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提着长裙的岩泉一刚上场,场下的花卷和松川便难以顾及场合,笑得前俯后仰:“不是,难怪岩泉一直不说他演的角色是什么,原来是反串吗?”
“王后你好美!”岩泉听到场下传来这般应援声,面上依旧端庄微笑,手上的拳头却早已攥紧了
在电闪雷鸣的音效声中,一束亮堂堂的光照在及川彻的身上,他正身着白色纱裙,栗色的长发高高竖起,发丝被雨水打湿,化妆师特意把他的五官画得柔和了些,没有那么硬朗,站在舞台中央持着手中的剑,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不过一切都在他把剑丢到地上,一本正经念着剑诀之时破了功。
观众席哄堂大笑。
“我在凡间的时候,是豌豆王朝的公主。”
花卷忍不住吐槽:“小岩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做到称呼及川为【这位姑娘】的?”
金田一:“同为反串,为什么琴吹学姐的扮相这么顺眼?”
琴吹悠在技术高超化妆师的加持下,戴了一顶金色卷毛短发,配上她戴上水蓝色美瞳的眼睛,就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他们听到琴吹悠出场时,许多女生发出了惊呼,更有很明显的一声应援,大抵是在说:“琴吹学姐做男做女都精彩!”
“拜托,栀子你能不能不要喊得那么大声,我的耳朵真的会炸掉。”
“哈,苗子,你先把自己对准学姐狂拍不止的手机放下在说话呢?什么,你居然还加了新出炉的【琴吹王子后援会】,我都没加呢!”
场上的琴吹悠却没那么松弛。
因为事实上,他们手握着两版后续发展的剧本,两版的剧情都相当有趣精彩,并且只在一处关键情节出现了分歧。
而最后,他们都没有敲定演哪个版本。
纪香更是灵机一动发出了暴论:“这样,咋们把两个版本的都排一遍,反正差别也不大,到时候在现场咋们演员随心发挥,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有意思了
此生做任何事情都有周详计划的琴吹很是头大,幕间,她在后台询问及川:“剧本A还是剧本B?”
“我都可以啊。”及川近日舞剑的技巧越发娴熟,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这样,到时候你给我比个1,咱们就按剧本A演,比个2就按剧本B演。”
怎么最后还是把球抛给她了?
更为难的是,上野优一也跑来后台,叮嘱道:“琴吹,你在舞台上的时候用心感受一下剧情的发展,然后选出你想要的走向。”
她短短的卷毛炸起:“编剧不是应该更明确剧情走向吗?”
上野优一对了对手指:“但是编剧写剧本的时候也不能看到演员们奇特的化学反应呀。”
琴吹悠感觉心中压上了巨大的一块石头,来不及多说,又到了她上场的戏份。
×
自那次剑法切磋后,两位剑痴一拍即合,他俩一有空就练剑,从城堡的花园打到城堡的顶层,打到连彼此的剑招都烂熟于心。
王子:“公主,我觉得咋俩再这么单练下去,剑术也不会有所提高,你们宗门都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呢,除了学习本派的剑术?”
是的,除了每日的切磋,王子和公主也会在闲暇时刻聊天,因此公主也了解了自己来到了一个没有修仙者的世界,而王子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群修仙之人,还有剑宗的存在,他们以剑入道。
[倘若我能跟那些剑道大能切磋就好了]
王子悄悄在心里这样想。
公主:“除了待在门派里学习剑术,我们还经常接宗门任务,下山历练,说不定有奇遇。”
王子:“有哪些奇遇呢?”
公主:“有一天,我被仇敌重伤,掉下悬崖,结果却在崖底发现一个戒指,里面装着一个老头,他非要追着我教我学剑招。”
王子羡慕之余,问道:“那伤好了吗?”
公主拍拍胸膛:“早就好全了。”
王子思索片刻,说道:“我们也去历练吧?”
公主:“诶?”
王子:“虽然你什么也不说,但是你肯定也很怀念那个世界吧。”
剑痴最懂剑痴了。
王子:“我们一起去探险,说不定能找到让你回另一个世界的办法。”
公主问道:“那你呢,你想去那个世界吗?”
王子笑了笑:“我父王和母后平时确实不靠谱,这么不靠谱,我才会不放心把他们留在这里,这可能就是你说的[尘缘未断],是不适合修仙的吧。”
“所以,趁我还没有当国王,我们赶紧出去冒险吧!”
公主深深地看了王子一眼:“好。”
他们留下一封书信,王子特地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还是会回来的,两人带上盘缠,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踏上了冒险之路。
在茫茫大漠中,他们遇到了来自东方的商人,他们骑着的动物名为“骆驼”,骆驼对王子很亲昵,用自己的大鼻子蹭了蹭王子的脸颊,王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夜晚,来自东方的商人与另一路商人碰上了,他们支起了篝火,围坐在篝火旁,唱着歌跳着舞,另一路商人说要表演自己的绝技,他拿出一把短笛,吹奏起了欢快的旋律。
两条小蛇爬上了他的肩膀,跟随着旋律起舞着。
栀子:“好逼真,我还以为是真蛇,被吓了一大跳!”
公主的眼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她拉上王子,待表演结束后,走到商人身旁:“请问,你是会御兽术吗?”
王子想起来了,那是公主说过的修仙者会的一种术法。
商人哈哈一笑:“御兽术?这两只小蛇不过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用这个笛子教它们一点指令,这种招数恐怕还称不上是御兽术。”
公主眼里划过落寞的神色。
峰回路转的是,商人又说道:“不过,我听说在巨龙出没的地方,有一位御兽师,据说他来自其他的世界,所以连巨龙都能征服,不过没人说得清那是真事还是传说。”
篝火跃动着的光映着公主的脸颊,她一言不发地盘坐着。
王子:“我们一起去找御兽师吧!”
公主怔愣地看着他:“我们?”
王子:“怎么,你不带我了?我可还没有遇到自己的戒指老爷爷呢。”
公主:“可是,说不定又跟今天一样,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子:“谁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天我们见识到了驭蛇术,见识了【骆驼】,这些事不都很有意思吗?”
公主:“我只是怕你跟着我浪费时间。”
王子撇着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谁说在皇宫里日复一日无所事事不是浪费时间呢?非要说,我还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更有意思点。”
公主笑了笑:“倒是我瞻前过后了,不过后面可能会遇到传说中巨龙,你怕不怕?”
王子:“哈,我能有什么好怕的?”-
花卷:“能说吗,这两人演的王子公主还怪好磕的。”
松川赞成地点头:“不过,你不觉得写满了be的flag吗,比如公主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王子回去当国王了,而这一切只是像短暂的一场梦一样……金田一,你瞪我干嘛。”
金田一:“不会这么发展的!”
花卷和松川对视一眼。
出现了,铁血HE党。
×
攀过冰山,走过泥泞的沼泽地,他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巨龙栖息之地。
仿佛他们已然迈过了最艰难的旅程,他们顺利地见到了巨龙,以及传说中能够驾驭巨龙的异世之人。
他告诉公主,自己已经厌倦了修仙界的生活,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养老。
并且,他也掌握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方法。
他们相视一眼,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异世之人打量他们,问道:“是要把你们一起送到修仙界吗?”
公主:“…不,是我,他是这个世界的人。”
异世之人:“那,要不要给你们留点时间说再见?”
他突然凑前,捏着王子的手腕:“我看你也很有修仙的根骨,跟巨龙待腻了,我跟你回王宫,当你的老师,教你剑术,如何呢?”
公主警惕:“你为何知道他是王子?”
异世之人:“我毕竟是个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的大能,这点识人和预测的功夫还是有的,他就是命中注定的徒弟啊。”
异世之人摆摆手:“更何况,你俩现在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确实没有。
异世之人的龙窝比王子见过的所有城堡都华贵,珍贵的宝石随意乱丢,有的充当了巨龙的磨牙石。
王子并不觉得他会图谋自己小小国度的王位。
异世之人:“好了,我先走一步,你俩好好道别吧。”
瞬息之间,他已不见踪影。
徒留王子和公主留在这块遍地宝石的龙窝里。
他们面面相觑,都没有讲话,一股难言的沉默弥漫开来。
公主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气氛:“我总算能回家了。”
王子:“嗯,恭喜你。”
公主:“哈哈,也恭喜你,他能教给你剑术,起码比我强,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能学上一些时日了,说不定到时候我根本就打不过你。”
王子:“恐怕没有那么切磋的时候了。”
公主:“…你怎么突然提这种伤心话,说不定等我修炼到一定程度,也能随便穿梭于两个世界,到时候我来找你。”
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更是弹指一挥间,他听公主讲过,元婴之上的修士,闭关经常都是数十年起步。
在遇到公主前,他是孤独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剑痴,难以理解他放着其他有趣的事物不管,只抱着一柄剑钻研。
直到遇到了和他一样的剑痴。
明明拥有了一个未来的师傅,以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剑谱,他应当知足才对。
——倘若他没有遇到这般志同道合之人,也不会变得这么不知足吧?
他怕蛇,也早就见过了东方商人献上的骆驼,坐在篝火处和众人围坐一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局促,因为王宫的人赴宴时,从未人挨着人凑在一起。
但他是快乐的,尽管有那么多从未尝试过的东西,他依旧觉得快乐。
[哪怕是简单的斗嘴。]
琴吹悠心想,王子不愿意跟公主分开。
所谓的剧本一,就是两人就此分别,即使身隔两地,公主和王子也分别在自己的领域努力着,他们都做的很好,并且会在闲暇的时候,思念着自己的友人。
而剧本二……
她不懂上野优一所说的,由演员的感受和化学反应决定剧本的走向,但如果是她自己,绝对不甘心一个人练剑。
她反复在脑海里回忆剧本二的发展,故事里,王子虽然不舍,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感情束缚友人,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王国,他和公主告别,往归处走去。
琴吹悠走到舞台的另一侧,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和及川彻比手势了。
万一对方选了剧本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舞台剧。
手心却冰凉一片。
身后传来坚定的步伐声,及川彻牵起了琴吹悠的手:“我还是想跟你一起练剑,我们一起回到王宫,想其他的办法。”
王子和公主一起回到了王宫。
令他们惊讶的是,短短一年,王宫已经不叫王宫了,叫“维多利亚府”。
国王和王后拉着变黑的两人反复端详,解释道:“我们也想通了,王位不一定要给咱们家的人来继承,如果列宗列祖知道国家败在了这个只会练剑,字都不识几个的孩子手上,可能都要气活了。”
国王:“好了,孩子,你现在王位没了,我和你妈也要去周游世界了,不过好在你有个能说话的…挚友?”
王子幽幽说道:“我还想着你们,没想到你们竟是忘崽夫妇?”
王后:“你这孩子,你都成年了,我们也会抽空来看看你的。”
公主:“其实我所在的国度,在另一个世界。”
王后好奇地追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公主描述着自己记忆中的故乡,那是一个危险而又美丽的世界。
国王和王后眼睛发亮:“儿子,你那个老师既然能划开虚空,能不能把我俩也丢过去?”
王子:“你俩?”
国王:“是啊,说不定我俩根骨也能修仙,还能多活几年,再在异世界旅行一段时日,快哉。”
王子的老师不知何时出现于他们的事身侧,点点头:“可行。”
就这样,王子一家踏上了他们的穿越之旅。
负责念旁白的女生说道:“王子和公主在修仙界一同修炼剑术,他们不仅把宗门的剑术修炼到至臻的境界,两人还联合开创了一个剑招,就叫——”
她看着旁白处的空缺,编剧在上面写着【这里待我赶来用饱满的情绪念】。
上野优一及时赶到现场,她站在幕布后,声音带着笑:“就叫——情意绵绵剑!”
第22章 chapter 22
*
鹿人贾:“情意绵绵剑是什么鬼啊?下面的观众刚刚都发出了尖叫。”
纪香挽过优一的手:“这名字多好,观众是兴奋和赞成的尖叫。”
琴吹悠刚摘下假发,她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像澄澈的天空:“优一,为什么叫情意绵绵剑呢?”
跟岩泉嬉戏打闹中的及川耳朵格外尖,他立马闪现到这一隅,抢先回答:“意思是,王子和公主的知己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因此有了这一剑法。”
“你把我的假发都卷倒了。”琴吹悠还没弯腰,及川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假发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梳妆台。
琴吹悠一顿:“是优一起的名,我问优一呢。”
被点到名的上野优一此时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容,那是同人女吃够糖即将尖叫忍耐到极限地状态。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向琴吹勾了勾手:“我偷偷告诉你。”
琴吹悠点点头,穿着王子的服饰跟在优一身后。
及川彻耷拉着脑袋,晃着岩泉一:“啊啊啊啊小岩,你觉得上野会说什么?我总觉得她老拿一种看穿一切的表情凝视着我,还有剧本,她肯定知道我选剧本二有私心了,为啥还让我选呢!”
