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正在剥馒头的手一顿,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一节揉得发皱的卫生纸,将馒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
她把自己桌上摆着的课本都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的走廊地上。
馒头也是,被孤零零地安置在课本最上方。
祁芮一把扯过江挽星前座女孩的椅子,将它掉了个面。她坐下来,正好与江挽星面对面。
江挽星垂着眼睫,看着祁芮将巨大的保温饭盒打开,把里面的菜品一个个端了出来。
红亮的可乐鸡翅、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绿叶时蔬、浓郁的骨头汤、切得整齐的水果,还有满满一大盒糙米饭,以及两盒酸奶。
菜品摆满了整个课桌。祁芮看江挽星没再乱动,这才准备起身。
却只听对面的女孩嗓音猛然一紧,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你干什么去?”
江挽星转过头,将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像是不敢直视祁芮一样。她的声音又低又小,祁芮险些没听清楚。
“我去给你接水。”
祁芮眉头一皱,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她掏出带来的餐具,将勺子重重地拍在了江挽星面前空出来的桌缝上。
“过来一起吃!”
女孩的声音虽然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言语中的强势却是无法忽视的。
江挽星在祁芮目光灼灼的注视下犹豫了片刻,终于抿着唇主动走了过来,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祁芮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两个杯子,转身放到自己的桌子上,眼底蒙上一层冷意,下颚轻轻收紧,但脸颊却蒙上一层冷意,语气格外冷,“饭都不吃,你就去接水,你低血糖晕倒饮水机旁边别人都不知道。”
江挽星第一次被祁芮训斥的有些局促地紧了紧手指,她盯着满桌饭菜,手却无助地放在桌子下面。
祁芮将自己面前的饭盒分了一半糙米饭到另一个空着的的饭盒里,剩下一半糙米饭,她直接怼到江挽星面前,“给,拿着!”
祁芮也不知道自己的这样子还像不像反派了,但是看着江挽星饿肚子,她才不管系统人设警告呢,只要不是当场电击就行。
江挽星接过饭盒,她下意识以为是很轻的塑料材质,沉甸甸保温饭盒差点让她手一滑,面前饭菜的香味一点点往她鼻腔里钻。
女孩强压着分泌的口水,看了祁芮好一会儿,确定对面的人不是故意耍自己,她才敢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将面前的糙米饭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见她开始吃了,祁芮那糟糕的心情才放松了片刻,祁芮看了看菜色,自然地夹起一块饱满的可乐鸡翅,放进江挽星的碗里。
江挽星抬眸,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了过来,像是疑惑像是迷茫。
这次祁芮没理会她的探究,而是自己也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嘴里,嚼着甜滋滋的汤汁和鲜滑爽嫩的鸡肉,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看着对面女孩紧盯着自己之后,便也开始低头吃饭了,她看着江挽星,小小的鸡翅被家里的厨师提前脱过骨了,吃起来很方便,于是江挽星挖起一勺米饭先送入嘴中,面无表情地嚼了好一会儿,才将自己夹的那块鸡翅送进嘴里。
猛一进嘴,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咀嚼的速度的也慢了起来。
祁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江挽星低头看着祁芮给她的饭盒,感受着嘴中最后一点米饭咽了下去。
像是故意的,对面的筷子又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送进了饭盒里。
江挽星眉头轻轻蹙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有些犹豫。
她抬头看了看祁芮,犹豫着看着碗里空心的绿色菜,好半天心理准备。
最后还是用勺子连米饭带菜舀起半勺送进嘴中,清脆清甜的口感瞬间溢满口腔。
江挽星眼睛一亮,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绿色菜也能有这么甜的口感。
江挽星认真地咀嚼着,吃得很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女孩看着她,嘴角其实轻轻勾了一下。
祁芮看她吃得顺从,又夹起旁边的肉丸子塞进她碗里。
最后的酸奶,祁芮顺手掰了一半递过去。
江挽星抿了抿沾着饭粒的嘴唇,有些紧张地接过那半盒酸奶。
江挽星睫毛轻轻颤动着,很快便低头主动收拾起剩下的餐具,将空了的保温盒一层层叠好。
祁芮倒也没阻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挽星将保温盒收拾好,走到班级后面,将保温饭盒放到她的储物柜里。
才重新坐回了她自己的位置。
祁芮依旧坐在江挽星前面同学的椅子上,她踩着江挽星桌子中间放腿的横杠,叼着吸管慢慢地吸着酸奶。
江挽星正坐在她的视线中间,祁芮看着江挽星打开了酸奶上层的塑料盖,正要开口询问,要不要她来帮忙打开。
却只见江挽星熟练地用指尖挑开酸奶锡纸盖。
那双细瘦的小手不像之前一样泛白,指甲盖修剪得干净整齐,撕开锡纸的动作顺畅得没有一丝卡顿。
祁芮看着看着,有些疑惑地随口说了一句:“你撕酸奶盖好厉害啊!”
