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但猜想终究是猜想, 尽管有九成的可能,但还缺一些事实来验证它。


    谢止元垂眼瞧着那不断往周晌身前逼近的女人,抬手按下传呼, “领班, 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 你可能需要带两个安保过来。”


    直到张领班走进包厢,那位名为‘阿雪’的女人才停止了哭诉,她定定瞧着周晌,语气里带着决然, “周晌, 我们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 她撇开身前众人,探头朝包厢门外看了眼, 随即飞快地跑了出去。


    瞧着这幅场面, 谢止元一言难尽,怼了怼领班的胳膊,“这位女士”


    “是天盛陈总的秘书季晴雪, 估摸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酒局, 但”张领班朝他使了使眼色。


    谢止元心领神会, 是再经典不过的剧情。


    可惜他睨了周晌一眼, 男人正冷着脸拽正自己的衬衫, 袖口的领结都被弄得皱巴巴一团,完全一副狼狈样。


    ——这位男主角并没有英雄救美再续前缘的意图。


    沉吟片刻,谢止元几步上前,轻轻拍开周晌忙碌的手, 几下灵巧地将他的领结系好,微微抚平衬衫上的皱痕。


    微凉的指尖划过周晌的喉结, 又像风一般狡猾地溜走。


    “你这衬衫要不了了”谢止元戏谑道,收回了自己作弄的手。


    周晌没说话,垂眼扫过谢止元垂下的手指,再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着。


    “哥,你知道刚才那位女士是谁吗?”谢止元倏然把周晌拉进包厢里的卫生间,转过身突兀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晌定定瞧着镜面中男人的后颈,并不知道谢止元为什么又对他和颜悦色起来,每次听到这声哥,他就觉得这男的没安好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知道。”


    闻言,谢止元扬起唇角,幽幽道,“我觉得哥你不知道。”


    “我猜,她是你的第二段桃花。”


    清澈的男声传入周晌的耳中,可这话的内容却不是周晌爱听的。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深吸一口气,扬唇讥讽道,“我这个猥/亵狂的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难不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在梦境里看到过她的脸?”


    谢止元摇了摇头。


    “呵。”周晌再度表达讥讽。


    谢止元倒不恼,他瞧周晌这幅理直气壮的模样,装的比真金还真,似乎昨天完全没有用时停的能力对他为所欲为。


    不应该啊,如果不是他主动用,难不成这种能力还能在无意识中操控?


    谢止元眯了眯眼,一时不知道是周晌演技好,还是说他自己真的不知道。


    几秒后,他伸出手指定定点了点周晌胸前,歪歪头道,“你对迟箬清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后面导致的连锁反应我们都逃不掉,我只是在合理地提醒你。”


    周晌不置可否,拽住洗手间的门就想走出去。


    刚碰到门把手,谢止元的头就从他耳侧探了出来。


    “哥,今晚你睡哪?”他笑眯眯道。


    闻言,周晌蹙起眉头,身体不经意往旁边偏了偏。


    “我自然是”他拖长声音,随后斩钉截铁道,“回我家。”


    “怎么?没被猥亵够?”周晌瞧着一脸失落的谢止元,冷不丁放了个冷笑话。


    “啊怎么会呢,”谢止元直接将下巴抵在周晌的肩上,侧过头卖乖道,“哥今晚也在我家睡吧,对于昨晚的事情,我有个新的猜想。”


    “不要。”周晌手上用力,握紧门把手,想快速逃离这个秘密空间。


    门刚被拉出一道缝隙,谢止元的手就覆盖上来,嘭一声狠狠将门重新合上。


    “哥不想洗清嫌疑嘛,我今晚在我房间里放个摄像头,只要录像画面没有任何异常,我就还哥清白。”他厚脸皮道。


    时间停止虽能让一切静止,在别人停滞的时间中进行自己的行动,但留下的痕迹不会自动消除,除非行为人有意识地消除这些痕迹。


    再微小的时间差,只要有物体发生位移,就足够让痕迹出现。


    从上次鬼压床的经历来看,色鬼并没有帮他把被子盖好,证明这色鬼发/情时的智商比较低下。


    但上次事情的发生太过离奇,谢止元一时让愤怒压倒了他的理智,他这会冷静了一天才能好好思考。


    “哈,”这话一出,死人都要被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了,周晌眉眼压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真是不要脸啊,本来就没证据的事,换到你嘴里就变成洗清我的嫌疑了,你那私自安在我身上的罪名得到证实了没?”


    “真想不出来你怎么说出这话的”


    谢止元倒没多大反应,他本来脸皮就厚,被骂了也没什么反应,反而双手按在男人的肩上把人扭过来,目光灼灼道,“哥,那有什么关系,我都把我准备要做的事告诉你了,这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


    “我怀疑是你梦游的缘故,前二十来年都没有发作过,但一遇到我,你可能就忍耐不住,然后半夜就无意识跑到了我的房间,对我”他脸不红心不跳,语速飞快地睁眼说瞎话。


    “纯种大鲨比。”周晌忍不住了,对他比了个中指,怒气冲冲又要往门口跑。


    下一秒,肩上又传来一股重力,谢止元又把他掰了过来,脸上带着点委屈神色。


    “哥,就在我家睡一晚嘛,求你了”


    谢止元的手从男人肩上滑下,双手环抱住周晌的腰,像抱一只大熊猫玩偶般身体左右晃着,带动着周晌也晃来晃去。


    周晌身上那股轻微的薄荷香气,连带着一丝微末的烟味,都一齐涌入了谢止元的鼻尖。


    他咕哝道,“哥,你应该很久没抽烟了吧,身上的味都变好闻了。”


    周晌浑身僵硬,原本想推人的力道都泄了半成,他怀疑自己被施了美人计,而且证据就在现场。


    男人顶了顶腮帮子,忽地用力将谢止元从身上推开,神色冷淡,但嘴里的话却变软了,“可以,如果今晚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你要向我道歉。”


    “当然!”谢止元乐得眯起了眼睛,凑近周晌道,“这算什么啊,我也可以答应哥一个条件,你下次想让我做什么,我也会照做的。”


    周晌扬了扬唇,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跟上,该去拿小费了。”


    ————————————


    浴室里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是色鬼正在洗漱的声音。


    谢止元将两个摄像头一个放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正对着门口和床铺。另一个则放在了侧卧床铺的正对面,能够记录下床铺的完整形状。


    周晌肩膀搭着浴巾,眼睁睁瞧着谢止元对着摄像头鼓捣,嘴角拉直躺在床上。


    “哥,你今晚别脱那么干净,被记录下来可就不好了。”谢止元轻笑着,手上严谨地将一个兔子玩偶塞进周晌的身侧,也用被子盖过它的身体。


    周晌眼睁睁瞧着这一幕,额角抽了抽。


    若是以前,他定会把这玩弄他的人好好抽一顿,但面对谢止元,底线不自觉地就一退再退,甚至陪他玩这种不入流的间谍游戏。


    至于什么梦游,纯瞎几把扯淡。


    他不耐烦地闭上眼睛,任由谢止元作弄床铺。


    等一切都准备好,谢止元静悄悄地退出周晌的房间,从厨房拿了袋面粉,开始从侧卧门口一路洒,直到洒到自己门前和卧室地面上都沾满面粉,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下万事俱备了。”


    他拿过游戏机,躺在床上开始等待色鬼的降临。


    ————————————


    ——滴答滴答


    还没到凌晨三点,窗外又淅沥沥下起了雨,冷风顺着窗缝溜了进来,让谢止元的思绪更加活泛。


    电子钟还在滴答作响——0258


    他扔下游戏机,小屏上的红装小农民还在兢兢业业砍着树,而他睁着着眼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脑子里胡乱想着事情。


    伴着屋外有节奏的雨声,谢止元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但想着今晚的任务,他强打起精神,没让自己一头栽过去。


    ——啪嗒


    屋外传来了拖鞋走动的声音,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声也一同停止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归于寂静。


    一种彻底的死寂。


    谢止元瞧着窗外凝滞的雨滴,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就连玻璃上的蚂蚁都抬起两条腿一动不动地黏在玻璃上,而他的目光也无法变动,半边视野在天花板上,半边则在窗台上。


    ——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在这一刻。


    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全然失去了操控力,但相较昨晚,变化的是他依旧清醒的头脑。


    谢止元并不认为是他清醒的缘故,如果是这样,任何一个半夜不睡的人都可以意识到这种迥异的变化,那对男主的能力限制也太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命运线中周晌要在他面前上迟箬清的缘故,似乎让他保持清醒会比较刺激。


    真是地狱笑话。


    不过至少,白天的猜想被证实了一半。


    在他天马行空思索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鼓捣声。


    ——咔哒


    卧室紧锁的门被倏然打开,周晌拿着一根铁丝,神情懵懂地推开了房门。


    ‘我草。’


    谢止元疯狂斜视着周晌,期待从那微末的视野中剖析男人的一举一动。


    好像真的是无意识神游


    是无意识,还是潜意识牵动?


    他在自己家里会这样吗?


    难不成一睡着就要胡乱摸人?


    问题疯狂冒头,可却没人给他解答。


    没过多久,身影越来越逼近,男人那张高眉深目的俊脸闯入谢止元的视野,顺便抬手把他的头从偏向窗外的方向掰了过来。


    好家伙,这下能完全直视这色鬼了。


    男人那双冷灰色的眼眸正空洞地瞧着他,浓密的眼睫自然垂落,在眼下落下一道道细长的剪影。


    没等谢止元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他的侧脸。


    带着些许亵玩的意味,用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他脸侧的皮肤,一遍又一遍。


    谢止元想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可惜喉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瞧着周晌动作。


    紧接着,耳边的喘息声逐渐粗重,那张浅红的唇开始吐露白息,一阵阵湿润着他的下巴,好似野兽发/情一般,低低重重地喘着,也不知道这脸有什么好摸的,能兴奋成这样。


    谢止元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身上也开始冒汗。


    不知是为男人的动作而红,还是受这种诡异又涩情局面的感染。


    眼看着这只手就要往唇上滑,谢止元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仿佛能在耳边听到那股砰砰砰的剧烈搏动声。


    上次是他睡着被魇着了,这次他可没睡,直面这种场面的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不过倒是没有特别强的抵触感,或许是周晌这张脸足够养眼,或许是


    他没再深思。


    冷汗莫名顺着额角流了下来,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一阵濡湿的触感从额角传来


    ‘周晌的舌头!’


    艹艹艹艹!这不要脸的变态!!!


    正常应该接吻舔唇才对,但周晌的潜意识显然不正常,竟是想把整张脸舔一遍。


    从额角到眼睫再到鼻尖,马上就要滑到唇瓣上——


    下一秒又重新滑走,依照某个特定的线路舔吻着他的面部。


    原本躁动的内心不知何时停滞下来,谢止元目光直直注视着周晌的面部,瞧着他专注埋头痴缠的模样,内心一角倏然动了动。


    莫名觉得周晌这张嘴会很好亲。


    浅红的,柔软的,湿润的。


    人瞧着冷硬,这张嘴倒是看着软。


    ————————————


    099在本源大肆进行了一番搜寻,可连一个从外界侵入的系统痕迹都没找到,不由得相当沮丧。


    这个危险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哪里冒出来的


    它有些焦头烂额,刚想再往世界深层设定网里再翻翻看看,可几道急促的提醒音从系统内部传来。


    【检测到剧情偏离度10%!】


    【检测到剧情偏离度13%!!】


    【检测到剧情偏离度16%!!!】


    【当前剧情偏离度持续高速上张,世界发生剧情节点大变动,请即刻返回世界,检测剧情漏洞!】


    099浑身一震,下一秒小火箭一般猛地往小世界里冲——


    ————————————


    周晌感觉很舒服,浑身上下都舒服得不得了,仿佛化成了神仙飘飘然就要飞升上天


    他迷瞪瞪亲吻着什么,把皮肤表面都摩擦得发热,正全神贯注寻找落点时,一道机械音猝然闯入他的温柔乡——


    【宿主!!!!!】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机械音击碎了他藏于深处故作沉睡的意识,他眼前的模糊世界陡然清晰,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清了被压/在他身下亲吻的人。


    青年的黑发凌乱地洒在枕头上,原本白皙的面庞被他的唇瓣摩擦过度,整张脸都泛着隐隐的红。


    那双玻璃珠似的漆黑眼瞳,就这样直直盯着他。


    ——是谢止元。


    周晌身形一滞,倏然从男人身上跌落下去。


    这才发现,他根本不在侧卧里好好睡着,而是闯进了谢止元的卧室!


    脚上还沾着厚厚的面粉,大软床上他踩过的地方尽是灰白的痕迹,完全罪证充分。


    周遭的世界也完全诡异,竟然听不见一丝声响。


    【宿主,你什么时候觉醒时停能力的?】099机械的声线中,竟硬生生让周晌窥见了一丝灰败。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急着离开了】


    周晌没顾得上回应099,注意力全在时停上,时间停止吗?


    这他妈什么东西


    虽然很难接受,但连诡异的系统都有了,也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他几乎一瞬间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怪不得谢止元昨天说有人进了他的房间,原来就是他


    他倏然低头,瞧着双目圆睁盯着他的谢止元,诡异地悟出了一丝什么。


    意思是,谢止元今晚为了等着抓他现行,就一直熬着夜,到现在都没睡。


    周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耳边又传来099疲惫的声音。


    【你,你现在把现场打扫干净,回到侧卧里去,别让他发现就好,时停期间他不会有记忆的。】


    099还没嘱咐完,下一秒,周晌便摸索着在脑海中解开了时间停止。


    099:【!!!】


    【你干什么!】


    099没来得及控制周晌,便见周晌倏然从床上跳下来,语速飞快道:“这不是我本意我很对不起你你说得对我就是猥亵狂先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给你道歉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告诉我实在对不起!”


    说完,男人风一般跑出了卧室,回到侧卧猛地关上门,一头栽进了绵软的床铺上。


    ‘没想到我竟然是这种人?’


    也许是因为前几天的春梦,也许是他早就见色起意的缘故,也有可能从根本上他就是一个色心极强的人


    ‘这把完了。’


    他一抬头,那只原本被谢止元藏在他身侧的灰兔子此刻正躺在床边的垃圾桶里,仍旧朝他微笑着。


    “靠!”


    周晌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但他没有证据。


    ——因为现在有证据的是谢止元。


    099此刻也沉默地在他脑海里漂浮着,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也许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返厂维修。


    瞧着仍旧猛猛上涨的剧情偏离度,099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期待明天系统核心会告诉他剧情偏离检测模块出错了,这样也许返厂维修的另有其统。


    ————————————


    主卧里——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被作弄了将近半小时的谢止元打算把黏糊糊的脸洗一洗,但在洗脸途中又发现身上也出了汗,所以决定在凌晨四点进行身体的大清洗。


    周晌的时停能力确实有一套,被作弄的谢止元不会在时停中与正常流速一般产生身体反应,但在时停结束后,被压抑的感觉会在顷刻间爆发。


    但自己弄很没意思,谢止元不太喜欢,所以最终决定洗个澡。


    养父母给他安置的这所大平层还带点小资情调,浴室里安置着多功能的按摩浴缸,椭圆形的缸口外铺设着拟制做旧的青木阶梯,看起来格外高奢。


    但他没躺过几次,总是格外偏爱外间的淋浴头,让按摩浴缸独守空房。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倾泄而下,抚过谢止元狭长冷淡的眉眼,转而顺着冷白的肌肤滑向劲瘦的腰肢,最终汇入密集的水波,消失在隐秘处。


    脸上被摩擦过度的肌肤被热水一淋有些刺痛感,谢止元轻轻按着,又想起周晌刚才的表情。


    没忍住/动了一动。


    男人落荒而逃时的发言倒是正派,饶是冷硬如周晌,竟然也能露出那种表情。


    难以想象。


    与他在梦境中瞧见的很不一样,可以说,在这人与任何一位后宫深度交流的片段中都不一样。


    谢止元边想着,边用手揉搓着头顶,雪白的泡泡不断发出啪嗒的响声,碎响淹没在重重的水流声中,也扰乱了外间人的心绪。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止元还在美梦中想象着周晌窘迫的道歉场面,便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从睡梦中吵醒。


    “谢止元!”


    “小元元!”


    “大少爷给我开开门!”


