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芮有些诧异地看着江挽星,对面的女孩明显也呆住了。


    但是握着她的手,手套里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又将她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


    祁芮感觉到一点暖意从指尖泛了上来,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主真是小甜心,只是给了她一双手套,还想着要帮她一起暖和手,吃水不忘挖井人。


    祁芮感觉自己有时候就像一个养着青春期孩子的老母亲,前一秒还在害怕孩子长歪,下一秒又因为孩子的一点点举措就感到欣慰。


    她又将另外一只手主动递到江挽星面前,女孩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只是侧过头呆愣愣地看着她的那只手。


    祁芮忍不住在她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道:“为什么光暖和右手,不喜欢我的左手吗?”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手将她的左手握住。因为拉着手的原因,两人只能面对面地站着。


    大雪无声地覆盖着校园,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雪落下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城市里汽车偶尔传来的喧嚣。可那些声音隔着寂静的校园再传进来时,一切都减弱了,反而将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静谧无限拉长。


    祁芮看着江挽星,总觉得如果不对白些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总有些尴尬。


    “你是几月份的生日?”祁芮被握着的手反手转了一下,反过来轻轻地捏了捏女孩在手套里的手。最先反馈回来的是手套那层滑顺的触感,其次才是那有一点点硬、带着微茧的手指。


    她垂眸看着比自己略矮一点的女孩,心中确实有些好奇,她在思考女主是什么星座呢?


    但是在昏暗的应急灯下,两人的关系就算挨得很近,有些细微的神态变化她也看不真切。故而女孩被捏住手指的那一刻,细弱的肢体猛然的一僵,祁芮并没有注意到。


    “好像刚过去了。”女孩的声音极低,透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几分不确定与怀疑。


    听得祁芮颇有些震惊,说话时忍不住反手握了回去,用力的拽了拽江挽星的手臂,连带得江挽星握着她的手都跟着一起震动,“你连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记得吗?”


    “不记得。只记得大概是11月初,之前每年都是在快下雪的时候过的,最近这几年不过了,也不记得了。”江挽星迎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去。


    事实上,她也确实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只是看到祁芮震惊的样子,她的羽睫轻轻颤了颤,心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算不正常?


    因为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每当有小朋友过生日,就会有家长送来大大的蛋糕给全班同学吃。那个时候才能吃上一点甜的,每次老师切好蛋糕都会放在桌面上,让小朋友们自己去拿。


    可每次吃蛋糕的时候,她总是默默地去挑选边缘最小的那一块。


    倒也不是觉得不舒服,而是她怕她自己真的习惯并喜欢上蛋糕,以后反而却没得吃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前两天早餐时囫囵吃下的那个蛋糕。当时她连味道都不想品尝,只想赶快地咽下去,可现在在冷风里,她却忍不住怀念起那时从喉间划过的一丝甜意。


    忽然,她的手臂又被轻轻地甩了甩,江挽星回过神,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祁芮正冲着她笑着。那双黑亮的眸子在黑夜里也显得十分漂亮,微微弯起的双眸,看着她的眼神,温柔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祁芮握着她的手,带着她的小臂一起轻轻地摆动,像是小孩子撒娇一般地问道:“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呢?我到家告诉厨师~”


    江挽星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那个答案说出口了。


    祁芮握着她的手,听到她的答案时颇有些开心,没想到女主竟然真的愿意告诉她。她的双眼弯得更加明显,正要说话时,身后一道突兀的喇叭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而来的,便是瞬间将黑暗驱散的刺目光芒。


    轿车的远光灯瞬间将整个教学楼的一楼大厅照得雪白,祁芮也将握着自己手的人的表情彻底地看清。


    江挽星那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恳求一般的眼神,毫无防备地彻底映入了祁芮的眼帘。


    那绿色的眼眸里不同于以往的提防,甚至是痛恨,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湿漉漉的委屈。女孩的眉毛本身颜色就不重,是带着一点泛棕的漂亮眉型,而此时看向她时,眉头微微蹙起,眉尾轻轻下压着,再配上这样漂亮纯净的绿色眼眸,看得祁芮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别说是一个草莓蛋糕了,就算大女主现在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一定想方设法给江挽星摘下来!