江挽星撕开盖子的手猛地一顿,气氛忽然有些冷滞。
“没有进孤儿院之前,总是喝。”江挽星平淡的声音传来,带着平静。
祁芮有些好奇,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原书剧情烂尾,系统也从来没对她透露过女主童年的细节。
江挽星到底是怎么进了那家孤儿院的?
心里这么想着,祁芮一个没留神,竟然将脑子里的疑问给呢喃出了声。
声音猛一响起,祁芮忽然反应过来,她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腿,正要扯开话题时。
“因为我妈妈自杀了。”
突如其来的几个字,像一记闷雷砸在教室里。
祁芮拿勺子的手硬生生顿住,错愕地抬眼看过去。
只见江挽星正拿着塑料小勺,依旧慢条斯理地、小口小口地挖着杯子里残余的酸奶。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的僵硬,江挽星抬头看了过来,她的瞳孔里毫无波澜,再次重复道:“我进孤儿院,是因为我妈妈自杀了。家里没人养我,我就被社区送来了这里。”
她的语气太轻飘飘了,就像是在和同学讨论一道再平常不过的算术题,波澜不惊。
女孩平视着祁芮的眼睛,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乖顺的弧度。
听起来,仿佛那个在中途丢下她自顾自死去的母亲,那个彻底被颠倒扭曲的人生,都与她毫无关系。
祁芮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她妈妈是在她面前跳河的。】系统冰凉、刻板的电子音突兀地在祁芮脑海中响起。
【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冻成了冰块。江挽星从头到尾都在岸边看着。】
冬日的北城,落雪的冰河。
祁芮的脑中忽然出现一道幕布,清晰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
呼啸的风声里裹挟着女孩弱弱的哭声,那哭声里包含着恐惧。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祁芮能够肯定那就是江挽星。
还没成人腿高的、连话都说不全的江挽星,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河岸边,眼睁睁看着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一步步没入刺骨的冰水里。
那漫天的大雪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死寂的惨白,可那个三岁的孩子,却死死守地在河边。
她不懂什么叫死亡,所以她只能在雪地里守着、等着,直到快要冻僵,才告诉路过的人:妈妈去河里了。
她不知道河水有多深,也不知道河面结起的薄冰下是怎样的无底深渊,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妈妈很快就会回来抱她。
那刺骨的河水不仅带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彻底淹没了她童年里仅存的全部温热。
当警察和搜救队终于用冰冷的铁钩将那具早已僵硬、泛着青白冰霜的尸体打捞上来时。
小小的江挽星甚至连靠近哭喊的权利都没有。
她只能隔着那道长长的、刺眼的黄色警戒线,远远地看着妈妈被装进黑色的袋子里。
女孩单薄的身子在冷风中缩成一团。
随后,妇联和社区的人急急忙忙地赶来,用一条厚厚的旧毯子将她一裹,塞进了冰冷的车厢。
一路上,没有人真正去听一个幼童细微的呜咽,更没有人关心她那冻湿的棉衣。
等车子停下,她面对的就是那座青灰色、宛如巨大牢笼一般的北城孤儿院。
大门“轰隆”一声在身后关上,将她那段还未开始的人生,彻底锁进了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祁芮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眼眶泛起一层细密的红,却生生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
眼前这个会因为一块脱骨鸡翅而眼睛发亮、会因为一筷子青菜而感到清甜的江挽星。
在这一刻,彻底从原书里那个模糊的“纸片大女主”,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流血流泪的生命。
这根本不是冷冰冰的文字剧情,这是一个人在泥潭里绝望挣扎的真实人生。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透着违背规则的妥协。
【不用担心。】
【按照剧情,她很快就会离开这家孤儿院。】
【之后,她的人生会迎来一次重要转折。】
得知江挽星在不久后会脱离孤儿院,祁芮死死攥紧的指尖终于松开了一些。
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哪都好。
哪怕走得再远,哪怕以后原书里的神经病男主还要作妖,只要现在能让她过上真正的好日子,她就放手。
就在这时,系统的电子音不合时宜地再次上线,幽幽地补了一刀:
【对了,顺便提醒一下。江挽星现在住的那家孤儿院,是你家赞助的。】
“……”
系统丢下这句惊天巨雷,便立即彻底匿了。
祁芮坐在椅子上,目光从江挽星单薄的锁骨,缓缓移到她有些发旧的校服袖口上。她整个人如同被定身了一般,脸上的表情瞬间五彩斑斓。
她上午还在盘算着怎么去找学校那个拜高踩低的老师算账,怎么去摸一摸那家孤儿院的底细,甚至在脑子里把各种套麻袋、使绊子的阴招都轮番想了个遍。
结果……那家捏着江挽星命脉、克扣她午饭、纵容徐老师私吞经费的黑心孤儿院,居然是她们祁家自己出钱赞助的孤儿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