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段赫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立领夹克。远方橙紫色的天际线正在随着夕阳褪去逐渐变暗, 西海岸地标大桥就在段赫身后,成为他的背景板。


    江知裕听着海浪拍在沙滩上的声音,与段赫视线相对着,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对方眉骨投下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眸更加深邃了, 段赫注视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虹膜明明透着理智与冷静,却像是星空和深海,能蛊惑人心, 让人失神。


    江知裕心底蓦地产生了疑惑, 他耳边所听到的海浪声音到底来自哪里?


    是转身就能看到的海岸线,还是来源于段赫的眼眸中。


    嘴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 段赫俯身靠近江知裕的动作忽然停住, 观察到江知裕有些不在状态,段赫低声问:“知裕,你之前说过的, 对你来说, 我并不是‘homestay’里的nobody。(并不是寄宿家庭里无关紧要的人)”


    江知裕一怔,因为段赫蓦地开口,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段赫刚才竟差一点又要吻上。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段赫搂紧了他的腰,江知裕没能退后一步, 心跳声音却震耳欲聋,他眼睫颤动,久久无法平复。


    怎么连海风的声音都没能遮盖着剧烈的响动。


    他为什么又会这样。


    段赫低头,在江知裕眼睫上亲了下。


    江知裕重新抬眸看向段赫, 慢一拍的反应过来段赫说的话,并因为对方提起这件事有些担忧。


    怎么突然提这个呢, 段赫不是说过已经不生气这件事了吗。


    下巴被段赫抬起来,段赫让江知裕的眼睛看着他。


    段赫盯着江知裕的脸,在他思考的时候,继续问:“那么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把江知裕问住了。


    他与段赫对视着,似乎在对方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看到一丝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可是江知裕拿不准那到底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怎样的回答才会是让段赫满意的呢?


    远处那两个小孩子嬉戏玩闹的声音再次传入耳朵里,江知裕回过神来,犹豫了下,试探着开口,小声说:“你一直都很照顾我,像是哥哥。”


    段赫没说话。


    但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段赫低头,嘴唇在江知裕的唇角碰了碰。


    紧接着,段赫按住江知裕后脑,嘴唇压实,顶开他的牙关像是之前那样吻他。只是分开的时候段赫在江知裕唇上惩罚意味地轻咬了一下,攥着他的腰,声音加重,“江知裕,我不是你的哥哥。”


    江知裕吃痛,眼睛湿润又无辜地看着段赫,愣住了。


    安静了许久,几天前谭嘉侑的话突然出现在江知裕脑海当中。江知裕不确定,可是他潜意识中又觉得谭嘉侑的猜测是不可能的。


    只是江知裕恍惚了几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了好奇。


    他对段赫产生前所未有的好奇。


    很复杂的感觉。江知裕词不达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即便理智告诉他不该窥探别人的性取向这种隐私,江知裕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你是喜欢男生吗?”


    “你呢?”


    段赫不答反问,但似乎是没想到江知裕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段赫轻笑了下,目光晦涩难懂,“知裕依旧认为自己是直男吗?”


    没有得到对方确切的答案,但是江知裕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拐到他的身上,所以江知裕回答:“我本来就是的。”


    段赫微笑着凝着他,但笑意未达眼底。他也没放开江知裕,就这样用手臂把他桎梏在怀里,像是严厉的老师,等着学生改掉错误答案。


    就在这时,突然间,手机铃声响起来打破了宁静。


    江知裕一愣,心虚似的立刻和段赫分开礼貌距离,平复了一下心跳,他才接起电话。


    “江知裕你还没到啊!磨磨蹭蹭太不靠谱了,我都到餐厅坐下了。”电话一接通,迟彰嗓门很大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


    江知裕看看时间,不解地问:“不是还有半个多小时吗?”


