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青鱼村23


    “官爷饶命啊, 小人就是一时色心昏了头,才碰着这夫郎就被打服了,小的再不敢了。”这拐人和摸人,哪个刑罚更重他还是知晓的, 张顺是立马就扯起谎来。


    张顺还想佯装不认识许建, 却被晚娘戳穿, 只能恨恨说是在赌场认识,偶然遇到罢了。


    反正他还什么也没做, 张顺低垂着头一副老实样, 盯着晚娘的目光如淬了毒, 这小妮子竟敢反水,等解决了这桩事他定要好好处置晚娘。


    晚娘偏了偏头,一张小脸有些发白, 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活路, 但是她不后悔。


    那捕快面嫩,瞧着也就二十一, 二的模样, 他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两个哥儿和那个高壮男人应是一家子。高壮男人说看到瘸腿男人要扑上许安安才踢的人,那小姑娘也说这两人是一块的,故而捕快才将两人都绑了


    若只是骚扰, 巡捕房能处理, 但若是真如那小姑娘先前找到他时说的, 这两人是一块拐人的, 那得去到府县上,由衙门调查断案。他只当晚娘是凑巧看到, 并无想到晚娘其实是同伙。


    确认了秦明渊和许安安没事,许归然稍稍冷静下来,鼻间闪过一丝奇异的香味,他仔细嗅了嗅。许归然歪头,视线锁定在几步外的张顺身上,男人明明穿着灰黑色的布衣,可被绑在身后的手腕处却多出了一角白布。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许归然几步上前,一把将那帕子抽出,伸长了手臂就将帕子往张顺鼻前送。


    这沾了迷药的帕子是得放到人跟前才有效的,张顺不知用这手段迷过多少人,是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头,生怕自己中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张顺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许归然。


    秦明渊上前将两人隔开,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张顺,他黑沉一张脸,把惯常欺软怕硬的张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躲什么,一张帕子罢了,莫不是上头抹了什么。”许归然冒出个头,双眼瞪的溜圆,里头满是厌恶。一想到前世阿爹遭了这人的毒手,他是又气又恨,恨不得将人杀了,现在这人还在狡辩,他是半点不信的。


    张顺呐呐讲不出话,这下可完了,人证物证都有了,他还如何辩驳。更别说许建了,他面色苍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男人垂着头默默无言。


    那小姑娘来找他时说的话,还有他发现的这帕子,都说明了这男人决不是临时起的心思。只是不知是往何处拐人,许归然瞟了眼不远处的晚娘,这小姑娘应该知道不少,他得问个清楚。


    与此同时,许安安捡起地上的小刀,对着捕快道:“若只是临时见色起意,怎会随身带着刀,况且…”


    许安安指了指半天没吭声跟个鹌鹑似的许建:“这人是我滥赌成性的前夫,我与他和离时结了怨,方才这两人想合手抓住我,其中蹊跷多多,烦请官爷将两人押去府县,我要去衙门报官。”


    看着面前的一切,捕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拐子用迷药拐人的法子他也是知道的。男人拱了拱手:“邓某只是一介捕快,当不上什么官爷,几位若要报官得找人写诉状递上衙门。”话毕,他接过许归然递来的帕子叠好往随身的布袋放,这可是重要的物证。


    这报官也是有流程的,若是苦主直接往衙门去敲鼓鸣冤,县太爷需得立刻开堂。为防止诬告和滥诉,无论情形如何,那击鼓人都得挨上十大板。


    故而邓捕快才让人按正规流程走,先写诉状递上官府,苦主再等官府处理后开堂。至于说找人,因平民百姓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写诉状了,一般是找童生或秀才出身,再考不上转而做了诉师的人写诉状。


    显然许安安也是知晓的,他皱了皱眉,这一来一回的不知要折腾多久,但也没办法,他刚想点头道好,衣袖就被许归然拉了拉,他转头看去,自家哥儿正挑眉努嘴示意秦明渊在呢。


    同时,一旁的秦明渊微躬身,拱手道:“邓捕快可否等上一等,秦某是童生,这诉状我写好后劳烦邓捕快一并带去衙门。”


    闻言,邓捕快眉头一抬,这高壮男人是童生,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摆了摆手,和善道:“成,正好一趟跑完了。”这男人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童生了,往后说不准能当个小官,邓捕快自是愿意卖个好的。


    几人先往巡捕房走,纸笔里头有,押人也得跟上级汇报,再由两个捕快押着人往府县去。许安安不忘带上晚娘,这小姑娘应该是张顺他们的同谋,虽然不知为何反水帮了他,但现下可是重要的证人。


    秦明渊提笔写着诉状,许归然悄悄跟他说了要如何写,男人心头疑惑许归然怎么会知道,不过面上却平平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邓捕快把诉纸收好,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哪人?”诉状上写了名姓,不用再问。


    “我们是青鱼村人,辛江镇往北走最近的一个村子,村口有颗大树。”许安安回道。


    邓捕快点了点头,解释道:“到时衙门会派人去通知的,回吧。”话毕,他叫上同僚出发,辛江镇是由高林县管辖的,高林县不远,赶骡车去也就两个时辰多点,步子快些,还能赶回家来,不用在外头露宿。


    许安安点头,又拱手谢过邓捕快,几人这才离开。许归然挽着阿爹的手,一颗心七上八下,要不是秦明渊跟来了,恐怕,许归然眼睫颤动,阿爹八成会落得前世的下场。


    似是感觉到许归然的害怕,许安安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莫怕,阿爹在这呢,那两人已经被抓了。”


    秦明渊站在一边虽没说话,视线却一直紧紧追随着许归然,听见许安安说的,男人点点头,沉声道:“我听闻高林县的苏县令虽被调来才月余,却很得民心,想来是个公正的。”


    这案件人证物证皆有,许建认识的人背景不可能大到能颠倒黑白,左右的了县令,应是能很快解决的,拐人可是重罪,就是未能得手也会被重罚,秦明渊心想。


    见许归然好些,许安安转头看向晚娘,语气不复初时的和善:“究竟是如何,说说吧。”想到自己前世的死有晚娘的一份,许安安实在无法再可怜晚娘。


    晚娘咬了下唇,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娓娓将她知道的事说出。


    “什么!?”许归然忍不住大声了些,幸而他们找了个少人的地方说话,路上只偶尔经过一二行人,听着声也只是好奇看了两眼。


    许建竟然要将阿爹卖去脏地方,他怎么敢的,许归然满脸怒意,对着晚娘也给不出好脸色了,晚娘虽是不得已,但确是将阿爹骗去了。


    许归然闭了闭眼,要不是阿爹有些拳脚,要不是秦明渊跟去了,晚娘来找到他又有何用,等他赶到,阿爹已经被抓走了,或是如前世一般,死在那两人手中。


    “晚娘自知有错,只求夫郎别将我送回去,等到衙门我一定如实交代。”晚娘眼眶通红,面上惶恐不已,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许安安一把拦下,她抬头看向许安安。


    只见许安安叹了口气,淡声道:“你先跟我们回村,待事情了结,你…”许安安皱了下眉,接着道:“府县有救济院,你既无家人,可往那处去。”


    自大越开朝局势稳定后,开朝皇帝颁下指令,在各府县开设救济院,暂供无处可去的难民流民有个落脚地。到如今,大越朝换到第三任皇帝,救济院里大多是孤儿或被遗弃的孩子,还有些被休弃的哥儿女子。


    救济院给了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和饿不死的饭食,日常生活还是得靠自己,里头的人会在镇上找活计干,直到能有些积蓄就搬走,腾出位置给其他人。


    晚娘有些愣,她自小在窑子里长大,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地方,当即是连连点头,感激许安安给她指了条路。


    救济院,许归然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什么。


    “走吧,去吃些东西,我们就回家。”许安安转头叫许归然,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现下就是等衙门通知,惦记也没用,不如过好自己先。许久才来镇上一趟,自是得吃些什么的。


    被许安安这一打断,许归然没在多想。因担心阿爹,他早食都吃不下,空着肚子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镇上,又折腾了好一会,许归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的厉害。


    当即是拉着秦明渊跟上许安安,晚娘也自觉跟上了。


    辛江镇比村里繁华不少,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不一样,做工可不分什么农忙农闲,是一年到头干一样的活,从早到晚的,早食自是要吃的,有需求自是会有人为赚钱来干。


    四人往卖吃食的街市走,喷香的肉包,鸡汤煮的小馄饨,油炸的糖圈,还有些小零嘴,糖葫芦,松子糖什么的,摆摊的摊主热情的吆喝着。


    最后是一人一碗馄饨,秦明渊还给许归然买了包松子糖,许归然爱吃甜的。


    高林县衙门处,苏县令端坐在书桌前,处理着公事,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有些瘦,留着长须,丹凤眼。门外传来声响,苏县令说了声进。


    来人是县丞,县令的下属,男人带着邓捕快进来,邓捕快简单说完辛江镇发生的事,又将诉状递给县令便听令退下了。


    苏县令打开诉状一看,霎时瞪大了双眼,抚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他急急道:“许安安?快去查,此人原籍可是杨洲江都府人?”