    门铃声噔噔噔的响,悦耳的对话请求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一般没人会找到谢止元家里来,除了被他发放过云端居门禁码的卫雁西。


    “来了来了。”


    谢止元迷瞪瞪睁着眼睛,瞧着门边显示屏上那张放大的脸,踩着拖鞋给卫雁西开了门。


    “怎么起这么早?”他摇摇晃晃往回走,准备打开扫地机器人把地上的面粉吸一下。


    卫雁西完全兴奋状态,举着两张不知道是什么的门票朝着谢止元晃,“瞧瞧瞧!看爷爷手上这是什么!”


    谢止元呆滞两秒,摩挲下巴试探道,“你要和余慧去看电影?”


    闻言,卫雁西的脸耷拉了下来,“小慧这几天忙着写课程小论文,没时间搭理我。”


    “不对!”他忽然反驳道,“这才不是电影票,这是我女神的签售会门票!”


    “女神?”


    谢止元这才悠悠然回想起来,除了现实中这个女神,卫雁西还是个悬疑小说迷,从高中时就开始拜读他女神的小说,一整个狂热死忠粉。


    那位作家笔名叫‘莉莉丝’,也是海东人,主要写风俗志怪类悬疑。近些年从卫雁西的口中他也了解了不少,似乎风格有些转型,近年来的作品里会掺杂些宗教秘闻,不知道是作者开始信教还是真去田野调查了。


    “走走走,今天咱又没课,你陪我去参加签售会,现场会有主题茶餐厅,顺便也帮我拍几张照。”


    “求你了求你了,离了你谁还会懂我?”卫雁西双手合十,举着两张版面精美的门票在空中飘摇。


    谢止元拿过纸质票,瞧着纸面上花体的【莉莉丝】,随口问了句,“这种票不是一般要答题,然后答对之后靠手速抢吗?你哪来的第二个号?”


    卫雁西尴尬一笑,“其实刚开始找了个黄牛来着,但我怕他抢不上,我就换号也参与了一下。”


    谢止元:还是钱多。


    两人正说着,卫雁西往谢止元后瞄了一眼,随即诡异地顿了顿。


    “你在家做饭?弄撒了?地上怎么这么多面粉?”


    谢止元张了张嘴,瞧着扫地机器人蠢笨地朝侧卧的门撞了撞,撞不开后又加大吸力,似乎想从门缝底下把残余的面粉吸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侧卧的门轻轻打开了。


    周晌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幽幽地与两人对上视线。


    卫雁西:


    “周晌?”他有些疑惑,将目光转向谢止元,“啊,昨晚你们店关门太晚,周晌没回家是吧。”


    谢止元顺其自然地点点头,“是这样。”


    周晌眼下乌青,瞧着一夜都没怎么睡得样子,身上还是那套白色睡衣,仿若幽魂一般从侧卧里飘出来,盯着谢止元的脸瞧了又瞧。


    似乎再打量他的脸有没有破皮。


    谢止元:


    想来这也不是让周晌自我忏悔的好时机。


    这卫雁西来的真不是时候,把他今天的娱乐时间都打扰了。


    他清了清嗓子,想着跟周晌重新约个时间聊聊,就听一旁的卫雁西大叫道——


    “靠北,你们两穿情侣睡衣!”


    话音落下,谢止元一愣,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


    他穿着银色丝绸睡衣,给周晌的是那套白色的,款式一样,颜色也相近,乍一瞧确实亲密。


    周晌本就在应激期,听完卫雁西这一嗓子,当场就有些支撑不住。


    谢止元正要打圆场,一旁的卫雁西就发话了:“我也要穿!你们真不厚道,是兄弟就一起穿!”


    周晌瘫软的身形缓缓重新挺立。


    谢止元:


    叽叽喳喳闹完一趟,卫雁西霸王似的从冰箱里端出冰淇凌,躺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就开始享用。


    “好了,不用管我了,现在回去睡觉攒足精神,下午两点与你亲爱的好朋友一起隆重前往莉莉丝的签售会!”


    “穿帅点,不要丢我的脸面。”卫雁西猖狂地哈哈大笑,默认谢止元一定会陪他去,已然沉浸在与莉莉丝握手的美好幻想中。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没搭理这男的,转过身抵住周晌的脊背,推着浑身僵硬的男人往自己的卧室走。


    “咱两去我那说。”


    ——————


    ‘嗡嗡嗡。’


    小扫地机器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吸着地上的面粉,谢止元卧室的隔音比较好,他就坐在电脑桌前,瞧着对面沙发上一脸僵硬的周晌,没忍住笑出声来。


    “哥,没事的,我早就说过对我有幻想也是正常的事情,偶尔压抑不住自己,释放了心里的恶魔,这也是人之常情。”谢止元一朝占理,尾巴就竖到了天上,肆无忌惮地调戏着对面一向冷淡的男人。


    听到这混不吝的话,本该反驳的周晌一朝失势,也只能尽数全收,偶尔几秒他竟觉得谢止元也说得有道理。


    良久,周晌缓缓抬头,抬手将额前凌乱的发丝抹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狭长的眉眼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道,“对不起,谢止元,昨天乃至前天那些发生的事情虽然并非我本意,但我确实是在无意识中猥亵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这种时停的能力我不知道它是在什么时候显现的,我也不知道我会在无意识中使用它,但给你造成伤害并非我本意。对不起,你想要我做什么,或者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希望我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


    谢止元静静听着男人剖白,手指轻轻敲击在椅子扶手上,心绪却是没由来的平静。


    如果说第一晚他的感觉是气愤,是难以忍受,是觉得被背叛,那么昨天晚上


    脑海中不适时又回想起周晌那副跟狗舔骨头一般沉迷的神色,那张柔软又潮湿的唇,谢止元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倒有点爽。


    不过听他这话,像是默认自己在时停期间是有记忆的


    谢止元抬手捂住自己嘴角上扬的脸,眼睛滴溜溜转着。


    对面的周晌见谢止元捂脸,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他神色难堪起来,“我倒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乱舔人,在你跟我说以前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但这话说起来信服度有点弱,毕竟他本身在谢止元眼里就是夜夜笙歌的炮王人设,前两天他不也斩钉截铁说自己没有。


    周晌有些绝望地噤了声。


    没过几秒,直到听到耳边传来谢止元忍不住的低笑声,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可能想多了。


    “咳咳,”谢止元佯装正色,“好的,哥,没关系,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我就原谅你,那你就答应我三个条件吧,以后再找你履行。”


    话音落下,周晌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像谢止元这种难缠的人,这种事真能这么轻易解决?他总觉得这人得把他从家里赶出去,然后老死不相往来才更符合谢止元的人设。


    “好。”心里这么想,周晌表面上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气氛短暂沉默了片刻,直到周晌想起身离开之时,对面的男人开了口,“哥,按理说你时停期间我是不应该有记忆的,但是昨晚”


    周晌身形一滞。


    谢止元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没想过这茬,他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想提醒哥,除我以外的其他人,正常情况下应该都不会有时停期间的记忆,哥出去可以试一试。”


    “不过,”谢止元缓缓站起身,朝他歪了歪头,“算是哥对我的补偿,麻烦在卫雁西面前也不要用,毕竟他是我的好朋友。”


    话音落下,周晌没言语,其实这是一件很好理解的事,谢止元家庭关系淡薄,身边除了卫雁西没见过其他朋友,自然对这个唯一的朋友会好一些。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只是,周晌突然在想,他在谢止元这里,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想起不久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光,谢止元也说过他是他的朋友。


    那现在呢?


    在他对谢止元又亲又舔之后,还算朋友吗?


    周晌站起身,抬眼瞧着皮肤微微透粉的男人,似乎昨晚的舔咬痕迹还未在他脸上消透,他突兀出声,问题却有些越界。


    “谢止元,任何一个人像我一般昨晚那样对你你都会这么轻拿轻放吗?”


    ————————————


    直到来到人山人海的签售会,谢止元都在琢磨周晌留给他的这句话。


    什么意思呢?


    “他好像喜欢我,是人生七大错觉之一。”卫雁西那充满特色的辣条音又出现在谢止元耳边。


    他幽幽转过头,瞧着满脸红彤彤的卫雁西又在全神贯注地品读着莉莉丝的精彩作品,“但我不一样,我能确定山神真的独为我一人降下了福祉,山神真的在宠爱我,宠爱到想要吞食我的四肢,将我融进他的骨血里。”


    谢止元饕餮一般将餐桌上的漂亮饭塞进了胃里,完全不顾忌沉浸在品读经典中的卫雁西。


    “是正经悬疑小说吗?”他打了个饱嗝,“我看像谈恋爱的,换个书名就叫《我与山神大人的九十九天密夜》,或者是《山神蜜爱,小小祭品哪里逃》?”


    闻言,卫雁西鄙夷地瞧了谢止元一眼,压低声音道,“这是故事的开篇,真正的剧情根本不是表现出来那样,这是莉莉丝大人惯常采用的写作手法,中后期完全会颠覆开篇的阅读印象。”


    谢止元敷衍地嗯嗯了两声,不甚在意地翻动着桌面上的周边卡集,视线忽然凝滞在一处。


    “嗯?”


    灰茫茫的山野遮天蔽日,杏白的缠枝木篱规整地坐落在山脚,一道青石拔地而起,赤红的字体镶嵌于石体——阜成谷。


    竟是他上次跟卫雁西在海东去过的旅游景点。


    谢止元将卡集推了过去,“你看看眼不眼熟?”


    卫雁西瞧了瞧,不甚在意道,“对啊,莉莉丝是海东人,写的很多故事都是以海东的地点为背景的,我手上这本山神大人就是,啊呸,是《茶之花使》。”


    闻言,谢止元轻轻点了点桌面,有些好奇道,“她不是风格转变了吗?那她写的那个教义,也跟现实一样,是依据海东那块的真实教派吗?”


    听到他这问话,卫雁西挠了挠头,忽地灵光一闪,“问我干嘛,你直接问周晌啊,他不是淳化族人,莉莉丝这次签售的《茶之花使》,主角就是一个淳化族的女孩”


    他还想说什么,看到排队签售的队伍渐渐拥挤,猛地站起身来,拉住谢止元就朝队尾排。


    “你都吃完了是吧,赶紧走,我看人越来越多了”


    ————————————


    这位莉莉丝大作家的人气还真不小,现场男女老少都有,粉丝画像非常多元,倒也能印证卫雁西口中那并非恋爱小说的言论。


    这次也是莉莉丝第一次在宣海举办签售会,卫雁西激动得不得了,见马上就要排到他了,十个手指甲都被啃完了。


    啃完后觉得埋汰,又用指甲剪子修整圆润,用消毒湿巾擦来擦去,才赶在前一个人走后坐下来跟女神握手。


    莉莉丝人如其名,今天的签售会也穿得很‘莉莉丝’,谢止元不太了解,但应该是套Lolita裙。


    蕾丝和格纹搭配着丝绒面的裙摆,整套都是暗色调的,脖颈间还系着暗红色的chocker。


    谢止元从人戴着的黑色口罩往下看,在那双给卫雁西签名的手上停留一瞬。


    因为卫雁西想要跟女神握手,这位莉莉丝十分友好地把丝绒手套脱了下来,握完手后还没有把手套穿上。


    不是,这手骨节似乎有些粗大?


    谢止元扬了扬眉。


    还有点眼熟。


    按理来说,卫雁西也应该见过这人才对


    他瞧着卫雁西满脸红光,紧张得腿直抖的模样,好吧,偶像在前根本来不及想别的也是人之常情。


    直到卫雁西拿着签名册魂归天际醉醺醺地飘走时,谢止元在莉莉丝面前端庄地坐了下来。


    眼前人倒是不见神态变化,也可能是蒙的太实根本看不清。


    “您好,想要签什么?”莉莉丝朝他微笑着,隔着额前垂落的暗色蕾丝面纱,谢止元倒真瞧不太真切这双眼睛。


    影影绰绰,只能瞧见或深或浅的黑。


    他垂下眼睫,指了指卫雁西交给他的另一本签名册,轻声道,“请您写在这里”


    “就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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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周岩小朋友, 一岁生日快乐。”


    谢止元神情严肃地说道。


    莉莉丝握笔的手抖了一抖,十分有职业操守地将这句话完整写了下来,“嗯嗯, 好的。”


    这位大触的声线依旧御姐, 完全没一点男声的迹象。


    瞧着莉莉丝这面不改色的模样, 谢止元都快憋不住笑了,还是佯装正色道,“太太,你跟我一个朋友有点像, 刚刚瞧你把我吓了一跳。”


    上次聚餐时候谢止元就发现周岩的眼睛很有特色, 藏在眼镜后面也比一般的男生的秀气, 弧度很独特,与一般人的比例不同。


    虽然隔着面纱影影绰绰, 谢止元也怕看错, 但瞧这身高,这手指骨节的粗壮程度,也能差不多猜点。


    “哦哦, ”莉莉丝点了点头, 完全不吃压力, “可能是我上辈子的孪生姐妹吧, 能跟你做朋友也证明我们有缘分。”


    想来周岩也不会愿意在这种场合正大光明地暴露身份, 谢止元没再磋磨人,准备拿了签名本就把这页撕下来,给卫雁西保留一丝女神的神秘感。


    刚想站起来,莉莉丝伸手把他压了下来, “先别急,你还可以问我一个原著中的问题, 这是固定的答疑环节哦~”


    倒是不急着把谢止元赶走,或许是以为他也是读者。


    整本书谢止元一个字都没看,脑子里全是刚才卫雁西嘴里的山神大人,但要说想问的问题还真有。


    “莉莉丝,”谢止元盯着那双藏在蕾丝面纱后的眼睛,有些好奇道,“《茶之花使》既然是以海东为背景,那本书中主角所信仰的教派,真实存在于海东吗?核心教义又是什么?”


    闻言,莉莉丝眸光闪烁,沉吟片刻道,“小哥,你没看过书吧?”


    谢止元诚实地点了点头。


    没成想,在他点完头后莉莉丝竟好似大舒一口气,精神松懈了许多,随即回答道,“很早之前在海东鹰巷港还没被开发的时候,淳化族将山茶花视为神灵钟爱之花,认为神明会将福禄降于山茶花使身上,将这种福祉广泛播撒于民。”


    “但成为被降福之人需要满足条件,而淳化族人借山茶花之花语,为族人设下了行为限制”


    莉莉丝摇头晃脑列举着,像背了千百遍熟稔,“克制个体欲望,保持体与灵的纯洁,限制杀戮之举,不贪外世之财”


    “有一句特别典范,族内称之为‘敬我者永存,失我者永失’,这个‘我’一方面指族规,另一方面也是称指山茶花使的赐福。”


    闻言,谢止元扬了扬眉,“这是宗教?听着不像”


    莉莉丝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认为这并不是宗教,只能说是一种对拥有美好生活的寄托。淳化族人代代相传并恪守族规,不过到了今天么,”莉莉丝耸了耸肩,“遵守的人应该很少了吧。”


    “但在《茶之花使》中我描绘的世界观内,只是对海东稍有借鉴,我笔下所写的,确实是一个拥有极端宗教崇拜的地域。”


    话音落下,莉莉丝朝我歉意地摆了摆手,“时间到了,后续的你回去问周晌吧,我没空跟你说了”


    谢止元:


    终于是忍不住自爆了。


    ————————————


    谢止元几步走出闹哄哄的人群,刚把那页纸撕下来塞进口袋里,眼前就出现一双脚。


    他抬起头,卫雁西一脸幽怨地瞧着他,“莉莉丝怎么跟你说那么长时间的话,难不成她很欣赏你?”


    这位莉莉丝头一次开签售会,曾在微博上宣称会与激发灵感的读者多聊两句,虽然会有最长时间限制,但像卫雁西这种一激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时间没到一半就红着脸离开的粉丝还是比较少见。


    谢止元:


    “我在问他那个宗教教义的问题,你没多问两句你想知道的吗?”谢止元不在意道。


    “莉莉丝就坐在我前面,我哪能想那么多!”


    被问到的卫雁西恼羞成怒,接下来的一路都好像丢了魂,不停在脑海里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后悔到想按下时光倒流的按钮。


    火红的霞云爬上天际,夕阳西下,时间也将近傍晚。


    刚刚在茶餐厅吃过的漂亮饭根本不顶饥,没过一会儿就在肚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谢止元瞧着附近的店面,又把卫雁西拽进了家自助餐厅里。


    ————————————


    “欢迎光临Face~”


    今天星期五,海西中清大学城的商圈又迎来了史诗级人潮。


    店里又新添了两个员工,一会这不会用,一会那不会用,把李源忙得团团转。


    他热火朝天跑来跑去,路过前台,瞧见那一动不动站着玩手机的周晌,瞬间怒气上涌。


    “妈呀,店长,你还在这摸鱼,没见我忙得要死吗?”