岩泉一制止住他不断霍愣自己的行为,不解地问道:“前几天,谁跟我说——我要用直白的,笨蛋都看得出来的方式追问琴吹悠,怎么现在有人要让她开窍和送助攻的时候,你反而不乐意了?”
及川彻一本正经地掰扯着歪理:“你想,现在琴吹是不是没有开窍?既然没有开窍,就意味着所有男生在她眼里都没啥区别,除了我这个死对头。那她万一开窍了,觉得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喜欢上了别人,那我——”
岩泉一好奇:“那你?”
及川彻:“那我就会缠着小岩你大吐苦水一万年。”
岩泉一:“我怕是活不了那么久,直接被你的苦水淹死了。”
及川彻:T_T
及川彻:“小岩,我笑不出来。”
岩泉一:“哈哈,抱歉我笑得很开心。”
在及川彻的凝视中,他停下了开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琴吹悠不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会缠着她让她喜欢上我的,这种极度自信的类型。”
及川彻:“小岩,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自卑,我还蛮讨人喜欢吧…”
岩泉一:“抱歉,你这么说我又想揍你了。”
及川彻:“我是说她喜欢上别人的情况下,她喜欢上别人了我总不能横插一脚。”
岩泉一困惑:“她喜欢别人,说不定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及川彻指责:“她都没有喜欢上我,我就那么喜欢她,怎么会有被她喜欢上的人,还不喜欢她呢?”
……
岩泉一颇为无语地看着他。
就算是钞票,也不一定人人都爱吧?
陷入爱情的友人果然足够可怕,眼睛也不眨地就把这一堆酸话往自己耳边丢,岩泉一摸了摸自己竖起来的寒毛,决定暂时不跟这位琴吹激推说话。
只留下琴吹激推独自一人一边徘徊一边喃喃自语-
这边,上野优一一个转头,就撞上了琴吹悠认真又盛满探究欲的目光。
O_O
上野优一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她竖起食指,问道:“我可以知道,琴吹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吗?”
琴吹悠也有些茫然,她犹豫片刻,回答:“因为我更喜欢结局二。”
“我喜欢结局二,觉得这样的发展会让我…开心?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写出这种剧本的优一你,为什么最后给他们的剑诀起名叫【情意绵绵剑】。”
上野优一哈哈一笑:“说不定就是及川他的那种解读呢,又说不定我只是一拍脑袋想到的,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琴吹悠摇摇头:“不对。”
她说:“及川他最近…蛮不正常的,各种方面,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他的说法我才不信。”
“优一的话,我的老师曾说过。”琴吹悠回忆,“吹奏和创作一样,都是情绪累积的过程,可能曲谱的前半段都在铺垫,而最后迸发的情感,就是作者自然流露的,所以我想知道你自然流露的情感。”
“这样嘛。”上野优一将问题抛了回去,“我也想知道你自然流露的情感呢,拜托了小悠。”
她滔滔不绝地追问:“为什么比起结局一,你更喜欢结局二呢?因为好胜心?我可是给结局一也安排了一个两人各自闪闪发光的好结局。”
“我也听过一种说法,演员在入戏,或者体悟一种情感的人,都会想起相应的人,你有没有在对应的时候想起谁呢?”
[哪怕是简单的斗嘴。]
这是剧情之外的心声,琴吹悠自己的、不属于王子的心声。
王子对公主,除了一开始的不对付,到后面都是一见如故的状态。
而和她斗嘴的,从来只有及川彻而已。
在上野优一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三维的琴吹悠坍塌成了二维的纯白纸片人,颤颤悠悠地沿着墙边飘落在地。
她团着双腿,像一颗长在墙角的蘑菇。
上野优一赶忙上前:“小悠,你怎么还褪色了。”
琴吹悠抬起头,冒出圆滚滚的两颗杏眼:“我想的是及川彻。”
上野优一吃了一大口糖,险些被噎着:“那也不至于褪色啊?”
琴吹悠喃喃自语:“你不知道,我们平时是那种,见到对方都要踩一脚的状态。”
正因为习惯了那种状态,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才格外难以转变。
上野优一心想,及川彻这不是转变地飞快,而且,倒也没有到踩一脚的那种地步吧?”
琴吹悠碎碎念着:“原来我居然觉得我俩志同道合,甚至要把他奉为知己,和知己分开之后,还会心怀不舍……”
这不对吧。
眼见着琴吹悠自己完成了从“死对头”到“知己”的转变,愣是没有往任何【爱情】的方向想,上野优一觉得吃到嘴里的糖滋味百般。
知己,倒也不错?
说不定她俩就是那种纯粹的好朋友关系,是自己看错眼了。
上野优一怀疑人生地想着,于是,她也和琴吹悠一起,变成了墙角的两颗蘑菇。
直到抓耳挠腮的及川彻拉着岩泉一出来,一眼看到了墙角了两颗蘑菇。
他拎起其中的一颗,晃了两下,总算把二维纸片小悠晃成了立体的。
他自己也内心混乱,既担忧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又有着隐晦的期待,他小心翼翼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三维的琴吹悠渐渐恢复了色彩,她用自己新重启的脑袋缓慢思考着,什么话都往外乱冒:“我想通了,咋俩其实应该是知己?”
及川彻:o_0?
“我早该知道的,我们喜欢的乐队都一样,喜欢看的电影也蛮相似的,就像舞台剧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及川彻笑了笑,他屈起手指,在琴吹悠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我觉得你没想通,打回重想。”
“上次你就跟我说了,不再争锋相对,做好朋友、做知己……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选结局一吗?”
琴吹悠默默:“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足够默契,我什么也没说你就选了跟我一样的。”
及川彻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如果是我,我绝对不甘心——”
琴吹悠:“你还说我俩不算知己呢?我觉得如果我是王子,我也不甘心和公主就此分开。”
不一样的。
及川彻心想,即使同为不甘心,那样的心情也不一样。
琴吹悠的不甘心,是不甘心就此分开,是想一路同行,那样的感情拧巴又纯粹,至少在他看来,可以解读为【知己】。
但他不一样。
他的不甘心并不纯粹,他不愿意成为琴吹悠人生路上的一个过路人,一个或许隔了很多年,在某个音乐会遇到她,恍然追忆过往的人。
他从小就不知足,满怀野心。
他张扬又蓬勃的野心在青春期甚至险些伤害到旁人,好在被小岩一把摁住了,但就算如此,也难以改变他的本性。
他做不到旁人眼里高尚的守望。
难以仅用“朋友”“知己”这般的身份留在琴吹悠的身边。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就在现在,在小岩和上野还在的时候,对她说“我对你从来不是这样的感情,我一辈子当不了你的什么知己,顶多只能是情侣顺道兼任一位知己。”
那才算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不是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又缓缓地松开了,他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琴吹悠的眼睛:“很痛吗?”
琴吹悠抬着头,眨了眨眼,从今天开始化妆到演出结束,将近八个小时,戴着美瞳的双眼确实有些发涩,刚刚跟着优一出来,还没来得及摘美瞳。
及川彻:“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这样对我一直眨巴眨巴眼睛,快点回去摘掉。”
琴吹悠一边走,一边回头问:“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我真的没想通吗,可是我觉得我想得通通的。难道你其实是幼稚鬼,根本不想跟我休战,即使我要跟你休战了,你还要战个不停…如果你真的这么幼稚的话,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跟你接着开战。”
“别耷拉着脑袋,一幅不开心的样子。”
“哈?我哪有不开心,你看我这脑袋扬得多高,这下看起来开心了吗?”
“…噗呲,看起来像长颈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琴吹悠,你才是幼稚鬼吧?你看看,我都知道美瞳戴不了那么久,要赶快摘……”
“啊啊啊啊……”琴吹悠捂住耳朵,小跑着往前,“及川唠叨鬼。”
及川彻把手圈成喇叭状:“我做鬼也缠着你。”
跟在二人身后的岩泉一锐评:“其实刚刚那一句玩笑话才是真话。”
上野优一长舒一口气:“刚刚,及川那种表情,那种反应,我都以为他要忍不住A上去了,高喊着——谁要和你当朋友啊这种话,不管不顾地A上去。”
岩泉一赞成:“其实,技能进度条大概已经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了。”
上野优一:“最后百分之一呢?”
岩泉一:“谁知道呢?我都做好了他擅自跟没有开窍的琴吹悠表白,然后跟我大吐苦水一万年的准备了。”
或许是因为琴吹悠眨了眨眼睛。
水蓝色的眼睛由于过于干涩,溢出了泪,那滴眼角晶莹的泪在他的心里落成了一场绵绵的雨。
想到琴吹悠这么擅自地把他奉为知己,要是自己这个知己骤然离开,她会不会难过?
于是所有的话就成了雨里蒙蒙的雾,他收回了手。
当排球赛场上陷入焦灼的拉锯战时,最需要的,就是蛰伏与等待。
越是焦躁,反而越能静得下心。
及川彻同样擅长“等待”。
第23章 chapter 23
*
如果问岩泉一,深陷暗恋情节的男子最鲜明的特质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一出是一出。
就像夏季诡谲的天气,前脚艳阳天,后脚下骤雨。
比方说,第一天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开始打直球,再过几天,他又深沉地表示,自己决定走“等待”路线。
岩泉一懒得挖掘暗恋男子曲折的心路历程,但无奈,及川彻有很强的分享欲。
他极强的自律性使排球的练习时间并没有受到影响,但在练习排球以外的时间,他会利用每个碎片化的时间分享自己的少年心绪。
“啊,小岩,其实我觉得琴吹她也喜欢我。”
出现了,人类三大错觉之一——她也喜欢我。
要问其他两大错觉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小岩,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在胡扯,也没有出现幻觉,我是有证据的!”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有没有发现,明明我和琴吹认识得更久,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小岩了,对我的称呼依然是及川?”
岩泉一冷冷作答:“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像人。”
还有暗中共同蛐蛐及川积攒的革命友谊。
“NONONO”及川彻摇了摇手指,“拜托,琴吹她自己承认过,她偷偷地把我视为知己,你知道什么是知己吗?总之她跟我绝对比跟小岩熟,那么,我们倒推,在这么熟的情况下还叫我及川,只剩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她也喜欢我。”
“唉,其实我也是这样的,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看到琴吹,【小悠】这样的称呼就像不断膨胀的泡泡一样,马上要从我的嘴边跑出去了,但我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的耳垂说得发红,若无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酝酿多少遍都难以说出口,原来是这种感觉。”
岩泉一头一次觉得及川彻说出来的话如此“粘牙”。
“你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岩泉一叹气:“你刚刚不是分析得那么笃定,怎么到现在又反过头来问我?”
“……我只是在寻求认同,这样更安心一点!”
及川彻来回踱步:“好了,我决定了,我马上就找琴吹,让她不用害羞了,叫我什么都没关系!”
……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岩泉一讶异。
早上还阳光明媚,下午就开始乌云密布了。
他了然:“难怪今天下午打对内训练赛的时候那么发狠,把高一的学弟都针对地冒火了。”
尤其是金田一,几乎每一个球路都被及川彻堵住了,换作他心里怕是要窝着火。
及川彻:“有吗?”
岩泉一:“别在金田一面前这么说,我不想看到学弟暴打学长。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一点都没有害羞。”及川彻挫败地仰着头。
“我跑去问她,为什么管小岩叫小岩,她回我‘什么意思,小岩不就是小岩’,我说‘不是小岩是小岩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管小岩叫岩泉’。”
好没营养的一段话…岩泉一心想-
“因为小岩给人一种,跟妈妈一样沉稳可靠的感觉。”琴吹悠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哦对,还有你天天在我耳边小岩小岩,所以潜移默化地就这么叫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看见眼前的及川彻忽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小岩像是昵称,感觉关系很好……我们两个现在关系怎么样,按你来说,不是接近知己的那种关系吗?”
说完这一长串话,及川彻如释重负般,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又出现了,毛茸茸大萨摩耶一样的表情。秉持着死对头的素养,琴吹悠下意识回道:“要跟你做好朋友的时候,你又那么一幅不乐意的样子。”
萨摩亚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琴吹悠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也要换称呼吗?”
她思索:“小及川?好可怕…就像我比你大了一轮。”
“阿彻?”
眼前的萨摩耶倏地抬起头,像是要在她的脸上找到不自在的神色。事实上,琴吹悠确实很不自在,放在身后的左手默默地蜷成了一团,她强忍着自己的心情波动,面不改色地回以目光。
“…小悠。”他的声音举重若轻,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多遍这样的称呼。
及川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哈哈了两声:“OK,感觉改了称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称呼彼此吧。哈哈,我跟小岩先走了,今天排球部还有事,再见。”
今天不是社团活动日啊。
琴吹悠心想,或许排球部今天有加练吧。
[他们好勤奋,吹奏部要不要也加练呢?]