    “哎呀,提前一点嘛,快来,今天你是主角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等下谭嘉侑也到了,你抓紧啊。”对方催促道。


    “好吧。”江知裕说,也确实需要往约定地点走了。所以他看向段赫,用视线询问,后者会意,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是牵起他的手,“走吧,送你过去。”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江知裕邀请的都是学校里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所以大家一起吃饭聊天和庆生,气氛也很融洽。吃完饭后众人分散开来打Uber,一起前往预定好的爵士club。


    除了迟彰和谭嘉侑,江知裕。小组作业认识的Gianna以及谭嘉侑的摄影系学姐Riley是第二波过来的,这两人全都是自来熟性格,边喝酒边聊天很快热络起来。


    至于邵叙承,江知裕原本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过来的,毕竟上次见面时候邵叙承还和谭嘉侑起了分歧。今天晚饭时候对方没来,但大家都到了爵士club后,江知裕转头就发现邵叙承来了。邵叙承递来礼物,祝他生日快乐,而后径直坐在谭嘉侑身旁。


    “什么情况,那两人不是吵架来着吗?”迟彰凑到江知裕身边,小声八卦,顺便递给他一杯鸡尾酒,“这个度数很低的,可以尝尝。”


    “好。”江知裕接过酒杯,说,“你怎么知道谭嘉侑和邵叙承吵架了?”


    “之前一起打游戏,结果这两人在游戏里都差点吵起来,说的全是我听不懂的话。”迟彰无奈地看向那个方向。邵叙承给谭嘉侑递了块水果,谭嘉侑冷着脸,倒也接了下来。


    “看来是又好了。”迟彰一脸莫名其妙,“我就不明白了,都是哥们一天到晚有什么好吵的,够幼稚的。”


    “是的吧。”江知裕也不懂是什么情况,随口附和了句。


    这家爵士club平时气氛其实是偏惬意的,不是那种挑战耳膜的打碟和重低音轰炸。


    但不巧今天前排的驻唱突然换了一组乐队上台,风格不一样,音乐也更加躁动、鼓点密集。有常客觉得这带来了新鲜感跟着晃动起来,于是整个酒吧内的打光也随着音乐变暗。


    前排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随着音乐摇晃着身体,迟彰一看,立刻兴奋地要加入其中。Gianna有点喝醉了拉着Riley跑到人群中,不忘转过身朝江知裕招手,让他一起来舞池中央。


    江知裕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玩得开心就好,他低着头正在回复手机上段赫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谭嘉侑拿着自己酒杯的换了座位,来到江知裕身旁,递过来一个盒子。


    “生日快乐,知裕。”谭嘉侑说,“给你选的礼物,刚才去吃饭差点忘了交给你。”


    “谢谢。”江知裕接过来,盒子包装很精美,是一个法国很知名的手工艺品牌子。


    “这是什么?”江知裕问。


    “胸针。”谭嘉侑说,“我估计你来M国这么久也没时间练琴了,而且也不可能那么麻烦运过来。刚好那天看到了这个,它做得很还原,琴弦呈现效果也漂亮。感觉你肯定会喜欢。”


    愣了下,江知裕没想到谭嘉侑还记得这件事,以前念国际学校时候,谭嘉侑还会经常去乐器室找他。


    他们先后来M国又聚在一起,而且谭嘉侑还记得这些,是很珍贵的友情。所以即便已经很久没再碰过琴了,江知裕也认认真真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谭嘉侑笑着摆手,继续想要说什么,但是现在这里太吵了,乐队和观众互动起来,躁动的播放着,还有人开始打碟。


    两人对视一眼,江知裕配合地侧头靠近,准备听对方说话。结果谭嘉侑才一张口,还没等说话突然顿住了。他抬头瞥了眼江知裕背后,疑惑地问江知裕:“是找你的吗?”


    江知裕愣了愣,这才转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居然是Johny。


    完全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偶遇到,江知裕看到对方穿了一套白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很郑重的样子。


    看上去像是精心打扮过,Johny微笑地看着江知裕,手里还碰着一大束卡布奇诺玫瑰花,忽然开口:“生日快乐,知裕。”


    他站在这里是真的非常显眼,不管是穿着还是玫瑰花。因为并没有人会西装革履来club,所以周遭很多探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一瞬间江知裕简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半天没动。


    谭嘉侑皱起眉,感受到江知裕被人围观的那种不自在。他今天有些不在状态,一眼没认出来,但是仔细辨认着对方那张脸看了几秒,谭嘉侑才突然想起来了,这就是之前在桌游店偶遇的那个人。


    疑似是江知裕的追求者,原来对方还没放弃吗?