    县丞有些疑惑,却没多问,奉令去查了。他这新来的上峰不就是杨洲江都府的嘛,杨洲当年战乱,不少人因逃难分离,难不成这许安安是县令的亲人,县丞凝眉思索,脚下动作却快。


    因着好奇,县丞是亲身去了户房,让书办将此人籍册找出。


    第24章 青鱼村24


    巳时过半, 衙门公堂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最前一排站着几个熟人,秦云和夏禾就在其中, 两人面上有一丝担忧。旁边的许阿奶要慌张的多, 要不是两边站着衙役, 她都想冲进去求县令饶了许建。


    王里正眉头紧锁,他村子出了这样的人, 男人心口一团浊气出不来, 是彻底厌恶了许建这一家子, 甚至在心里骂了两声早已过世的许阿爷,怎么养出许建这样的人渣。


    衙役们手上握着长棍,站在大堂两侧。苏县令端坐在里头中央的书桌前, 斜后侧的书桌是是记录案件的书吏。苏县令身旁是他的心腹家仆, 也叫门子,专帮苏县令做些传令, 通报等琐事, 这门子叫苏大。


    苏大跟了苏县令多年, 是一个眼神就知道苏县令的指令。只见苏大往前一步, 沉着张脸,高声喊道:“升堂!”


    两边的衙役整齐划一地用手中的长棍敲击地板,嘴上说道:“威—武—。”这是要开堂审案了, 堂外本来还在小声说话的百姓霎时安静下来, 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


    堂内的许安安等人下跪行礼, 在听到县老爷说苦主站起来回话时,才起身。另一边的张顺和许建身上带着枷锁, 还跪在原地,苏县令没让他们起来。


    苏县令双眼微眯,在瞧清堂上站着的人的长相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惊,真是他,曾经永安酒楼的少东家,许安安。


    男人视线扫过站在许安安身边的许归然,这孩子,苏县令垂眸摸了摸长须,眼中闪过什么,再抬眼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听见苏县令沉声道:”堂下苦主许安安为何事报官。”


    是审案流程,许安安知晓,哥儿上前一步,将那日许建,张顺和晚娘的联手拐他,要将他卖进窑子里的事说出。


    许建哪还坐的住,判了案他可就完了,男人嚷道:“我就是偶然路过,可不关我的事,你别瞎扯。”反正他和张顺只是口头上说了拐人的事,一切都是张顺准备的,他就咬牙说没有,他们也没法。


    这意思是全是他张顺一人做的了,想都别想,张顺狠瞪了许建一眼,随即说道:“许老弟,这可跟你之前说的不同啊,明明是你说许安安一个当你夫郎的,帮着男人还债天经地义,叫我将他买了的。”


    言下之意,是许建为了还债,要将自家夫郎卖进窑子,不只是张顺一人的锅。


    许建还想掰扯说没有不是,耳边就响起苏大的骂声:“公堂之上,岂容喧嚣,安静跪好。”


    见许建和张顺安静下来,苏县令这才转头看向许安安,问道:“他说的你和许建是夫夫可是真的?”


    “我和许建早已和离,再无瓜葛,这是和离书,请大人过目。”许安安双手将证据递给苏大,由男人拿给苏县令。


    许安安转头看了眼一边跪着的许建和张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他看向苏县令解释道:“大人,这许建在外滥赌变卖家产,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提了和离。想来他是因我跟他和离,他起了怨,这才扯谎害我”


    接下来被传召的王里正证实了许安安说的话,村中几乎人人都知,这许建整日在外胡混滥赌,家中田地皆数卖尽,之前欠的债都是许安安帮忙还清的。说完话,王里正退回堂外。


    许建面色白如纸,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堂外百姓听着也忍不住说了声:“这许建实在可恶。”也有人说到“可不是,肯定是那个许建心生怨恨,又想要钱,才找了窑子里的人,要卖了许安安。”


    夏禾更是满脸怒意,那日许安安他们回来就跟夏禾说了这些事,如今听见许建死不承认拐人,是恨不得冲进去撕了许建,这人怎么能这么坏。秦云脸黑的可怕,他轻轻拍了拍夫郎的背,让人冷静些,苏县令定会依法处置了许建他们的。


    听见这话,许阿奶面色发白,忍不住辩驳:“建儿才不是,定是那窑子里的人胡说的,苏大人不会罚建儿的。”


    站在许阿奶旁边的百姓自是听见了,那妇人是个直爽性子,当即是呛道:“若不是那个许建说的,窑子里的人怎么会专抓那夫郎。”话毕,还退了些步子,不想跟凶手的娘站的太近。


    依她来看,对大部分男人来说,肯定是更喜爱年纪小的女子哥儿。那窑子专做皮肉买卖的,若事前不知,怎会为了个嫁过人的夫郎,不惜犯下重罪。虽说那夫郎面容秀丽,却还是能看出有些岁数的。


    许阿奶反驳不了,只来来回回念着不会的不会的,被夏禾恨恨地瞪了眼,女人冷汗直流,住了嘴。


    苏县令在听到许安安和离时摸了下长须,男人眼珠子转了下,又接着问道:“你方才说的晚娘,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既是有三人联手拐的他,怎么就许建和张顺被抓来了。


    许安安顿了下,说道:“晚娘在这。”话毕,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许安安身后走出。


    堂外传来妇人的惊呼:“这小姑娘竟就是那晚娘。”有人应和:“天呐,难怪被骗了去,如若是我恐怕也会受骗。”


    “大胆!竟敢私藏罪人!”苏大在一旁走过场般喊道,男人眉头微皱,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就是一同拐人的晚娘。


    “大人恕罪,我见这姑娘年纪小,无处可去,又有改过之心,故而我做主将人带回了家中。”许安安连忙解释,见苏县令脸色不太好,又仔细的说了一遍,那日晚娘虽引他去小巷,但后来又去找了捕快和许归然来救他。


    许归然也在一边应和,确实是晚娘带他去找阿爹的。


    闻言,苏县令面色稍稍缓和,说道:“念你初犯,又事出有因,此次便罢了。”


    “多谢大人。”许安安躬身应道。


    接着,晚娘将张顺和许建的计划和盘托出,又有秦明渊出来说,他去集市采买,经过巷子时看到许建扑上去要害许安安,这才出手将人拦住。


    那帕子也已查出上头有迷药,人证物证皆有,这案子审清了。


    苏县令手中惊堂木一拍,声音威严:“张顺和许建图谋拐人,将良籍卖入贱籍,人证物证皆有,犯我大越朝律法,现依法将此二人仗五十,流三千里,徒两年!”


    有衙役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是不敢有异议。


    跪着的张顺满脸是悔恨的眼泪,这流三千里可是得背着枷锁徒步走三千里啊,这路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更别说还要徒两年,那可是成了贱籍,得去服劳役整整两年啊,这么一对比被打八十下板子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本来过的好好,怎么就想着占便宜,听了许建的劝去干这事呢,张顺怨毒地盯着旁边许建,那人面色灰白,眼瞅着就要晕过去了。


    堂外的许阿奶真晕了,听见判令,女人是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去,还是被王里正扶了一把。


    公堂之内没有被影响,苏县令看向晚娘,接着道:“按大越律法,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刑罚勿论。晚娘刚满十岁,又将功补过,故免于刑罚,当庭释放。”话毕,苏县令给了苏大一个眼神。


    男人微点头,当即喊道:“此事已了,退堂!”在衙役的敲棍喊声中,苏县令率先起身离去,张顺许建被衙役压去打板子,不日二人便要启程流放。


    前来围观的百姓见事情结束便散了。


    许归然眼眶有些发红,心头却是开心的,这可比绞刑好,见不到尽头的折磨可比干脆利落的死可怕多了。


    哥儿嘴角微翘,跟着阿爹往出走,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没给被王里正叫醒后恹恹的许阿奶,这女人今后如何都与他无关。


    几人聚首,夏禾显然跟许归然是一个想法,哥儿满脸喜色,拉着许安安的手正要说什么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许夫郎等等,我家大人有请。”


    许安安转身一看,来人是苏大,男人长相普通,是放在人群中一下就不见的样貌,此刻不见堂上的威风,是微低着头,谦卑温和地发出请求,好像许安安拒绝了,这人也不会多说。


    毕竟是苏县令的人,就算是仆人,许安安也不可能拒绝的,自是应好,临走前苏大还把许归然也叫上了。


    奇怪,苏县令找安安他们干嘛?夏禾是一脸的惑色,他挠了挠头,把疑惑抛给了读过书的儿子,只见秦明渊眉头微皱,显然也是一副不明了的模样。


    幸而现在还早,晚点再走也能赶回村。他们是提前一天赶来的府县,昨夜在客栈睡的,牛车还停在客栈,就在此处等等吧,夏禾发号,秦云秦明渊自是没有异议的,晚娘更是安静,乖乖在一边站着。


    许阿奶还一副虚弱的模样,王里正没法,只能带着人一起等着。


    衙门二进门后面就是县令的住所,是朝廷安排的,一般县令都是住在衙门后头专属的宅子。


    没一会,三人就走到了苏县令会客的堂厅,一路上苏大也在,许归然和许安安是满腹的疑惑也没法说。现下近距离面对着苏县令,许安安凝神多看了几眼,左眼皮跳了跳,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第25章 青鱼村25


    前院厅堂, 三人到时,看到苏县令坐在太师椅上,男人端着青瓷茶杯正慢吞吞地喝着,旁边的八仙桌放着个配套的茶壶。


    许安安瞧着苏县令, 目光犹豫不定, 方才在公堂之上他还不觉, 如今苏县令留着胡子的下半张脸被遮住了。眉眼好熟悉,好像当年那个书生食客, 哥儿入了神, 立在原地没声响。


    一时之间, 没人说话,还是许归然先反应过来,他扯了扯许安安的衣袖, 嘴里说道:“苏大人好。”就要跪下行礼, 这是那邓捕快教的,在公堂之上见着县令要行跪拜礼。


    虽不知公堂之下要不要, 但谨慎些总没错。许安安显然也明了这个道理, 被许归然提醒后便回过神, 慢了一步也要跪下, 不管这苏县令是不是当年的书生,如今身份有别,总归要讲礼数的。