*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我已经观察地很仔细了,但是什么都没有。果然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觉得那种名字根本叫不出口,坦坦荡荡的人就是不一样……”
岩泉一感到及川彻身上冒着的黑气几乎要把自己笼罩住了,他扇了扇及川彻的头顶,试图驱散那股黑气。
岩泉一尚且没有吃过暗恋的苦,也很少看酸涩恋爱文学,他设想中的感情都是直来直往,远没有这样山路十八弯。
“这么患得患失还要喜欢?”他询问。
及川彻:“小岩,患得患失是我的问题,不是喜欢的问题。况且,我也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果然虽然说是要等待,但也要当个行动派。”
岩泉一震撼于及川彻迅速的调整能力和再度燃起的斗志。
走到半道,及川彻捂住自己的脸,跟突发恶疾一般,大叫出声。
“毛病?”岩泉一问道。
“好想听小悠再叫我一声阿彻啊…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果然,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
“小悠学姐~”栀子戴着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这个萌吗?”
琴吹悠一本正经地夸赞:“很萌。”
“学姐吐出很萌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像运行着的小机器人。”
“有吗?”那可能是因为琴吹悠夸人的词库过于匮乏了,她头一次知道可以用“萌”来夸赞别人,但又觉得这样的字眼用在浅川栀子身上非常合适。
前些日子她换了一个新发型,据苗子所说,这叫“妹妹头”,配上栀子自称是剪毁了的眉上刘海,戴上这个发饰,活灵活现的一只初出丛林的小兔。
“嘿嘿,虽然占用了学姐可能的练习小号的时间,但是能跟学姐一起来逛饰品店,真的很开心!”
“真的吗?”琴吹悠还以为那句「小机器人」意思是她太不会聊天了。
栀子眯起眼,凑近,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学姐…总感觉我们现在是熟了一点,我好像能看出你眼里的一些心声,比方说你是不是觉得小机器人是在说你太人机?”
啊,居然真的能看出来。
栀子抱胸:“学姐,小机器人是因为我觉得你夸我的时候很认真,真的很萌!”
琴吹悠稍微有点脸热,真的只有一点点。
“学姐学姐,你能不能帮我挑一件裙子,我想约会的时候穿。”
“噢噢。”琴吹悠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栀子拿着一件又一件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认真地提着意见,“约会,和苗子吗?”
“和男朋友啊。”
“嗷嗷,男朋友啊。”
“男朋友?!!”琴吹悠目瞪口呆,“栀子,你才高二!”
栀子不解地从一堆裙子里探出头:“学姐,高二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吹奏部半数的人都在谈呢。”
琴吹悠的嘴巴张成了O型。
栀子笑了笑:“不过学姐一看就是那种,心里只装着小号的人,我觉得这样的学姐也非常耀眼!”
高中生谈恋爱竟是正常的……
吹奏部竟有半数人在谈……
琴吹悠询问:“什么叫,我一看就是那种……”虽然好像是事实。
浅川栀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她问:“学姐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吹圆号的,他跟学姐说‘学姐,我喜欢……’,他说到后面害羞的都只剩下气声了。那时候我没有刻意听墙角!真的只是在那里练习,结果,学姐反应超级平淡,说‘谢谢,我也喜欢我的小号。’,老实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可以这样回复,虽然学姐你没有在装傻啦。”
……
琴吹悠:“原来他不是要表达对我演奏的小号的喜爱吗?”
浅川栀子:“他是在表白呀,学姐!”
琴吹悠:“可是我们没有说过除了社团活动之外的一句话。”
栀子扒拉开那堆裙子:“学姐对自己吹小号时候的魅力一无所知!”
“唔…”琴吹悠和栀子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其实,我反倒知道别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吹小号的我。”
她能从观众的掌声中明白他们对“吹着小号的琴吹悠”的喜爱,也知道所有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是闪闪发光的,就跟她每一次看及川彻打排球一样,熟知的人有了不一样的一面。
她小声说着:“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只了解那一面的我。”
浅川栀子轻咳两声,她严肃:“不管是谁,说我的琴吹学姐不够好,我也会生气,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她打了个响指:“决定了,学姐,我们做一个挑战,你试着让我再懂你一点,然后呢,我再看看你是不是我心中这么~好的学姐,怎么样?”
琴吹悠点点头。
栀子笑得像朵灿烂的太阳花:“学姐!我想看你穿这件衣服。”
“……换一件吧栀子,这件花的我眼睛疼。”
“嘻嘻,直白的学姐,get。”
第24章 chapter 24
*
“停。”琴吹悠叫停小号组,她看向浅川栀子。
“栀子。”
“在!”
“第三小节你有在吹吗?”
“…有的学姐,只是有点小声。”
琴吹悠翻了翻琴谱,垂眸:“哦,我还以为你在演默剧呢。”
浅川栀子合理怀疑自己过去每一个浑水摸鱼的时刻都被琴吹学姐的耳朵精准捕捉了。
琴吹悠:“其他人接着把谱子吹熟,栀子过来。”
浅川栀子忐忑不安地抱着小号蠕动到琴吹学姐身边。
她紧张地闭着眼,把眼睛皱成×_×型——是她昨天向学姐大放厥词,说怎么样的学姐都能接受,所以就算是斯巴达学姐狠狠羞辱她,她也认了!
“我说,你打算闭着眼看我给你示范吗?”琴吹悠无奈地看着睁开一只眼的栀子。
o_×
“你吹不大声,是因为对这一段没有信心,但是你的熟练度已经够了,差的地方是气息的控制,我只吹一遍…”
-O-
琴吹悠吹罢,看着栀子脸上挂着依旧懵懂的表情,只好重新拿起小号,放慢了速度再吹一遍,并刻意将每一个气口展示地更加明显。
0_0!
“学姐,我悟了!”
琴吹悠长舒一口气。
都示范第十遍了,栀子总算领悟了,她恶狠狠地说:“这次一定得练会,要不然……”
“保证完成任务!”浅川栀子拍了拍胸膛,立马溜回自己的位置消化刚刚学来的技巧。
练着练着,她偷偷看向一侧练习solo段落的学姐。
[话说,小悠学姐刚刚是在扮演严厉的学姐吧?]
很抱歉她根本没有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甚至对学姐产生了大不敬想rua的冲动。
不过,她自己才是顶级演技派吧。
栀子在脑海中回忆刚刚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表情,满意一笑,开心地又练起了小号-
“绘里绘里,我今天也要吃豚骨拉面。”琴吹悠收拾好小号,对身畔的绘里音说道。
“今天我没有排班。”
“欸?”琴吹悠讶异,“平时你不是每天都去?”
绘里音:“我爸爸的事业又有起色了,他叫我少去打工。”
琴吹悠:“不错,你可以多练小号了。”
绘里音背起挎包:“不怕我超过你?”
琴吹悠哼了一声:“那你还要多修炼几年吧。”
绘里音:“我会努力的。”
“成天吃豚骨拉面,不会腻吗?”
琴吹悠:“你这话问的就跟——成天吹小号不会腻吗一样。”
绘里音:“学姐对喜欢的事物还真是专一呢。”
琴吹悠思索:“是吗?我反而想象不到喜欢的东西一直在变化是什么感觉。”
绘里音:“但我觉得你喜欢的东西变多了。”
琴吹悠:“有…吗?”
她们换好了户外鞋。
青叶城西的高三楼、社团活动楼都离学校大门有一段距离,需要走过一个长长的坡道。
过去偶尔和及川彻一起回去,他总会耍坏般偷偷跑到她的后面,然后把书包上端的手提处轻轻拎起,接着再度放下,最后他就会受到琴吹悠的肘击,捂着自己的腹部叫痛。
琴吹悠看着脚边的石子,小小地使了使力,它便一股脑地滚了下去。
“有的,舞台剧,感觉你也乐在其中吧。头一回知道你和排球部的部长是在一个班。”绘里音说,“我看他的演技笨拙,大部分是本色出演。”
“是吧?我的演技更浑然天成点。”琴吹悠不留余力地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也觉得,他是本色出演,真情实意地把我当作知己吧,唉,他这人太拧巴,言不由衷。”
绘里音:“……”
恐怕没那么纯粹。
不过自己也没有插手他人感情发展的习惯。
绘里音避开了这个话题,她说:“你也更习惯跟别人相处了。跟浅川开诚布公了?”
绘里音顶着一个冷脸绘声绘色地模仿琴吹悠当时的言语:“不要——没有人……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被琴吹悠急急忙忙用双手捂住了。
“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我那时候的判断太过绝对,栀子好像什么样的我都能接受…而且她看起来更开心了,我不是很懂。”
她加快脚步,往前小跑了两步,站定在先前滚下的小石子旁边。
“我觉得,改变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就像这颗石子只需要一点助力就能跑得很远,关键的是一次开始。
绘里音:“好阳光。这还是我如果能认识的那个学姐吗?”
琴吹悠:“这都离不开我的军师。”
绘里音慢慢跟了上去:“跟我没什么关系…还有,学姐,你还是傲娇一点吧。”
最近的直球频率有点奇高了。
琴吹悠像是掌握了什么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她开朗说道:“我已经掌握了打败你们的诀窍。”
“过去,笹原学姐和及川总能从逗弄我找到乐趣,然后——我现在发现反过来获得逗别人的主动权,简直是世界上第二有乐趣的事情。”
“可以不要开发这些恶趣味吗?”
琴吹悠坚决摆手:“不行。”
她得意:“我将把这些诀窍都践行一遍。”
绘里音:“包括对那个排球部的学长?”
琴吹悠:“那当然。”
绘里音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学姐,你开心就好。”
她都不敢想傲娇开始打直球后,对方脑内的好感度会怎样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尤其是琴吹学姐这样直得没轻没重的。
琴吹桀桀桀地笑了。
琴吹悠:“不过,总体上我还是不喜欢跟别人社交的,除了你们,我还是最爱把时间花在小号上。”
绘里音:“你只是跟这颗石子一样,向前滚了一段路,又不是变异成了柯基。”
琴吹悠:“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抽象比喻了。”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是个自来熟,更是记人领域的天才,总之,就算是学校的一只小狗,保安大叔也能喊出它的姓名。
他推了推自己的帽檐,露出一双慈祥的眼睛:“绘里同学和琴吹同学,今天又练到这么晚,早点去吃饭吧。”
绘里音乖乖地点了点头:“这就去了。”
琴吹悠往右转,绘里音也跟着往右转,琴吹悠疑惑地问道:“绘里,你不是不打工吗?”
绘里音:“不打工不能吃面吗?”
琴吹悠端详绘里音的神色,她了然一笑:“绘里,你还说我专一,你才是拉面店激推吧——打工的时候老板大叔会多煮一份面给你吃,结果你不打工了还去吃面。”
绘里音:“我喜欢话少的学姐。”
琴吹悠:“很抱歉,我已经变异了!”
*
“我回来了。”绘里音把包放在玄关处,习惯性地朝客厅的位置打了声招呼。
片刻后,她静静地换上拖鞋。
她还没有习惯这么安静的家。
父亲自从事业没落后,在家乡找了一份稳定的教师工作,这年头生育率低下,得到这份工作也算不容易。
而母亲在父亲创业失败后,开始做起了销售,她在中年时期发现了自己的销售天赋,迎来了事业的第一春。
家庭分工的扭转带来了必然的摩擦,她发现父母渐行渐远了,直到有一天,母亲说:“小音,妈妈要升职了,到东京工作,你想一起去吗?”
她知道兼顾家庭与事业的难度,她不愿成为妈妈明媚未来的一抹乌云,她娴熟地说着谎:“但是在这里,有很多好朋友,我舍不得她们,到东京也要适应新的学校吧?”