    他把头朝男人的手机屏幕探了过去,发现周晌这厮是在看朋友圈,可还没等他看清楚里面的人是谁,周晌已经迅速地熄了屏。


    男人对他点点头,语调平缓,“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帮忙。”


    他几步迈过李源,朝两个新员工走去,脑海里却还闪动着适才朋友圈里谢止元发的几张图片。


    是一组九宫格。


    前七张都是卫雁西的单人照,瞧着是在某个主题餐厅中拍的,每张照片都会换一个周边再换一个姿势。


    谢止元拍照技术很好,氛围光感质感全都在线,把卫雁西那头杂乱的金毛都拍得顺眼了些。


    就是拍的多了点。


    剩下两张是两人的合照,换了个地方,是在餐厅里,卫雁西什么穿着什么神态周晌没记住,只知道谢止元今天出门穿了件圆领的粉T,很衬他的肤色,眼睛微微弯着,似乎吃东西吃得很满足。


    他揽着卫雁西的肩,超摄像头比着耶,似乎全然忘记了昨晚与他的耳鬓厮磨。


    或许他也根本没舔破皮,所以谢止元才会那么容易就忘记凌晨发生的一切。


    一出门,就重新回归他的世界。


    他才是那个放浪的人。


    ——砰


    陶瓷杯被重重放下,一旁的小萌新店员吓得抖了一抖,战战兢兢道,“店,店长,我哪一步做错了吗?”


    闻言,周晌偏离的思绪才堪堪回转,“抱歉,没事,你做下一步吧。”


    瞧见门口又有客人进来,周晌迈步过去为客人点单。


    他垂着眼睫,并未给新来的客人投向太多视线,“您想点些什么?今天有限定款冰淇凌可颂,抹茶芭菲”


    “周晌,你不抬眼看我吗?”


    一道女声打破了他的播报。


    周晌淡淡抬眼,与这位女士四目相对。


    女人面容殊丽,微长的发丝镶嵌着小珍珠发扣,此刻打着卷精致地垂落在耳侧,与耳垂的珍珠耳环相得益彰。


    ——是那晚在弗丽丝遇见的季晴雪。


    “您要点些什么?”周晌再度垂眼,淡淡重复道。


    “周晌!”季晴雪抿了抿唇,她不明白多年未见的少时好友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一股直觉催动着季晴雪,她与周晌的再度相遇,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我们很久没见不是吗?为什么你不能跟我好好聊聊?”


    “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我知道你肯定也想见我,我跟你解释”


    话音落下,周晌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人都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东西。


    他将菜单叩在桌面上,声音冷了下去,“我现在正在工作,您没看到吗?”


    周晌有些烦躁,本来因为谢止元的事情他就心思不定,结果烦人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来,他不知道他到底要跟这些凭空冒出来的人纠缠到什么时候。


    他正想转身就走,脑海里却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您的命定配偶二号——季晴雪。】


    【因为您先前对迟箬清做出的暴力举动,配偶一号的剧情无法开展,因此世界意识会补全剧情线,您的二号配偶会替补上去。】


    似乎是持续暴涨的剧情偏离度让099有些不知所措,它的声音里竟也有丝疲惫:【按照原定剧情线,您应该与季晴雪再续前缘,请与她约定时间后续交流,不要再让剧情偏离度升高了。】


    【季晴雪是您之后夺取周氏的强大助力,她和妹妹季晴雨将会为您笼络天盛集团,帮助您在之后的商战中站稳脚跟。】


    【这对双生姐妹花,在您的命运线中占比20%,现在您已经缺少了迟家的助力,不能再继续浪费下去。】


    听见099的这番话,周晌的思绪却不知何时飘到了另一处,“099,你知道谢止元在我的命运线中占比多少吗?”


    闻言,099诡异地沉默一瞬,半晌道:【谢止元存在于您配偶1号的剧情线中,他与迟箬清的命运纠缠度55%,与您的命运相关度为2%。】


    周晌垂了垂眼,心里有点难过。


    【根据当前剧情进度,秦灿将会在明天回到Face,您也将回到周氏继续实习,谢止元并不存在于您后续的剧情线中。】


    “好吧。”周晌静静应了一声,罕见地没再跟099呛,神思又开始飘荡,不知道又在回想些什么。


    099忍无可忍,【如果您不愿意与季晴雪交流,我将接管您的身体,替您完成之后的剧情。】


    “你不如完全接替我,替我换个身体,这样你既能完成我这个主角所谓的命运线,还能不被我阻碍进度,那多好?”周晌冷不丁道。


    【不可以。】099斩钉截铁。


    【我只能在关键节点接替您,保证剧情不发生较大变动,如果完全取缔,将违反小世界人权公约,我需要您配合我的行动。】


    话音落下,周晌眼眸微闪


    这个系统,上次威胁他时说的是会全程接管他,今天又是说在关键节点


    他眯了眯眼,那不就是打时间差吗?099接管的时间肯定有限制,总之绝对不是不限次数地随意接管,它肯定有一个上限。


    在周晌与系统对话的时间,季晴雪还在盯着周晌,见人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瞬间感觉自己又被侮辱了一回。


    她对周晌是有愧疚,当初跟着爸爸离开鹰巷港,没有跟人说最后一句再见,也没有完成把周晌一起带出去的约定。


    所以她才会在上次男人拒绝后查了他的工作地点,又来找了男人一次,可没想到周晌会变本加厉。


    想了又想,季晴雪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她有自己的尊严,丢脸的事一次就够了,她可不想在这再受一次侮辱。


    窥见配偶2号的动作,099的脑海瞬间发出警铃,【宿主!立刻行动,否则我会替您行动!】


    闻言,周晌抬眼,突然猛地抬腿挡在了季晴雪面前。


    099满怀希望地竖起了不存在的耳朵!


    季晴雪也一愣,以为周晌要回心转意了。


    下一秒,周晌语速飞快,“我有男朋友了,下次别来找我。”


    说完,他让出了位置,等着季晴雪自己离开。


    099:


    季晴雪:


    缓了两秒,没等季晴雪反应,099迅速接管周晌的身体,迅速反驳,“不是,刚刚是我的气话,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周晌那副冷淡的表情,这话一出,季晴雪猛地怒火上涌。


    周晌完全是在耍她!


    “好,你好得很!”


    “你以为我喜欢你吗?神经病吧!”女人猛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完全是个被周晌耍来耍去的小丑,她猛地抬腿踹了周晌一脚,随即摔门离开了Face。


    099:


    周晌淡定地拍了拍裤腿,无视一圈目瞪口呆的人,瞬间感觉无事一身轻,抬腿就要往柜台走——


    刚转过身,门口的风铃叮叮叮地响了几声,一张眼熟的脸探了进来——


    是谢止元。


    谢止元刚跟卫雁西吃完东西走在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李源的电话。


    李源说周晌心不在焉,店里还来了两个笨蛋,忙都忙不过来,让他过去帮下忙。


    他这才风驰电掣地赶到了Face,还没进门就看见季晴雪气冲冲地摔门而出,这才一脸好奇地走进门来。


    “发生什么了?”谢止元朝周晌眨了眨眼睛。


    周晌没说话,走向柜台抽了张湿巾出来,递给了谢止元,瞥了眼他的衣领,“擦擦吧,衣服都吃脏了。”


    不是,吃大餐时候衣服上溅个油点不正常吗?


    谢止元轻啧一声,拿起湿巾擦着衣领。


    周晌就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谢止元动作。


    李源就站在不远处,端着甜点看着两人偷懒。


    一分钟,两分钟他心底的怒火终于熊熊燃烧,放下盘子深吸两口气,随即饿虎扑食一般伸展双臂朝两人猛地扑了过去,“我叫你们两偷懒!!!”


    ==========作者有话说:==========


    周晌:‘我都那样亲了你,你竟然不屑一顾,竟然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跑去跟别人吃饭!’


    谢止元:什么?发生了什么?


    哎,没办法,从小在那样的教诲中长大,周晌的少男情节会比较重一点,大家体谅一下~


    第24章


    直到十点左右, 店里的人流才渐渐散去。


    几人收拾收拾,把两个累瘫的小萌新送走,才准备关门打道回府。


    李源忙了一下午没来得及吃饭, 见谢止元转身要走, 忙把他拉住, “小元,先别走,晚上喝一把去。”


    谢止元挠了挠后颈,摆了摆手, “不了, 你两喝去吧, 我想回去休息了。”


    周晌背对着两人锁门,看不到表情。


    闻言, 李源努努嘴, 更是把他胳膊捏紧,“秦姐明天回来,周晌以后也不在Face呆了, 一起喝一杯呗, 给周晌送个别?”


    谢止元一愣, 下意识回头望了眼锁门的男人, “送别?”


    也对, 本来周晌过来就是替秦姐的班,秦灿回来周晌肯定是要走,况且他也得回周氏实习,准备着继承家业


    迟箬清的剧情一旦结束, 两人倒真没什么能产生交集的地方,一个刚入学一年的大二, 一个即将毕业在外实习的大四,离开海西中清,他跟周晌可能这辈子都见不上几面。


    谢止元陡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咔嚓


    卷帘门自动降了下来,周晌面色平淡地走近两人,出声问道,“不走吗?”


    谢止元还没回话,李源在旁边大声嚷嚷起来,“走毛线,以后都要飞黄腾达了,走之前不得送送你这只金凤凰”


    “我在麦吉吉KTV订了个小包厢,咱们唱歌去,酒水到那再点”


    瞧见李源打了车,谢止元望了眼站在路边吹冷风的酷哥,几步上前拍了拍周晌的肩,“你跟李源先去,我买点零食带过去。”


    他转过身还没迈出腿,男人的手扣住了他的右肩,一道冷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要是想回去睡觉就去吧,不用硬跟我在这熬。”


    闻言,谢止元轻叹一口气,侧过身闪开周晌的手:“哥,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不是有我定位呢?”


    他朝周晌扬唇笑了笑,嚣张地举了举手里带着球形挂链的手机,故意将银链摇来摇去,“还不安心啊?”


    目光触及那个毛茸茸的米白小球,周晌罕见地怔了怔,没反应过来便让人从眼前溜走了。


    夜风微凉,溜进男人微敞的衬衫领口,激起轻微的颤栗。


    ————————————


    等到谢止元姗姗来迟走进包厢时,李源已经在宽敞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奇形怪状的酒,中间放着几个磨砂纹理的玻璃杯,围着几盘小吃胡乱摆着。


    周晌不在包厢里面,不知道跑哪去了。


    “靠北,你买什么去了,这么多酒还灌不满你的肚子,”见人进来,李源嘟囔着,顺手接过谢止元手里的东西往桌上放,“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李源拿出两盒曹氏,又翻出一盒绝味鸭脖,一盒爆辣毛豆,瞬间眼冒金光,“你怎么这么懂我!专门为我买的?”


    谢止元笑眯眯的,和李源共事这么久,还是知道点人爱吃什么。


    他走到旁边,止住男人继续往下翻的动作,从袋子里稳当当端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透明盒。


    ——明显是个小蛋糕。


    李源探过头来,有些疑惑,“给周晌的吗?今天不是他生日吧”


    “真不解风情,”谢止元嫌弃脸,“谁说只有生日能吃蛋糕。”


    他站起身试了试包厢的智能灯光,对着李源招了招手,“我们等会这样”


    ————————————


    直到阳台的冷风吹散身上的烟味,周晌才脱下外套走进了包厢。


    李源正在引吭高歌,一首经典侠曲被他唱得七零八碎,豪情壮志全无,只有原唱音在替他顶着底子,不至于让包厢里太过聒噪。


    他淡淡垂眼,扫过一旁啃着鸭脖的谢止元,不经意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坐得离青年远了点。


    反正都要分离,其实也不必太多注重这些,吸不吸烟,能不能闻得到,人也不会在意。


    不是吗?


    男人赌气般又朝原位坐了回去。


    ‘谢止元应该很高兴远离了他这个麻烦,迟箬清的剧情一过,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从此之后海阔天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没任何阻拦。’


    他那天解决迟箬清帮谢止元摆脱程诺的举动,到最后还是将人越推越远,看似是解决掉了眼前不顺眼的敌人,实则是替监牢中的蝴蝶打开了束缚的枷锁。


    这不,蝴蝶终于能越飞越远了。


    而从始至终没逃出去的人只有他一个,只有他一个。


    “怎么样?哥的歌喉有没有吸引你们?”尾声落下,李源臭屁地坐进两人中间,毫不心虚地期待着评价。


    心绪被骤停的乐声扰乱,加之人唱得确实太难听,周晌不予评价,握住啤酒罐猛地灌了一口。


    “绝妙的歌喉。”


    谢止元在一旁笑眯眯迎合着李源,毫不心虚地比了个大拇指。


    “有品位!下一曲就交给你了。”李源果然被猛猛取悦,按照剧本约定将话筒交给了他。


    周晌淡淡瞧着这一幕,桌上的啤酒罐空了,他又换了另一种酒来喝,不知道是什么,但喝在嘴里都一样。


    修长的五指抓住酒瓶,泛着红意的指腹被水汽浸染,他放任自己跌进虚空,什么都没有想。


    ‘咕嘟。’


    不远处,谢止元淡淡瞥了他一眼,在操作台上把自己的歌切上,对着李源使了个眼色。


    ——啪嗒


    原本明亮的室内骤然昏暗,包厢开启了主角跟随模式,暖白的光束追踪在握着话筒的人身上,随着青年的身形来回移动。


    点点小星星形状的投影也映射在荧幕的背景墙上,随着谢止元走过,相同形状的阴影也降落于他的侧脸。


    那颗黑色的小星星,就恰好映在青年杏仁状的眼下,随眼眸内那抹狡黠一起,一同在对着周晌微笑。


    “窗外的天气”


    “像你的心忐忑不定”


    “如果这是结局”


    “我希望你真的满意”


    清透的男声随着伴奏一齐落入周晌的耳朵,仿若空荡的世界里传来回音,连同心脏的鼓动,都被无形冒出的荆棘缠绕。


    每一次奋力的挣扎,都要将尖刺更深地刻入血肉,但在痛意昭著的分秒,快感却有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青年那双漂亮的眼,几乎要将他钉死在这里。


    周晌深吸一口气,有些狼狈地垂下眼帘,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有点不太敢看了,看得越多陷得越深,周晌生怕自己走不出来。


    而在他眼前,谢止元却缓步朝他走来,声音也逐渐逼近——


    “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挂,在那天上放光明。”


    “我已经决定要爱你,就不会轻言放弃”[1]


    谢止元几乎要走到周晌身前,腿贴着腿,唇瓣扬起的弧度却越来越大,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周晌本就混沌的大脑几近停滞,他下意识要站起身离远点,可身前的谢止元忽地蹲了下来,身后的李源也埋伏多时,倏然从身后递出一个粉白装盒的小蛋糕。


    智能的追踪光影打落在话筒停留的地方,也照亮了周晌身前的那盒小蛋糕。


    “周晌同学,恭喜你从Face毕业,即将奔向大好前程,打开这个礼盒,瞧瞧你的礼物吧~”谢止元轻声道,伸手拉过男人的右手,把这只微微冰凉的手放在了丝带上端。


    李源举着蛋糕长吁一声,“快打开吧,金凤凰,你这弟弟特地给你买的,我还没动一口呢。”


    周晌顿了一顿,从李源手里接过蛋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为什么要买蛋糕?只是离职而已”


    ‘只、是、离、职、而、已!’


    谢止元哼笑一声,调侃道,“而已吗?你一进来一杯接着一杯,生怕人看不出你有多消沉?”


    他故意打趣道,“没想到我们无坚不摧的晌哥,还是会对不确定的未来有恐惧感的啊”


    “你的朋友都在身边,你自己各方面也不输别人,你在害怕什么呢?”谢止元歪了歪头,眼里传达的含义,却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


    害怕什么呢?


    彼此心知肚明。


    怕系统下一次的控制,怕身不由已,怕命运如既定般走向,怕


    怕他与想要的人有缘无分。


    他没有再深想。


    周晌呼出一口气,撑了撑有些酸痛的额角,抬手解开了丝带——


    小蛋糕上立着三个小人,寸头的是李源,肤色深一点的酷哥是周晌,比较白净的是谢止元。


    两边的小人双手张开簇拥着中间的周晌,瞧着要多霸气有多霸气。


    而在小人脚下,简简单单用果酱勾勒着几个英文字母:“Follow Your Heart”


    这样吗?