    “公堂之下, 不必行跪礼。”苏大适时出声道, 两位都是哥儿, 他不好上手拉人, 只能站在一边提醒着。


    苏县令将手中茶杯放好,伸手指了指一边的桌椅:“不必多礼, 坐下说。”候在一边的苏大接了自家大人的示意,连忙借口去拿茶水退下了,他要守在门外,别让人将谈话听了去。


    若是没猜错,这许安安便是樊京那位沈将军据传早已身亡的夫郎,苏大垂头微躬身,面向众人小步倒退到门口才转过身去。


    苏县令的爷爷曾是杨洲江都县衙门里的主簿,虽只是个九品的芝麻小官,但消息还是比百姓灵通的,当年战火愈演愈烈,苏爷爷请辞后举家搬迁,这才躲过一劫。


    临走前,苏县令还曾去许家提过醒,不过当时沈无虞已经被强征了去,许宁许安安两人不愿意走。苏县令见状也无法多劝,跟着家人走了,后来过了一年多,战事平息,新皇登基。


    苏县令搬家后接着读书,六年前考上举人赴京赶考,一举中了进士,虽名次靠后,但总归是考上了,官场多年,兜兜转转被调任来了云州做县令。


    他还记得,那年是太子监考,因是初次,太子还亲迎了琼林宴,在那里苏县令见到了沈无虞,男人在琼林宴做着统领守卫的工作,保证太子安全。


    宴席之间,苏县令主动上前攀谈,表明了身份后,问询许宁和许安安可安好,时隔多年再见,他想当然觉得沈无虞在这,许宁和许安安定也在。


    做了那么多年食客,这夫夫两感情有多好,食客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沈无虞定是会护好家人的。


    不料男人脸色霎时难看起来,有些冷硬地看了他一眼,只说日后府中再叙,他此时没空。后来,苏县令离开樊京前,去了沈府之中,才知晓当年一家人因战事分散了,这么多年沈无虞一直在暗中找许安安他们。


    许是因为好不容易见到当年许安安还在时的熟人,沈无虞才邀人来府中做客,多说了些。


    思绪收回,苏县令苏征看向许安安和许归然,和蔼一笑:“许夫郎,可还记得我,当年永安酒楼的好手艺,在下可是至今难忘。”


    闻言,父子俩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大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不过一个重点是阿爹家中竟然开的酒楼,就连县令都来吃过;一个重点是当年的胖书生瘦了这么多不说,如今竟成了县令,还在此处遇上了。


    “大人可是苏征书生。”许安安半肯定地问道,虽是消瘦不少,当眉眼还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况且这么久还能记得他家酒楼,又姓苏,可不就苏征这个爱吃的。


    当年,苏征还是个年轻胖子,他脑子聪明但十分爱吃,家中给来买纸墨的银钱全被他拿去吃了,苏爷爷气上心头将人断了供。苏征馋的不行又没钱,因就永安酒楼最对他的胃口,男人竟去求许宁让他在酒楼干活,工钱换成吃的就好。


    许宁没同意,酒楼又不缺人,请个书生来能干啥。还是许安安见他可怜,劝了许宁,说苏征能说会道又爱吃可以揽客,苏征才得以留下。


    虽然最后被苏爷爷发现叫回去了,承诺只要他好好读书就给钱让苏征买吃的。但也因此事,许安安和苏征结下些情谊,是以朋友相交。


    后来,因逢战事,见百姓飘零,苏征才改了性子,认真读书科举,想做官为百姓做些实事,多年辛劳,慢慢的也就瘦下来了。


    想起往事,苏县令笑笑,抚了抚长须:“正是,少东家还记得苏某人。”他没再端着个官架子,熟稔地叫着当年的别称。


    “那还是什么少东家,如今不过一农家哥儿罢了。”许安安面上闪过怀念,见苏征一副以好友相处的模样,也自在的攀谈起来,他不忘介绍着身边的许归然:“我家哥儿,叫许归然。”


    苏征看向许归然,细长的眼睛精光一闪,只要是认识许安安和沈无虞的,都能认出许归然是他俩的孩子,实在是太像了,这结合了两人的脸。况且在公堂之上,他见过许建,男人可是跟许归然一点不像。


    男人带着答案问道:“这孩子可是沈弟的。”许安安虽有些讶异还是点头了,许建都被抓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果然,苏征心中暗叹,表明笑眯眯地:“归然,叫我征叔就好。”一点不见公堂之上的威严样,看起来就像家中亲和的长辈。


    两人这有来有回的平静谈话,一旁的许归然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视线在苏征和许安安身上来回转。听见苏征唤自己,慢了半拍看向许安安,在看到阿爹点头才朗声道:“征叔好。”面上还挂着礼貌的笑。


    许归然耳朵听着许安安和苏征叙旧,脑中止不住地想,太牛了,阿爹,外公,食客里竟然有县令,虽然当年不是,但如今是了啊,还跟阿爹如此熟稔。


    在苏征听到许安安说沈无虞死后,他和爹逃难到了此处,男人眉头一挑,忍不住出声打断:“沈无虞并未身死,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你们。”


    啊?!下列坐着的许归然直接站起来了,他转头看阿爹。许安安已经说不出话了,哥儿面容有些呆滞,双眼止不住的颤,声音也染上了颤色:“你,你说什么,二哥,他还活着。”


    直到苏征将往事说清,许安安还没从震惊中走出,他呆坐在椅子上,微垂着头眼眶有些发红。苏征建议着让二人出发去樊京,就见许安安摇了摇头,樊京路远,一路过去他们没钱没人,不知会有多危险。


    况且,归然定是舍不得秦明渊的,若此次就跑去樊京定居,许安安眉头纠结地缠在一块,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抬头道:“劳苏征哥帮我递封信。”二哥来找他更稳妥些。


    苏征愣了下,明白过来,是他太莽撞了。京中水深,沈无虞位高权重,都不敢让人知道他在暗中找家人,生怕被人知道许安安他们会有危险。


    若是许安安此去途中遭遇不测,苏征瞳孔微缩,应好后高声唤苏大将纸笔拿来。


    许安安只在信纸上写了一句:岁岁无虞,长安常安。便递给苏征,温声道:“多谢苏征哥了。”许归然站在阿爹身后,跟着谢道:“谢谢征叔。”


    “多年前你帮了我,现在也是该我回报的时候了。”苏征笑笑,接过信纸,没有多问。他将信纸收好递给苏大,转头问道:“对了,家母即将生辰,就在七日之后,家人和苏某都想念家乡味道了,许夫郎可有空接这生辰宴。”


    男人又看了眼许归然,接着道:“然哥儿可跟你阿爹学了厨艺?我初来乍到,也想借此大办宴请同僚和当地富商,只有一个主厨操手怕是不够。”


    “有空的,我和然哥儿岁数相同时,厨艺没他好,苏征哥放心。”许安安笑中藏着自豪,毫不吝啬对许归然的夸赞。


    闻言,苏征两眼冒光,他可是尝过许安安年轻时的手艺的,滋味甚好,这许归然小小年纪,是青出于蓝啊,男人喜气洋洋地:“那再好不过了,这宴席之事是由我夫人操办的,二位移步后院与她商讨吧。”


    许安安和许归然自是应好,片刻后,许安安兜里揣着沉甸甸的十五两银子,和许归然并肩走出衙门,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开心。


    守在衙门大门前不远处担忧的夏禾一行人见状,本来还操心两人怎么去了这么久,现在是都放下心来了。


    “夏阿叔,走,我们去府县吃一顿再回去。”许归然声音都带着快乐,雀跃地蹦到秦明渊身旁。是阿爹叫他说的,夏阿叔他们连家里的地都顾不上了,怎么都要跟着来府县,怕许安安许归然出什么意外,他们自是要回报的。


    不能因关系好,就敷衍了夏禾他们的好意。


    “不吃不吃,府县东西贵的很,咱们回村里吃就行了。”夏禾连连摆手,就那客栈一晚都要50文,还是最普通的房间,床铺都有些破旧了,更何况吃食,来这一天多,他们最多也就是买了个包子,那都要4文一个了,在镇上才3文呢。


    他们这么多人,去食肆点菜不知要花多少钱。夏禾越想越觉得不划算,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去,他知道许安安他们是想回报他,但是在村里吃不也一样吗,干嘛在府县浪费钱。


    “我们有钱。”许归然急了,凑到夏禾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真的?!”夏禾惊住了,声量一时有些大,反应过来后又转头看向许安安,低声问了句:“真的啊?”见许安安微笑点头,夏禾连道:“太好了,安安哥,你们终于是苦尽甘来了。”


    许归然嘻嘻一笑,开心道:“走,咱们去吃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最大金手指沈爹来也


    不过这篇就是日常向的小然把食肆做大做强之旅,只有一点点权谋,跟小明前世的死有关


    然后我看到有宝宝说上一章太乱了,抱歉抱歉,我努力修修文,不会大改影响接下来阅读的


    第26章 青鱼村26


    高林县没什么变化, 跟他鬼魂时期差不多嘛,也是,前世在秦明渊身边时,高林县是十年如一日的, 何况现在呢, 许归然打量着周围, 轻车熟路地在前头带着路。


    衙门前这条主街叫做正一街,顺着正一街往南走是府县的官学, 秦明渊前世任职的地方, 许归然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对。再往前是兴和坊, 临街的两面开满了各种铺子,坊的里面,住的大多是家里有钱的官学学子或领月银的夫子。


    不过秦明渊前世是住官学免费提供的夫子署里, 就小小一个厢房。许归然撇了撇嘴, 他能想到,秦明渊是觉得自己不孝, 就算夫子的月银足够他在兴和坊租个小院子住, 他还是想多省些银子能回报夏禾秦云。


    许归然瞄了眼身边落后他一步的秦明渊, 男人正看向官学的大门, 眼中有一丝好奇,不过很快就消散了。男人正过头,注意到许归然的视线, 是立刻就低头看去。


    深邃的桃花眼本就自带深情, 更别说秦明渊对许归然是真的有情意, 在每一次看向许归然时, 那双眼都诉说着嘴巴讲不出的直白爱意。


    偷看被抓个正着,许归然有些脸红, 他转过头左右看了看,本是想掩饰慌乱的,可看了一圈,他有些诧异地欸了一声:“里正他们呢?”