妈妈紧紧地抱住她:“好。妈妈会经常回来看小音的,记得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
她一开始坚持每天都打电话,直到听到妈妈的声音有点疲惫,打着打着,电话的那端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把电话靠近自己的耳边,就像小时候依偎在妈妈怀中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懂事地把电话次数降为一周一次,尽管父亲觉得没必要,她也开始了兼职,她发现自己丧失了“安全感”,那种自己确切地跟某种事物紧紧相连的感觉。
【专一】
绘里音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个好词语。但对她来说,无疑是在回忆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她重拾小号的原因和热爱毫无关联,那只是记忆的承载物,代表着再也找不回的童年时光,仅此而已。
她为什么会一直记得琴吹悠——不仅是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面对失败的,还因为,遇到她的那天是“幸福的极点”,一切还没有从最幸福的时候开始瓦解。
但是,因为创业失败大受打击的父亲,多年后却又有了重头再来的勇气,他腼着脸联络多年没有联系的好友,慢慢堆积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想带绘里音一起回东京,他们一起按下那个扭转时空的按键,仿佛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绘里音还是拒绝了,用了上次和母亲所说的同样的理由。
留在原地的,只有她自己。
那颗牢牢停在坡面上的石子,也是她自己。
所谓“没有开始的勇气”的人,也只有她而已,她是推不动的巨石。
绘里音坐在沙发上,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那是吃完饭的时候,琴吹悠非要给她的“军师的象征”——也是和栀子一起在饰品店挑选的礼物。
是颜色很澄澈的水晶吊坠,几乎透明,琴吹悠宣称“给人的感觉就跟看透一切的军师一样,超酷的”。
绘里音自己却觉得,跟琴吹悠相处越久,越能看清自己的心。甚至能从那样互呛和毫无意义的对话里得到少有的平静。
——这或许就是幼稚鬼效应。
此时的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幼稚地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某样事物突然闯进她的世界,把那块巨石轰然砸得粉碎,然后散落的小石子咕噜地朝坡下滚,这样她也不用被留在原地。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接下电话,琴吹悠急乎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好像不小心把小号活塞油装你那了,现在暂时还买不到同款的。”
绘里音翻了翻包,确实找到了,是她没有见过的一个小众牌子。
“呼,还在就好,明天是小号君的洗澡日,绘里请你一定要记得带来!它不喜欢用别的油洗澡。”
“你的小号君是你带大的小孩吗?”
“NONO,小号君是我唯一的老婆。”
在绘里音再三表示明天会记得带后,琴吹悠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绘里音靠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她竟突然想不起自己刚回家时的失落与无措。
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和耳边不断萦绕着琴吹悠洗脑的小号颂。
【带大的小孩?其实你这么说也蛮对的,小号君就是我一手带大的,但是小号君更像老婆,要不是怕压坏它,我每天都想抱着小号君睡觉……】
【小号君是香的,会发光的,嘹亮的,独一无二的,我最爱的……】
——节选自琴吹悠即兴的《小号颂》
在洗了两把脸,彻底把小号颂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后,绘里音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没有忧伤的情绪了,只有把脑内垃圾一键清空的喜悦。
这算不算变相地暂时把石头砸碎?
第25章 chapter 25
*
“不要咬笔帽。”
及川彻敲了敲琴吹悠的脑袋,那只笔便掉到桌上打了个滚,他碎碎念:“既不干净也不卫生,你会咬小号吗?”
琴吹悠摇摇头。
小号可金贵了。
“咬这个。”他不知道从那个口袋里拿出来一堆水蜜桃硬糖,和小山一样堆在桌上,把琴吹悠的书桌淹没了。
随后若无其事地顺手拿起琴吹悠桌上的水杯,和自己的水杯一同拎去接水。
这样的行径已经持续一周了。
“小岩……”琴吹悠呼唤对角线的岩泉一,指了指及川彻的背影,“他现在比你更像[妈妈]了。”
岩泉一:“我对当妈妈这件事没有任何的竞争欲。”
倒是某人,虽然不想当妈妈,但已沉浸在这种过家家游戏中了。
光速打完水的及川彻把水杯直愣愣放在琴吹悠视线正中央。
最初,琴吹悠还会跟及川彻大眼瞪小眼,不知其意。经过一周的锻炼,她已然业务熟练,甚至能够抢答。
“真是一杯五分热的温水,对于温度把控得如此精妙,难道你就是接水界的神吗?”
及川彻的脑袋上“biu”地开了一朵粉色小花,小花明晃晃得意地摇摆着,他轻咳:“好了,有什么必要什么都夸呢,这点小事。”
他的目光瞥到桌上的圆珠笔:“话说,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咬笔的坏习惯?”
“不知道,你发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举动是无意识的吧。”琴吹悠拿起水蜜桃硬糖,“你想想,要是我每次要咬圆珠笔之前想到——啊我不该咬,然后拿起硬糖,用这个代替——但我如果知道我在咬笔,就完全不会咬了,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她认真地盯着及川彻,仿佛要让他理解了才能罢休。
及川彻偏过脑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了,我知道了。”
粉色的小花变得红彤彤的。
他敛去神色,心里的小人在无声地尖叫:明明是毫无营养的对话,从琴吹悠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变得这么有意思。…还有解释就解释,怎么一边解释一边比划,还把硬糖拆开来吃掉了。
他废了好大功夫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所以你知道无意识咬笔的原因吗?”
琴吹悠回忆:“如果想到了什么有点愁的事情,大概就会下意识咬笔。”
及川彻打了个响指:“那简单,我们就把这些烦心事都解决了,请说。”
琴吹悠眼前一亮:“你什么时候开通了这项业务,那我说了——”
“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之前一直在一家拉面店打工,最近她的家庭情况变好了,她不用打工了,能有很多时间练小号,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问题是她虽然表情冷冷的,我还是觉得她不高兴,为什么呢?”
琴吹悠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她根本没有不高兴,你想多了。”
“Pass,pass。”琴吹悠比了个大叉,“我可是非常敏锐的。”
及川彻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起来,他颇有深意地重复:“敏锐?”
“不要质疑我!”
“好,还有一种情况是她确实不高兴。”
琴吹悠耐心等待及川彻的下文。
十秒钟过去了,及川彻依旧没有下文。
琴吹悠不解:“然后呢?”
及川彻:“然后什么?我又不认识那位朋友,你给的信息也就这么点,只能分析到这了。”
琴吹悠撇嘴:“什么嘛,我还以为要抛出什么见解……”
“拜托,我又不是神探!你需要输入更多信息我才能进行推理啊。”
琴吹悠叹气:“二传手,不是最擅长揣摩人心了吗。”
听到这,岩泉一也忍不住说明:“就算是二传手对场上球员心理的揣摩,也需要建立在前期收集了他们的球风等信息的基础上才能分析。”
及川彻:“没错没错,我又不是什么能够读心的怪物,要是有那种能力的话……”
岩泉一:“就算有那种能力也别想着朝别人身上用啊喂。”
“所以关于你的朋友,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琴吹悠眨眨眼:“还有她小号吹的没我好,这点算吗?”
面前的两人均大幅度地摇头。
“她很关注我,从国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我了,也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她的话,现在的吹奏部肯定会是一团浆糊。她很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虽然并不是很喜欢。”说着说着,琴吹悠的声音渐渐变小,丧气地趴在桌上,“我突然觉得我是一个很差劲的朋友,可能之前没交过朋友,现在才发现自己作为朋友也那么差劲,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帮助我,而我根本不了解她,以为教她一点小号技巧就是回报了,说不定有人不想学小号呢……”
及川彻半蹲着,跟趴在桌上的琴吹悠对视,突然一笑:“这种事情,你这么晚才知道吗?”
他嘴里不饶人:“你高中前两年所有的社交,要么就是和我互呛,要么就是变成鹌鹑在所有人面前乖乖点头,讲道理你就是没有任何处理正常人际关系的经验,所以慢半拍,不了解自己朋友的具体情况……在小号以外的领域,你又不是天才。”
琴吹悠:“你讲话好难听,但是你说我是小号天才又弥补了这一点。”
及川彻:“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她既然那么擅长识人,肯定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那些特质和你做朋友的,说不定正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她。”
“会吗?”
及川彻指了指自己:“你不是一直说我是花孔雀,但我却是一只人见人爱的花孔雀,这足以证明了吧?”
岩泉一:“我反对,我是人,所以没有人见人爱。”
及川彻:“小岩,你好傲娇。”
岩泉一:“我要吐了。”
她所具备的特质?琴吹悠还是摸不着头脑,她追问:“你们两个可以一人说我一个优良特质吗,很吸引人的那种。”
岩泉一心想,那某人说一整天也说不完吧。
他想了想:“其实你只是不大擅长与人交往,在高强度练习小号的基础上,仅靠上课成绩就能名列前茅,已经比及川这个文盲好很多了。”
及川彻炸毛:“我是中上游水平,和文盲有什么关系,不要拿小岩你自己的成绩来对照我好吗?”
他起身,不自在地抱着胸:“非要说的话,你还有一种斯巴达的特质。”
琴吹悠敲了敲小黑板:“请审题,咱们这里问的是[优良特质]。”
及川彻:“这么概括有点不准确,展开来说就是,虽然你也不怎么压力人,成天压力的对象也只有自己,但每次你一努力起来就会散发出一种气场,让人感觉——我再不跑起来简直是不行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精力补充剂了。”
岩泉一举手:“那是他的个人感受,我完全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胡说八道,小岩,你不是之前听了音乐会,觉得热血沸腾。”
“那跟音乐题材有关,我是客观的。”
“啥意思,你说我不客观,对人不对曲吗?”
“哈哈,我可没说。所以我们排球部的晨练路线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吗?”
眼见话题越跑越歪,琴吹悠一边茫然一边赶忙拉回:“但也有人是,光是看到别人承担这么多压力,自己就会累的喘不过气吧,不是所有人都说喜欢和这种特质的人交朋友。”
“但你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偶尔也要相信一下…把你当朋友的人的眼光,比如我。”及川彻坚持己见。
琴吹悠慢吞吞地“啊”了一声,说道:“其实,背地里你一直很认可我吧?”
及川彻乐得一笑:“是啊,敏锐的你现在才发现。”
琴吹悠发现,“在意”是一种古怪的感情,她从前一直以为,在意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就会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现在看来,它还会滋生一种令人变得不像自己的感情,左顾右盼且停滞不前。
她听见自己问道:“但人和人之间还是有界线的,假如我这么做是种越界……”
及川彻:“那就等越界了再去道歉,现在是[她看起来不高兴]和[你有点担心]的情况吧?”
岩泉一:“又在灌输这套入室抢劫流交往思想了。不过琴吹,我也觉得交朋友事实上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如果你因为担忧而不去做,可能才会留下遗憾吧。”
“我们说的所有观点也只是参考,至于怎么做,听从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琴吹悠长舒一口气:“我会自己也好好想想该怎么办的。”-
“小岩啊。”
“干嘛,给别人提建议有一套自己啥也不做的空想垃圾及川。”
“喂,我的绰号怎么越来越长了!”及川彻把手里的纸圈成一团,以垫球的姿势一抛,纸团完美地落入垃圾桶中,他“耶”了一声,“你那天说,为什么患得患失还要喜欢,我现在觉得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患得患失只是短期的,跟我有关的心情。但是看到她的快乐,就算跟我无关,也能很快乐。”
岩泉一困惑:“爱情究竟是什么力量,还能把人变无私?”
及川彻:“那你想多了,只是因为看到她快乐,我感受了快乐,本质还是我在快乐,不过呢,假如是我给她带来的快乐就再好不过了。”
岩泉一:“停止这个话题,我要被你绕晕了。”
及川彻思来想去,设身处地想了想,他大呼:“琴吹绝对不能对我产生这种不可越界的想法。”
岩泉一面无表情:“是啊,你巴不得她更越界点。”
及川彻知道自己说的越界和小岩口中的越界大概不是一种概念。
他对越界的划分,毫无道理地追溯到了【死对头】关系确立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琴吹悠用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撞入了他的生活。
既然已经搅乱了,还想着收回,这才是一种不公平吧?
不过他完全不想跟小岩说,小岩肯定会说“歪理”“你恐怕有种做变态的潜质”这种话吧。
他和小岩走进了近日刚挖掘的一家好吃的拉面店:“要不要打赌,琴吹肯定会采用我的建议,一碗拉面。”
岩泉一:“不赌,我也觉得那种概率大。”
“诶诶,坑不到小岩的拉面,好伤心……”
第26章 chapter 26
*
“呼。”绘里音翻过曲谱,侧目看了眼琴吹悠。
琴吹悠欲盖弥彰地唰地一下转过头,把[我心里有事]写在了脸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藏不住事的人,还反反复复地用热烈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令人难以忽视。
绘里音放空大脑。
——还是想不到琴吹悠哪根神经搭错了。她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
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琴吹悠一向是果断的人,譬如抓周宴上,她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小号,至今都要被父母拿出来来回说道。
但一想到绘里音的事情,她就变得踌躇了起来。
「我在担心什么呢?」
她这样问自己。
这般百无聊赖地想着,手机适时亮起,琴吹悠端着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紬姐:小悠~路过宫城,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饭吗?」
「Trumpet:小熊比心jpg.好呀~~」
琴吹紬是她的表姐,也是琴吹悠少有的在琴吹家交好的同龄人。
——因为紬姐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跟所有家中有长姐的人相同,琴吹悠对表姐抱着亲近但尊重的情感。
不过这次,她头一次有了除乐器外,想要咨询表姐的事情。
“小悠小悠,这里。”戴着棕色贝雷帽的金发少女朝她挥挥手,琴吹悠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姐姐好。”
“呜呼呼,萌之。”紬姐又在用眼睛朝她发射爱心光波了,琴吹悠见怪不怪地落座。
每个时期的紬姐都很不一样。
国中时期的她和小悠都比较内敛,但不同的是,紬姐有很多除乐器之外的爱好。
小学的小悠跟她一同睡觉时,总会半夜隐约看到她捧着一本书,在昏黄的小夜灯下边看边发出可怕的笑。她到现在才隐约察觉,紬姐在读的,大概是优一擅长写的,叫做同人文的那类东西。
因为那类的东西,会让平日里看起来再沉静不过的人发出桀桀桀的可怕笑容,无人能逃脱这一定律。
到了高中后,紬姐开始组起了乐队。她经常在推上发她与乐队成员的合照,从宅女变成了旅游达人,和乐队的朋友时不时出去练习和聚会,致力于游遍日本乃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紬姐的配文越发奇怪,大抵都是什么「女孩子们组成的天堂」,这类的话。
琴吹悠感到奇怪,紬姐自己不也是女孩子吗?