    还真是俗套。


    周晌微微扬唇,十分从心地把最边上的谢止元拿了下来,一口把小人的头咬掉。


    不知道是不是烹饪师傅的恶趣味,红色的果酱从他嘴角漏了出来。


    谢止元:


    周晌倒没没急着嚼,舌头在嘴里重重缠着小人的头舔了一圈,感受着舌尖的甜腻感,最后才餍足地咽进肚子里。


    全程观摩男人动作的谢止元感到有些不适,抽了抽嘴角道,“不嫌甜?”


    周晌没说话,一旁的李源啧啧两声,十分珍惜地拿下自己的小人,左右观摩着,“没办法永久保存吗?瞧着怪可爱的”


    他又看了看残暴的周晌,十分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变态,纯变态。”


    语罢,他也把周晌的小人拽下来给谢止元,十分大义道,“你也咬死他,扯个平局。”


    谢止元闭了闭眼,把小人推了回去,表示没这兴趣。


    到最后,蛋糕被席卷一空,只有谢止元的小人进了周晌的肚子,剩下两个小东西还在桌面上摆着。


    李源唱得太投入,后期也喝了很多,憋不住跑厕所去了。


    谢止元瘫在沙发里,仅仅只是小酌,瞧着依旧一杯接一杯孤独饮酒的周晌,十分不理解地开了口,“你喝那么多干嘛?这么好喝?”


    眼前,周晌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一些红晕,鼻尖也冒着热气,瞧着是有点神志不清。


    但谢止元可不觉得周晌醉了,人在弗丽丝的资历比谢止元深,这么轻易能醉的话也别在那混了。


    眼看着周晌要喝下一杯,谢止元蹙起眉头,站起身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别喝了吧,我不想背你回家。”他微微垂眼,自上而下俯视着周晌。灯光洒落,男人被完全包裹在谢止元的阴影中,眸中的神色也晦暗难辨。


    良久,周晌才微微转动手腕,仿佛想通了什么,轻声道,“好啊。”


    “我想上厕所。”他忽地开口。


    谢止元拧起眉头,有些不解,“那你去啊。”


    瞧着几秒后周晌仍旧稳坐如山的模样,他额角抽了抽,“别告诉我你喝到站不起来。”


    “能站起来,”周晌思路清晰,“但是走不稳。”


    谢止元:


    到最后,还是需要谢止元搀扶着周晌去厕所。


    虽然他十分怀疑周晌是装的,走的途中还故意撒了撒手,但看男人走路那状态好像确实是不太行,谢止元就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包厢里的卫生间被李源占用了,谢止元只好扶着周晌去走廊末尾的公共卫生间。


    走廊尽头没有其他包厢,柑橘调的香氛气味充斥在走廊间,踩着绵软的廊道,周晌的身形更是歪歪扭扭。


    两人正要转弯,周晌的腿却忽地瘫软下去,不小的重量猛然压到谢止元身上,他不受控制往墙壁侧方伸手企图寻找支点,下一秒,他怀中的周晌却是突兀地转头——


    浸着酒液的唇瓣擦过谢止元的唇角,又顺着谢止元惊讶转头的方向逆向摩擦,稳稳印在了唇中央。


    一触即分。


    谢止元不动作了,周晌也静止下来,顺着腿瘫软的动作倒在了谢止元的小腿上。


    心脏仿佛在一瞬间收缩束紧,狭窄的空间内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胸口轻微的震颤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如擂鼓作响的心跳,缓缓蹲下身,将周晌扶到了自己身上。


    男人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正有规律地喷洒着热气。


    他揽住周晌的腰,目不斜视半拖半抱着,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静地拐进洗手间。


    周晌闷不做声地被谢止元放在马桶上,他其实不想用这个坐式的,打算等谢止元出去后自己再换隔间,正想抬头自己把门合上假装上厕所,却没成想眼前的谢止元根本没动。


    谢止元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动。


    但他就是当着周晌的面将隔间的门锁上,转过身垂下眼帘直直盯着身下的男人。


    两人的角度很微妙,从外间看更微妙,因为一个隔间里明晃晃出现了两双男人的鞋,一个坐在马桶上大开着腿,一个合脚站在人身前,甚至里面的人没有一点遮掩的意思。


    周晌有点心虚,但不多。


    谢止元就这样定定瞧着男人凌乱的发顶,瞧着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洒落道道阴影,良久轻笑一声,“周晌,你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1】汪苏泷《小星星》


    不写歌词感觉少点什么,写了又觉得尬尬的,我还需要修炼修炼写法,但这歌我觉得怪好听。以前只听过那个一笑倾城啥的,后来抢演唱会门票只抢到了汪苏泷的,听完一场回来后就会经常听汪苏泷的歌了,都是缘分~


    第25章


    满面飘红的男人闷不做声, 坐在马桶上当鹌鹑。


    “不说话?”谢止元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倏然伸手朝周晌的拉链抓去。


    周晌瞳孔一缩,猛地出手截住了谢止元目的地明确的手指。


    “你干嘛?”他哑声道。


    “帮你拉拉链啊, ”谢止元状似平淡, 眼睛一眨不眨, 死死盯住周晌的脸,“不然你这个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连路都走不直往别人嘴上撞的人怎么撒尿呢?”


    周晌:


    好粗俗。


    看来是有点小生气。


    他抿了抿嘴,在被拉拉链和坦白中抉择了两秒, 果断放下了谢止元的手。


    “那你帮我拉吧。”周晌坦然道。


    “哈。”


    谢止元简直要被逗笑了, 在他未发觉的时候, 周晌的脸皮厚度已经于无形中进化到了下一个Level。


    他咬了咬后槽牙,手下触碰上冰凉的锁链, 猛地一用力——


    ‘嗞啦’


    两人俱是浑身一震。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 颤巍巍把手收回,眼睛都不敢往下瞟,强装镇定冷笑一声。


    “怎么样, 需不需要我帮你把着?”


    他不信周晌还敢再说!


    对面的男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感觉半身已经麻了, 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不用了, 你, 你快出去吧。”


    谢止元两耳通红,在这幅场面下也坚持不了太久,转身便走出了隔间。


    脚步声响起,周晌等了一会儿, 弯下腰从门下的缝隙里去看还有没有人在。


    他实在是不喜欢坐KTV厕所里面的马桶,总感觉这个马桶经历过很多事情。


    见没人在廊道里站着, 他才放下心来,小心地扭动门把手探出头去,想换个蹲式的隔间。


    有生之年,他头一次在公共厕所里当贼,蹑手蹑脚地朝挂着蹲式图标的隔间走去。


    ——咔嚓


    微不可闻的开门声在厕所里响起,周晌抿着唇,小心翼翼地侧身从门打开的缝隙中钻进去。


    他甚至不敢开太大,怕门板再度发出咯吱的响声,惊动门外的谢止元。


    一步,两步,周晌的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隔间,眼看胜利就在眼前!


    身后倏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只手轻飘飘从他身后搭了上来,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哥。”


    “又能走了啊?”


    谢止元从男人右耳后探过头来,语气阴森森的,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果然是故意的呢。”


    周晌又开始装聋作哑,倒不如说是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他明知这把出去被发现的几率很大,但仍旧义无反顾地去做了,就为了躲避那个具体菌群种类不明的马桶。


    谢止元瞧他这嘴硬的样儿,后槽牙就又开始磨起来,正想把周晌抓出去,惩罚他不能上厕所,一阵冲水声就从最后一个隔间传来。


    ——咔嚓


    一个眼熟的男人走出隔间,边系裤带边往外走。


    瞧见他们两在隔间门前哥两好前胸贴后背的诡异姿势,稍稍愣了几秒,随后眉开眼笑,猛地上前在背上一人给了一巴掌。


    ——是秦肆。


    “我就说谁俩一直在这哼哼唧唧闹腾,还以为又有人在这不要脸地乱搞,没想到是你们两!”


    谢止元:


    周晌:


    秦肆是纯粹的练胸不练腿,手上的劲儿也大,这一巴掌差点把人拍死。


    这下好了,秦肆一过来,两人没办法再玩这把心知肚明的二人转游戏,两个包厢一合并,人群更是闹哄,也没有了再逼问的机会。


    谢止元瞧了瞧桌面上那两个已经有些融化的小人,心道不吃白不吃,一把抓过周晌,狠狠吞进了肚子里。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不知谁从暗处瞥来一眼。


    秦肆那包厢有五个人,两男三女,大家聚在一起,不知谁提出来要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八个人围着桌子坐,又开始胡乱闹起来。


    游戏规则也就是每人十根手指,大家会轮流说一件自己有的而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如果自己没有过就放下一根手指,谁先用完十根手指就输。


    秦肆的朋友着重补充道,“放下手指的话就喝一杯酒,被淘汰的人给大家唱歌哈,不想唱就喝双倍的。”


    谢止元在社团里玩过这游戏,没在怕的,瞧了眼坐他对面的周晌,不经意抬了抬眉。


    谁让这人先前要喝这么多酒,等会裤衩子都输没了,还得喝酒,直接醉倒躺地上。


    游戏火热开始,秦肆先开了局,“我想想哈,我有一家咖啡店。”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收回一根手指,李源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有些不满地嚷嚷,“喂喂,要不要这么细致,开场第一个话题呢,不给活路啊”


    秦肆哼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旁边的女孩笑了笑,接着道,“我有十五个老公。”


    “什么!?”谢止元正端着杯子在喝,闻言差点被呛死。


    那女孩笑眯眯的,伸着手指头开始列举,“洛德尔恋情、狂欢之梦、夜上古堡”


    这话一出,周围人明白了,都是游戏里的老公。


    女孩数着数着,最后停顿片刻,施施然补充道,“嗯嗯,家里领证那个是最后一个,是我所有老公里最丑最没耐心的一个”


    众人都笑了,本以为这把众人完败,没想到她旁边那个女孩倒没有压下手指,有些戏谑道,“你这不行,我不止十五个呢,而且我不止有老公,我还有老婆”


    游戏就这样闹哄哄地进行下去,轮到谢止元的时候,他摸了摸下巴,片刻道,“我做过十种以上的兼职,茶艺师、微店运营、DK客服、代购、纹身助理、调酒”


    他一一列举着,身旁的李源瞧了瞧他,举起一个大拇指,“厉害啊,涉猎挺广。”


    众人纷纷折下手指,秦肆巡视一圈,见周晌没放下,有些讶异地笑了出来,“哎哟,止元,周晌可是你的知音呢,你两不相上下哈”


    谢止元淡淡抬眼,周晌单手支着下巴与他轻飘飘对视一眼,想起刚才的事又有点心虚,又轻飘飘地转移视线。


    谢止元没追着他杀,放过自己这位知音,没再瞧他。


    周晌少喝点也是好事一桩,别等会喝吐了。


    不知道过了几轮,谢止元手上还剩四根,瞧了眼周围人,最少的是李源,现在只剩下一根手指了。


    联想到适才的魔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谢止元的心头。


    就在这时,又一轮轮到了周晌,男人举着自己手里那四根手指,忽地抬起头望了眼谢止元,缓缓道,“我有一个喜欢的男人。”


    恍如火星撞地球,这把输出直接carry全场。


    众人都没想到,这种纯输出对抗局还能玩成坦白暧昧局。


    秦肆和李源的表情很呆滞,就像是觉着周晌发疯了一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李源打了个酒嗝,瞪圆双眼瞧了眼身旁的谢止元,又对着周晌瞧了又瞧,试探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周晌你是gay啊!”


    谢止元闭了闭眼,心跳停滞片刻,举起酒杯抵在自己唇上,一时静默无言。


    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他还能是什么意思?


    后宫都踢走了两个,现在又说有一个喜欢的男人,有喜欢的人就算了,还他妈非得说有个喜欢的男人。


    这该死的周晌。


    一向死鸭子嘴硬,现在喝酒是不是喝晕了,嘴抽筋了,当众发疯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还能喜欢谁?


    除了他还有谁。


    ‘靠。’


    ‘我靠。’


    ‘oh my Lady Gaga!’


    谢止元感觉唇上的杯壁都在颤抖,这啥杯子啊,长腿了吗,怎么这么抖。


    这波纯见色起意吧,他对周晌做什么了,他怎么感觉这么快啊,不对吧,这才认识多久啊


    该炮王不会是想品尝他的身/体吧。


    一时想歪,谢止元咳咳两声,把要从嘴里喝进去的酒倒进了鼻子里。


    沁了他个透心凉。


    他连忙从兜里找纸巾擦脸,还没把手伸下去,一包心相印被周晌从桌子对面滑了过来。


    正正好停在谢止元身前。


    他手指颤了颤,瘪瘪嘴,打开抽了一张。


    另一边的秦肆也在惊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怪不得你身材练这么好,原来是有附魔加成。”


    谢止元:


    在场的男的纷纷收回一根手指,两个女孩倒是没收,闻言打趣道,“嘿嘿嘿,因为我都有老公了,肯定是有喜欢的男人。不过倒没你专情,我可不止喜欢一个。”


    也是因为拼桌,秦肆那桌跟周晌不是很熟,话题也没好意思太多往人身上引,但李源可憋不住,目光一直在周晌身上巡睃,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第一个输掉的正是李源,他立马豪情大开再度吟唱了一首经典老曲。


    在场众人面露难色,但都特别捧场地给他鼓着掌,今天这两场下来,李源的自信心得到了史诗级加强,适才心里一直回想的事儿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起来。


    过了几局,谢止元也输了游戏,喝了两杯酒坐在了李源旁边。


    周晌似乎是喝多了,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就没上成厕所,玩完那局后去了厕所就一直没回来,这次倒是不用人扶 。


    还没调整好位置,一旁的李源就偷摸摸侧身过来,语调低沉,“凭咱们两的交情,你实话告诉我”


    谢止元面上不动声色,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周晌喜欢的那个男人,”李源顿了顿,“你认不认识?”


    “不准说假话,说假话你下半辈子尿频尿急!”李源状似恶狠狠地威胁道。


    谢止元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舔了一遍唇肉后又舔了一遍,直到李源不耐烦了,才低声道,“认识。”


    话音刚落,李源的表情立马热烈起来,深吸几口气继续道,“我认识吗?”


    谢止元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把李源急得又问了一遍,“快点,这么难以启齿?”


    “认识。”说完这两个字,谢止元瞬间力竭,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尿频尿急了。


    李源明显更兴奋了,额头都冒起汗来,此刻在脑海飞速搜索,但都觉得不对。


    “能告诉我名字吗?”


    “不行!”这次谢止元答得飞快,一秒都没给李源留。


    闻言,男人有些不甘心,“你都知道我凭什么不能知道?我跟他什么交情,竟然不告诉我告诉你?”


    “肯定是你偶然间撞见的,我不相信周晌会告诉你不告诉我!”


    他眯了眯眼,再度试探,“跟周晌是一种类型的吗?酷哥?型男?还是白幼瘦弱唧唧的那种?”


    靠。


    谢止元咬紧后槽牙,好一会儿道,“不是,都不是,一个都不是。”


    “他口味这么重吗,难不成……”


    瞧见李源震惊的表情,谢止元一秒猜出来他想歪了。


    “不是肥仔,是个身高腿长盘靓条顺的大帅哥。”


    前面的谢止元都忍住了,说完这句他自己绷不住笑出了声。


    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绝壁是大帅哥,至少在李源心里周晌喜欢的应该是个形象不错的男人。


    见谢止元这幅表现,李源更是抓心挠腮,刚想再问点什么,周晌推门进来了。


    李源跟个导弹一样砰一下飞了起来。


    没等人反应,他走过去抵住周晌的背,就把人往沙发上推。


    “如实招来!”他面色不善,对着周晌低声道。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情况的?为什么小元都知道我不知道?真不够意思”李源嘀嘀咕咕个没完。


    周晌像是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额前的发丝被水液浸着,水珠滴答答往下掉落。


    那双狭长的眉眼被酒气熏染得有些湿漉,瞧起来欲色横生。


    他没说话,目光划过李源,定定落在了一旁谢止元的脸上。


    谢止元浑身一颤,一把抓过身旁的抱枕,一寸寸往上挪,直到挡住脸隔开了自己和周晌的视线交流。


    “看毛线。”他低声咕哝。


    ==========作者有话说:==========


    周晌:死鸭子也有春天~


    谢止元:尿频尿急此生与我无缘。


    第26章


    宣海这几天天气作怪, 一到晚上天公不作美,立马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小雨。


    朦胧的水波在地面上蜿蜒着,反射着城市七彩的霓虹光影, 直到下一滴落雨打碎水面, 才如碎镜般荡漾开来。


    时间已至凌晨, 车不太好打。


    秦肆那桌开了车,一群人闹哄哄地先走了,留下谢止元他们几个,此刻正蹲在KTV门口等车。


    到最后, 李源也没从周晌嘴里问出来那个神秘男人, 他的车来得快, 直到坐进车里面,还探出头对着周晌骂骂咧咧, 扬言一定要把这个人捉出来。


    余下两人, 一蹲一站,气氛诡异地站在路边。


    谢止元正在用小木枝拨弄一只迷路的蚂蚁,屁大一小不点, 被作弄得晕头转向, 直到爬进水波里, 头顶上那只可怕的怪物才停止了追逐。


    他还穿着白日里那件粉T, 此刻夜风一吹, 手臂上泛起点点鸡皮疙瘩。


    谢止元微微蹙眉,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下一秒,一件黑色的立领薄款外套被递到眼前。


    周晌蹲下身,朝他跟前挪了挪, 声音微哑,“穿不?