    这是才想起王里正和许阿奶,反应过来这俩人没在。


    秦明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些打趣,说出口的话却简短:“回客栈了。”


    闻言,许归然了然地点点头,余光却看见夏禾似是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许归然心中有些好奇,眼神示意秦明渊多说点,两人自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还是在的。


    秦明渊没有一丝犹豫的淡声道:“阿爹和许阿奶吵了几句。”就在他身后的夏禾自是听见了,夏禾有些无语,他儿子说话真是够简短的,一点前因后果没有。


    见身边的许安安也好奇地看过来,夏禾回忆起方才,克制不住的怒意爬上他的脸,他清了嗓子,缓缓说道。


    几刻前,夏禾面色发愁地看向衙门方向,嘴里问道:“里正,你知道县令为啥把安安他们找去吗?”夏禾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王里正也就跟镇上的捕快打过交道,哪里能知道县令为何要这么做,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上公堂。


    王里正还没来得及说不知,一边的许阿奶插嘴道:“一定是县老爷发现许安安他们冤枉了建儿,要将他俩抓了。”女人目光阴毒,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许安安忘恩负义,生出的孩子也是白眼狼,定不会有好下场。


    “你放什么狗屁呢!”夏禾猛地转过身,正想冲上前跟女人好好理论一番,就被秦云一把揽起,双脚悬空地挥了好几下。


    夏禾在哥儿里都算高挑的,甚至比许建还要高上几分,可放在秦云身前实在是不够看。男人身板一个顶哥儿两个,轻而易举地一手就将人抱起,他目光瞥过某处,收回后又示意儿子去跟里正说说。


    他的夫郎他最是了解,十分护短性子又泼辣,哪里容的住别人骂自家人,若是在村里他还能护的住,如今在州县,他怕夏禾吃亏。


    衙门前守着的衙役被动静吸引,往他们这看了好几眼,像是在等着他们闹起来,就冲上来将人抓拿了。


    许阿奶眼里闪过惶恐,又交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早就厌烦夏禾这一家人了,这夏禾最好冲上来,到时她顺势一倒,让官爷把他们都抓去!


    可不知秦云凑在夏禾耳边说了什么,哥儿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冷声说了句:“与其在这咒安安哥他们,不如好好祈祷你儿子能活过今年吧,就他那身体能不能撑到流放地都不知。”


    话毕,哥儿被放下,他拉着秦云挡住自己,眼不见为净,夏禾扭头看向衙门方向。


    “唉。”王里正重重叹了口气,他看着秦明渊点点头。毕竟当了多年里正,在村民之间还是有威信的,他几句话就将许阿奶劝走,两人先一步回了客栈。秦明渊和王里正说好了,一会客栈里见。


    说完后,夏禾倒没有刚才生气了,县令可是请安安和归然接席面,许阿奶知道了必定气的牙痒痒,一想到这,夏禾忍不住笑了两声,轻快道:”不提她了,那样的人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欸!这边好热闹啊。”哥儿注意力一下被兴和坊的铺子引走了。


    跟官学门前那段格外清净的路不同,这相隔十来米的兴和坊十分热闹,两旁有各种各样的铺子,书肆,茶馆,成衣铺子;还有卖不同吃食的,馒头,胡饼,面馆,糖圈,铺面或大或小,生意看上去都还行。


    听见夏禾轻快的声,许归然和许安安相视一笑。一切尘埃落定,许安安和许归然本就是豁达的性子,早知道许阿奶是何许人,压根没再把人放到心上,况且夏禾也帮着骂回去了。


    许归然指着不远处的张三郎面馆:“那面馆人还挺多,我们去哪吃吧。”前世头一年,秦明渊带着他去吃过好几次,许归然当时只能闻香味,可把他馋坏了。


    一行人都是点头。一直没出声的晚娘小脸紧绷,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许安安,她待会就说不饿好了,晚娘暗下打算。


    现在这个时辰不早不晚,放一般的食肆铺子应是没什么人的,这面馆却不同,里头的六张桌子坐满了一半,几乎每张桌子都上都摆着盘浓油赤酱的软羊肉,许归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他们一行六人都穿着朴素的布衣,一看就知不是有钱的,店小二却不见怠慢,热情上前将人引到大桌,听见许归然让他推荐一番,他指了指店内的水牌,朗声介绍着:“小店招牌软羊面,插肉面,那肉滋味醇和,被炖的软烂可口,尝过的食客都说好呢。”


    见这行人里头有哥儿有小姑娘,店小二又接着道:“若是因夏日食欲不振,那我推荐这鸡丝凉面,味道酸甜,十分清爽。还有这三鲜面,是去了骨的鱼肉虾肉和笋丁拌的,滋味鲜美又好看,很适合小女娘吃呢。”


    被点到的晚娘脸色一白,连连摇手想说她不吃。


    许安安看了眼晚娘,那一眼带着安抚,他开口说道:“想吃啥点啥,我就不给你们做主了。”


    “我要鸡丝凉面,秦明渊要三鲜的。”许归然笑嘻嘻的,第一个开声应道,顺便帮秦明渊做了决定,这是男人前世吃的最多的,果然秦明渊毫不犹豫地嗯了声。


    秦云要了插肉面,他爱吃肉,这个还比软羊面便宜,夏禾要了鸡丝凉面,他凑在秦云身边说待会换着吃。晚娘没说话,许安安也不再问,转头对店小二道:“再来一碗鸡丝面和一碗三鲜面。”


    许安安顿了顿,他看见许归然正双眼放光地盯着隔壁桌,又说道:“再上一盘软羊肉。”


    话音刚落,许归然猛地回过头,双眼都写着阿爹你真懂我,被许安安摸了把头。一边的秦明渊看的手痒痒,满脸写着快提亲看向夏禾,哥儿正盯着自家男人压根没看儿子。


    “得嘞,客官们稍等,马上就上菜。”店小二记下点菜,笑嘻嘻地往后厨去,片刻后,男人端着几盘小菜和茶水上来:“这是赠送的,客官们尝尝,要是爱吃再叫我添就好。”


    三个小碟子分别装着酸萝卜,酸黄瓜和切成碎的咸菜,闻着就十分开胃,那茶水就是普通的粗茶,不过胜在都是凉的,喝一大口解暑气。


    这面馆上菜速度还挺快的,没一会就上齐了,晚娘看着自己面前的三鲜面,她垂下头,眼眶悄悄红了。在窑子里只有剩饭剩菜吃,没甚滋味可言,只是用来果腹不让自己饿死。


    在许家的几天有平常的饭菜吃已是十分满足,晚娘没想到,来到府县下馆子,许安安会给她也点了一碗。


    明明他们都不是富裕的人,昨日赶路过来,都是吃的自家带的馒头饼,也就今日早上买了包子吃,可却没有说什么给她点一碗是浪费的话,晚娘将头埋进面碗,佯装在大口吃着的模样,掩饰着憋不住的泪珠。


    许归然撇了下嘴,主动给晚娘夹了一筷子肉,就这样吧,他心想,记挂着一件事也是很累人的。他低头正想吃面,就见秦明渊将自己碗中的浇头舀了些过来,男人还没开始吃。


    几个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也没说。


    许归然轻笑了声,专心吃起面来,一口下去,这店能开这么久是有道理的,哥儿双眼微眯,鼓着腮帮子感叹到。


    面条弹滑爽口,鸡胸肉被撕成细条,肉感软韧,再配上调好的酸甜汁和清脆的黄瓜丝,太好吃了,这厨子手艺不错啊。


    许归然吞下嘴里这口,拿了勺子舀了三鲜面的浇头,三种颜色混着确实好看,许归然看了眼才送入口中,虾肉脆弹,鱼肉紧实,笋丁鲜甜,丰富了口感。浇头是咸中夹着一丝甜,两种味道融合的十分恰当。


    难怪秦明渊喜欢吃,这确实合他的口味,许归然嚼嚼,目光又放在那盘羊肉上,羊肉被切成厚薄恰好的块状,白花花的羊肉经过烹饪后变得赤红,上面裹满了酱汁,有其独特的香味。


    许归然将羊肉送入口中,牙齿一咬,软烂的羊肉爆出肉汁,一丝膻味也无,他细细品味着,这羊肉应是羊腩部位,用香料卤煮而成,他在其中尝到了生姜花椒八角桂皮的味道,就是具体的用量还得自己做过才知。


    不过他有把握,应该都做出个差不离的滋味出来,许归然嘴角翘起,这样回村里也能吃上了,哥儿喜滋滋地大口吃面。


    桌上其他几人反应大差不差,除了许安安都没有许归然想的深,只是觉得滋味好,难怪有客。


    一顿饱餐之后,许安安拿碎银子付了钱,苏夫人给了他一锭十两银子,剩下五两都是碎银子,刚好店小二能找开,许归然凑过来数了数找钱,这顿饭六碗面一个肉菜,总共花了108文。