    谭嘉侑不动声色地转头又观察到江知裕脸上的表情,明白了,看来江知裕根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并不是被邀请的,八成是在哪里打听到了江知裕在这儿,所以不请自来。


    “唉。”谭嘉侑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有些无言。


    有的时候甩不掉的追求者也是一种麻烦。


    如果是平时他应该会留下来帮江知裕应付的,可是眼下他实在是不舒服,自从刚才在这边他就开始胃痛,大概是胃病又犯了。本来刚才是想和江知裕说他先回去的。


    斜后方邵叙承原本在原地等人,看到了这副场景,上前一步,开玩笑地语气道:“玫瑰花送好哥们?这不太合适吧?”


    Johny抱着玫瑰花的手臂一顿,看了邵叙承一眼,但无视了他。


    邵叙承翻了个白眼,但瞥到谭嘉侑忽然捂着胃部,也没心思插手了,于是侧过头低声和江知裕说:“知裕,谭嘉侑他胃不舒服,我得先送他回去了。”


    江知裕心里正在为难,而且周围的人都在开始小声议论了,他没注意到谭嘉侑。


    听到邵叙承开口,江知裕才立刻去看谭嘉侑,这才发现对方确实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泛白,江知裕忙问:“你怎么了?是突然胃痛的吗,我陪你去看医生吧。”


    “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不严重的,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谭嘉侑见江知裕这么担心,忙宽慰他说。


    “今天是你主场,这么多朋友还在呢,你走了算怎么回事。我先回去休息,如果后续真痛到不得了会让邵叙承带我去看医院的,你别担心我了。”


    “好吧。”江知裕看了眼邵叙承,对方手搭在谭嘉侑肩上,对江知裕点头。江知裕这才说:“那你早点休息。”


    “嗯。”谭嘉侑和江知裕说完话,瞥了Johny一眼,而后他才折返到刚才座的位置拿上自己的包和外套。


    擦肩而过时再次从Johny身旁经过,不知道为什么,谭嘉侑总觉得Johny整个人身上都有种说不出的“心术不正”气质。


    自认为第六感很少出错,所以谭嘉侑临走之前犹豫了下,还是让邵叙承先把他带去舞池中心,把迟彰从人群里拎出来,告诉对方Johny也来了这家爵士club的事,让他赶紧过去解围。


    ==========作者有话说:==========


    炮灰赶来刷存在,所以后面要搞一点事情了,小情侣即将重要进展(求不要囤我啊啊啊(ps.感谢一直追更的宝子们以及留评和营养液,么么么)


    第32章


    “哈??卧槽了, 他怎么又来了啊。”


    迟彰也很意料之外,转头去看,正看到江知裕实在顶不住压力, 示意Johny先把花放下。迟彰吐槽, “还有他那是什么打扮?该不会是又来表白的吧?”


    “不知道。”谭嘉侑说, “知裕有邀请过他吗?”


    “怎么可能,肯定是他自己来的。”对于这点,迟彰完全都不用想就能确定, 江知裕不会主动邀请的。


    “好吧。那你留意着点他吧, 我总感觉那人不是什么善类,别让他把江知裕生日都搅合得不开心。”谭嘉侑说, “我胃不舒服, 先回去了。”


    “好,我知道的。”迟彰拍拍他肩膀。


    舞池里面依旧很热闹,club今晚不知为何人非常多, 迟彰刚才听到几个M国人议论才知道, 原来是因为今天这个驻唱乐队是新请来的,最近人气很高。


    总之不管怎样, 迟彰开始拨开人群往江知裕座位那个方向走, 结果还没等走到跟前,就看见Johny半蹲下来, 将一个印着logo的纸袋放在桌上,估计是生日礼物。


    迟彰眯了眯眼,又往前走了点,果不其然听见这人在表白。


    “总而言之,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我的心里就都是你。虽然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但是知裕,能不能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交往试试?”