    谢止元顿了顿, 几秒后,他慢吞吞地接过衣服,缓缓站起身把外套穿好。


    身旁的男人也站起了身,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止元忍了又忍,瞧了眼周晌一动不动放在兜里的手,出声道,“你打车了吗?”


    “嗯?”男人转过头,半晌才道,“没打。”


    冷风呼啸,卷着雨滴从两人中间飘过。


    谢止元张了张嘴,低下头将自己的车取消,走上前拽过周晌的手腕,把他往路对面的便利店里带。


    “你跟我聊聊。”


    ————————————


    两人坐在便利店临街的吧台上,两盒酸奶稳当当放在桌面上,一口没动。


    “你喜欢我?”谢止元直白开口。


    周晌一顿,缓慢地撕拉开酸奶的盖子,“应该是。”


    “为什么?我们认识没有很久,我也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事”谢止元有些词穷,适才在KTV时心里被掀起的热度已经缓慢冷滞,他甚至能坐在这里好好跟周晌掰扯这么一件暧昧的事情。


    周晌没抬头,看着包装杯里点缀着奥利奥碎的酸奶,忽地开口打断了对面的人,“我只是时常会想起你。”


    谢止元没动,垂眼瞧着周晌。


    “在Face工作时会想你,你今天跟卫雁西出去玩发的朋友圈,我看了会有些不舒服,刚才唱歌时我也在想你,我”


    “那天知道自己在无意识情况下亲了你我没有反感,我”


    周晌将勺子扔在了酸奶杯里,“我不知道,抱歉我不知道。”


    隔着玻璃,周晌能看见街道上微黄的光线,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玻璃表面,如小溪一般静静流淌。


    谢止元没有立刻回话,他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听说,淳化族信奉山茶花使,族内有一种长期存在的族规”他轻声道,目光缓缓落在周晌身上,“你,也信吗?你会遵守吗?”


    周晌身形一滞,缓缓抬头,“你什么意思?”


    谢止元眼睫微动,将周岩说的那番话搬了出来,“克制个体欲望,保持体与灵的纯洁”


    “淳化族将忠贞与限制欲望写在族规之上,你这么多年,或多或少会受一点影响。”


    “周晌,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仅仅是因为”谢止元顿了顿,狠心开口,“你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人是我,所以你才会有那么一点喜欢的错觉。”


    “不是错觉,就是你会觉得,既然第一次接触的人是我,所以你应该喜欢我。”他深吸一口气,把话全吐了出来。


    “昨晚受的刺激太大,你一时心神不宁,而我们这些天一直在一起,会让你产生这种亲密的感觉这可能不是喜欢,只是一种习惯,或者是”谢止元顿了顿,“占有欲。”


    滴滴答答的雨声从室外传来,而周晌此刻却已完全听不见那股淅沥沥的声响了。


    他垂着眼,面上因酒意而升起的红晕已然褪去,此刻竟瞧着有些发白,狭长的眼眸被睫羽压着,唇角也拉成一条直线。


    “占、有、欲?”他一字一句低声道。


    谢止元不言语了,他垂眼瞧着自己面前的这碗酸奶杯,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你,”他斟酌语句道,“在我已知的你的命运线中,你不止那些嗯,已经遇见的人,后续在你拿到周氏后,还会有很多桃花出现。”


    谢止元艰难地呼出一口气,扬唇道,“所以,一方面,我不清楚你的这份感情能保持多久,到底是真实的爱意还是一时产生的虚幻情愫;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是一对的话,我未来要面对的竞争是不是也太大了?”


    “你又会不会出/轨,如梦中那般坐享齐人之福?”


    他罕见地开了个冷笑话,说完之后没敢瞧周晌的表情,又垂眸盯着自己的酸奶杯,像是要盯出花来。


    很奇怪,太他妈奇怪了,这例子举得太怪了,不该这么说的。


    谢止元咬肌鼓动,没了继续舔酸奶的欲望。


    想到梦里那些限制级的画面,他脑子一抽试探道,“说不定你只是想跟我有个露水情缘呢?一夜之后各奔东西?”


    靠。


    说的什么狗屁话。


    谢止元单手抵住额头,砸了咂嘴。


    周晌没动,缓缓地将头抬起,瞧着对面表情尴尬的谢止元,目光一寸寸在男人的身上打量。


    谢止元毫无疑问有一副好相貌,今天在外面野了一天,到凌晨了浑身上下依旧不见半点狼狈。


    脑后的小揪揪完全散开,凌乱地堆在白皙的颈后,杏仁状的通透眼眸内藏着点狡黠伶俐,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带着点心虚,似乎还怕伤害他这点怀春的少男心。


    那张浅红的唇最是可恶,头一次跟他面对面说这么多话,竟然只是为了说服他,让他认为自己心意不诚。


    “所以呢?你认为我是你梦中的那种人吗?”他淡淡开口。


    闻言,谢止元挑了挑眉,“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像呢。”


    “说来说去,归根到底是因为我没弄清自己的感情,你就可以借机用各种其他的理由来说服我,削弱我尚未扎根的情愫,到最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离开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周晌继续加码。


    这都什么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我没那意思,我只是在给你做合理的分析好吧,你自己都没搞懂,我当然要”


    “那跟我试试吧。”周晌打断了谢止元的话。


    谢止元手下一顿,张了张嘴,明知故问:“试什么?”


    “你跟别人谈过吗?”周晌不咸不淡道,像随口嚼一块泡泡糖般轻便。


    这装货,装得倒是风轻云淡。


    谢止元很难说谎,闻言有点憋不住笑,“喂,我都不喜欢你,怎么跟你谈,你这人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我的长相在你的审美点上吗?我的身材也不差,而且我现在十分洁身自好,跟你一样白纸一张,我们互相知道命运线的秘密,可以说天生一对。为什么不跟我谈一下,我们试试。”周晌冷不丁道。


    “至于你说的我后来会出/轨之类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信奉山茶花使,克制欲念忠贞不二,那为什么命运线中我会如此滥情?”


    “事情发展到现在,谢止元,你既然已经介入了我的命运线,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你一边认为我不是你梦境中的模样,一边却又拿命运线中的剧情来猜想我的以后,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这次换谢止元没言语了,他有些震惊,周晌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瞧着对面人不依不饶的模样,谢止元轻叹一口气,最终将酸奶盖舔干净了。


    “好吧好吧,周晌同学,瞧着平时不说话,一说起话来真是没完没了。”


    “那你让我先试试。”


    话音落下,谢止元站起身,在周晌还没反应过来时,握住男人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朝便利店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周晌有些不理解,站起来一个踉跄。


    谢止元没回答,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灼热的温度从手腕相交处传来,昏黄的路灯层层洒落,映照在两个身材高挑的人影上。


    直到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水声滴答,浅黄的路灯灯光隐隐从巷口透进来,谢止元才拉着周晌走进去。


    “哥,你瞧这像不像我们以前来过的一个地方。”他调笑道。


    周晌只能想起两人被霍烨发现的那次,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地方。


    他蹙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人便脱掉外套罩在他头上,随后将他轻轻一推,让周晌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谢止元缓缓靠近,侧过头与周晌鼻息相贴,“哥,你让我试试”


    “要是成功了,”青年轻轻喘息,在鼻尖相触时扬起唇角,“那我就答应你。”


    细密的雨点从头顶坠落,滴滴垂落在纯黑的外套上,隔着一层布料为这场隐秘的接触作乐配曲。


    ——滴答


    ——滴答


    外套上有烟的味道,有些呛鼻,不是很好闻,但离鼻尖更近的气味,是周晌身上的味道。


    谢止元鼻尖翕动,轻轻吸吮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因子,仿佛在试探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种气味。


    而眼前的男人整个人都被谢止元压着,在过近的距离下,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


    “你到底”周晌艰难吞咽下一口口水,“要做什么”


    谢止元没动,下巴微微转动,摩擦着男人的皮肤表面,一步步朝唇瓣靠去。


    他在尝试,尝试自己能不能主动朝周晌吻去,能不能接受和男人接吻,能不能允许周晌的进一步靠近。


    直到干燥的唇瓣相接,炙热而柔软的触感瞬间袭击脑海,感受着衣物下狭窄炙热的空间,就连吸入氧气都变得艰难,谢止元才最终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轻声笑笑,忽地将头顶的衣物扯下,全然垫在周晌的后脑勺。


    清新而湿润的空气瞬间涌入,被闷了许久的周晌急促喘息,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止元又朝他压了过来。


    “你”


    这次不再是干燥的唇瓣,谢止元灵巧的舌尖滑过男人的唇面,在人惊诧之时挑开唇瓣长驱直入,与另一股柔软相交。


    炙热而湿滑的舌尖相互纠缠,周晌愣神一秒,心脏在一瞬间剧烈收缩跳动,没等反应过来,他便被入侵了个彻底。


    唾液的吞咽声自两人唇间传来,分开之时,银丝仍旧颤巍巍勾连着。


    “哥,你怎么不动舌头啊?”谢止元闷声笑笑,将头埋在男人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薄荷香混杂着烟味,他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你要跟我谈的话,以后就不能吸烟,知不知道?”


    周晌抿了抿唇,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骗我的?”


    不然怎么这么熟练,还会用舌头,玩这么花。肯定的吧,谢止元瞧着就一副浪荡样,怎么会没谈过


    周晌还在这边想着,谢止元埋头狠狠咬了他一口,侧颈立马出现一个淡红的咬痕,“哥,不要怀疑我的真心啊,我的初吻都是被你抢走的,不然我就不试这一次了。”


    男人立马闭了嘴。


    尽管周晌身上的系统还没解决,尽管命运线的走向依旧是未知,谢止元却头一次做了个这么不理智的决定,或许是男人适才的表情太过灰暗,让他瞧着有些不得劲,或许是他确实对人有点意思,但


    试一试,应该没什么大不了。


    “你打算怎么追我啊,哥?”谢止元双手环绕着周晌的腰,又像抱玩偶一般荡来荡去。


    “什么?”周晌扬起眉眼,他还以为谢止元的试一试是直接谈恋爱,“你都跟我舌吻了,还要追才能行?”


    “不然呢?”谢止元闷声笑起来,“不是,你都说喜欢我,竟然追都不追,直接想晋级男朋友,哥你也太贪心了吧。”


    周晌啧了一声。


    不过确实,今晚谢止元答应得也不是很艰难,他原以为两人各自打车回家就是今晚的最终结局了。


    “我这个人很敞亮的好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懂不懂?”谢止元臭屁道。


    但确实是没有狠心断他。


    周晌暗自琢磨。


    抱了一会儿,谢止元将周晌放开,盯着头顶越下越大的雨,脸上的表情玩味起来,“哥今晚回自己家吗?还是去我家?”


    周晌还没回答,谢止元又开了口。


    “啊,不过呢,哥既然要追求我的话,今晚还是先回自己家比较好,不然我们谈恋爱的顺序就乱了,还没成为恋人就先住一起,这像什么话?”


    周晌:


    没谈恋爱就先舌吻,这就像话了吗?


    薛定谔的像话。


    ==========作者有话说:==========


    本来写了个聊完后小谢没答应,让两人分开冷静一下虐一把后续再强制爱的剧情,但想想又没必要,两人已经gay了很久了,就这样甜甜的吧。


    所以其实我今天写了7k字,只是发出来了4k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7章


    【你知道现在的剧情偏离度是多少吗?】


    099有气无力地在周晌脑海里转悠, 开始反思事情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如果剧情偏离度达到90%,你就不再是本方世界的主角,原本拥有的资源和气运将会一步步散去, 世界意识会重新洗牌, 你再也无法达到原定命运线中的高度。】


    【这一切, 就是你想要的吗?】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周晌在海西出租屋的小床上躺着,平静地瞧着头顶的天花板。


    大雨仍在下,冷风卷着冰凉的雨丝, 透过窗户缝隙呼啦啦灌进卧室里。


    雨水的味道, 让周晌想起了小巷里的那个吻。


    谢止元的嘴很软, 舌头也很热,握住他腰的手也特别用力, 接吻时两人腰部相贴, 像是要把对方的全身都融进骨血里。


    他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被咬了一口的颈侧,仿佛还能在皮肤上感受到那股湿润的触感。


    想着想着,他的手慢慢往下伸。


    【你要做什么?】


    【我跟你说那么多, 你现在又在做什么龌龊的事情?】


    099愤怒地在周晌的脑海里四处乱撞, 恨不得□□核心把这个人类炸死。


    仿佛才意识到脑子里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周晌意兴阑珊地抽出手翻了个身, 语气平淡, “所以,你也只能在命运线的关键节点出来操控我的行动了。”


    他哼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遮住眼睛,“我永远不会配合你的, 只会一直消耗你的能量,想让我跟着你的指示走, 那就下辈子吧。”


    099静默一瞬,【无论是谁,只要违背了命运线的走向,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无论是你,还是危险源。】


    话音落下,周晌缓缓睁眼,沉沉呼出一口气。


    “真不让人安生。”


    瞧周晌这死样子,099忍了又忍,飞速地在智库中计算着谈判成功的概率,倏然开口,【如果感情线的发展你无法接受,那么事业线呢?】


    【稳住事业线的剧情进度,我们最后绝不会到达90%的偏离度,至少能减少一半的损失,你不会在这方面还要出岔子吧?】


    话题引到这,原本脑海里的旖旎幻影尽数散去,男人侧躺在小床上,睁眼瞧着墙壁上那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淡淡道,“该做的,我自然会做。”


    ————————————


    一大早,谢止元沉醉于梦乡还没从床上爬起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瞧了眼备注,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昨天就把我吵醒,今天你又来,不说点正经事我追宿舍去把你脑子打坏”


    “我靠,你看热搜啊,我去我去我去!”


    “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是周晌啊我去!”


    “我去我去豪门竟在我身边”


    卫雁西跟个猴子一样在宿舍里上蹿下跳,手机里传来的惊呼声能把人鼓膜穿透。


    谢止元一手用枕头捂住单侧耳朵,随即拧起眉头,强睁着眼打开微博,一行行搜寻起来。


    【#周氏太子落难贫民窟!#惊爆#】


    【#星崎集团总经理独子身份曝光#热#】


    【#海西中清#周晌#】


    啊,是周家公布周晌的身份了,谢止元都不用往热搜里点,想也知道里面的野娱都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


    那看来不久周家应该会举行见面公示会了。


    他打了个哈欠,胡乱搪塞了卫雁西几句,顺手挂断了他的电话。


    可不敢让卫雁西了解他早就知道人身份的事情,不然这通电话要讲个没完没了。


    他翻过身,在床上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滚,直到又躺了一个小时,脑子渐渐复苏过来,谢止元才再度打开手机。


    点开周晌的聊天界面,他惯例巡视一番男人一片空白的朋友圈,对着聊天空思索一二,开始编辑。


    【无相之人】:早上起来竟然没有收到哥哥的问候消息,世界上竟有这么可怜的小元元吗?


    [小猫照影自怜.jpg]


    点完发送键,谢止元扬唇一乐,静候佳音。


    一秒后,对面迅速拍了拍谢止元。


    【HiZss】:没有,刚洗完脸,正准备构思文案。


    【HiZss】:可惜没亲自叫醒你。


    闻言,谢止元眉头微挑,刚想问一下周氏的事情,门口就响起两道门铃声。


    他还没来得及叫外卖,是谁给他送的东西?


