许归然一看,满心满眼就只有心疼了,哥儿偏着头瘪了下嘴,说道:“怎么会这么严重?”
也不等秦明渊回答,哥儿推着秦明渊坐到床上,他半蹲在秦明渊□□,往白皙的手上倒了点药油,两手合在一起搓热后,就往秦明渊腿上按。
有些刺鼻的药油味充斥在许归然鼻间,哥儿皱着鼻子,手下揉着男人腿上淤青的动作却半点不急,用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一点点按着,得揉开了才能好的快。
秦明渊闷哼了声,他低头看着哥儿头顶的发旋,低声道:“今生头一次骑马才会如此。”
前世的今日,他头一次上马,就被陈泽天一脚踢在他骑着的马上,那马猛地冲了出去,幸而他记着行伍说的话,慌乱片刻好便掌握了骑马的关窍,没酿成大祸。
今生他会骑,也避开了陈泽天的暗中使坏,但陈泽天哪会善罢甘休,叫嚣着要和他赛马。为着挫人锐气,秦明渊应了也赢了,最后陈泽天黑沉着脸,还被白砚珩好一阵明夸暗贬。
许归然听到这,哼笑了声,快意道:“该他的。”他专心揉着,没注意到自己越来越往上,手下的皮肉突然变得跟石头一样硬,哥儿不解地抬头去看秦明渊,期间扫到某处,哥儿手停住了。
“你…你想啥呢!”许归然愣了下,红晕爬上他的双颊,他有些羞恼地轻扇那儿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想离开些,却突然眼前一花,不稳地倒进了秦明渊怀中。
秦明渊揽住了哥儿,半垂着眼在许归然耳边沉声道:“你。”
隔着薄薄几层衣物,许归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坐着什么。
回过神后许归然没敢全身坐在人身下,他怕压到男人的腿痛的那处,故而虚虚抬着臀,瞪大了眼嘟囔道:“怎么感觉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秦明渊边歪头蹭了蹭哥儿的脸颊,边双手抱着人的腰让人放松往下一些坐,他有问有答地低声呢喃道:“只是从前不敢让你知晓。”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记起的是“骑马”【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