    Johny甚至忽然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江知裕,诚意十足的模样。再加上他这误导人的动作,导致周围几桌吃瓜群众忍不住开始起哄,全都围上来喊着让江知裕同意。


    M国人其实没几个听得懂中文,纯粹是充当气氛组,还以为这是在求婚。江知裕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嘴唇紧抿着,中间试图拦住Johny的动作,结果没能成功。


    这下,明明是江知裕过生日,反倒成了Johny的主场。迟彰心里无语至极,只可惜姗姗来迟被挡在这些吃瓜群众身后,简直都想要骂人了。


    当众表白这种行为除非是提前心照不宣、知道对方心意,否则根本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压,故意把江知裕架在那,让他为难。


    江知裕怔愣了下,也的确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已经拒绝过一次,Johny竟然会再次表白,而且是以这种大张旗鼓的方式。


    他性格太善良了,原本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让Johny难堪的,可是眼下这种情形,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不能不遵从自己的心。所以纠结片刻,江知裕还是对Johny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江知裕很不习惯在陌生人中引起关注,这或许是因为童年时候太多次躲避狗仔那些镜头而产生的下意识习惯,他只希望能尽快说清楚这件事。


    “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江知裕说话时候再次伸手想让Johny先站起来,但对方无动于衷,江知裕只好尽量委婉地继续说:“我只把你当朋友的。而且我也不喜欢男生,抱歉。”


    其实说“朋友”都算是体面了,他们根本就算不上熟悉。


    但Johny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听到江知裕这么说,还顺势反问:“既然是朋友,那为什么今天你过生日,我没有被邀请呢。”


    他像是有一套自己的道理,说:“你根本没有把我当过朋友,知裕。但我也不在意,因为我想要的也不是和你只做朋友。”


    “试一试又能怎么样呢,我不明白为什么连一个机会你都不肯给我。”Johny看向江知裕,执着地并没有起身。他对江知裕的话恍若未闻,只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


    与江知裕这种不喜欢被人围观的性格恰恰相反,别人的目光就是Johny的兴奋剂。


    见江知裕不说话,他更加长篇大论发表了一通他是怎么开始注意到了江知裕,又是怎么样心动,以及江知裕长相是多么的令人着迷,他势在必得的言论。


    “哎我操了,差不多行了吧,怎么会脸皮这么厚啊!”迟彰实在受不了了,隔着人群喊了一句,但club音乐太吵了,那边两人都没听见。


    迟彰更加奋力地拨开前面挡着他的人,想上前解救江知裕,“让一下,让一下,那是我朋友。”


    这时,一个女生的声音突然从边上响起来,“Stop doing this! You guys are forcing him to agree.”(不要再起哄了,你们这是在逼迫他同意。)


    江知裕转头去看,发现是Riley学姐走过来,对方今天扎了一头狼尾,黑色皮衣烟熏妆,非常有气势。


    “You have the right to say no at any time.”(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有拒绝的权利)Riley刚从洗手间回来,那条过道没有人,所以很顺畅地来到了江知裕身旁。江知裕充满感激地看了Riley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别有压力”的眼神。


    Riley比他们大一岁,性格洒脱不受拘束,她来到江知裕身旁抱起胳膊,低头打量了眼还在单膝跪地的Johny,有些讥讽地说:“Has no one told you? Thats not how a gentleman pursues someone.”(没人告诉过你吗?这不是绅士会做的追求人方式)


    Johny面色阴沉地看向Riley,语气不善:“none of your business.”(跟你无关)


    似乎是警告,但Riley完全不把他当回事,两个人于是僵持在了原地。


    周围起哄的人群到了这会儿终于看出来气氛不对劲了,于是纷纷散去。只剩下Johny,他侧头看了眼四周没人了,才站起身,压制着心里的不爽情绪,“你也是江知裕的朋友?”