    府县人还是有钱的,许归然叹道,很好,以后来府县开食肆不怕没得赚,哥儿转念一想,把自己哄开心了。


    几人没有多做停留,送完晚娘还得赶着回村呢,许归然是最后一个出店门的,他往旁边一看,哎,这隔壁怎么是胡饼铺子,生意还挺好的,怎么前世没见着呢,许归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作者有话说:==========


    我爱体型差,这本每对cp都有体型差,写的我爽爽的嘿嘿


    第27章 青鱼村27


    隔壁胡饼铺子传来浓浓的芝麻油香, 有一壮实男子站在店面最前头,他接过后厨小工递来的大铁盘,上面摆满了刚出炉的酥脆胡饼,这一盘都是最朴素的, 看起来只是芝麻和面, 不过烤的焦脆, 格外香。


    应该还掺了油酥,要不没有这么香和酥脆, 许归然看了眼吃着胡饼的食客, 那胡饼都掉渣了。


    “还得是刚出炉的!”香喷喷的胡饼一入嘴, 食客不禁感叹道,他吃了一口后想了想,又回过头买了两个, 不过铺面前已站着三两食客, 这吃着饼的排了一会才买到。


    秦明渊先许归然一步走出,见哥儿没跟上来, 男人步子一顿, 转过头就看见许归然的还站在面馆前, 正歪头瞅着隔壁铺子刚出炉的胡饼, 哥儿鼓着嘴,一副想吃又吃不下的纠结模样。


    像秦明渊曾经在山中见过的小雀,圆鼓鼓的一团, 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男人呼吸一滞, 差点耐不住, 想上手摸一摸, 那张脸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软。


    “回去路上也能吃。”秦明渊出声道,就看见许归然一脸欣喜地回望过来, 满脸写着秦明渊你真聪明,男人眉眼都软和了,拿出自己的钱袋就递给许归然,这钱是他在镇上抄书赚的。


    不远处的一行人也听见了,夏禾想儿子说的对,回身刚想去买,就看见秦明渊递钱的动作,当即是懂了,面上的笑意止不住,打趣地看了秦明渊一眼,嘴上道:“我来买,刚刚安安哥都请客了。”说完,拉着秦云就往胡饼铺子去,不给许安安拒绝的机会。


    他想着,做阿爹的正值壮年,那有让儿子掏钱的。


    许归然闻言连忙跟了上去,他急着想吃刚出炉的呢,独留秦明渊在原地默默将钱袋放好。


    那胡饼巴掌大,差不多一指节厚,没有馅,4文钱一个,夏禾大手一挥买了7个,还带上了王里正的一份。赶牛车回去约莫要3个时辰多点,路上垫巴一口够了,等到村里再做饭吃。


    许归然拿到还冒着热气的芝麻胡饼,啊呜尝了一口,滋味不错,酥脆中带着咸香,就是刚吃完面肚子太饱了,哥儿用油纸包好饼等会吃,下回来再买别的尝尝。


    就是不知这店为何不开了,走出一段路的许归然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眼。回过眼就看见身侧的秦明渊脸有点黑,若是外人来看,会觉得秦明渊跟平常没什么不同,但许归然何许人也。


    “秦明渊。”许归然声音有些软,双眼弯弯地看着男人,手心朝上伸出勾了勾,意图再明显不过。


    那装钱的荷包十分朴素,就是块素净的灰布,是夏禾拿做衣的边角料随手缝的。许归然却珍重地接过放进怀中,手中的胡饼被秦明渊接去拿着了。


    秦明渊揣着两个胡饼,面上一点不见方才的郁色,许归然收了他的钱,男人嘴角微勾。


    几人脚程快,那客栈又离衙门不远,没一会便回到了,王里正站在客栈门口,许阿奶在他身后,男人面上有点焦急,看着许归然一行人回来了才放下心来,他大步上前说道:“得抓紧赶路回去了,再晚点就要走夜路了。”


    “行,现在就走。”秦云开口道,话毕跟夏禾点点头,转身去客栈后院牵牛车,王里正也是个利索的性子,都回来了也不会说些什么抱怨的话,跟在秦云后头去牵牛车。


    许阿奶偷瞄了眼许安安和许归然,被许归然毫不留情地瞪回来,她吓了一跳,紧紧跟着王里正去了,好像许归然他们会害她一样。


    许归然哼了一声,这坏人还咒他和阿爹,虽不在意但也不可能给好脸色的。


    等秦云他们将牛车牵出来,许安安和夏禾也退好房了,就出来一天只带了钱,住的房里没有东西要拾掇的,几人赶着牛车就往县城城门去了,救济院在县城边边位置,正好顺路。


    农户家的牛是用来耕田的,精贵着,秦云没舍得坐,怕压坏了牛,只让几个哥儿和晚娘往上坐,他和秦明渊块头大,走快两步就行。出了早上许阿奶咒骂的事,他想着许安安他们应是不再愿意和许阿奶一块坐的。


    那哪成,许归然眼珠子一转,见阿爹面色就知道两人想一块去了,犯不着因为许阿奶还委屈自己人了,许归然和许安安带着晚娘就往里正的牛车哪去,许安安还笑吟吟地说道:“里正,麻烦了。”把许阿奶忽视个彻底。


    王里正不是吝啬的,来的路上都让坐了,不可能回去就不给了,只点点头让人上车,驱着牛车先秦云一步出发了。


    秦家人怎会看不出许安安他们的好意,也不废话,三人上车,秦云驱着牛车紧跟王里正。


    都快到县城门了才看到救济院,因着位置偏僻,救济院占地不小,是个二进的院子,院墙有些老旧但很干净,院门关着,上头挂着个木牌匾写着救济院。


    晚娘不识字,还是听许归然说的才知道,这就是她今后要住的地方,小姑娘有些慌张地看向那院子,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在窑子里坏了吧,晚娘心想。


    牛车停下,晚娘没多做停留,她利索下车,回身跪下对着许安安和许归然嗑了个头。晚娘忍着眼泪说不出话,两人不计前嫌,没有将她送回窑子里,晚娘已是十分感激,没成想还给她找了个出路。”快起来,犯不着这样。”许归然吓了一跳,连忙下车扶起晚娘,他回过头看向阿爹。许安安也叹了口气,知道这样晚娘心里才好受点,并没去扶人,只说了声:“快去吧,以后好好活。”


    晚娘站在许归然身边,重重点了点头,双眼含泪最后看了眼许安安和许归然,便转身大步走向救济院,小手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开了,里边出来个瘦弱的哥儿,他蹲下听着晚娘说话,又瞧了瞧不远处的许安安一伙人。


    没一会,那哥儿牵着晚娘进去了。牛车没再停留,晃晃悠悠地往村子方向去,许归然坐在许安安旁边,面色有些奇怪,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林县严进宽出,两边站着守卫略微问了两句便放行了,不想来时那样还要看籍册和通行文书。


    一路无话,就是胡饼也是在牛车上吃的,没有停留,就是这般,等快赶到村子时,日头都落下了。许安安和许归然早下了牛车,和夏禾他们走着回村,坐了一路,屁股都快颠坏了,几人巴不得走走。


    王里正倒是带着许阿奶先回去了。


    “阿爹,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帮帮他们。”许归然突然说道,那救济院的哥儿看上去和阿爹年岁相仿,却面容惨白,瘦弱地不成样子,想来救济院虽是收留了他们,但里头日子并不好过。


    这莫名的一句,许安安听懂了,然哥儿是个心善的,看不得可怜人。许安安轻笑了声,说道:“好。”他何尝不是呢,若是有能力定是要帮的。


    只要在苏征他娘的生辰宴上做的好,那他们的名声就能在县城打响了,高林县有钱人可不少,想来很快能在府县开食肆了,到时可以请救济院的人来做工,许归然眯了眯眼,面上绽开笑容。


    许安安多活了那么多年,想的更深,虽说苏征当年跟他也算是朋友,但这么多年未见,苏征当了官,还如此热心地帮他,让然哥儿叫他叔,许安安眉头微皱,看来二哥在京都做的官不小啊。


    他还不至于那么单纯,真以为苏征是馋他手艺才让他接手席面,县城里有专门操办生辰宴的,做的可以说是十全十美,犯不着找他来。


    若是真想吃,直接请他到府里做一顿就是,而不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找上他,这是帮他跟府县的富户搭线,让许安安就此欠下人情了。


    许安安扭头看了眼跑去找秦明渊的许归然,轻轻叹了口气。


    夏禾正仔细瞧着村口方向,没听见身旁人讲的话,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哎呀了一声:“那是不是小苗,他旁边那男人是谁,怎么没在村里见过。”!许归然瞪大了眼睛,顾不得秦明渊了,急匆匆跑上去,低声道:“夏阿叔,你确定吗,真是小苗吗。”


    被质疑的夏禾也没恼,他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这天都快黑了,小苗怎么会独身跟陌生男人走在一块,这要让村里人看到了可不得了,不知得嚼多少舌根。


    “欸然哥儿你别急,我们一块去看看。”眼瞧着许归然已经跑去了,许安安也急了,一边说着一边跟上去了,秦明渊跟夏禾自是跟着,秦云还赶着牛车,慢了几人一步。


    离的没有太远,许归然又着急,说话的功夫,他已经跑到村口了。真的是小苗,许归然眉头紧锁,视线扫过那面对着自己的陌生男人,看上去和许建差不多岁数了,正一脸□□地盯着李小苗,一只手放在哥儿腰上。