    身后是司机的喇叭声,保姆阿姨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祁芮正要开口说话,江挽星仿佛害羞或者被烫到了一样,忽然松开了她的手。祁芮只来得及轻轻笑了笑,身后便传来了保姆阿姨有些急促的催促声。


    两人赶紧上了车,将江挽星一路安稳地送回了孤儿院。之后,祁芮也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外面是飘泊的大雪以及深黑的夜晚,总给祁芮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自己偷偷溜出来了一样。


    终于到家之后,保姆车缓缓停稳。祁芮刚刚下车,就看到了靠着一旁车边、手里正指尖夹着一根烟的熟悉女人。


    “??”


    祁芮一愣。不是原著剧情里那个原生的姥爷来了吗?怎么她妈妈反而在冰冷的地下车库里躲着呢?


    女人的烟并没有点燃,听到车子引擎熄火停下的声音,便立刻将那根烟扔到了一边去,迈开长腿朝着她们的车迎了过来。


    祁芮这边的车门刚刚打开,她还没来得及动,就被妈妈温暖的大手掐住腋下,整个人像个洋娃娃一样从车上端了下来。


    祁芮还没说话,就被握住肩膀左右转了转,好像在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有没有在风雪里受伤或者挨冻。


    终于等一切检查做完了,祁芮也被转得晕头转向的,她颇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对面的女人冲她嘿嘿一笑,眼底有些心虚:“你妈我也是怕你出问题。”


    女人接过她的书包,在手里掂了掂那轻飘飘的重量,抬手便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什么书都不带回来啊?”


    祁芮这个时候毕竟还是个六岁小屁孩的身子,她感觉自己有没有身旁这个便宜妈妈的腰高还另说呢。整个人被点得脑袋轻轻一晃,她忍不住抬起小手捂着额头,扁了扁嘴辩解道:“那些东西我全都会了,为什么要带书回来?”


    “哎呦,是都会了。但是辅导书可是没见你少买哦?”


    听着身旁妈妈调侃和嘲笑的话语,祁芮脸一红,刚准备开口反驳。


    忽然,走廊深处传来一道苍老而刻薄的声音,那声音夹枪带棒的,一上来便是意味浓浓的讽刺:


    “搁外面半天不回来?就这么躲着你爸?”


    祁芮皱着眉头,有些扫兴地转头看了过去,心想大晚上的到底是谁说话这么让人不舒服?


    只见地下车库的走廊尽头,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有些扎眼的红色羊绒衫,头发也烫得整整齐齐的细卷,眉毛剃得细细的,画得又黑又浓,整个人看起来就显得格外的刻薄和不好惹。


    祁芮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妈妈,又看了看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红衣女人,两人身上几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而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女人也是第一次出现。


    那女人话音刚落,祁芮就听到身旁传来妈妈一声微不可察的冰冷叹息。


    而后,妈妈牵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声音平静地响起:“姑姑,我为什么躲着,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原来是那个麻烦老头的妹妹。祁芮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刚才来的时候,一路上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打了不计其数的电话,她虽然没接到,但是听着前排保姆阿姨那小心翼翼的应付声,对方显然没少刁难人。


    所以还没真正见到面,祁芮就已经在心里给今天突然出现的那个所谓的长辈下了判定——绝对是个爱刁难人、极度麻烦的古板老头。


    最后,关于这个突然而来的姥爷的谈话,祁芮并没有听到任何一句,她妈妈让保姆阿姨将她领回了楼上。


    就连晚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房子的隔音极好,祁芮坐在床上被保姆阿姨一口一口的喂着蒸的鸡蛋羹,连外面客厅里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吃完饭,将餐具放到门外,阿姨哄着她入睡,祁芮躺着松软的大床上,闭着眼睛,阿姨温暖的大手在她的肚子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


    昏昏迷迷间,她觉得自己快睡着了,却恰好听到一声咯吱的开门声。


    她想睁开眼,但整个人困得连意识都快消失了。


    在意识最后模糊的瞬间,她听到了来自妈妈的一句话。


    “提前给蕊蕊把衣服准备一下,过几天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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