    “当然。”Riley很强硬地回视着他,“并且被邀请参加他的生日party。”


    一句话直接戳到痛处,Johny忍了又忍,最后干脆不和Riley争辩了。


    他重新看向江知裕,这才找补:“抱歉,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可能确实有些冲动了。你知道吗?从我一接到电话听朋友说在club看到你,我立刻从公寓出来,开车临时跑了两个地方才找到花店。就是希望能赶上”


    “哎行了行了行了,大哥,别自我感动了,你能少说两句吗?”迟彰终于艰难地从人群里挤过来了,他心里也挺火大,没见过Johny这样办事的。所以直白道:“你也知道今天是江知裕生日啊,你还弄出这么一出喧宾夺主,让他下不来台,就为了给人添堵?”


    Johny表情一僵,瞥了江知裕一眼,“这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嘴上是这样说,却压根不走心,Johny自顾自地又对江知裕说:“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继续努力,总之不会放弃你的。今天是你生日,那能不能也让我像是朋友一样加入你的生日聚会?”


    迟彰简直都惊呆了,他没想到有人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


    这但凡是他的主场,他直接让对方滚蛋了。


    可是今天毕竟是江知裕的生日,所以迟彰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看向江知裕,没有越俎代庖。心想江知裕这种性格,万一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呢,毕竟都是同校。


    然而,江知裕只是安静了会儿,就对Johny说:“如果我想要邀请你的话,从最一开始就会邀请的。”


    言外之意,江知裕的生日并不欢迎他。


    Johny脸上最后那一丝尽量维持着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可是江知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又没有任何讥讽或别的语气,他只是平铺直述,甚至还很客气。Johny听到江知裕继续说:“礼物我就不收了,花也请你拿回去吧。”


    迟彰抱着胳膊,在旁嗤笑了声。同时心里感叹江知裕还是有进步的,没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就忍着对方,真答应让Johny留下掺和。


    Johny眼睛盯着江知裕的脸看了好半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江知裕这样好脾气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无情的一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好。”片刻后,Johny才调整了下心态,强压下颜面扫地和不痛快的感觉,“好。”


    低头把那束花重新抱起来,还有那份礼物。Johny看上去平静,但是想想自己特意赶来却再次被拒绝,还是按耐不住内心怒火中烧。


    并且,他还突然间想到了上一次在桌游店的事。那天狼人杀结束后把江知裕接走的那个人看上去和江知裕关系不浅。Johny回去就在网上搜索了Wyatt,也看到了网友对于江知裕和Wyatt之间那种暧昧关系的猜测。


    所以他才更加着急,更加有紧迫感,想尝试这种激进手段,赌一赌江知裕不好意思拒绝。


    他到底差在哪里??Johny抱着玫瑰花,直起身时再次审视了江知裕一眼。他蓦地产生一种念头,觉得江知裕很虚伪。


    口口声声说什么不是同性恋,换一个人却这么大差别。难道就因为Wyatt有钱吗?Johny心里那些因为得不到而产生的阴暗想法开始冒头,想给江知裕安插罪名,甚至一瞬间生出恨意,在想该怎么才能扳回一局才好。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Johny磨了下后槽牙,离开江知裕他们这些人的座位之前,沉声又不怀好意地说:“那就不打扰你了,祝你今天玩得开心。”


    “啧。神经。”


    迟彰在Johny离开之后没忍住说,然后揽住江知裕,“没事的,别理他,我们去前面,跟你说这乐队的贝斯手超级帅。”


    Club到了夜晚十一点多气氛愈发热闹起来,很多人是专门这个时间来的,几乎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在舞池中央跟着音乐晃动,甚至还有喝醉坐错了卡座的,乱成一团。


    江知裕被迟彰拉着近距离看了会乐队表演,实在是耳膜有点受不了,说让他继续看,自己要回去坐一会。


    朋友们大概还都在舞池,总之现在是彻底分散开了,江知裕回到卡座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位调酒师模样的侍者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特调,说是很抱歉,刚才有人不小心把他的酒打碎了,所以重新为他点了一份。