这次,她来找紬姐,就是因为她有着极其丰富和稳定的与人交往经验。
琴吹悠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琴吹紬:“好久没见到小悠了,让姐姐我好好端详一下。”
琴吹悠乖乖抬起头,杏眼睁得滚圆,表情严肃又认真。
琴吹紬又摆出心脏被刺穿的Poss,她捂住眼睛:“小悠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萌。”
唉,还是不懂紬姐。
琴吹紬缓冲片刻,把菜单朝前一推:“先点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吧,小悠你喜欢吃炸物吗?我和我朋友一起玩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叫垃圾食品,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她们要吃垃圾,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决定一起吃,没想到只是一种比喻……垃圾食品真的令人欲罢不能啊。”
和紬姐在一起,她总会在心中默默变成一个吐槽役。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
[就算是和朋友一起吃饭,也不该做好一起吃垃圾的打算吧?]
[主要是怎么真的还把自己劝去吃垃圾了。]
琴吹悠:“我爸爸妈妈不是很管我的饮食,所以我小时候也会偶尔吃这些。”
琴吹紬:“喔,好羡慕小悠从那么小就能尝到垃圾了。”
请把垃圾食品的全名说完整好吗。
琴吹悠腹诽着。
琴吹紬歪头:“其实,还有一件让我很在意的事。”
她指了指琴吹悠头上的两股小啾啾:“小悠今天编了好萌的头发,不过这两个樱桃发圈,看起来并不是你的风格呀。”
“这个是和吹奏部的学妹一起买的,她给我挑的。”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头上的小樱桃,询问,“是很不适合我吗?”
琴吹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小悠之前走的是冷脸路线,现在是超萌路线,不管是哪个路线的小悠,都萌得让人没招了。”
……所以不管哪条路线在紬姐看来不都是萌吗?
“小悠交朋友了!”紬姐鼓励且兴奋的语气让琴吹悠误以为自己是完成了什么地球人成功登上太阳的壮举,事实上她只是像乌龟一样,比同龄人晚一万步交到朋友。
太溺爱了!她的家人们。
琴吹紬坐到小悠身边,抬起手机:“来拍照吧?”
从前被紬姐当作洋娃娃摆弄时,她也喜欢这样拍各种合照。琴吹悠业务熟练地朝着镜头皮笑肉不笑。
琴吹紬翻看照片,笑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根本不会摆表情,我有一个朋友也和你一模一样,看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的你。”
琴吹悠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刚刚还是没有笑吗?”
她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我还以为我自己笑得脸都僵了。”
“唔”琴吹紬严谨,“还是笑了的,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眉毛也飞起来了一些。我可以把我最萌妹妹和我的合照发出去吗?”
“可以的,我也想发和最萌姐姐的照片。”
琴吹紬又发出了开水烧开了的声音,她轻轻捏了捏琴吹悠的脸颊:“和小时候一样乖!”
琴吹悠回想起自己在学校的恶劣行径,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总之,她还是低下头,学着紬姐的步骤编辑自己少有的合照:“要P图吗?”
她记得栀子和苗子每次都会低头P个不停,还要把照片互相传阅好几个来回。
“不了~很完美!”琴吹紬捧脸,“第一次有妹妹成为高中生了的感觉。”
她都要毕业了,琴吹悠心想。而且这是自己从栀子那学来的,严谨地说,她尚且没有步入紬姐心里的那个时期。
服务员女士把两盘“垃圾食品”端上桌,琴吹悠拆开薯条盒,往里灌了一堆番茄酱,薯条成功被淹死了,琴吹悠感到心满意足。
和紬姐在一起,不用遵守那边的吃饭不许讲话的家训。
琴吹悠询问:“姐姐,你和高中时期的朋友那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
琴吹紬满足地咬下一大口汉堡:“有啊。”
琴吹悠期待:“那你们是怎么解决那些烦心事的?”
“吃甜点,下午茶,聚会。”
琴吹悠大跌眼镜:“诶?”
琴吹紬显然陷入了自己回忆的世界:“啊,那真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没到社团活动的时间,我们都会先吃下午茶,我会拜托管家帮我准备一大堆糕点,然后泡上精心准备的茶。品尝甜品的她们总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就算有烦心事,待在一起说说话吃吃甜品也能解决……”
琴吹悠困惑:“姐姐,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加入的是乐队,好像不是茶艺社?”
琴吹紬讪笑:“哈、哈…确实不是茶艺社啊,但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的啊~没有休息哪来的力气弹奏呢~~哈、哈、哈……”
总觉得紬姐笑得满脸心虚。
琴吹悠又无意识地挤了一汪番茄酱,薯条如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支起自己的身体求饶,但还是被番茄酱大军狠狠镇压了。
琴吹悠:“可是她好像喜欢咸口,只喜欢咸口拉面,饼干零食甜点什么也不喜欢吃。”
琴吹悠惊诧地看见姐姐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褪色纸片,纸片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力地念叨着:“不吃甜品,小饼干也不吃……完蛋了,姐姐的建议完全无用了。”
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精神支柱般,琴吹紬一蹶不振了。
“好不容易能听到可爱的妹妹跟我分享她和她的朋友之间的小趣事,结果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但当机会来到我面前时,我却无法把握……”
喂喂,关于这句话她还是完全无法无视啊。
琴吹悠幽幽地问:“姐姐本来觉得我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吗。”
琴吹紬立马从二维纸片膨胀成三维:“哪有的事。”
解决完巨甜口的番茄酱蘸薯条,琴吹悠说道:“果然每个人跟朋友相处的模式都不一样,我应该找到自己的方法,而不是老是想要参考别人的。”
琴吹悠:“姐姐,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琴吹紬环顾四周:“小悠你的房间和小时候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书架上摆满的是各类音乐书、装着琴谱的文件夹、唱片。
收藏柜里是各式的小号与小号周边毛绒玩具。
“还是有的。”琴吹悠打开柜子,“这是我的朋友及川在我高一生日的时候送我的「捕鱼中的小号君」;然后这边的是栀子抽到的迷你款小号君,她有一个了,所以吧这个送给了我;那边的是绘里送我的「打游戏的小号君」,她说这是我经常照顾她生意,老板发的奖金用来买的小礼物;还有这个,是笹原学姐送我的手套,但我怕弄坏,一直舍不得带…”
难怪同为收藏物,它们位居尊贵的VIP位置,在柜中还有一个玻璃罩保护着。
它们是回忆里的珍藏品。
琴吹悠顺着琴吹紬的视线看去,也凝视了柜中的物件许久,她突然心有所感:“我知道我一直在害怕什么了。”
“我怕把它们弄坏,我的人生再怎么选择承担的人也是我自己,所以可以一条路走到黑,但是我没有办法承担别人的人生,我怕我做出的建议是错的……”
她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过往碎片,她一定是狠狠地失败过,乃至于想把那些全部遗忘。失败过的人怎么能对别人的人生提建议和指手画脚呢?
但她还是不自知地期盼着,和某些人一起往前走。
“我是胆小鬼。”
“唔,我们来玩小时候的那种游戏吧,我弹一段旋律,你接下去。家里的钢琴放哪了?小悠你不会把它扔掉了吧。”
“没扔呢。”不过在地下室吃灰,跟扔了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我们转战地下室。”
她们跑到地下室,揭开钢琴的布,吃了一大口灰,好在试了几个音,钢琴还没跑调,想来是妈妈时不时地找人来调音。
小悠靠在琴吹紬的边上坐着,她有点紧张:“先说好,我三年没弹钢琴了,肯定弹得很烂。”
“即兴创作啦,随心弹就好。”
琴吹紬随手弹了一段旋律,琴吹悠心领神会地接了下去,这是家族最威严的大家长最爱的曲目,也是每年家庭聚会总有人弹的曲目。
一瞬间就把时光拉回了她们还在上幼稚园之时。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全家人都知道但只有小悠不知道的事情。”
琴吹悠的琴声一下就乱了,她支支吾吾:“豪门秘辛?”
琴吹紬:“想什么呢你。”
旋律的走向突然变得诙谐起来。
“你是全家最懂事和勇敢的小孩。”
“……?”琴吹悠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真的。”琴吹紬看她茫然的表情,乐呵地解释,“你和祖父的对话,很不幸,被我们一家人都听到了,我那时候就想——我的妹妹太酷了。”
“你都不知道祖父平常明明看起来那么严厉可怕,但是你可以直接对着他说,我妈妈不愿意学乐器,我喜欢,我可以走这条路。让小号被不喜欢的人吹,有人考虑过小号的感受吗?”
“……”
“我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我激动坏了,跟旁边的爸妈说「妹妹说的对,成天让一堆看到乐器都想吐的叔叔阿姨对着小提琴圆号小号哭丧着脸,乐器之神都不想眷顾咱们家了」,结果太大声,被房里的祖父听到,他还把我也喊进去盯了一顿,什么也不说就放走了。”
“明明都是幼稚园的孩子,我的妹妹怎么比我早懂那么多——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她指尖流淌的旋律像柔和的月光:“害怕不一定是胆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太看重了……你把他们的人生看得很重要,甚至不愿意让她们因为走错了路而伤心,这才是你在做的事情。”
她的旋律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请,务必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的朋友,光是想想我的心里就有一股偌大的勇气在升腾,啊,我有作曲思路了。”
琴吹悠熟练地拿来空白的曲谱,琴吹紬一边弹,一边用另一只手记录,修修改改,嘴里碎碎念着,陷入了心流状态。
她按着语音键:“律~唯~澪~梓喵,我有新曲子了,马上就把demo发来。”
琴吹悠知道姐姐肯定会在地下室奋战一晚了。
她抱着一只小号君,小号君咧着嘴无忧无虑地大笑,她捏了捏小号君的脸颊,轻声:“把我的心意传递出去——”
第27章 chapter 27
*
【琴吹紬的评论区】
[梓喵:学姐的妹妹长得好像小号的学姐!]
[紬:嘻嘻,确实是学小号的。]
[梓喵:……不是那个小号,是小一号的意思啦。]
[唯:欧——看这个背景里的汉堡包logo,紬又去吃垃圾食品了!]
[紬:唯我猜你这个月已经吃了十次了]
[唯:(?ò ? ó?)不许在我的手机上装监控]
【琴吹悠的评论区】
[琴吹悠:和姐姐]
[照片×1]
[栀子:琴吹姐——(^0^)/ 小悠学姐T_T]
[苗子回复栀子:禁止在评论区写生!]
[琴吹悠:明明是T<T]
[栀子:…这种表情只存在于学姐想象中]
[笹原:想rua,下次拍一个“和学姐”吧]
[琴吹悠:等你来看我们比赛了再说……没有不跟你拍的意思。]
[笹原:嘻嘻]
[绘里音:为什么不带姐姐吃全世界最好吃的拉面?(凝视)]
[琴吹悠:因为姐姐天天吃好吃的,患上了异食癖,每天期盼吃的是垃圾食品。]
[绘里音:……不懂有钱人。]
经过一番鏖战,岩泉一和及川彻总算通关了玩了一个月的冒险游戏。
及川彻拿下绑在额头上,写着[必胜]的红白色发带:“芜湖,我去冰箱拿喝的还有小蛋糕,小岩咱们庆祝一下!”
“嗯。”岩泉一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的边沿,划弄着手机,待到及川彻拿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他说道,“琴吹发和别人的合照了。”
乒呤哐啷的一阵声响,那一筐吃的与捧着它们的人一同落地。
“喂喂,你是想拿这些东西砸死我啊。”岩泉一看着落在咫尺的罐装饮料。
某人火急火燎地点开手机,他先是粗略一看,幽幽转头:“你为什么要说[和别人合照],你说[和姐姐合照]不可以吗?或者说个[和女孩子合照]呢!”