    心里有些猜测,谢止元快步走过去,伸手推开门——


    是云端居的派送小机器人,瞧见谢止元开门,便缓缓将立式冷藏口柜的柜门打开,一束由雾面石纹纸精致包裹的花束出现在他眼前。


    山茶花配茉莉多丁,边缘点缀着蓝星花和些许香芋紫的飞燕。


    哑光烟灰色的缎带在花束腰身处系着一个不规则的小蝴蝶,垂坠出两条长短不一的缎带。


    谢止元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两个小像素点,小心翼翼地将花束抱起,随即摸了摸小机器人的头,转身回了房间。


    花朵的香味淡淡的,被人抱在怀里一路上都在逸散清香,谢止元抱着花走来走去,直到让清香飘洒在整个房间中,他才返回卧室,点开了和周晌的聊天框。


    想了想,他把花束抱在胸前,下巴轻轻地倚靠在飞燕的花瓣上,伸长手臂将摄像头对准自己,侧头吻了吻唇边的花瓣。


    ——咔嚓


    谢止元直接将照片发了过去,跟周晌一样装哑巴,送了花的人不说话,那收花的人也不说话。


    另一边——


    送花的周晌正趴在书桌前,眼睛定定地瞧着手机屏幕,手指十分犹豫地抵在字母键的一厘米外。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追求你的第一天,送你一束花,祝你拥有好心情?’


    好俗套啊,没一点新鲜感,想着也有很多人对谢止元说过了。


    那就诚恳一点,‘不知道第一天该做些什么,就给你买了一束花。花朵喜欢吗?是我自己在花店配的,如果喜欢,晚上有时间与我共进晚餐吗?’


    显得好笨啊,不是吧,这样是不是有点冒昧。


    周晌抵了抵上鄂,头一次觉得有些束手无策。


    好难啊,该怎么追求这种已经亲过嘴的对象啊。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狠心点开视频通话,对面就弹出了一张照片。


    面容俊美的青年睡衣凌乱,怀里抱着自己送出的花束,正侧过头垂眸亲吻着花瓣。


    晨时的日光透过窗帘洒落在男人的侧脸上,点点光斑好像一只只亮晶晶的小蝴蝶,短暂栖息于男人高挺的鼻梁之上。


    明明在吻花瓣,明明隔着屏幕,周晌却觉得吻在了他的脸上。


    他呼吸一重,手下意识点了保存,反应过来后又点开照片看了五分钟,随后才点开语音,有些哑声道,“我不太了解你喜欢什么,希望从今天开始了解。”


    说完,他移开手指,语音瞬间发了过去。


    嗖的一声,周晌瞬间把手机扣下,不敢再看自己发的那条信息。


    好羞耻。


    油不油腻啊到底,受不了了,追人是这样追吗?


    怎么这么难?


    另一边——


    谢止元正将语音放在耳边细细品读,想看看这条五分钟后才发过来的语音有什么门道。


    周晌这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谢止元光是凭空想象都能品出来男人现在的表情,脸要不红算他输。


    这么短一句话都能花掉他五分钟,看来周晌的耐受能力还是太有限了。


    谢止元舔了舔唇角,决定不再刺激周晌,轻飘飘点开了语音键,“哥,我很喜欢。除了花,我还喜欢吃火锅、玩游戏、骑行,旅游和看电影,今天哥打算带我去做什么呢?”


    过了一分钟,见男人还没回信息,谢止元眉头微蹙,直接开始打视频。!!


    周晌秒接。


    男人瞧着像是刚洗了脸的模样,脸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净,滴滴答答往下落,眉眼间似乎有些不自在,没主动看摄像头。


    单独信息交流的时候谢止元还比较放纵,一开视频,他就老实了许多,再没发信息时那厚脸皮的撩拨劲。


    “哥,今天忙吗?”他轻咳两声,对着周晌正色道。


    闻言,周晌抬眼瞧了眼谢止元,触及那双熟悉的杏仁眼,明明还跟以前一样,但就是感觉哪哪都不一样了。


    浑身上下都古怪得很。


    而且,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在谢止元面前维持之前冷硬的态度了,但也不知道怎么正常,毕竟他平常就是那副模样。


    但对待喜欢的人确实是应该更宠溺一些,应该放软语调,应该学会倾听,应该敞开胸怀


    周晌沉浸式回忆起两小时前恋爱经验贴里教给他的信息


    谢止元等了好几秒,都没见对面的男人说话,眼看他满面红光,不知神思游荡在何处,谢止元微微蹙眉,喊了一声。


    “周晌!!!”


    周晌顿时挺起脊背,目光灼灼地朝他看来。


    两秒后,他深吸一口气,目露深情,强迫自己软声道,“止元,我今天不忙。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你想吃些什么呢?”


    好,好诡异的声音。


    好,好诡异的眼神。


    谢止元张大嘴,盯着周晌瞧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哥你鬼上身了?”


    霎时,周晌面色通红,完全没想到谢止元是这幅反应。


    拖鞋里的脚趾又开始抠起城堡。


    瞧见他那纠结样,谢止元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周晌同学,你正常跟我说话就行了,刚刚暧昧是暧昧,我现在问你话,你正常说就行。”


    “你要每句话都附和着我,那才叫奇怪呢。”谢止元单手支着下巴,微微调侃男人,“床上是床上,床下是床下,懂不懂?”


    话音落下,周晌大惊失色,“什么意思,这么快就要上窗,再,再过几天吧,我还没做好准备”


    谢止元:今天的周晌好像有点失智。


    难不成炮王在没开炮之前都这么纯情吗,竟然胜过他这个原装款海西纯情男大了。


    反应了几秒,周晌似乎才从混乱中找回丢失的理智,他咳嗽两声,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今天下午回周氏准备继续实习了,晚上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你想吃火锅是吗?有想去的店吗,没有的话我来找?”周晌盯着摄像头,垂眼温声道。


    谢止元压低唇角,“那就哥你来吧,希望我们第一次约会顺利。”


    “一定会的。”周晌轻轻眨了眨眼,随后挂了视频。


    如果之前不是强撑,怎么会挂得这么快,谢止元啧啧两声,给周晌留了层遮羞布,准备收拾收拾出去吃个早饭。


    云端居也算是富人区,西边就是近海私人别墅区,谢止元平时很少从西侧过,但最近东面一直在施工改建,买完早饭回来东门又被堵住了,于是他转了个弯,打算从别墅区那边拐过来。


    他嘴里叼着酱香饼,小电驴破风行驶,吹得他整头黑发凌乱地飞舞。


    别墅区的绿化做得显然要比云端居大平层那边好得多,树种尤其繁杂,谢止元倒也是第一次瞧见在树干上直接长花的树种,颇有些啧啧称奇地围观了一把。


    正试探周边有没有人,想走近看一把,旁边私人别墅的大门忽地敞开了。


    一辆通体黑金的不知名轿车开了出来,谢止元无心围观,重新坐上小电驴的驾驶位,就想开车跑路。


    还没来得及拧油门,耳边突然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谢?”


    谢止元身形一僵,微微侧头,不是程诺又是谁?


    哪来的孽缘。


    程诺没有在车上,而是跟在缓慢行驶的车后走出来的,他似乎也有些惊讶能在这地方看见谢止元。


    微微眯了眯眼,片刻后道,“谢,看来你家境不错,我还以为”


    谢止元把嘴里的酱香饼咬完,礼貌地给了个微笑,“没有,一般,我不在别墅区。”


    或许是因为快要离开这里回到莫昂别克,程诺没有多问,几步上前轻轻敲了敲黑车的车窗,“迟总,我想带个人上去瞧瞧。”


    瞧毛线,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止元又想拧油门。


    车窗缓缓摇下,一张年轻男人的面庞出现在视野里,瞧着跟迟箬清有些相似,但更冷淡精明一些。


    男人戴着副银丝眼睛,西装笔挺坐姿优雅,对着窗外的谢止元短暂打量了一下,在目光相交时微微顿了顿,轻声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他?”


    程诺点了点头。


    男人没再多说,扬了扬手指,随即车窗缓缓摇上,车子也立即启动飞速朝别墅外驶去。


    谢止元叹了声气,“程诺先生,今天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程诺笑了笑,“迟家的二少,迟箬清,你应该认识吧。他前些日子在海西中清附近受到了歹徒袭击,现在正昏迷不醒呢。”


    谢止元顿了顿,“抱歉,我跟他不熟。”


    闻言,程诺没在意,“没关系,但这事,跟周晌有关,我建议你瞧一瞧。”


    谢止元扬了扬眉,并不打算赴约,“不用了,有事我会问他的,不用麻烦您了。”


    程诺微微侧身,沉沉注视着他,良久才挑起唇角,“是吗?那你知道,迟箬清出事,是因为有人用你的名义把他约出去的吗?”


    话音落下,谢止元身形一滞。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来晚了,本来打算写剧情的,结果又写了一堆感情戏,我明天要狠狠推进剧情了。


    宝你们追的单元文每个单元控制在多少章啊,我第一次写单元文,总感觉把握不好啊,感觉要往四十多章一单元去了,长不长啊这


    第28章


    “锐器的袭击落点在人后背中下方的胸椎区域, 这位歹徒很是嚣张,将用过的长口钳随意地丢落在犯案现场,”程诺顿了顿, 抬眼与谢止元对视, “不过很庆幸, 迟少只是受到钝器重创,而并非完全的刺穿。”


    “胸椎出现压缩性骨折,背部深层肌肉大面积受损,相应软组织的血肿至少需要近两月的时间修复, 这个时间啊像是算好了的一样。”程诺低声笑笑。


    “当然, 也可能是他手下留情, 没从后脑勺开瓢,反而是选择了背部。”


    他带着谢止元走进二楼的主卧, 轻轻推开房门。


    很明显这不是一间正常的卧室, 完全被改装成了高级护理病房,仪器显示屏上仍旧滴答答响着,勾回了谢止元的思绪。


    病床上, 迟箬清正闭目休息着, 两个护工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外来人并没有惊醒他的睡眠。


    床边洒落着一地凌乱的碎瓷片, 似乎是这人发完疯后累得昏迷过去了, 手里还抓着个砸不烂的木质碗托。


    既然没有袭击到头部,那迟箬清应该不会昏迷太长时间。袭击与他有关的话,那迟家应该在案发后就立刻找他麻烦才对。


    谢止元静静打量了眼四周的布设,“既然与我有关, 你口中的歹徒以我的名义把迟箬清约了出去,那你的主家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事实上, 我与这位迟少毫无关系。我们甚至不算朋友,只在体育课上有一面之缘,我并不清楚这位歹徒借我之名的用意。”


    话是这么说,但对话的两人全都心知肚明这位歹徒是谁。


    谢止元也十分清楚迟家不去追究责任的缘由,一是周边的摄像头确实没有拍到有关周晌的任何痕迹,二是迟家本就理亏,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去讲,完全是自寻苦吃毫无意义。


    迟父既然放纵了迟箬清婚前贬低欺辱周晌的举动,那他打从心眼里就不觉得周晌能掀起多大风浪,只是这位从贫民区捡回来的下等人确实是周晟铭目前公认的独子,他才会象征性约束迟箬清的行为。


    而面对这场欺辱,周家所给出的反应,就最终决定了迟未明心中周晌地位的轻重。


    答案显而易见。


    星崎周氏极端的沉默,周晌面对欺辱后的毫无作为,就是这场试探最终的落幕。


    迟未明不需要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一个被镀上了金边的傀儡。


    没人知道周家的打算,或许周晌同先一步死去的周向礼一样,只是周晟铭用来替另一个金饽饽掩护的挡箭牌。


    只是,迟未明还没来得及动作,还没来得及解决掉这段令他倍感失望的姻缘,变故便陡然发生。


    本来以为可以稳稳踩在脚下的小老鼠,竟然是条阴狠歹劣的毒蛇。


    头一次动手,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像是恨不得,直接送迟箬清上黄泉路。


    而在场的两人都不是这场戏的局中人,谢止元也没有丝毫兴趣去寻觅迟箬清赴他约的理由。至于周晌瞒他的事情,他大可以直接问清楚,并不想从程诺这寻找答案。


    “病人还在休息,我就不再打扰了,程诺先生,我先走一步。”


    程诺没有拦他,瞧着谢止元步履生风的模样,站在原地淡淡道,“迟箬清被袭击后,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整个人的性格也变得有些极端。”


    像是提醒一般,程诺的下巴对着一旁垃圾桶里的废弃针管偏了偏。


    “刚打了镇定剂。”


    “你小心些吧,跟周晌继续待在一起,你十之八九会被牵连。”


    谢止元走得飞快,闻言摆了摆手,飞快下了楼。


    ————————————


    周晌有事瞒他。


    至于为什么周晌不告诉他这件事,谢止元冥思苦想,总结了好几个理由。


    要么是本来不打算这么快对迟箬清动手,但因为在弗丽丝时想赶跑烦人的程诺,所以怒火攻心提前动手,但因为理由比较难以启齿,周晌不想告诉他。


    要么是打算告诉他,但准备隐瞒他自己借用谢止元名号的事,但这几天撩他撩得太过头,周晌可能一时兴奋上头忘记了这件事。


    倒也情有可原。


    要么就是,完全不想告诉他。


    想隐瞒自己残暴的另一面,只展示真善美的一面给他?


    不对,周晌似乎没有什么真善美的一面,本来瞧着就刺头,打起架来应该比较像混的入,应该不会在这方面害羞。


    男人心,海底针呐。


    谢止元扭紧油门往前冲,将车子停在云端居自己家楼下,抬起手表瞧了瞧,竟然才十点不到。


    好漫长的星期六,距离晚上吃饭居然还有九个小时!


    能不能让周晌现在立马来陪他吃饭啊


    谢止元无聊地转着钥匙圈,打算回到家里打上两小时游戏,等中午吃饭再去撩拨周晌。


    ——吱呀


    推开家里的门,谢止元习惯性地想喊醒小扫地机器人,却没在客厅发现它的身影。


    他微微抬头,却听见公用卫生间里传来窸窣的响声,小机器人一溜烟从门缝里溜了出来。几秒后,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女人一身职业西服,微卷的栗棕色半长发被整齐地挽在脑后,此刻正背对着他,有些生疏地摸索着卫生间的光照按钮。


    谢止元静静瞧了两眼,走过去帮人找到了按钮,“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落下,女人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只是眼角也添了些纹路。


    谢止元下意识扬了扬唇,“怎么回来不跟我说一声?”


    瞧着眼前高过他不少的男孩,与记忆里犹存的五官缓缓对上号,谢临霜愣了一愣,好像有些认不出来,也习惯性露出一个笑,“妈妈在宣海转机,能在这边呆上一晚,想着回来看一看你。”


    “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去接你。”谢止元拿起手机,对着女人摇了摇。


    “啊”谢临霜显得有些窘迫,“我,当时存的你的手机号,是高一时候”


    闻言,谢止元身形一顿,他怎么忘了,上次见人还是在


    “不说这个了,”他扬着笑站起身,“妈妈好不容易回来,我们抱一下吧!”


    闻言,女人扬了扬眉,朝他张开双臂。


    拥抱并不亲密,两双手短暂地在对方的背上拍了一拍,点到为止,可能就两三秒的功夫,谢止元放开了手。


    “中午在这里吃饭吗?”他站回原处,轻声问道。


    “不了,妈妈等会还得去替老板跑个腿,晚上再回来。”谢临霜边说,边拉着谢止元坐在沙发上,细细瞧着这个多年不见的养子。


    “你爸爸,这些年有回来过吗?”谢临霜试探道。


    听到否定的回答,谢止元没有什么感觉,轻声笑笑,“我高考时候他来过一次,嗯,一起简单吃了个饭。”


    闻言,谢临霜浅浅嗯了一声,从包里翻出几张卡,一股脑递给了谢止元,“我当初给你的那几张卡,里面的钱用完了吗?陈涛走的时候没忘记给你打钱吧?”


    谢止元没说什么不用给的话,他接过谢临霜才能真的安心,尽管很多卡里的钱他一点没动,他们也不会察觉。


    银行卡绑定的手机号还是他们当年的手机号,现在应该早就换掉了。


    瞧着没什么话跟他说的谢临霜,女人连高跟鞋都有些不安地在地面上轻轻敲击,谢止元轻吸一口气,缓缓道,“打了,爸一直都有打给我。你的时间也挺紧张,妈,我送你?”