    江知裕点了点头,询问过对方得知这杯度数很低,正好口渴,就接过来喝了。


    又过去大概半个小时,江知裕想给谭嘉侑发条消息,问问对方胃痛有没有缓解。没想到编辑完消息刚发送出去,江知裕起身正要去找迟彰,却突然间被某种躁动感觉占据了身体,他蹙了蹙眉,差点没站稳。


    呼吸也开始变得滚烫起来,额角出了一层汗。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江知裕死死按住桌沿,咬紧牙关才站稳。他抬眸看了眼四周,没有朋友在附近。club临近零点气氛正浓,音乐鼓点和人群都聚集在舞池。


    江知裕感到头晕目眩、身体莫名燥热,他低头非常难以置信的看到自己从胸口到脖子、再到胳膊全都红了,茫然地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某些令人耻于说出口的感觉是紧跟着出现的,江知裕的手掌也紧握起来,他缓慢吐了口气,下意识站起身,让自己从卡座出来退到了一个无人的黑暗角落。而后江知裕震惊无措地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反应,顿时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22:00准时更新噢!


    第33章


    几秒钟的怔愣过后, 江知裕霎时间脸颊通红。


    他几乎是无比慌乱地从外套里掏出手机,迅速点开消息页面,向段赫求助:


    [可不可以、让司机现在就来接我回去?]


    下意识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 江知裕手都在颤抖。消息送出之后, 等待的时间都无比煎熬, 江知裕喘息着,让自己靠在墙壁,慢慢地蹲下来, 蜷缩在那里试图让自己的反应回归正常。


    只可惜燥热的感觉只增不减, 江知裕被欲望驱使,将衣服扣子解开了两颗, 在理智边缘挣扎着, 他用力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


    半分钟后,手机终于传来提示音,江知裕立即打开看。


    [段赫:五分钟到。]


    [段赫:你现在可以先出来。]


    [好。]江知裕马上打字, 他的指节都泛红着。


    今天这家爵士club段赫是知道地址的, 江知裕按照段赫要求发了定位给对方,并且半小时前段赫发消息才问过他打算什么时间回家。


    只不过那会儿江知裕正被Johny强行表白, club里又太吵, 他没留意到。应该是因为迟迟收不到他的回复,段赫先让司机过来了, 所以才会速度这么快。


    身体越来越烫的同时,江知裕再次看了眼时间,计算着五分钟大概需要多久,他撑着墙壁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无比窘迫的同时心里也庆幸,幸好这一次他听了段赫的话, 给对方发了定位。


    转头看向舞池方向,江知裕想找迟彰的身影,但没找到。他想和对方说自己要先回去了,可是眼下这副情形,挤过去舞池中心并不现实,所以江知裕给迟彰发了消息,告诉对方这件事,然后往外走。


    这里消费是提前买单的,江知裕已经付过钱,剩下的事情只能麻烦迟彰帮他处理。


    Club里面光线一般,江知裕几乎跌跌撞撞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呼吸已经愈发灼热。他无意中转头,忽然发现距离门口很近的最右侧散桌位置,Johny坐在那里。


    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江知裕只能依稀分辨出Johny在看他,过了两秒,对方朝他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原来Johny还没有离开吗?


    江知裕感到意外,但他此时顾不上这个,也没精力和对方交谈了。身体里克制不住的欲望令江知裕眼眸都漫上一层水气,他低头错开视线,继续往外走,即将到出口处时,却没想到突然被台阶绊了下,瞬间向下倒去。


    心里一紧,江知裕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眼看要从那两三阶的台阶摔下去,蓦地就被一双手接住了。


    投入到熟悉的怀抱中第一反应是安心,而后则是更加难以言说的热意。


    江知裕仰头和段赫对上视线,对方那双深蓝眼眸看向他时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江知裕没时间纠结这个了,身体上的反应促使他神经跟着紧张,他需要马上回家,不然现在这副样子继续留在外面一定会很难堪。


    “段、赫”江知裕发出的声音很小,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像是猫叫,他的胳膊紧紧地搂住段赫脖子,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段赫,催促:“带我回家可以吗,要快一点。”