岩泉一摸了摸鼻尖:“我怎么知道是姐姐。”
再说,他本来就是故意说到一半的。
及川彻点开合照,照片霎时占满了整个屏幕:“连头发颜色都一模一样,还有这个文案,写的就是和姐姐,小岩你看得太粗心了!”
“是是是,我才不会跟你一样,把照片还放大了看,你怎么不保存下来呢?”
顿时,及川彻感觉手上的手机像烫手山芋,他话都说不顺畅了:“什…什么,怎么能把照片保存下来呢…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很恐怖的痴汉行径。”
你以为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又看还傻笑就不痴汉了吗。
岩泉一默默吐槽。
他忍无可忍:“还看,不是说要庆祝通关,还吃不吃了?”
“不是不能保存吗…所以要把照片记在心里啊,为什么不在学校扎这两个啾啾呢……啊,还是不要扎了。”及川彻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头,蹲在角落,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岩泉一看着一个人演了一出戏的及川。
老实说,他现在早已见怪不怪了。
趁着某人还沉浸于自己的少男心绪,他拆了包薯片,先吃为上。
嘎吱嘎吱地咀嚼片刻,他看到评论区有了新的留言。
还在角落里蘑菇蹲的某人仿佛精神分裂般,在下面评论。
[及川彻:大拇指×3]
[琴吹悠:哪来的老年人?]
“嘻嘻。”阴暗的角落传来一阵笑声。
岩泉一面无表情地继续解决零食:此人没救了-
琴吹悠拦在绘里音跟前,单刀直入:“我要跟你谈心。”
绘里音虽然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是这种打开方式:“…正常点的打开方式不是这样的,你可以说[最近看你心情不好,我很关心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琴吹悠:“不要。绘里会说什么事都没有。”
绘里音一噎:“那我现在也想说什么事都没有。”
琴吹悠:“我不信,你就要和我谈心。好了,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也会绑你去的,我就是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去吃拉面吧。”
出现了——绘里音最不擅长对付的一种人:不听任何委婉的拒绝采取强硬手段之人。
绘里音看着被琴吹悠扣住的手腕:“我跟你走就是了,你看周围同学们的目光,肯定是误会你绑架我了。”
“我还没有绘里你高,她们不会这么想的。”
她的体质偏寒,皮肤也微凉,琴吹悠的手却温热,太凉的手腕即使接触一点点温热也会融化。
绘里音真的很不自在地想要收回头一次这样被紧紧扣住的手。
但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挣脱。
“老板叔叔,我和绘里两碗豚骨拉面。”
“没问题。”老板热情地说道,“小绘里,没你帮忙我最近还真忙不过来了,到哪找这么效率高的前台啊!”
绘里音:“完全没有,是老板照顾了我很多,我反而一直添麻烦了……”
老板:“哈哈哈,小琴吹,你看绘里她又在乱说话。”
琴吹悠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琴吹悠直接步入正题:“为什么不开心?”
绘里音:“你不是情感迟钝派,说不定是你察觉错了。”
琴吹悠:“我听得懂小号说话,你的小号最近一直心事重重。”
绘里音:“……”
绘里音:“琴吹你现在也和之前不一样了,我想你应该更明白一些和朋友相处的方式,比如有时候需要留一点空间,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倾诉的。”
好尖锐。
琴吹悠心想,要是早几天自己这样单刀直入地跟绘里音谈心,收到这种回复,自己早就打退堂鼓了。
琴吹悠:“不要。”
她又重复一遍:“不要。这次我不想要给你留空间,你就当我是那种没有分寸感的小屁孩吧。”
“噢噢噢,拉面来了……小琴吹和小绘里的对话把咱们店都搞得热气腾腾起来了,哦吼吼吼吼………”老板放下拉面,笑嘻嘻地离去了。
琴吹悠:“……老板他一直这样吗?”
绘里音:“偶尔会这么诡异。”
她们默契地先品尝了一口拉面,老板擅作主张给她们添了一颗流心蛋。
琴吹悠:“你说出来的话和小号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追问你,我没有交过朋友,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好好沟通,连打探别人心事的措辞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老实说,绘里你就算跟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提什么有用的建议,因为你比我擅长这些吧?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各种生活琐事。”
“但是。”琴吹悠放下筷子,“因为相信你自己做得到,就让你自己去面对,这种事情我怎么样都是无法去做的。何况你的小号每天都在练习的时候朝我呜哇乱叫。”
绘里音:“就算有心事,我吹得倒也没那么难听?”
琴吹悠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就像在看不会照顾孩子的新手家长:“不是难听的问题,是它一直在念叨【我不想这样下去】,你没有听出来吗?”
“你天天用尘寂孤心的情感去吹我们的练习曲目,我又不是聋子。”
绘里音垂眸,柔和地一笑:“原来是这样吗?”
琴吹悠:“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不会罢休的,如果你要因此推出吹奏部,我会天天到你班上蹲守你……”
“停。”眼见琴吹悠要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法制咖,绘里音连忙叫停,“我可以告诉你,但这是一个很长又很无聊的故事……”
“我要听,你讲几个晚上我都会听下去。”
*
“我家里没有人,你不用这么拘束。”
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的琴吹悠连哪只脚先踏进房门都不知道。
绘里音叹气:“你蹦进来都行。”
…不是,她还真蹦进来了。
“客厅还是我房间?”
“房间。”
“那你先进去,我给你拿些喝的。”
得到房间准入权的琴吹悠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绘里音的房间非常,非常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房间里最多的东西是收纳箱,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箱子里。
让她觉得有些在意的是一些箱子上的标签,编号从4到16。
“那是照片和小物件,从4岁到16岁,每一年的。”她拿雪碧抵了抵琴吹悠的肩膀,“进去坐,不要站在门口。”
“呲啦”一声,透明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开口涌出,绘里音单手开易拉罐,琴吹也有样学样——大失败。
她只好双手并用。
“你把14、15、16的柜子抽出来吧。”
这是可以的吗,琴吹悠心想,毕竟是装着别人回忆的格子。
她轻手轻脚地去拿。
“不用那样。”
琴吹悠打开盖子。
“因为那三个箱子都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琴吹悠抱着三个空箱:“为什么?”
因为止步于此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回忆。
绘里音喝了一大口气泡水:“要听我讲故事吗?”
……
“所以呢,就是这么简单又乏味的胆小鬼的故事,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然后只有我留在原地了,是不是很逊?”
“我觉得,和很多人相比,我已经够幸福了,按理来说,我也该接着走下去了,但总是不行。故事大会开完了,不要一直拿你那双大眼睛盯着我了。”绘里音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我们该洗漱洗漱,准备睡觉了。”
绘里音看着眉心拧成一团的小老头琴吹悠:“好了,能跟你倾诉,我也觉得轻松了很多,本来我们也不是冲着解决问题开启的这段对话吧。”
“你等我一下,二十分钟。”
她一声不吭地跑出房间,留下了推门而出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琴吹悠准时按响了门铃,她拎着一大袋东西。夜晚有点凉,她的额间却全是汗珠。
把一大袋东西放在桌上后,她又跑去房间里,把那三个箱子拿了出来。
“你十四岁,我十六岁,那年的记忆很模糊,但我记得这个小号君玩偶就是那年的限量版,拥有它我感到很幸福。”
她把这个玩偶放入那个箱子里。
“你十五岁,我十七岁,十七岁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翻了半天,只翻到了我骂某人的小纸条,所以我也写了张小纸条给你,但完全不是骂你的,非要说的话,算是现在的我写给十五岁的你的小小感谢信?太仓促了,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你等明天再看吧!”
“你十六岁,我十八岁,我们总算认识了,进入了同一个吹奏部社团,你说一直记住我的原因不纯粹,可能因为遇见我的时候是那时候的你回忆里最后幸福的片段了……我才不喜欢这种说法呢,因为我反而觉得你让我跟之前不一样了,所以,我带了拍立得。”
琴吹悠把拍立得放在绘里音手中,打量片刻,点点头:“你的手比我的长,这样拍合照很好看。”
咔嚓一声,拍立得记录下了两人的脸。不过这次,面带笑颜的是琴吹,有些无措的是绘里。
琴吹悠把拍立得装在了编号16的箱子中。
“这样就装满了,从14岁到16岁,不会是空白。”
琴吹悠有些臭屁地说道:“没有勇气往前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是谁都和我一样横冲直撞,我带着你冲就好了。”
“我确实没有怎么交过朋友,但也是一交就是一辈子的那种类型,所以我们一定会一起创造新的回忆的。”
琴吹悠看着闷声不说话的绘里音,有些心慌:“喂喂,你不会不想跟我做一辈子朋友吧,呵……”
完了,她根本说不出「就算绘里音不和她做一辈子朋友,她也不稀罕」这样的话语。
琴吹悠拿起拍立得,不自在地扣起它的边边角角。
绘里音:“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强硬的人,我什么话都没说,就从我家里冲出去,然后把一堆东西塞到这些箱子里,把承载你回忆的物件放进我的回忆盒子……很没有逻辑。”
好像确实没道理。
琴吹悠乖乖反省。
她被绘里音一把抱住了,手中还攥着那张相纸,肩膀上湿漉漉的,像眼泪。
“我同意了。”她用呜咽的声音说着珍重的承诺,“我同意你拽着我往前。”
“那个…绘里。”
“怎么了?”
“我可以看看你哭的样子吗,我很好奇。”
“……绝对不行。”
第28章 chapter 28
*
“社团…联谊,和白鸟泽?”
琴吹悠提取月聆老师话语中的关键词,瞳孔地震地又重复了一遍。
月聆老师三十几岁,但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青叶城西吹奏部的众人对这位老师相当尊敬,甚至很少与指导老师嬉笑打闹,因为月聆老师一旦站上指挥台,就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质。
——但此时的琴吹悠第一次对老师提出质疑。
“老师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是这样的,最近我和排球部的教练成了忘年交。”
琴吹悠看似站在这里,灵魂却飘到了圣诞前夜,她想起了自己和及川插浑打科的那些话语,主人公就是月聆老师和排球教练。
没想到他俩还真成了忘年交。
琴吹悠摆出严肃的面孔,生怕被老师看出端倪。
月聆老师看着表情多变的琴吹,摸不着头脑,接着说道:“他们排球部有那种训练赛,可以从其他队伍那里汲取经验,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好方式,不过我们吹奏部好像没有训练赛的传统,干脆改成社团联谊。”
“虽说是联谊,其实也是一种切磋。”
琴吹悠懂了。
就是热血排球赛——吹奏乐版。
她攥紧拳头:“我们会把白鸟泽的吹奏部斩于马下。”
月聆老师连忙摆手:“不不,这次的性质还是以交流为主,琴吹同学你不用这么热血沸腾…不过有点积极性还是好的。”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的教练都建议我们可以把音乐交流的时间放在他们下次训练赛的赛前,说听了咱们的激励曲,他们会更有活力。”月聆老师对这样的话语有些困惑,“琴吹同学你了解其中的原理吗?”
琴吹思量片刻:“据我的观察,好像确实有效。”
月聆老师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定下了。我在当指导老师前,也当过很久的吹奏部成员,和别的吹奏部交流是很来之不易的机会。”
琴吹悠稍稍肯定这种说法。
她之前一直觉得和比自己水平低的选手交流是无用功,但无论是栀子还是绘里,她们都有与自己不同的风格。
月聆老师笑起来时就像同龄的朋友:“你现在的小号里,多了很多过去没有的东西,继续加油。”
琴吹悠突然被夸,有些猝不及防。她本想故作谦虚,但奈何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跟月聆老师面面相觑三秒后,忍不住偏过脑袋“吱吱吱”地笑了三声。
随后她很快转过脑袋,摆出淡淡的表情。
「还是小孩子呢。」
月聆老师一边这样想,一边被她的样子感染得也忍不住带上几分笑意:“对了,青叶城西的吹奏部还有你的老熟人,听那位老师说,你俩关系应该蛮好的。”
……?
琴吹悠茫然想着,她的熟人?