    听到这话,谢临霜松了一口气,背起包站了起来,“我想着你十八岁生日我没来,还是有些遗憾 ,这次刚好回来再看看你。”


    她似乎想到什么,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茶几上,“补给你的18岁礼物,我走了之后你再拆。”


    谢止元道了声谢,妥帖地帮女人背上包,送到了楼下,“没事的,妈,你两来一个就行了。”


    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谢止元瞧着那道身影,微微歪了歪头。


    他跟养父母的关系一向如此,或许在初中或者更小的时候还要更亲密一些。


    但谢临霜跟陈涛本就是开放式婚姻,领养小孩也是当年叛逆时所谓的为给家里一个交代,但这个交代最后也没人承认,两家人的心离得更远,他最后也落得个更尴尬的位置。


    不过养父母对他不薄,如果没把他从福利机构抱出来,没这一笔笔砸在他身上的钱,或许谢止元也走不到海西中清。


    谢止元可不矫情,钱和爱,一个就够了,毕竟是天上掉馅饼砸中他的。


    所以第一次在梦境里梦见周晌这种人,排除他那些后宫剧情外,他还挺佩服周晌。


    当然,现在的感情就不是佩服了。


    想到这,谢止元笑了笑,转身回到了家里。


    深蓝色的硬质礼盒,外围包裹着纯白的缎带。


    瞧着这熟悉的外包装,谢止元轻轻叹了一口气,打开了礼盒——是一块手表。


    他瞧了眼自己手上的那块,在对比了一下礼盒里的那块,明显是一个牌子,只是系列在更新。


    “还真让我猜对了”谢止元嘀咕着,瞧了眼旧表,又瞧了眼外观稍有改变的新表,两块表的模样只有表圈有没有碎钻的不同。


    想了想,谢止元把表装进兜里,决定晚上吓一吓周晌。


    ‘这可是婆婆给你的见面礼。’


    ————————————


    周晌订的餐厅是家淳化族老牌料理,似乎有道菜叫什么小锅烫,把火锅跟他们的特色菜结合在了一起,谢止元也没吃过,乐得新鲜,最后终于敲定了这家店。


    男人今天新上任,竟然立马就穿得西装革履起来,工牌都没来得及摘,下了班一溜烟就往他家赶。


    其实谢止元完全打算骑小电驴过去的,没想等到了晚上,周晌立马人模狗样地开了个车过来接他。


    车身通体线条流畅,Ω字形尾翼完全符合空气动力学特征,就算安安静静停在这,车头的银标还在路灯下自发地熠熠闪光。


    周晌上身白衬衫,下身西装裤,整套衣服材质挺括面料顺滑,在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加持下更显矜贵帅气。此刻正冷着脸靠车等人,还真让他装到了点,收获了楼下一堆遛弯大爷的注目。


    谢止元一下楼,立马呦呵一声,瞧了眼背靠车身凹造型的周晌,憋着笑揶揄道,“周总,今天第一天上任,就开这么拉风的车,派头不小啊~”


    “咳咳。”周晌轻咳两声,亲手给谢止元拉开门把手,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同事的车,第一次约会,总不能让你骑小电驴去。”


    谢止元强撑着没笑出来,一坐上去就想给自己拉安全带,手还没碰上去,便被一只横空袭来的大手拉开。


    “等会!”周晌还没坐上车,急忙忙让谢止元别动。


    谢止元不明所以。


    下一秒,男人也合上了车门,这才施施然给自己拽上安全带,佯装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谢止元,随后朝他俯身,帮他拉过安全带系了起来。


    熟悉的味道飘散在鼻尖,谢止元狠咬下唇,生怕自己笑出来,但还是乖乖地坐着没动。直到男人给他系好要坐回去时,他才猛地伸手按住周晌的后颈,把人压在自己身前。


    鼻尖相贴,幽微的香气缓缓浮动,不知是车内的自带香氛,还是两人谁身上的味道。


    柔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过周晌的面庞,激得男人浑身燥热。但谢止元左亲右亲,就是碰不到点上,直到周晌受不住要捏着人下巴撞过来时,谢止元才放开男人的后颈,轻笑道,“开车吧,哥,我肚子都饿了。”


    周晌:


    他有些不满地瞧了眼谢止元,但深知今天的目的不在此,不要沉溺于情欲中,最重要的是要达成一个完美的约会体验。


    男人深吸一口气,边开车边回想着自己今天做好的约会计划。


    先吃饭、再去观月塔品酒、然后氛围到位时亲吻、再送人回家、在人邀请他上楼时婉拒一二,拒绝不了上楼,然后看电影,然后暧昧升温


    周晌这边正全神贯注地想着,一旁的谢止元却悠悠然道,“我妈妈今天回来了。”


    闻言,周晌思维一滞,很少听谢止元说过自己的家庭,“嗯,怎么了吗?”


    他还想着谢止元家里是不是出事了,说不定资金不足要卖房子什么的,然后谢止元说不定会问能不能和他住一起。


    然后他就说他的房子太小,如果要住只好两人搬出来一起重新租一个房子,以后谢止元毕业实习,也能一起


    他这边正想着,一旁的谢止元瞧了神魂不定的周晌一眼,幽幽道,“我跟我妈说了我们的事。”


    闻言,周晌原本混乱的心思瞬间清零,一脚刹车猛地停在了另一栋楼底下,有些呆滞地回望他,“我们有什么事?”


    不是吧,他跟谢止元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你跟她出柜了?”周晌惊呼道。


    “你妈不同意?”男人还在猜。


    谢止元压着嘴角,刚想把盒子掏出来吓他一跳,身旁的车玻璃便传来几声敲击的脆响。


    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看见了他妈那张脸。


    谢临霜此刻微微弯着腰,对着车内人晃了晃手。


    这车玻璃膜应该是防窥的,谢止元怀疑是刚才在楼下谢临霜就瞧见他两了。


    他顿了顿,对着一旁呆滞疑惑的周晌笑了笑,指了指窗外,“哥,降一下车窗吧,我妈来了。”


    周晌:


    ==========作者有话说:==========


    又晚了,自罚三杯可乐(比心)


    第29章


    “小元, 你的朋友?”


    谢临霜微微低头,目光在周晌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眯了眯眼睛, 随即朝他笑了笑。


    见到人, 周晌心下一惊, 立马手脚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两步就想走下车去,规规矩矩地跟谢临霜说话。


    谢止元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周晌的右臂。


    力道太重,周晌一时愣了下。


    见状, 谢临霜摆了摆手, “没事, 不用下来。我只是刚才在前面看到你们,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她的目光在周晌随手掷在车前的工牌上再度顿了顿, 几秒后移开视线, 微微启唇,“小元,你的朋友在星崎集团工作吗?”


    周晌点了点头, “阿姨好, 我最近在那实习, 今天约了止元一起出去吃个饭。”


    “妈, 你吃了吗?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谢止元也偏过头在周晌的工牌上瞥了一眼, 随即岔开话题。


    “不用,”谢临霜摇了摇头,目光隐晦地在谢止元微微发红的下颌上巡睃几秒,扬唇道, “你们出去玩的开心。”


    直到人施施然离开,周晌才心有余悸地支起上半身, 对着后视镜打量起自己的着装,“我刚才应该挺正经的吧”


    谢止元嗯了一声,“没事,我妈是天盛外聘的区域总监,对对家公司比较敏感,估计见你工牌了,才多看了你几眼。”


    “她明天就离开宣海了,下一次回来不知道要几年,用不着担心。”青年微微阖眼,重新从兜里掏出自己要拿的东西。


    “诶,别睡啊,你刚刚不是正要说话?你到底跟你妈说了什么?”原本今晚第一次约会周晌就比较紧张,谢止元还不停地给他上难度,以前还不觉得青年这么爱耍坏心思,现在想来


    周晌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正想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停下来质问谢止元,一旁的青年就不耐地咕哝了句什么,随后,一个轻若浮云的吻冰冰凉落在了他的侧脸。


    谢止元坐回副驾驶,闭着眼懒散道,“我好饿啊哥,到餐馆了我再跟你说哦。”


    男人瞬间偃旗息鼓,一直叽叽咕咕的嘴停了下来,彻底闭实了。


    周晌暗戳戳瞥了眼副驾驶的青年,心里虽然甜蜜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哼,净会使这些小把戏。’


    马上就要吃饭,睡什么觉?


    无形的粉泡泡肆意地漂浮在车厢内,在周晌的一路幻想中,车辆驶达了目的地。


    ————————————


    这家淳化特色老菜馆正正开在海西一个地段不错的小商圈里,周边娱乐餐饮购物洗浴一条龙全齐了。


    帆型的创意影灯不规则地坐落在头顶,整个餐厅完全采用后现代创意风格,隔间壁墙上都是色彩绚丽的喷绘,倒有些颠覆谢止元对“老菜馆”这三个字的印象。


    壁墙上的线式灯每隔几秒便转换位置,在光影的加持下似乎纹丝不动的喷绘也在暗中迭代更新,瞧着是有趣,但


    谢止元莫名觉着这一幕有些熟悉,但少了点运动的人。


    是在哪里呢?


    不会这么巧,周晌选定两人第一次约会的菜馆,就是在原定命运线中他与后宫n号颠鸾倒凤的地方吧。


    谢止元抽了抽嘴角。


    “哥,这菜馆保‘老’吗?”他跟在男人身后,一路打量着菜馆的布设和周边的员工,有些心累。


    “怎么了?”周晌微微侧身,敏锐地感觉到谢止元的情绪变动,顿了顿启唇道,“你不喜欢这里的装修风格?以前的老店主退休了,现在应该是他儿子顶上去了,重新装潢了一下,那咱们换一间?”


    解决恐惧最好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直面恐惧并压倒恐惧。


    谢止元摸了摸下巴,梦中这样的场景多了去了,难道他还能完全避开?要跟这种炮王谈恋爱,就得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才对。


    他瞧着壮志酬筹的周晌,没舍得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没事,先吃了再说。”


    ————————————


    “来个青桔菌菇酸辣锅,椰椰竹青糯米还有这个海鲜粥锅底”谢止元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跟服务员吩咐着。


    这会来的是个年龄比较小的女孩在给两人点菜,点着点着,谢止元还没说完,就瞧着女孩的脸越来越白,双腿也开始打颤,额头都落下冷汗来。


    瞧见这一幕,周晌蹙起眉头,举起手招来了不远处的前台,“换个服务生吧,这边出了点情况。”


    前台不好意思地道了歉,撑着快晕过去的女孩去了员工室。


    周晌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差起来,为了这次约会他精挑细选了一下午,选了一家自己去过的菜品质量和环境都不错的店。结果刚一进店谢止元表情就不对,这一坐下菜还没点完服务员又晕过去了,完全是在给他这次约会找茬。


    099正无聊地在周晌的脑子里漂浮,见状拱火道,【宿主,按照2%的命运交集度来说,这样的发展才算合理,你们两并没有什么缘分,就算有了后续也会分别,您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好。】


    这话一出,周晌的怒气值被点到了50%,手指都要把菜单捏裂。


    瞧他这幅模样,谢止元抿着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哥,别生气呀,菜还没吃到嘴里面,你在想什么呢?”


    周晌喉间一堵,想跟099对骂也不能是现在,绝不能因为这些在现在这氛围下败两人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音落下,新换来的服务生急匆匆跑到了两人身边。


    “不好意思,您还需要点些什么,接下来我为您服务。”


    是一道清澈软糯的男音。


    谢止元扬了扬眉,朝服务生投去目光。


    清瘦的身形,领口下清晰可见的锁骨,还有那张漂亮又尽显脆弱感的小脸。


    ‘哦豁。’


    原来是这种剧本,这次是后宫三号吧,拿的是清贫小白花剧本?


    也对,有一个迟箬清这种家世显赫的大房,自然也得在后宫里补充一个清纯可爱的小男孩。


    可能负了点债,也可能比较容易包养在外面的小房子里,然后发展一段俗不可耐的禁忌之恋吧?


    与此同时,099这次聪明地没有选择警告播报,在剧情关键节点出现的瞬间,它便即刻接手了周晌的身体。


    在他对面,谢止元轻叹一口气,再点了两个想吃的菜,轻飘飘抬手将菜单递给对面的周晌,“老公,瞧瞧吧,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称呼出现的一瞬间,周晌心率猛然直冲一百八,狂热的兴奋岩浆般漫流奔涌,可下一秒,他便发现身体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中。


    对面是谢止元,而099接手的时间节点却是自己与青年的第一次约会,099为什么要现在接手?周晌霎时想起了站在两人身旁的服务员——


    惊恐在顷刻间袭来,他被困在身体里,瞧着自己即将对男服务员露出笑容,瞧着自己从口袋里摸出名片,即将向人伸出手——


    下一秒,谢止元站起身,对着服务员道了声借过,然后坐在周晌旁边将他挤了进去。


    他十分突兀地伸手,死死压住周晌即将从桌下抬起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狠狠插进周晌的嘴里,顿时将男人即将说出口的话搅成了一堆碎片。


    随后,他对着一旁的男孩笑了笑,“就这些吧,先上菜,你可以走了。”


    男孩有些疑惑,瞧着里面的男客人急躁的表情,指了指周晌,试探道,“他”


    “啊”谢止元表情变淡,平静道,“我老公精神有些问题,他见到个好看的就想发名片。”


    语罢,他猛地抬起周晌适才被压在底下的手指,里面果然有一张名片,见状谢止元还对着男服务员晃了晃,“你瞧,他可能想包养你呢。”


    瞧见这幅诡异的画面,男孩的手抖了一抖。见到周晌不顾形象地咬着谢止元的手指,像是要从男人手下挣扎出来,他浑身颤得更加厉害,瞬间收起菜单往后厨跑,“好的,好的。”


    直到人消失,谢止元才从容地从男人嘴里抽出手指,淡定地用纸巾擦了擦,“是系统吗?它又回来了?”


    感觉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若有旁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接手一具不属于它的躯体,一定会在方方面面都显现出违和来。


    谢止元庆幸他在周晌跟前,但也在此刻明了了一件横亘在他和周晌之间的重大阻碍。


    既危险又恶心,像根刺一般扎在谢止元心里,根本无法忽略。


    并且这层阻碍,在现在的两人之间,完全无法解决。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瞧着身旁缓缓恢复正常的周晌,忽地站起身将男人拉出餐馆,站在店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周晌剧烈喘息着,瞧着眼前的谢止元,唇间似乎还能感受到适才手指肆意曲张的动作。


    他动了动有些艰涩的喉头,轻声道,“我刚才”


    “周晌。”谢止元打断了周晌的话,抿了抿嘴唇,定定瞧着他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放在以前的我们之间,并不重要。”


    “但现在,它变得非常重要。”


    话音落下,周晌愣了愣,嘴唇开合几下,“什么?”


    “系统还在,你清不清楚,它还能控制你几次?”谢止元把周晌拉到街道角落,轻声问道。


    “基本是在”(关键节点时)周晌一字一句说着。但很明显,一到关键部分,他的声音便消匿于无声,谢止元根本听不见。


    两人俱是一愣,对视间都能明白话语间的含义。


    谢止元轻叹一声,有些遗憾地扬起唇角,“不管是什么时候,有一点不会变。他会有控制你的时机,会有你无法预料到并提前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对不对?”


    周晌没有说话,手指用力地掐紧,深深地按进手心肉里。


    “今天是我在场,如果我不在呢?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要去做的事,不可能每分每秒待在一起”谢止元有些涩然,“或许他不能长久控制你,但在这一段时间里,他也会控制你做出行动,这次还是送名片,下次呢?”


    “万一你下次的桃花是个一夜情,你被他控制着上了床,哪怕是几分钟,也足够你完成很多亲密行动了”谢止元舔了舔唇,这话有些伤人,但是无疑的事实。


    “我们两现在都是白纸对吧,”谢止元轻声道,“周晌,我其实有些感情洁癖。既然我们现在处于发展的时间之内,那在这段时间你如果被控制,做出任何暧昧或者擦边,甚至是直接性/行为的行动,我都是无法接受的。”


    “尽管你是被迫的”谢止元咬了咬唇,眉眼微微压低。


    “我会对未来的伴侣忠贞,所以我希望哥也是,但哥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我会觉得害怕。”


    “我知道哥信奉的义理,你不会想这样做,但是被控制的你呢”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些事,你在之后又会不会告诉我,而那时的我知道后又会怎么想?”