    许归然没有说话,飞快上前拉走侧身对着自己的李小苗,一切发生的太快,那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李小苗就已经到了许归然身后。男人正想发火,就看到许归然身后来了一堆人,还有两个高大男人。


    那陌生男人脸色铁青,知道自己不占理,只留下句:“这是我定了亲的夫郎,你们别想岔了。”便快步走了。


    倒是夏禾见男人眼熟,多看了两眼,突然他啊了一声,面色复杂地看向瑟瑟发抖的李小苗。


    ==========作者有话说:==========


    许归然没来得及拿钱袋


    秦明渊:许归然不要我的钱呜呜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许归然主动要钱袋后


    秦明渊:太好了,许归然愿意要我的钱肯定是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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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气的许安安:老攻官太大,怎么破


    第28章 青鱼村28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 李小苗却如身处寒冬,一阵微风吹过,哥儿身子打了个颤,抑制不住的泪水滴滴答答地掉, 他抬手想擦眼泪却牵扯了背后的伤, 痛的倒吸凉气。


    李小苗咬紧牙关抬头看向许归然, 带着鼻音叫了声:“归然哥。”崩开流血的伤口染湿了单薄的夏衣,这小哥儿面色苍白, 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


    日子怎么就那么苦呢, 李小苗想不通。


    自他记事起, 被喝醉的他爹打已是家常便饭,阿娘只护着弟弟,从来不管挡在自己身前的哥儿。郑春花总说弟弟是男娃, 金贵, 挨不得打,李小苗也难受过, 但是他挡在前头被打了, 阿娘就不用挨打了, 那就他来吧。


    阿娘说这个男人虽然年纪大了点, 但是彩礼给了5两银子,李小苗就是个不值钱的哥儿,能得这么多彩礼不知多好了, 自己当年的彩礼才半两银子呢, 况且家里养他这么多年, 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小弟还要用钱娶媳妇呢。


    看着阿娘粗糙开裂的手,李小苗心想, 有了这个钱,娘是不是不用那么辛苦了,那就嫁吧。


    李小苗时常想,是不是都怪他是个不值钱的哥儿,他阿娘才更疼弟弟。


    可是,李小苗眼眶通红地看着面前的人,安安叔从来没有因为归然哥是哥儿就不宝贝了。


    “小苗,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许归然眉头紧锁,他鼻腔皆是浓重的血味,故而语气肯定不给李小苗拒绝的余地。其他事等会再说,先把伤口处理了,他记得家里还有些草药的,他上次摘的多。


    许安安点头附和:“是了,你们先回去,我去跟你阿娘说一声。”


    说谁谁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传来,许安安抬眼一看,是郑春花,女人脸上挂着一丝担忧,见着他们了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说道:“我看苗哥儿半天没回来。”她不知这些人有没看到那男人。


    现在天都黑了,未嫁的哥儿独自和男人在外头走,被人知道传出去可就完了。


    都怪李大壮,说什么天晚了外边也没人,未来夫婿说不知道路,让小苗送送。有什么不知道的,又不是头一回来了,可郑春花不敢反驳李大壮,男人容不得被质疑,脾气一上来,清醒的时候也是会打人的。


    越想越心慌,女人上前一巴掌拍在李小苗背上,手下一点濡湿只以为是汗,拉过人就要走,嘴里还高声骂道:“一个小哥儿这么晚还不知道回家,心野了是吧。”压根没留意孩子身上渗血的伤口。


    李小苗痛的忍不住闷哼了声。


    突然,“小苗身上的伤一直在流血!”许归然忍无可忍的吼道,他少有这么大声讲话,把郑春花都听愣了,下意识松了手,看向李小苗。


    只见李小苗背后的衣料一片暗色,整个人摇摇欲坠散发着血腥味,一双眼红的跟兔子一样,见郑春花看过来,李小苗转头缓缓道:“娘,我不是你的孩子吗。”


    “你这是什么话,你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可是你亲娘。”郑春华下意识驳道,什么意思,谁家孩子不挨打,怎么李小苗就格外娇弱了,挨几次打而已,还想不认亲爹亲娘了吗。


    许安安垂眼一瞧,脸上也有些薄怒了,郑春花那手上都粘了血,李小苗得是挨了多重的打啊,才会渗透了衣服。夏禾自是也看见了,和许安安对视了一眼,示意这里他来,让许归然他们先回去给李小苗看看。


    “郑春花,你瞧瞧自己的手吧,后娘都不会这么打孩子,还有刚才…”夏禾故意停顿下来,看郑春花脸色知道人听懂了,接着道:“你少说,我们也会少说,先给小苗止血吧。”


    成亲之前就单独相处,传出去可不得了,还会影响了李小苗弟弟的婚事,试问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孩子嫁到这样的家。


    更何况明眼人都瞧的出,李郑两夫妻是为了钱给李小苗配这样一门婚事,那男人是夏禾娘家村子的,名声可是臭的很。就是村里的后娘后爹都怕被人戳脊梁骨,不会为了彩礼把孩子嫁进这样的人家。


    夏禾目送着郑春花踉踉跄跄地离去,摇头叹了口气,可能他们不知道吧。


    “走吧,阿爹。”秦明渊眉头紧锁,说道。


    村口离许家有些距离,许归然和许安安扶着李小苗上了牛车,刚刚那一掌打的李小苗面色愈发惨白,随时要晕过去一样,那能让人走回去。秦云一张脸黑沉沉,却没说什么,只平稳地驱着牛车,生怕颠簸了李小苗。


    四人先一步回到家,许归然往屋里冲去拿草药,许安安将李小苗扶进自己屋里坐好,许归然拿着药糊糊走进来,许安安关上门点油灯。


    他们都是哥儿,没什么顾忌的,许归然将碗放在桌上,轻声道:“小苗,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看看。”


    李小苗依言解开衣带,小心翼翼将布衣脱下,伤口黏在衣物上被强行分开,李小苗却像是习惯了一样,只哼了两声。倒是许安安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哥儿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这是他第一次见着李小苗的伤。


    单薄细条的一个人,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发黑的淤痕,背后最为可怖,几道鞭痕还在冒血,边缘处都有些发白了,显然是被打后没有处理过,只是强撑着等伤口自己好。


    许归然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捣好的草药糊在伤口上,见李小苗疼的冷汗直冒,温声说道:“小苗,你想嫁给那个人吗?”


    闻言,李小苗眨了眨眼,摇头又点头,说了句:“那个人给的彩礼很多。”所以即使他不想,家里也会逼着他嫁的,他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哥儿,除了接受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李小苗垂下头避开了许安安心疼的视线,现在的他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将前头娶的那个打死的事,只想着男人年纪大了所以给的彩礼多吧,大就大,不打他就好,哥儿浑身散发着认命了的想法。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夏禾的声:“怎么样了,我进来看看。”见李小苗点头用衣物遮着自己,许安安才去开门,哥儿开了个小缝放夏禾进来。


    一进来,夏禾压低声着急道:“苗哥儿,那男人是我娘家村的,出了名的坏,前头那个说是病死,其实就是被他打死的,你爹娘是不是没打听清楚,怎么能给你找那样的人家。”他正想敲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声,故而着急进来说清楚。


    他还对李小苗爹娘有期望,说不准就是没打听清楚,被媒婆骗了呢,怎能因为彩礼高就将哥儿嫁给能当他爹的男人。


    听完这番话,李小苗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面上一丝生气也无,双眼空洞地盯着某处  ,片刻后竟是轻笑了几声,喃喃道:“难怪。”还没难怪个什么,哥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苗!”许归然急匆匆扶住李小苗,怕人倒下去伤口又严重了,他看向许安安,杏眼盈满了着急的泪水,李小苗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前世他留不住护不住,这一世他不愿再看见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了。


    许安安那会看不懂,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先让他趴在床上,应该是一时受了刺激才晕过去,等会要是还不醒,阿爹再带你们去找大夫。”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许归然将李小苗放好,眼里有些内疚,他这次又没发现,要不是在村口恰好遇到了,许归然不敢往下想。


    夏禾着急忙慌地冲上来,他愧疚的不行,不应该现在说的,他太着急了,哥儿不禁道:“怪我太着急了,苗哥儿还伤着呢,我应该和郑春花说的。”说完又叹了口气。


    “夏阿叔,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关心小苗。”许归然认真说道,他转头看着床上昏迷都眉关紧锁的李小苗,轻声叹道:“就得让小苗知道才行。”若是李小苗认命要嫁给那个男人,他也无计可施了。


    现在小苗不愿意,李家人就是为了钱,一切都还有办法,许归然拍了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咕的一声,打断了夏禾的自责和许安安的沉思,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源,只见许归然摸了摸肚子,笑的有些羞涩:“夏阿叔家里有桂圆吗,咱们煮个红枣桂圆粥吃吧。”这个补血的,他想给小苗补补。


    “有,我前些日子晒了许多,去我家煮吧,正好一块吃了。”夏禾眼底夹杂着笑意,爽朗道,待会他再揉几个杂面馒头配着吃。


    秦家灶屋,许归然将自家的红枣干桂圆洗净去核,他动作快,没一会就弄了满满一碗。杂粮装够六人吃的份,洗过后哗啦啦倒进大锅里,加入没过杂粮大半的清水,红枣和干桂圆也往里倒,用柴火熬至软烂后再加入红糖就好。


