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清晨,天亮得极晚。
呼啸了一整夜的寒风并没有停歇的迹象,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祁芮从轿车里钻出来,立刻被冻得缩了缩脖子,管家阿姨快步走上前,将两个沉甸甸的袋子递到了她手里。
“小姐,这是您昨晚吩咐的五份蛋糕,还有今天特意让营养师做的早餐。”管家阿姨细心地帮祁芮拉好羽绒服的拉链,笑着叮嘱,“就算吃过了东西,这里的早餐也要趁热吃,个子才能长得高高的。”
祁芮冻得张不开嘴,胡乱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一踏进有暖气的走廊,祁芮那被冻僵的身体才重新开始恢复!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份简直堪称“满汉全席”的早餐,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
按照反派的逻辑,怎么才能把这份专门补身体的早餐顺理成章地塞进江挽星的嘴里,又不引起系统的警告?
直接给肯定不行,那叫精准扶贫,不叫恶毒霸凌。
祁芮一边琢磨着说辞,一边用手肘顶开了由于天冷而紧闭的教室前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学生,正是早读前最吵闹的时候。
然而,当祁芮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原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一大半。
祁芮没搭理这群同学,她的视线扫过去,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江挽星的周围正围着几个不速之客。是昨天在走廊里向她通风报信的那三个孤儿院小孩,以及另外一个眼生的小女孩。
系统立刻爆出了这个女孩的身份——乔雨欣。
孤儿院经常带头欺负江挽星的罪魁祸首。
此刻,乔雨欣正死死盯着江挽星桌上的那个磁吸文具盒,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江挽星,你少在这里装蒜!咱们都是连饭都吃不起的孤儿,你到底从哪偷来这么贵的铅笔盒?”乔雨欣尖锐的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就想去抓那个文具盒,“肯定是你在外面偷的!我要告诉老师,让她把你的东西全都没收!”
江挽星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她只是在乔雨欣的手即将碰到文具盒的那一瞬间,极其精准地伸出左手,“啪”的一声,用力拍在了乔雨欣的手背上。
乔雨欣疼得尖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白嫩的手背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你敢打我?!”乔雨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尖叫起来,“你这个没爹没妈的怪胎!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大家,让他们把你锁在厕所里关一整夜!”
旁边的三个小孩倒是纷纷帮江挽星说起了话:“真是我们班同学送的。”
江挽星握着那支崭新的自动铅笔,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她看着乔雨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动一下试试。”
江挽星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忽然,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乔雨欣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了站在门口上的祁芮。
“祁芮昨天说过,这些东西如果弄丢了,或者被‘谁’抢走了——”江挽星收回视线,重新盯住乔雨欣,语气慢条斯理,“她会找那个人算账。你既然想拿,那就去向她要。”
听到“祁芮”这两个字,乔雨欣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嚣张的气焰瞬间瘪了下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这才发现,班里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恶毒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祁芮在心里默默给江挽星点了个赞。
女主成功从小白花进步了!学会借刀杀人了!
祁芮心中为自家孩子的成长感到开心,不过戏到面前了,自然要配合着演下去。
只见她板起脸,将手里的保温袋重重地往旁边的空桌上一砸。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的东西?”
祁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乔雨欣,眼神凌厉:“江挽星现在是我的一号跟班,她桌上的东西全都是我给的,怎么,你也想当我跟班?也不看你配不配?”
乔雨欣吓得脸都白了。
她虽然在孤儿院里横行霸道,但也清楚哪些人是绝对惹不起的。
“对……对不起,祁芮同学,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乔雨欣结结巴巴地道歉,连连后退,生怕祁芮真的发火。
祁芮冷哼了一声,懒得理她,转头看向那三个生怕她生气,恨不得现在就跑了的小孩。
她伸手从那个精致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就将袋子放到了她们面前。
“这是昨天的报酬,赶紧拿着东西回你们的座位上。”
那三个小孩看着桌上的蛋糕,眼睛瞬间亮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乔雨欣,一人抱起一个盒子,一溜烟跑回了原位。
乔雨欣站在原地,看看拿到蛋糕的同伴,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江挽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难堪,最终只能咬着嘴唇,灰溜溜地走出了教室。
赶走了碍事的人,祁芮这才转身,走到江挽星的课桌前。
她将剩下的一个蛋糕盒,以及那个沉甸甸的定制保温袋,一股脑儿地推到了江挽星的面前。
“看什么看?”祁芮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大小姐架子,恶声恶气地开始念自己一路上编好的台词,“这是我家厨师今天早上做多了的垃圾。我最讨厌连续吃两顿一模一样的早饭了,看了就倒胃口。管家非要我带到学校来,你既然是我的跟班,就把这些东西给我解决掉!”