她怎么自己也不记得。
她想到了自己断片的记忆。
虽说要和绘里一起合作找回自己的记忆,但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覆盖自己的生活,对于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追寻了。
「没有那种熟人吧。」
她走出月聆老师的办公室,垂着头思索着。
她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每个人都能叫得上姓名,与他们的回忆也还算清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存的「熟人」,或许也算不上很熟。
她在心中初步判断着。
“琴吹!”在走廊拐角,她险些和及川彻撞个正着,“你怎么低着头走路……”
“你怎么跑着上来,这样非常危险。”琴吹刚开杠,就觉得自己不怎么占理,她摩挲着自己的裙摆,刚想撤回自己的「下意识开杠」
及川彻却不自在地抵着墙:“我下次走慢点…谢谢你的关心。”
不,她只是个杠精。
杠精的开杠被误解成好意,琴吹悠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误会。
她点点头,踮起脚拍了拍及川的肩膀:“你明白就好。”
“所以你是要去找老师吗?”琴吹悠问道。
“嗯,教练说有训练赛的安排。”
琴吹悠高深莫测:“赌一份早餐好不好,我猜下次训练赛是跟白鸟泽。”
及川彻:“又约白鸟泽?我猜是和乌野,明天早上我要吃牛奶面包。”
琴吹悠翩然离去:“我要麦麦的双吉堡。”
「Volleyball:怎么还真被你猜中了。」
「Trumpet:鄙人料事如神。」
「Volleyball:佩服佩服。」
琴吹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夸赞。
「Trumpet:我还知道下次跟白鸟泽的训练赛有些特殊,我最近去进修了塔罗。」
「Volleyball:真的?是什么,他们有什么秘密战术吗?」
「Trumpet:不是这种,下次你就知道了。」
「Volleyball:那我们会赢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琴吹悠。
她来来回回修改措辞,还未等她发出,对面就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Volleyball:人呢?比格大哭jpg.」
「Volleyball:好了…我懂了,是对我们没有信心了……比格退场jpg.」
「Volleyball:没事的,就算琴吹占卜出我们输我也不会伤心的。」
「Volleyball:比格撕心裂肺哭泣jpg.」
琴吹悠长吸一口气,她先把聊天框中编辑的一串话语复制下来,再打出新的话语。
「Trumpet:停!」
「Volleyball:比格端坐聆听jpg.」
「Trumpet:我打字又没那么快,你的消息就那样咻咻咻地发过来,能不能慢点说话!」
「Volleyball:好叭,我是游戏打多了练出来的。」
及川彻看着手机屏幕,脑补琴吹悠一本正经地认真打字,试图跟上自己的交流步伐……
好萌!
他脑袋上翘着小花。
「Volleyball:那你平时跟我吵架怎么跟得上的?」
琴吹悠怒了。
她又把自己打了一大半的字复制下来,重新编辑。
「Trumpet:因为我可以把一些骂人语录复制在剪贴板里,这样就省去了打字的流程。」
「Trumpet:呵呵!不会有人骂人还手搓吧!还有,在我发出下一条消息前停止发问。」
她总算能完完整整打完一大段话了。
为了编出所谓的塔罗占卜结果,她特地从栀子那弄来了诸多专业术语,再把它们综合起来,一键发送。
「Volleyball:…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这是悠式塔罗。
琴吹悠装模作样开始解读。
「Trumpet:总之,说的就是虽然过程中有很多曲折,但结果是好的,你们一定会有所收获。」
「Volleyball:失败算不算一种收获,琴吹这个占卜怎么怎么说都算是对的。」
是了,这就是她大忽悠的技巧所在,没想到被及川彻一眼看穿了。
「Trumpet:不看牌,单说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们会赢的。」
「Volleyball:本来我在意的也不是什么占卜牌。」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Volleyball:(^0^)/就等着我们拿下比赛吧。」
臭屁及川又上线了。
琴吹悠的嘴角轻轻翘起。
不过,撤回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她的视线没有从消息栏上离开过,自然看到了那条被撤回的讯息。
「在意的不是占卜牌。」
那难道在意的是她的想法吗?
琴吹悠也理解这种想法,毕竟她也从来不信占卜的结果,她相信事在人为。
但是为什么要撤回呢?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了。
古怪及川。
古怪的及川趴在床上,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两边脸颊,用自己的双手给脸颊降温。
他把脑袋塞到枕头之中蛄蛹片刻,头发乱糟糟地东翘一撮西翘一撮,他凝视手机屏幕,又默默把它推远了。
“啊啊啊啊啊!!!”
“阿彻,不要扰民哦。”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及川彻合上嘴,脑海一片混乱。
——他刚刚说的话绝对过头了吧!
打字快也是有坏处的,比如还没有经过思量,那些话语就咕噜噜地从屏幕溜到了对方的手机中。
「在意的不是塔罗。」
言外之意当然是,在意的只是琴吹而已。
就算是神经大条的琴吹想必也能看懂吧。
及川彻想到这里,又在心里发出了一阵尖叫。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具体延伸到了自己被琴吹悠拒绝后的漫漫追求之路——太消极了,要是并没有被拒绝呢,他这样想着。
做好一番心理建设,他鼓起勇气,又拿起手机。
只见上面冒出了琴吹三分钟前发送的消息。
「Trumpet:你也觉得比起塔罗说的话,我的话更管用吧?」
「Trumpet:我拿下比赛的时候靠的也不是占卜结果哦,而是百分百的琴吹式努力。」
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及川彻揉了揉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淌着光,反复地翻看琴吹悠发来的消息。
这家伙,就算自己站在她前面说「我喜欢你」,她也会回答「谢谢你喜欢我的小号」吧。
明明自己的心意完全没有得到传达,还自顾自地紧张了那么久,此时的他嘴角却带着笑。
「Volleyball:我也会靠百分百及川式努力拿下比赛的。」
第29章 chapter 29
*
天哪,这是运了一车麻雀去占领白鸟泽吗。
琴吹悠闭目养神地挣扎一番后,还是睁开了双眼。
由于交流需要携带乐器,学校帮她们安排了一辆大巴车。一上大巴,众人便跟挣脱栓绳的哈士奇大家族一般,滔滔不绝地开启了聊天之旅。
“不睡觉了?”绘里音摘下半边耳机,歪头看向她。
琴吹悠指了指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那就和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栀子的头从后座冒出,手里举着花花绿绿的卡牌。
“什么,部长也要玩吗?”
琴吹悠探出脑袋,一车密密麻麻的麻雀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她,琴吹悠投降:“玩。”
“耶!”
在她们的招呼下,琴吹换了换座位,坐到大巴中部。中部有几个空座位,俨然已经被她们改装成了零食架,琴吹悠一噎,询问:“你们这是去春游吗?”
苗子:“白鸟泽一日游。”
扎着双麻花辫的结月雀跃道:“虽然都是私立学校,但总觉得白鸟泽的校服有股贵族气息,里面的男生是什么画风呢?”
“七彩葫芦娃。”琴吹悠拿着卡牌,下意识地回答。
“欸?”
意识到众人纷纷看向她,琴吹悠解释:“之前看过他们排球部的比赛,有个头发火红竖着的,总之发色都很丰富。”
结月遗憾:“我是黑色顺毛控。”
栀子:“排球部?是跟着去看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吗,嗯…是舞台剧的那位公主邀请的吗。”
栀子的问题一波又一波,琴吹悠一一回答:“是的。那位公主是什么称呼,确实是及川。”
“呜——”
众人中突然陆陆续续传来几声爆鸣,琴吹悠困惑地眨眨眼。
“咳咳。”栀子轻咳两声,众人果断噤声,“话说我们这次也是交流的同时顺道给他们加油。”
“嗯。”琴吹悠想起及川彻之前的叫嚷,“他一直让我们当拉拉队,说稻荷崎的队伍都有拉拉队……不过这次去他们还不知道。”
“嘻———”人群里又传来了怪声。
这下琴吹悠明晰了,一提到及川她们就会变得奇怪。她想到对方在学校中的人气,或许吹奏部也有他的粉丝……琴吹悠心里颇为发闷,她断定这是自己看见死对头春风得意,心中有点不爽了。
但他们明明和好了不是吗。
琴吹悠摸不透自己的心思,只好直白朝噫吁嚱的那团女生发问:“你们是他的粉丝吗?”
——倒也没有朝粉丝们诋毁及川的意思,只是想调查一下吹奏部的群体构成。
那团女生古怪地一致摇头。
过了片刻,又古怪地一致点头。
栀子连忙打起圆场:“她们是一半一半的意思,是一种特殊的粉丝,嗯…只粉一半。”
琴吹悠更困惑了。
怎样才能只粉一半呢?
*
一行人下了车。
及川彻肩上挂着包,他问教练:“前面看到我们中巴旁边还有一辆大巴,别的社团也有活动吗?”
“哈哈,没听说啊。”入烟教练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讪笑着。
及川彻眯起眼:“教练,你很奇怪。”
教练的惩治之掌落在了及川彻的肩膀上,及川彻嚷道“把我这个二传打瘫了谁来打比赛…”,入烟教练回应:“静心,想想战术。”
及川彻:“我可是整宿都在想。”
教练:“熬夜?”
及川彻举起双手,无辜:“绝对没有。”
一步入排球馆,及川彻便觉得白鸟泽的诸位洋溢着诡异的氛围。
天童觉跟气球一般飘来:“哎呀,上次那位临时经理嘞。”
他左顾右盼,看起来像是真在寻觅那位「临时经理」。
花卷:“哈哈,你们还是没有女经理吗~”
面对对方挑衅的最佳方式是揭开对方的伤口。
孰料白鸟泽的众人面不改色,甚至脸上写着「就等你们问这个呢」,他们侧了侧身,青叶城西的众人顺着那处看去。
过去训练赛也是有自发的观众,但这次的观众显然不同,她们大多数手里拿着大家伙——乐器。
天童觉介绍:“哎呀,这是我们今天的拉拉队~真是,教练藏了好久,我们也是才知道。”
「他们居然有拉拉队」
青叶城西的众人面上表情不变,心中波涛汹涌。
及川彻笑眯眯地锤了锤教练的肩膀:“喂,教练,你也有小秘密没有告诉我们吧,我们也是有拉拉队的是吧。”
入烟教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及川这家伙显然记得前面的一锤之“仇”,他也记仇般微笑,嘴硬:“没有。”
似乎是他这次的演技极佳,眼前的一群小子都信了,虽然还没有叫出声,脸上都挂着「教练不中用」的表情。
观众席的白鸟泽吹奏部看到新人,一时热闹起来。
“是青叶城西的吹奏部吗!”
“竹内,最近才听说之前跟你一起参加全国赛的选手也在这个吹奏部呢,你们认识吗?”
“哎呀,是排球部。”
“真是的,明明是吹奏部的联谊会嘛…”
“好像又有人来了!”
*
栀子拎着自己的乐器包,环顾四周:“这个排球馆居然比我们的还亮堂。”
苗子:“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结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前面有两队排球队员火药味十足地站在一起,为首的有公主。”
琴吹忍不住吐槽:“把公主这种称呼代入火.拼场合,是否有点不合适?”
结月的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琴吹悠头一次知道现实中也能出现这种现象,她还在默默叹为观止中,结月说道:“部长,这时候应该上去社交吧?”
“社交?”
“of course.你看看月聆老师。”
月聆老师今天穿了常服,凭着一张稚嫩的脸,已经混入了人群中,几位吹长号的男生围着他追问些什么。
“月聆老师完全没有和那些人打招呼的意识啊——这时候就需要我们亲爱的部长!”
「亲爱的部长」
琴吹悠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起来。
“那…我去打个招呼吧。”
她迈出脚步的那一秒还比较气势汹汹,但越走越心虚,脑袋空空不知该如何开口。琴吹悠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大家纷纷举起拳头给她鼓劲,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打算从自己最熟悉的人开始打招呼——
“及川、小岩……还有排球部的大家。”
她看到了诧异的一张张脸,尤其诧异的是及川彻。
入烟教练居然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告知他们,吹奏部会来吗?
花卷露出蛋花眼:“琴吹同学~你今天也是来当我们的临时经理的吗~及川你居然能算到今天有这种场面,提前摇人。”
及川彻也在状况外,他完全没有摇人啊。
他侧身,看到琴吹悠后头乌泱泱的一群穿着青叶城西制服,拎着大件小件的众人,顿时了然。他朝后面挥挥手:“你们先过来把东西放下吧,去帮忙吗?”
“当然。”青叶城西排球队的众人也反应过来,热络地上前接过乐器包,他们刻意在搬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担心磕碰了乐器。
及川彻低头:“你们今天是什么安排?”