    谢止元定定瞧着周晌,“我们需要前置性解决这些问题。”


    闻言,周晌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双手环抱住谢止元的腰,声音有些颤抖,“给我点时间,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我”


    “我不会做出任何你梦里出现的那些事,前一次我也设法避免了,但这次”


    谢止元也抱住了周晌,将下巴轻轻抵在男人的肩上,眼瞳却有些灰暗,他想起了他的养父母。


    想起了那段开放式的婚姻关系。


    想起了梦里前仆后继的种种,总觉得心脏像被尖刀捅了个七零八落。


    他不能这样糊涂地跟周晌在一起,不能允许感情之中竟然存在这种可怕的弊病,


    系统的控制是横亘在两人中间最大的阻碍,要彻底解决它,他才能跟周晌长久地走下去。


    “周晌,我想我们需要先冷静一下,寻找一个可解决的方案”谢止元眼睫微颤,轻轻推开了周晌。


    几秒后,他牵起周晌的手,一起坐回了餐桌之上。


    谢止元扯出一个笑,对着周晌道,“哥,先吃吧,让我尝尝你们的特色菜。”


    周晌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夹着一片又一片菜往嘴里送,味同嚼蜡般。


    餐桌上很静谧,衬得其他正欢声笑语的隔间分外嘈杂。


    原本精心设计的一切流程,在今晚突发的意外之后被彻底打碎。


    甚至还没达成情侣关系,之后一切继续发展的契机便被全部斩断。


    解救的方法有哪些呢?怎么将一个孤魂野鬼狗屁不是的玩意从自己的脑海里挖去呢?


    他这一生有可能摆脱这个东西吗?


    周晌感觉心如刀割,成功的概率小的可怜。


    那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间接表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


    因为他自己也怕吧。他习惯性将出现坏事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习惯性将畏惧与恐惧的一切先行斩断,但遇到束手无策的难题时却选择抛之脑后。


    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周晌眼角干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眩晕颠倒。


    他真的活着吗?


    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的一刻,周晌感觉自己像跌入了地狱一般。


    倒不如说,没有谢止元存在的生活,在短暂拥有他之后却又失去的生活,对周晌来说——才像地狱。


    ————————————


    周晌开着车将谢止元送到了楼下,两人一路静默无声,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谢止元拉开安全带,对着周晌摆了摆手,“哥,我先上去了。”


    “你容我先想一想,我们冷静一下再好好聊聊。”


    周晌没有说话,额前的碎发凌乱地垂落在眼前,在微暗的车厢内显得有几分阴郁。


    谢止元淡淡瞧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于是微微凑上前,本想轻吻下周晌的鼻尖,但又在最后几厘米处顿住,“哥,你不相信我吗?你觉得我在今天之后就不会再找你吗?”


    “如果是这样,我也不会再跟你坦言后又一起吃那顿饭了。”


    “相信我好吗?”他扬了扬唇。


    话音落下,周晌缓缓抬起下巴,瞧着眼前眉目疏淡,清隽俊美的脸蛋,良久扯了扯唇,却没回答谢止元的话。


    他扯开自己的安全带,嘀一声解开了车锁。


    没听到周晌的回答,谢止元也没再追问,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车门。


    下一秒,青年的身形被牢牢冻住。


    街边遛弯的人们停滞住脚步,狂吠的小坏狗还在张着血盆大口,树上烦人的蛐蛐声消失不见,万籁俱寂,世界也停止了运转。


    ——周晌用了时停。


    谢止元心下一惊,被迫维持着侧身准备开门的姿势,心脏却开始狂跳。


    ——咚咚咚


    一只透着热意的手掌轻轻地覆住他的手臂,将他从侧身的方向拉了回来。


    下一秒,他的座椅靠背猛地向后滑去,身体也随之后仰。


    谢止元眼睁睁瞧着周晌低着头伸腿挤进副驾驶,随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男人的漆黑碎发盖过眼眸,让人瞧不清他的眼神。


    下半张脸却显得无比平静,唇色浅淡的薄唇微微张开,就在一片黑暗中定定地瞧着谢止元的脸,然后一寸寸,将脸贴近//。


    ==========作者有话说:==========


    苦涩的一章 (点烟)


    第30章


    炽热中带着麻意。


    舌尖吮吸勾缠的动作将精神上的愉悦感送上高峰。


    男人手指微微发力, 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要贴近//皮肤融进这片热意里,包裹纠缠分不清彼此。


    车内一片漆黑,除了周晌那头凌乱的额发, 谢止元无法在望不尽的夜色窥见任何东西。


    唾液的吞咽声, 唇下勾连的银丝, 无法包裹尽情溢出的口水。


    痛苦与哀伤在这场压抑的亲密中得到酣畅淋漓的迸发。


    谢止元无法动作,无法吞咽无法喘息无法后退仰头,以至于不断飙升的热意只能反复徘徊在终点。


    毫无办法推拒与结束。


    在时间冻结的时刻,那双冷灰色的眼却仍旧死死盯着谢止元, 唇面因热意而殷红, 却永不餍足, 再度吃下去。


    ——跪坐的周晌算是逞尽了威风,他微微舔唇, 双腿避开谢止元跪坐在副驾驶两侧, 面对着男人自己宣泄着一切。


    直到他拉起谢止元的手,狠狠压在自己的后脑上,//才终于得逞。


    仿佛这是一场两人的尽欢, 而非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


    后面是怎么回家的谢止元已经记不清了, 难言的热意将他席卷, 脑子都烧得不太清楚。


    只记得周晌拥着他走进楼层, 按下电梯, 最终被打开家门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哪怕在楼道里那一小段时间,周晌都跟有皮肤饥渴症一般揪着他亲吻,两人胸背相贴,在寂静的环境中尽情发出唾液纠缠的碎响。


    荒唐。


    直到时停解除, 谢止元才疲惫地睁开眼,瞧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思绪好似飘散到第一次亲眼见证周晌使用时停的雨夜。


    草。


    草他大爷。


    有了这个超标的鬼能力,周晌还真是为所欲为。


    上次还诚恳地跟他道歉,换了个身份就这么嚣张,明目张胆地用时停,明目张胆地让他知道,恨不得昭告天下是吧。


    我靠。


    谢止元摸了摸身上衣服的质地,是轻薄柔软的真丝睡衣。


    ……


    周晌没人性的时候竟然还记着体贴。


    谢止元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说他什么好,猛地坐起身跑进了浴室。


    这个该死的狗东西,弄得他不上不下的,时停期间在车里就硬把他薅在那亲,结果走到楼道回到家里还搁那亲,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


    他的感官系统不能说是完全打开,但也不能说是在其中彻底体验。


    反正周晌肯定是比他体验多了,真厉害,长了张嘴就这么为所欲为,亲个没完没了。


    水液顺着谢止元的额头向下流淌,也渐渐浇灭了他那些纷乱的心思。


    至于要如何解决系统,又如何厘清他与周晌之间的关系,谢止元不是没有一点思绪。


    从淳化族特有的族规,到周岩写的那本与鹰巷港脱不开关系的小说,再到他无端做的那些预知梦,甚至他与周晌早期的相遇还跟卫雁西和余慧扯上了关系,一环扣一环全都与周晌的故乡有关。


    如果主角是周晌,那他的命运线不应该给出一个与他所信奉之义完全不同的感情线走向。


    除非原本周晌所经历的,就应该是一个毁灭线。


    但瞧着周晌这模样,就算没谢止元的参与他也不像会是按梦中走向来行动的人。


    但换句话说,周晌对迟箬清下的狠手,也并不符合限制杀戮之欲的族规,但也可能周晌是在奔着底线走,毕竟他并没有真的解决迟箬清。


    与其说因为谢止元是危险源导致周晌偏离原定命运线,倒不如说因为系统周晌才会朝命运线去走。


    既然跟神神鬼鬼扯上了关系,谢止元倒不如再去鹰巷港走一趟。


    去瞧瞧那山茶花使,瞧瞧淳化族的起源和发展,拜拜神,说不定这神灵鬼怪会给他点启发。


    想着鹰巷港,谢止元又想起了那次在他家住的时候,西面那间黑洞洞的小房间。


    上次他没进过里面去,两人那时关系也不是特别好,他倒也没厚脸皮硬往里面去。


    不过现在想来,那是放什么东西的地方


    谢止元撩起额前的碎发,垂眸望着脚底漩涡状的水流,一时出了神。


    ————————————


    但想是那么想,双周周一到周四的课排得相当满,核心专业课占比比较多的情况下谢止元就跑不了了。


    星期日算是他最后一天休息时间,早上起来他也没想着再给周晌发消息,谁让他昨晚这么过分。


    要是昨天到最后环节把时停解了,让谢止元真正爽了,他都不会这么幽怨,搞得不上不下的,把他送回家里人就开着车偷溜了。


    说周晌胆小鬼吧,其实他胆子大的不得了,但要是说人胆子小,谢止元哼了两声。


    他还没从床上爬起来,卧室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谢止元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他妈还没走。


    青年火速地从床上爬起来给人开了门,有些晕头转向,“妈,你这么早就走?”


    谢临霜在他的黑眼圈上瞧了瞧,微微露出点笑,“早上我还想去采购点东西,中午就得飞,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边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封蓝金烫底的信封装的纸页,递给了谢止元。


    谢止元一愣,拿过来瞧了瞧,“这是什么?”


    谢临霜轻叹一声,“昨天你的那位朋友,是星崎老总刚找回来的小儿子吧?”


    闻言,谢止元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啊,是这样”


    “我这么多年不在你身边,没有限制你交友的意思,”谢临霜顿了顿,“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是,做朋友总是比做伴侣更容易一些,涉及的利益来往会少很多。”


    “如果是跟他,路会比较难走,至少周晟铭那边会特别难搞。”谢临霜笑了笑,“但都是你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


    她对着谢止元指了指那张蓝金配色的信封袋,“这是下周星崎酒会的邀请函,同时周晟铭会召开公示介绍会。如果周晌能给你这张邀请函,那我给你的就成了废纸一张。”


    “但如果他没有能力给你,或者不愿意给你”谢临霜弯了弯唇,“这就是你探查那个世界的最好机会。”


    女人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轻笑道,“当然,如果你们只是玩玩,全当我没说。”


    “年轻嘛,就得多尝试尝试。”


    话音落下,谢止元瞧了瞧手里做工精致的邀请函,对着谢临霜露出一个笑,双臂张开结结实实搂住了人,微微摇晃道,“谢谢妈妈。”


    谢临霜也拍了拍他,随后推着行李箱,快步走出了门。


    身后,谢止元盯着手里这张邀请函,微微垂了垂眼。


    【登拜诗庄园——周五晚18:00】


    想了又想,谢止元把东西放进卧室抽屉,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


    星崎集团——


    小李觉得今天有点不妙,自己身边这位空降皇族的心情特别糟糕。


    太子爷下凡历练一段时间,苦的是他们这些打工人,幸好这皇族还有点实力,不是过来搅浑水的,没给他们太大压力,但今天不一样


    小李觉得这不是个犯错的好日子,瞅着这经理的模样,似乎发起怒来会把人打成沙包袋。


    一整个小组都有些人心惶惶,直到内线传来总经理叫人的消息,小李才抹了一把汗。


    “周少,总经理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李思明推开办公室门,小心翼翼道。


    周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应了一声好。


    他今天的衬衫瞧起来有些发皱,领口的扣子崩了一个,嘴角也有些破皮渗血,像是整夜没睡,熬到白天就来了公司,一副阴郁颓靡的模样。


    电梯上行,周晌在电梯门的倒影中瞧见了自己这幅邋遢落魄的样子,嘴角下意识扬了扬,却只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感。


    昨晚还是冲动了。


    可能谢止元会更加生气,也可能觉得他是色中恶鬼,加深梦里他那些令人恶心的印象。


    周晌闭了闭眼,感受着喉间传来的酸痛感,静静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有了脑子里这个东西,他做什么都不好使,但是


    联想到昨晚在论坛里搜索到的解放方案,周晌眼神闪烁。


    虽是个解决方法,但,周晌不知道谢止元受不受的了,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会不会


    没等他想出个名堂来,电梯停下了。


    周晟铭稳当当坐在办公椅上,年纪大概四五十来岁,头发被打理得相当规整顺滑,稍显老态的面容与周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见到人,周晌敛起眼眸,一同敛下心里那股恶心感,他最恶心的就是那双跟他相似的眼睛。


    周晟铭大抵是有弱精症还是别的什么病,早年荤素不忌夜夜笙歌,背着原配搞了那么多破鞋,原配被他气死人照样在外彩旗飘飘,结果带回家的儿子一个都不是他的种。


    上一个周向礼瞒他瞒得最久,刚开始做亲子鉴定确实证明是他的种,可后面隔五年隔十年再做,竟然又变成了别人的种。


    兜兜转转,他只好掐着鼻子对外承认是他的养子,毕竟培养了好多年,可惜最后还是被旁系哪个不长眼的做掉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是他亲生的,还是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下等货。


    周晟铭瞧不起周晌这个儿子,但他也找不到别的。


    中年男人瞧着周晌这幅阴郁的样子,眉毛又忍不住皱了一皱,“说多少次从你那个破屋子里搬出来,我给你打那么多钱不是让你放那当观赏品的!身上一股子穷味”


    周晌嗯了一声,抬眼淡淡瞧他,完全没有一丝尊敬的意思,像是完全没把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周晟铭也不在意,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再生一个出来,而不是最后一定烂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手里。


    “这周五我会在登拜诗开酒会,陈其会按照我的吩咐给你打理,别在外人面前丢了我的面子。”周晟铭将烟捻灭在烟灰缸中,淡淡抬眼瞧了瞧这个儿子,讥讽道,“给你安排的迟家你还不满意吗?非得出去再找一个,我警告你,找再多也别想给我放在台面上,我不是只有你这一个选择。”


    话音落下,周晌被恶心得胃里流酸水,随即扯了扯嘴角,“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周晟铭点了点桌面,似是打压似是安抚,“迟家那小子不太懂事,我知道当初那事后已经给了那边教训了,你这次做的有点过,我暂且不提了,下次别再自己乱惹事。”


    “你打的是我的脸。”


    真好笑,周晌没见到周晟铭给那边的教训,更何况这次的事是迟家查不到证据才没办法找上门来,怎么又变成他不提了。


    这周晟铭脸皮可真厚。


    又说了一大堆半是打压半是给甜头的屁话,终于把他给放了出来。


    完全是在给周晌的心情添堵,他还没回到工位,耳边又传来系统的声音。


    【宿主,我早说过谢止元和您的命运交集度只有2%,他不仅如今会分析利弊与您周旋,后续即使在一起你们也不可能长久,您最好回归正道,将余下的事业线走好】


    ‘能别说话了吗?’


    周晌压抑已久的心情在099的催化下彻底被点燃。


    ‘如果不是你,我会走到现在?昨晚没出事我他妈早跟谢止元在一起了,用得着听你在这逼逼?’


    ‘少在我耳边说话,谢止元一天不跟我说话,我就一天剧情不会走,你就控制着我吧,你一旦离开几秒我就一定会把你的事搞砸’


    他在脑海里边跟099对话,脚下看到周晟铭办公室门口的花盆,一脚就踢飞出去,一脚接一个,瞬时间尘土飞扬碎瓦乱溅。


    这举动把外面的员工吓得不轻,一窝蜂扑过来把这个疯子扑倒。


    099也没再说话,彻底蹲在脑子里当鹌鹑。


    周晌正疯狂发泄着,突然耳边传来叮当一声,是他设置的特殊消息提示音。


    一瞬间,他把身上趴着的人都扯开推走,半跪在地上打开手机,快速地寻找聊天框。


    无相之人:【周晌,你有周岩的微信号吗?麻烦推给我,谢谢。】


    周晌深呼吸了几秒,确保自己没有看错消息。


    要周岩的微信号干什么?有什么不能直接问他?


    下一秒,他恨恨地按下熄屏按钮,气冲冲地朝电梯走。


    等到电梯关上门飞速下行,他也没有听到这独特的消息音响起。


    谢止元没有再给他传消息。


    没!有!


    周晌忍了又忍,再度打开手机,瞧着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刚想找到周岩的微信号给人推过去,下一秒——


    无相之人:【没事了,余慧给我发过来了,不用你了。】


    ‘不用你了’


    ‘不!用!你!了!’


    男人用力锤了锤胸口,扶着电梯门走出去,瞧见手里这屏幕都发黄的破手机,怒火又往上冒,猛地挥手把手机扔到了公共垃圾桶里。


    ——吧嗒


    周晌咬了咬后槽牙,打算现在就出去买新手机,这老天对他太差了,一定是这个手机的原因,谢止元才给他发这种消息。


    刚走几步,身后的垃圾桶里又传来一声独特的消息提示音。


    周晌身形顿住,倏然转回头朝垃圾桶奔去。


    一旁拿着文件夹围观全程的小李:


    ==========作者有话说:==========


    猜一猜周晌想到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哈哈哈,我有一个极其变态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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