    这红糖还是今日苏县令夫人给的定礼,品质看上去很不错,几大方块被包在油纸里,许安安敲了其中一块的半块,这样就够用了。


    另一边,夏禾正在揉面,只吃粥怕是吃不饱,简单的馒头他还是会做的,没一会,案台上摆了八个秦云手大的圆面团,一看就很顶饱。


    许归然还去家里掏了点酸菜和坛子肉,打算炒了配馒头吃。时间一点点流逝,炊烟袅袅升起,香味飘出,就在隔壁的李小苗在睡梦中隐约也闻到了。


    方才在家里吃晚食,李小苗一直在灶屋忙活,不能出去在桌上吃,郑春花给他端的菜饭也就一点点,好像生怕他吃了家里的其他男人就没得吃了。


    李小苗趴在床上,身上因为擦了草药凉凉的,哥儿瘪了瘪嘴,他抹净眼角的泪,缓缓坐起身。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文


    第29章 青鱼村29


    床上的被褥被睡的有些乱, 李小苗不安地站在床边,俯下身正想整理,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许归然手上拿着什么踏步而入, 打眼就瞧见李小苗好端端地站着, 衣服都还没穿好,连忙走进将门关上。


    “小苗, 你醒啦, 正好粥也煮好了, 出来吃吧。”本想来看人有没好点的许归然欣喜一笑,半点没提方才的事,只让人出来吃粥。


    见李小苗还呆愣着, 许归然上前接着道:“走吧, 先吃粥,待会再说你家的事, 你若是不想嫁, 我帮你。”他一双眼定定地看着李小苗, 说出口的话无比认真, 似是已想好了解决的法子。


    许归然视线扫过李小苗的背,上边的草药已经干了,哥儿将手上的旧衣递给李小苗换上, 李小苗的衣服染了血, 还是换干净的好。


    这一番话彻底打乱了李小苗的思绪, 他有些懵地把衣服换好, 跟着许归然身后往出走时,嘴还因茫然张成个小圆, 看上去有点呆傻。


    天太黑了,秦家堂屋点了油灯,木桌中央是一大盆红枣桂圆粥,红枣桂圆都是自家晒的,个个饱满肉圆,粥里又加了红糖,闻着格外清甜馨香。另一大盆里是超大的杂面馒头,八个就将陶盆装满了,馒头刚出炉,热腾腾地散发着麦香。


    许安安手上端着一碟子的酸菜炒坛子肉正往桌上放,他炒的时候还往里加了几颗吴茱萸,粘点辣味,酸辣麻交织,闻着就开胃下饭。


    屋里夏禾正在往粗陶碗里装粥,见着许归然和李小苗过来,他双眼一亮,眼中的担忧终于得以消散:“苗哥儿醒啦,快来多吃点。然哥儿惦记你,特地说要做红枣桂圆粥呢,他说这粥补气血的。”一边说着,一边给李小苗装了满满的一碗。


    李小苗心里头觉着够麻烦人了想拒绝,却压根插不上嘴,糊里糊涂地坐下了,手上还被塞了个勺子,热乎乎的粥往嘴里一送。


    好甜,李小苗不舍得咽下,含在嘴里细细咂巴着,村里家家户户光景大多差不多,只有过年会买些红糖,或是谁家媳妇生了孩子,小孩生了病,才舍得拿红糖煮鸡蛋给人补补,平日哪里舍得。


    李家也不例外,可这些糖从来也只给弟弟吃,或是分给亲戚小孩,压根没有李小苗的份,他不知多少年没尝过糖滋味了,李小苗慢慢吃着。


    杂粮被煮的软糯,每一粒豆和米都浸染了红枣桂圆红糖的味道,又因许归然和许安安下手有度,不会过分甜腻,只是清甜可口,几人的肠胃都被这份软香好好抚慰了一番。


    甜的之后吃咸的,秦云给夏禾夹了个馒头,才给自己夹,是一口馒头一口酸菜炒坛子肉,油润的肉刚好中和了有些粗糙的杂面馒头,秦云闷头吃,几下就吃完了一个大馒头,秦明渊也不甘示弱般,紧随亲爹其后吃完一个大馒头。


    几个哥儿没这么大的胃口,回来路上还吃了个胡饼呢,李小苗也在家里吃过一顿,故而一人吃了一个馒头就够了,剩下的秦明渊和秦云分了。


    “来,大家都再多吃几碗粥。”夏禾张罗着,听许归然说,这粥补血养气,是好东西。大家整日操劳的,不是费身体就是费脑子,得好好补补。况且吃不完也放不了得倒掉,夏禾哪里舍得,里边可是放了一大块红糖呢。


    在这吃饭没有责骂,不用紧着弟弟和爹,李小苗哪舍得说不,在许安安和夏禾和善的眼神下吃了个肚圆,还是许归然见人实在吃不下出声说有事要和李小苗说,李小苗才停下嘴。


    夏禾挠挠头,笑了一下,是他怕不够吃,下太多杂粮了,现下粥还有个底,哥儿将陶盆递给秦云,眼神示意人解决了,边说道:“你们去说,这碗待会让明渊洗了就成,快去吧。”见李小苗犹豫着想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多说了句。


    “好,我们去啦。”许归然笑眯眯地应下,用手指挠了挠秦明渊的大腿,男人就坐在他旁边,见男人眉心一跳,面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待秦明渊看过来,拉着李小苗就往自己屋里去。


    天已黑个彻底,月亮高悬,点点星光遍布天空,村里人大多不会外出,许归然大开房门,借着这一点光,缓缓低声道:“小苗,你不想嫁对吧。”他杏眼亮堂堂的,明明是在问人,语气却十分肯定。


    李小苗被这气势唬住,再说不出违心话,他眼中闪过泪光:“归然哥,我不想再挨打了。”他没说不想嫁,他知道,不想也没用,归然哥能有帮他的心就很好了,李小苗并未抱有期待。


    “小苗,我把你买了好不好,只是明面上,等以后你能靠自己活下去,我会将契书烧了。”许归然没有在意李小苗面上闪过的不信任,只接着说道。


    李家人不过是为了钱,把人嫁给那样的男人和让人卖身为奴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他出的钱更高,不信李家人不动心。


    “什…什么!”李小苗猛然瞪大了双眼,连难过都顾不上了,有些结巴地说道:“可…可…可是,我…那人给了5两银子的彩礼。”最后只憋出这句,他猜到许归然的意思了,可是他那里值那么多钱,李小苗连连摆手。


    尽管李小苗很害怕,但是他不想再麻烦许归然了。


    “不行的,太多钱了,不行的。”李小苗脸都急红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边摆手边想往出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拖累许归然。


    怎料,许归然紧紧抓住了李小苗,哥儿叹了口气,眼睛也有些红了,只一句:“小苗,如果是我遇到了这样的事,你帮不帮我。”就将李小苗留住了,满身伤的哥儿站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郑重点了点头。


    “但是,真的,我不值得你花这么多钱。”李小苗低垂下头,语气郁郁,一身死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他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被打,也不用拖累许归然了。


    许归然比李小苗大一岁,在他十岁前是自称老大带着李小苗到处玩:“听老大的,以后还用的着你呢。”他双手捏上李小苗的脸,想像小时候那样揉,却没办法,李小苗现在太瘦了,小时候还肉的像个年画娃娃,许归然撅了撅嘴。


    “真的,这钱当我借你的,以后你就跟着我混,赚了钱再还我。”许归然轻声道。若是其他人听到要卖身为奴肯定都破口大骂了,这可是成了贱籍,生死都由许归然说了算。可李小苗只是觉着自己不值钱,不想他破费。


    许归然看向李小苗的视线愈发柔和,俨然一副看自家弟弟的模样,他温声道:“你今晚就留这吧,我明天就让阿爹去说。”他方才和许安安商量过,思来想去都只有高价买人这个法子了,既能让李家心动,也能让李小苗脱身。


    只要签了契书,从今往后李小苗的婚事李家就做不了主了。


    半响,李小苗抬起头重重点了下,哥儿是满脸的眼泪,他用衣袖抹着,带着鼻音地:“嗯!”他一定会好好报答许归然,从今以后归然哥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事搞定的比许归然想像中快,多出的那一两银子一下就将李大壮说服了,嫁哥儿卖哥儿对他来说差别不大,反正还没正式定亲,卖人还不用他出嫁妆,随随便便养大的能换来这么多钱,李大壮自是没有异议。


    倒是郑春花像变了个人,她将李小苗的衣物收拾妥当,里头竟是藏了几十文钱,想来是女人私自存下的全部家当。


    李小苗翻到时,看了良久最后掉了几滴泪,离开家前他问过阿娘知不知道那男人是个打人的,见阿娘沉默,李小苗还有什么不懂的。


    这6两银子就当他还了李家的生养之恩,往后再无关系了,李小苗眼睫微颤,默默无言地离开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了几句,又不是穷的过不下去了,家里好端端怎要卖孩子,但在听到李大壮酒后说收了6两银子都收了声,转而说道许安安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6两银子够一家五口人吃喝用一年了。


    他们大多并不知李家先前要将李小苗嫁给打人的老鳏夫,只以为许安安他们富了,要买人回去伺候,明里暗里地酸了好多句。却见许安安和许归然还是住在秦家隔壁,李小苗还是跟许归然住一个屋子,心下奇怪,酸话倒是少了两句。


    怎么富了还是住那小屋子里呢,要是没富怎么会像村里富户一样买人回家呢,大家百思不得其解。麦子熟了要赶着收了,村里人也没闲心再去想这事,总归卖的不是自家孩子,钱也不是到他们口袋。


    秦家地多,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要是晚收完,天公不作美下了雨,那损失可大了。李小苗见状就去秦家帮忙了,实在是许归然家没事可干,没有地要下,没有鸡鸭要伺候,就连屋子也不大,每日收拾也花不了什么功夫。