琴吹悠数着手指:“在你们打比赛前有一个赛前交流,我们会吹两首曲子;然后中场休息也有加油的乐曲。结束之后好像会一起去吃饭?不知道会不会带上你们排球部。”
“总之你就好好听着吧,我们吹奏部现在吹得可是非常不错了,听了之后可别输了——”
琴吹悠抬起头,撞入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眸,他的瞳孔应该是很亮的,时刻散发着自信的光,此时却像流淌着静谧的月光,而清浅的月光全心全意地洒在她一人身上。
她有点愣神,顿住了脚步,及川彻也立马停住步伐,把背在左肩的包颠起来些,眼里盛着笑:“是啊……”
她耳畔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只能看见及川彻张张合合的嘴,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世界好像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一个小人在她的心脏里疯狂打鼓。
琴吹悠下意识慌乱地别过头,错开视线。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啊…”及川彻有点委屈的声音落入耳畔。
琴吹悠赶紧认真解释:“我好像有点心率失常。”
“哈?!”及川彻紧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琴吹悠深吸一口气:“现在似乎好了。”
及川彻也深呼一口气:“那就好。”
绘里音走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头一次满脸黑线,吐槽欲爆表。
她默默在心中把两人拎着呵斥一顿。
她对琴吹悠小人吐槽:
「那叫什么心率失常?那是心动啊喂!」
又对及川彻小人吐槽:
「她那种样子是什么意思你都看不出来吗,这难道不是你天天挂在脸上的表情吗!到底在“那就好”什么,你还蛮贴心的!」
在心中吐槽一番后,她总算能恢复面不改色的表情。
“琴吹……”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琴吹悠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她朝那人看去,既模糊又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竹内光幸欣喜地说:“本来觉得你会上白鸟泽,所以跟着我爷爷来宫城的时候选了这所学校,没想到你去了青叶城西,又见面了。”
琴吹悠攥紧拳头,扯出笑容:“是啊。”
“我们吹奏部的人都很期待你们的到来,要先去聊聊吗?”
“好啊…当然没问题。”琴吹悠伸手想接过背在及川彻肩上的包,对方却没有松开手,她错愕地抬头。
及川彻的表情晦涩难明。
“我自己拿过去就好,你们不是要先热身吗。”
“嗯。”及川彻像是刚回神,稍稍松开手,小号包落入琴吹悠的怀中。
琴吹悠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更何况她现在也因突然遇到竹内光幸而无措,她想了又想,用拳头锤了锤及川彻垂落的手:“加油。”-
“喂,去热身,别一下子是某人被拐走的表情,一下子又盯着自己的拳头看。”岩泉一拎着及川彻的衣领,把他拖去热身。
及川彻仿佛刚从自己脑补的世界魂归原位,他定了定神,从岩拳中挣脱:“好了好了小岩,我会走路。”
半晌,他像是忍不住,一边热身一边吐槽:“不是,那家伙谁啊,他们很熟吗,什么叫本来以为你去白鸟泽我就去白鸟泽。”
他大侦探附身:“根本就不熟吧,不然琴吹怎么连去哪个学校读都不告诉他,呵呵——”
好大的酸味。
岩泉一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以防自己被熏死。
“你都觉得他们不是很熟了还在吃哪门子醋,热身的时候别那么暴力啊喂!你是要把地板砸烂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你了]竹内之前出场过的,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只提了两次。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竹内和小悠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恋爱]层面的关系,同时他俩之间也没有任何箭头。
(因为下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所以还是先解释一下)
小悠——一款把心动当作心脏病的钢铁小号脑。
第30章 chapter 30-
“你最近还好吗,没有见你参加那些比赛。我问了爷爷,他说长谷川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嗯。老师说参加那么多比赛没必要,还是潜心学习比较好。”琴吹悠面不改色地乱说一通。
“我也这么觉得——”
“那个。”绘里音打断了他俩的对话,“部长,指导老师找你。”
被绘里音拽走后,琴吹悠长舒了一口气,她问:“月聆老师找我吗?”
绘里音擦拭小号:“没有的事。”
她向来毫无波澜的脸庞平添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琴吹悠心里暖洋洋:“没事。不过他们说失忆需要刺激源,这点倒很对,刚刚一瞬间大脑多了好多记忆……呼,我有点不擅长和他相处。”
她感觉记忆里模糊的那些片段愈发清晰。
绘里音:“你讨厌他吗?”
绘里音摆出一幅护短的姿态,大有琴吹悠一说「讨厌」,她便想方设法合理阻止他们交流的打算。
“我倒没有讨厌过他,只是要跟打败我的人自在地相处,我根本做不到……但是绘里,我总觉得竹内这个人有点奇怪,过去他找我说话,不管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是在挑衅,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好像蛮想和我交流的,见到我也很开心……”
绘里音静静地看向她,像是恢复了一贯的理智:“你没感觉错,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栀子。”
她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假模假样地找月聆老师说两句话,然后准备开始赛前动员演奏。”
琴吹悠歪头:“为什么要假模假样?”
绘里音悄声:“因为人家还在一直看着你。”
话音刚落,琴吹悠抱起小号,马不停蹄地跑向月聆老师身侧。
*
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众人以球网为轴,分站在球场两侧。
金田一一边蹦跶,他的藠头脑袋也跃动着,像被人连根拔起又放下的草。国见英侧目,废了好大的劲才按耐把那颗草摁下去的冲动。
金田一乐呵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打球前在现场听吹奏部的演奏,感觉自己不是在这个白鸟泽排球馆,是在奥运会的开幕式…”
话音未落,一阵清亮的小号声划破了碎碎的絮语,直直地抵达每个人的耳畔,激昂的旋律毫无铺垫地拔地而起,带来的音波似乎能卷起风。
琴吹悠站在风的中央。
喜欢一个人,便会在脑海里描摹她的情态。
此时的琴吹悠扬着头,似乎这个完美的开场和观众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让她洋洋自得,她圆圆的杏眼弯了弯,介于上弦月与峨眉月之间,挂在了及川彻的心尖。
月聆老师扬起手,各声部的旋律错落有致地涌来,重复循环的乐段每一次都传达着不同的情感。
突然,打击乐的方向,有人弯下腰,捞起了一个特殊的装置,他等待许久,还把那装置高高地举起,晃了一圈。
门外汉还摸不着头脑,对面的白鸟泽乐团已心领神会地一笑。
那装置是特殊的警笛。
在乐曲演绎中,为了传达特殊的效果,也会运用一些本不是乐器的“乐器”。
警笛和小号声部一唱一和,像亲切对话着的老友,瞬间把场子炒热了。
岩泉一嘴巴微张,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他环视一圈,看到排球部的众人和自己一样震惊,便放心地继续把嘴巴张成O型了。
在最后一次重复的乐章把音乐簇拥着爬上山巅时,月聆老师利落地收手,乐曲戛然而止。
只余回音徘徊在排球馆间。
回过神来的众人用力地鼓掌,两个队一个乐团鼓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金田一:“国见,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我们吹奏部吹得跟前几个月完全不一样。”
国见英点点头:“显然,她们的进步已经大到你也听得出来了。”
金田一给了他后背一拳,国见英硬挨了这一拳,他很想顺势倒在地上就此躺下了,花卷学长却看透了他的小心思,笑眯眯地扶了他一把。
金田一:“能不能少损我几句。”
及川彻轻咳两声,走到他俩跟前:“琴吹当了部长之后,差不多成天泡在吹奏部,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个指导吹小号的。”
花卷:“哈哈,那可不,天天晨练都往那边跑一圈,隔着玻璃也要看两眼,你能不知道吗。”
松川揽住及川的肩,他用低沉的声线挤出细嗓:“哇——好负责的吹奏部部长,我也想被夸,队长夸夸我呗~”
金田一犹在状态外,他直得像钢筋,一拍手:“我也发现了,咱们和吹奏部真的很有缘,随便选的路线都能和她们练习的地方重合……学长们在笑什么?”
国见英:“笑你洞悉一切。”
金田一耿直发问:“但是及川学长,你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干嘛?”
岩泉一模仿及川彻的声线:“笨蛋吗~我当然是想说她很厉害,我与荣共焉啦~”
“小岩———”及川彻顶着通红的脸,给岩泉一来了一拳,他生硬地结束了这段话题,“不许嚷嚷,要听另一队演奏了。”
话虽这么说。
他视线一转,原本弯起的嘴角拉直了,目光定定地看向一处——竹内光幸。
他很快打听到了对方的名字。
「竹内啊」天童觉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你直接上网搜就有,他可有名了,不过他在白鸟泽非常低调就对了」
在做完准备活动等待演奏的间隙,及川彻看了看词条,几乎和琴吹悠完全一致的成长轨迹,甚至连参加的比赛都大致相同。
他点开对方近期比赛的一张合照,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三年前。
毫无意外,他在对方并肩处找到了琴吹悠的身影,那时的琴吹悠稍显稚嫩,刘海不知被哪位无良理发师操刀,剪成了东一片西一片的眉上刘海,萌度纯靠一张脸硬撑。
他摇摇头,停住自己跑远的思绪。
——目前他的主要任务是在调查潜在竞争对手。
他的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放大了琴吹悠那块,盯着有些糊的图片,他眉头轻轻蹙起。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琴吹悠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看了一眼站位分布,难道是因为拿了银奖?
他又郁闷了。
毕竟他听过琴吹悠吹嘘自己未尝一败的战绩,但在这场比赛里,她显然得到了难得的失败。
和自己这种跨行死对头不同,对面站着的,显然是纯正的同行死对头。
——得了,告白还未开始,死对头的身份也不是唯一的了。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他听到了轻柔的云遮住刺眼的太阳,然后天色一变,淅沥沥地下着雨,饶是他也知道,想把小号的音色处理得这么细腻,也需要极其深厚的功底。
竹内光幸像坚韧的竹,静静地吹着小号,却无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吹奏部有截然不同的吹奏风格,而毫无疑问,这是由他们吹奏部的领袖人物决定的。
饶是内心罩着无名的阴云,都险些被小号吹散了。
一曲终了,排球馆中响起了同样的掌声。
花卷颇有兴致地询问:“你们更喜欢哪种曲风?”
国见英坦率:“平常会循环播放的肯定是白鸟泽那种,不过跟演奏好坏没有关系,只是个人喜好。”
松川:“及川的个人喜好肯定是咱们青叶城西吧。”
及川彻禁锢住松川的脖子,对方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神情,他挠着对方的痒痒肉:“继续开我玩笑——”
金田一询问国见英:“他们有在开玩笑吗?”
国见英:“……”
回家吧。
及川彻走向第一排座位,拿过一杯未拆封的水,他的指节抵在瓶盖之上。
曲风如人,抛开他自己的小心思,竹内光幸肯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举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张模糊的照片,最让他在意的全然不是站在琴吹悠身边的是谁,而是对方的神情。
她现在还会因为那次失败而伤心吗?
他明白有些失败是藏在心脏里的隐痛,大多数人都是带着隐痛往前的,过去他还真把琴吹悠「从没失败过」的言论当真了,他希望对方是那样一路顺遂,可惜事与愿违。
他弯下腰,矿泉水瓶被安放于座位之上。
「跟演奏好坏无关,只与喜好有关」
和松川打趣的话或许截然相反,就算不认识琴吹悠,他也会喜欢对方的小号。
——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他转过身,小跑着奔向自己的队友,步伐愈发轻快,越来越接近那个几乎承载他所有的方寸之地。
及川彻:“今天我想来个那个,那个仪式。”
岩泉一:“幼稚死了。”
花卷:“让我做这个,我都想找个洞钻下去。”
金田一:“到底是做什么啊?”
国见英:“谁知道,我不干。”
渡亲治:“不懂,但学长们说可以就可以吧。”
矢巾秀:“喔哦哦,是什么激动人心的仪式。”
松川:“首先,先围成一个圈。”
岩泉一:“然后把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花卷:“……我做不到。”
国见英:“耻度居然还好。”
及川彻:“嗨,然后大家要跟着我一起高呼哦,没叫的人请大家吃面,一言为定了!”
国见英:“哪有一言堂的一言为定?”
及川彻带着坏笑念出。
金田一:“……真的吗?”
还未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几位三年级的学长说是嫌弃,却默契十足地开始三二一倒计时。
金田一用尽此生全部的勇气,一只手跟众人交叠,另一只手攥着自己侧边裤子。
“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啊!!!!!!”
国见英张了张嘴,念得并不大声,却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他看向笑得惬意的几位学长,尤其是说及川学长幼稚的岩泉学长,这位的幼稚程度也不逊色于及川学长吧。
绘里音:“…………”
琴吹悠坐在座位上,跃跃欲试地举起小号,眨了眨眼:“绘里,你不觉得很燃吗。”
绘里:你的燃点跟下面的人一样奇怪呢。
琴吹悠:“我可以吹吗?”
绘里音:“……你开心就好。”
琴吹悠头一次凑热闹,她超激动地站起身,用小号即兴演奏了一番加油曲,显然,青叶城西的幼稚鬼并不少,后排的几位吹奏部兼拉拉队员和几位打击乐的男生已经心领神会地配合打起节奏——“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啊!!!!!!”
“哎呀,都怪你小金田”及川彻调侃,“我们的口号哪有那个「啊啊啊啊啊」。”
一种杂交藠头番茄诞生了。
天童觉遗憾地对牛岛若利说:“怎么办,我们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口号,噢有招了。”
他转过身,借助自己长手长脚的优势,朝后面的吹奏部成员挥舞双手:“可以给我们也吹一首嘛,麻烦了!!!”
“没问题!”
高昂的旋律吹响。
一场特殊而焦灼的友谊赛就此开战。【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