江挽星没有说话,深绿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祁芮。
祁芮被看得心底发毛,这女主总不能开了斩杀模式吧,她和前面那个炮灰,都要挨打了?
于是恶狠狠地凶道:“你聋了吗?我让你吃你就吃!要是敢剩下一口,或者让别人看到了去告老师,你就死定了!”
说完,祁芮立刻转身避开了江挽星的视线,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江挽星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几个精美的袋子上。
她不觉得这算羞辱,在绝对的饥饿面前,自尊一文不值。
更何况只是被说了几句。
江挽星伸出手,轻轻拉开了那个保温袋的拉链。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肉骨汤和牛奶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保温袋里,是一个三层的高级保温饭盒。第一层是晶莹剔透的虾饺和冒着热气的鲜肉包子;第二层是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和白灼蔬菜;最下面那一层,是一大盅熬得浓郁粘稠的干贝排骨粥。
旁边甚至还贴心地放着一瓶温热的纯牛奶。
江挽星看着这些哪怕在富裕家庭里也称得上丰盛奢华的早餐,动作微微顿住了。
厨师做多了的垃圾?
谁家的厨师会“不小心”做出一份营养搭配如此均衡的垃圾?
江挽星又看了一眼蛋糕。
又转头看向那群坐在床边,和她来自同一个孤儿院的同学。
江挽星抬起头,看着坐在前面、正装模作样地拿着语文书假装早读的祁芮。
那股熟悉的、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这个祁芮,真的是个极其矛盾的怪胎。她嘴里说着最恶毒、最侮辱人的话,可转过头,却又将这么好的早餐塞给她。
“祁芮!”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江挽星的沉思。
祁芮和江挽星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教室后门处,昨天那个正义感爆棚的隔壁班语文课代表——武林儒,正背着书包站在那里,小脸上满是愤怒。
武林儒大步走进一班的教室,直接冲到江挽星的桌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拉起来。
“江挽星,你不要怕她!”武林儒指着前面的祁芮,义愤填膺地大声说道,“我昨天都听说了!她逼你当她的跟班,还往你桌子上扔不要的破笔!今天她是不是又在逼你吃她剩下的剩饭?你别吃!她这叫校园霸凌!我们去找老师,老师一定会管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吸引了过来。
祁芮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武林儒那张充满正义感的小脸,心中有点崩溃。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我给女主投喂的时候来!你这一嗓子喊出去,女主真不吃了怎么办?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如期而至,带着尖锐的警告意味:
【警告:宿主的反派行为正在遭受第三方阻挠。请宿主立刻维护自己的霸凌成果,确立恶毒反派的绝对权威。倒计时三十秒!】
祁芮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准备放两句狠话把武林儒骂走。
可还没等她开口,江挽星却先动了。
江挽星手腕一翻,轻轻地甩开了武林儒的手。
武林儒被甩得后退了一步,愣住了:“江挽星,你……”
江挽星没有看她,而是极其自然地拿起保温盒里配好的不锈钢小勺,舀起一个饱满的虾饺送进嘴里。
浓郁的鲜香在口腔里炸开,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冰冷的胃里,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江挽星缓慢地咀嚼着,咽下那口虾饺后,才抬起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武林儒。
“她给我的东西,比你们给我的多。”
武林儒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小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她是在侮辱你啊!”
“侮辱?”江挽星极其轻蔑地反问了一句,伸手拿起那瓶温热的牛奶,慢条斯理地插上吸管。
将这口牛奶咽下去,她才直视着武林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她是在羞辱我。”
这句话不仅惊呆了武林儒,也把坐在前面的祁芮给震傻了。
女主真是小白花么?该不会悄悄进化了吧?
危机解除,系统的警报声也随之平息:
【第三方阻挠已清除,霸凌行为成立。任务完成。】
祁芮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正安静地喝着牛奶的江挽星。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原书里那个坚韧不拔、宁死不屈、绝不吃嗟来之食的清冷女主去哪了?!
“你……”祁芮张了张嘴,舌头都有些打结,“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她是在帮你!”
江挽星又吸了一口牛奶,咽下之后,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祁芮。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现在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得意。
像是因为把一向从容的人吓到了的开心。
“你不是说了吗?”江挽星拿起一个鲜肉包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我是你的跟班。”
她咬了一口包子,视线依旧死死锁定在祁芮的脸上:“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祁芮被噎得哑口无言。
开心?她当然开心!
不用挨电击,还能顺理成章地给女主补充营养,她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江挽星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开……开心。”祁芮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心虚地别开视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身后的咀嚼声安静而规律,祁芮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幽绿色的目光依旧黏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祁芮默默地翻开语文书,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完了,女主要恨死她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