    李小苗本就是勤快人,又自觉亏欠许归然,不让他干活比打他还难受,他知道秦许两家关系好,这才在问过许归然和许安安后主动去了。


    而许安安和许归然急着去镇上买驴,现下他们手里有钱了,总不能常借秦家的牛车,秦家的牛是要拿来耕地。许安安有预感,苏母生辰席面过后,他们怕是要常去府县,先买辆驴车的好。


    第30章 青鱼村30


    一大早, 镇上的大集市就已满满当当摆着各种摊子,这大集市里头有商贩专买卖骡子,牛的。许归然和许安安听了夏禾的介绍,去了秦家买牛的档口, 那商贩姓李, 也卖驴子的。


    到了档口, 能看见青壮的骡子,牛一排排站着。许归然扫过四周, 地面整洁, 空气中也没有牲畜排泄物的异味, 这商贩应是个细心的,还特意打扫过,相邻处不是没有卖这大型牲畜的, 不过这家格外干净些, 来看的人也多。


    毕竟是个贵价的大件,买的人不多, 大多只是看看, 那商贩也不见怠慢, 笑意盈盈地跟人介绍着。


    “李老板, 这骡子价钱何许?”许安安见客人走了,男人闲了下来,指着一头体大匀称的骡子高声问道, 他们也是提前问过人了, 知道怎么挑, 故而一下就看中了一头。


    这骡子眼大明亮, 四肢粗壮有力,体型匀称肚子不会过大, 牙口也很好,正大口吃着商贩准备的草料,一看就是头好骡子。许归然越看越满意,不过面上并未显露,要不待会怎么讲价,哥儿压着个脸,看不出喜怒。


    许安安当然也是这般模样,听到男人报价5两银子,许安安皱了下眉头:“贵了,3两银子。”市场价也就3两到5两左右,许安安想的是4两银子买下。


    “哎呦,这么好一头驴,3两银子哪成,夫郎您也太会砍价了。”商贩也是个经验老道,连忙好声好气地回道,男人走到那骡子身旁:“您看看,这骡子正值壮年,腿直鼻大的,走路可稳,而且性格特别好,您来摸摸就知道了。”


    那骡子看起来确实是个温驯的,听到声音抬眼略看了一下,便又接着低头吃了。许归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还没摸过骡子呢,上前轻轻地摸了一把,触手温热,骡子毛短短的有点扎,那骡子连个响鼻都没打,老实让许归然摸。


    李老板和蔼地笑笑:“这骡子是我这一窝最温驯的了,就是哥儿女子也能训的动,最多只能让您一百文了,我都是仔细伺候,顿顿好料养大的。”


    许安安眉心一跳,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开口却是:“3两半,骡车架我也在你这买。”他先前看过了,别家单买木车比这便宜,原本想分开买的,但这骡子确实不错。


    “4两800文,包骡子和车板,我再给您多添一副缰绳。”李老板笑眯眯地,搓着手温声道。


    许归然沉迷摸驴中,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一双眼左右动,就看见阿爹沉思了下,开口说道:“成交。”这价格也算合适,他们没吃亏。


    “好嘞,我这就叫人给您绑上赶出来。”男人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唤着正打扫着的小工,让人将两轮的木架车推出来,一边又利索地把骡子拉出来,缰绳递给许归然,教着人赶骡子。


    这骡子都是训过的,会听指令,许归然和许安安很快就上手了,跟秦家的牛车差不多,他们有经验。


    “阿爹,我们待会去找找外来人的摊子吧。”许归然看着小工把木轮车绑到骡子身上,一边和许安安说道,他想找找辣椒。


    前世虽是在阿爹死后一年他才用上辣椒,但他当时跟波亚人闲聊,这辣椒早就在卖了,不过一直没什么人光顾,最多也就是有个大夫买来用药,或是有人瞧辣椒红彤彤的,喜庆漂亮,买回去种的。


    云州人口味偏清淡,连用吴茱萸做菜的食肆都少,更别说这外来的辣椒了,大多数厨子还是用惯了自家东西,不太看得上外来的。


    当时许归然刚在镇上的食肆找了份工,做帮厨。店里的主厨瞧不上他是个哥儿,话里话外地刺他,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抛头露面地不知羞,许归然心里窝火,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大展身手。


    某次在镇上外出闲逛时正好撞见这辣椒,能吃的新鲜玩意,自是要买来试试的。这一试可不得了,味道比吴茱萸要好,而且辣椒品种很多,大的小的,青的红的,拿来做菜都有不同风味。


    许归然拿着这辣椒做了好几道菜,把店老板吃的直说好,一番波折后将之前那主厨辞了,让许归然当主厨。就是最后,许归然眼神暗了暗,其中闪过一丝厌憎。


    “小哥儿是说波亚人的摊子吧,出门往左走,第一个路口往右转进去就是,哪儿都是外来人的摊子。”李老板拿着契书走过来,自然地搭话道。


    大越朝开国稳定后有往外通商,从杨洲码头从海路往出走,过到如今,这条商路已稳定下来,各国海外人士都往大越朝来。土豆番柿玉米都是海外通商来的,因好种产量高能填饱肚子,很快就在大越朝传播起来。


    云州也靠海,辛江镇有个大码头,他们这也是有海外人来的。说到海外人一般都是说波亚人,因波亚离这最近。波亚虽是小国,但在造船上颇有建树,近年来,时常来他们这卖东西。


    被这么一打断,许归然收起思绪,笑着点了下头:“对,想去看看,听说有很多新奇玩意。”


    “确实是有很多。”李老板笑着附和了句,他将契书递给许安安:“夫郎您拿好,要是七日内骡子有什么问题,可上门来,我给您处理好。”


    闻言,许安安也露出个笑脸:“成,那我们不打扰你做生意了,然哥儿走吧。”话毕,哥儿赶着骡车往出走,这儿路虽然宽,但是人多,还是牵着走好。许归然大步跑上前带路,他前世来过,知道摊位在哪。


    步至波亚人摆摊的集市,许归然踮脚往某处瞧,正好看见一个身着灰蓝布衣的瘦高男人站在摊位前,挑挑拣拣着红色小辣椒。


    果然有,许归然回头拉住许安安,话中满是喜悦地:“阿爹,前边哪个摊位卖的就是我说的辣椒,比吴茱萸更适合做菜的辣椒。”他双眼发亮,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许安安也被这份喜悦感染,乐呵呵地:“那咱们买多点,让阿爹和你夏阿叔他们今晚都尝尝你的手艺。”说话间,两人行至辣椒摊位。


    卖辣椒的波亚人深目高鼻,阳光下眼珠子是莹润的蓝,皮肤有些黑,鼻头上一点红痣,头发也是红色,卷曲着束成个披肩马尾,长的格外与众不同。


    不是丑的与众不同,相反,这波亚人五官精致,眉眼带着点大越人的味,路过行人不免被这好样貌吸引。


    “老板,这辣椒怎么卖?”许归然上前指着辣椒,轻快问道。


    因没什么人买,红色辣椒就占了摊位小小的一个格子,挑辣椒的男人听见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往旁边挪了挪。


    波亚人眉头一挑,闻声望去,薄唇轻启:“100文一斤,也能按两卖。”他仔细瞧了瞧许归然,蓝瞳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惑色。


    闻言,灰蓝衣服的男人诧异地看了波亚人一眼,他眉头微皱似是有话要说,最后还是忍住了。


    许归然没注意,他满心满眼都是辣椒,听见价格也只眨了下眼,跟他前世刚开始买的价格一样,许归然左右扫了眼,说道:“先给我来一两。对了,你这有没有青色的辣椒?”


    这摊位不大,一扫就能看见卖些什么,波亚特有的香料,饰品和花样特别的布料,应该也是波亚那边的特色。


    这波亚老板就穿着件深红底白蓝图案特别的衣袍,脑袋,脖子和耳朵上都带着繁杂的饰品,叮叮当当的,有女子哥儿见他穿的好看,会来买。


    波亚人站起身来给许归然称辣椒,脸上一个热情的笑,说道:“有的有的,只是这次没带出来,这位客人不如过两日再来。”他猜这人应是被朋友介绍的,知道他这卖辣椒。


    青辣椒他卖过,不过没什么人买,这个做大夫的也不要,故而他就没拿来。波亚人看了眼一旁站着的男人,似是感谢男人没有拆他的台,因这大夫总是来买,他给这人的价格要便宜些。


    “那我到时再来,倒进我篮子里吧。”许归然见波亚人正好称了半两,将挎着的篮子往前递了递,他双手拿着没有放下,不想压到摊位上的东西。


    波亚人脸上的笑更真情实意了,倒好后还多给人放了两根:“我叫艾尼,下次一定给您带过来。”他第一眼见着这哥儿就觉得亲近,主动说了自己名字,想和人交个朋友。


    “好,艾尼。我叫许归然,我们下次见。”许归然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手递钱,一边说道,前世他跟这波亚哥儿处成了朋友,今世能再相逢,许归然很开心。


    两人挥手道别,许归然凑到许安安身边,叽喳说着前世和这艾尼交朋友的事,说话间走到了肉摊,许归然做主选了块漂亮的猪里脊,还买了两块嫩豆腐。


    想买的都买了,两人驱着骡车往家赶,骡车又稳又快,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着,这骡子贵的值。


    骡车上,许归然用手拨了拨鲜红的辣椒,一股辛辣味飘来,他满脸喜色,回家做好吃的咯。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一下,没想到辣椒刚传进来的时候好多好多年没人拿来煮菜吃,现在可是风靡全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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