    虚扶在他腰背上的手臂陡然收紧了,段赫一言不发地凝着江知裕,眼神深暗。江知裕见段赫没动,还想催促,但不等说话他就被段赫单手抱了起来。


    离开club之前段赫侧头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让紧随其后差点靠近的Johny脚步钉在了原地。


    无声的警告让人胆寒,Johny没有说话,只剩心虚。


    怀里的人不舒服地哼了一声,段赫这才收回视线,抱着江知裕从爵士club出来,折返回车上。


    他打开车门将江知裕安置在了副驾驶位置。


    江知裕这才发现段赫没有让司机跟着,对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爵士club的位置距离家里大概二十多分钟的距离,却让江知裕感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车辆行驶在弯道,他的理智在一点点下降。


    坐在副驾驶位置,江知裕忍不住想去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但是今天安全带被段赫绑得格外紧,江知裕难受地发出几句呓语,听不清说什么。


    车子终于驶入富人区高地的时候,江知裕已经没办法控制身体里那股躁动了,他目光迷茫地看向驾驶位段赫的侧脸,意识不清,忽然伸手想去碰段赫。


    指尖即将触到段赫的手臂,后者似乎是余光察觉到了,段赫目不斜视地攥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江知裕。”


    声音很低,一字一顿充满了警告意味。江知裕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收回手,缩回副驾位置。几分钟后,他忍不住又想去蹭身上绑住他的安全带,但车子已经平稳地停在别墅门前。


    下车的时候江知裕依旧是被段赫抱着下来的。但和刚才在club门口不一样,到达别墅时江知裕的难受程度又增加了数倍,他现在对于段赫的触碰更加敏感,所以想要推阻,却被制住。


    “你能自己上楼?”段赫禁锢住他的腰,盯着他的眼睛问。


    不能。


    江知裕深知这点,只好任由段赫将他面对面抱起来,结实的手臂托住他的屁股。


    深夜十二点,别墅内部主灯已经熄灭,只有楼梯和二楼走廊灯还开着。江知裕被段赫抱着走到二楼,皮鞋踏在地板发出回音,江知裕搂紧段赫的脖子,小心翼翼提醒道:“你走路可不可以小声一点。”


    他们两个现在这种上楼姿势,江知裕担心被别人看见。


    段赫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在生气,没理他这句话。


    直到江知裕的卧室门被打开,他被安全送回房间,段赫把江知裕放在床上,才回身将卧室门锁住。


    而后段赫走过来,来到床边捏住了江知裕的下巴,注视着他的脸,问:“是不是又喝酒了?”


    江知裕下意识地点头,可是下一秒,看到段赫的眉心微蹙着,他紧张起来,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上一次他喝醉段赫说过不可以再喝醉的。


    可是他今天明明没有喝很多酒,江知裕继而又想。他很困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身体实在难受,尤其是现在被段赫抓住下巴,段赫指尖很凉,江知裕觉得那种说不出的躁动感觉即将爆发,他着急想要解释,但段赫继续问:“是谁给你的酒?中间有没有离手过。”


    段赫靠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很严肃地说:“江知裕,这件事你必须想起来。”


    完全已经听不进去对方再说什么了,江知裕忽地顺着这个动作抓住段赫的手,低头看了两秒,内心克制着想要蹭一下对方手的感觉。


    可是段赫离他距离太近了,画面很有冲击力,江知裕伸出手,双手蓦地捧住了段赫的下巴,仔细观察着对方五官轮廓。


    段赫眼睛里的表情还是很认真,说话也带着冷意,江知裕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生气什么。


    但移不开视线,江知裕观察到段赫的睫毛被灯光一照在英俊立体的脸打下侧影,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段赫没说话,他观察着江知裕的一举一动,任由对方捧着他的脸看。


    许久,段赫轻声发问:“你在看什么?”


    江知裕慢了几秒,才像是听到段赫的话,他痴痴地说:“你很好看。”


    这种单纯又直白的赞美,也许只有这种时候的江知裕才会说出口。被下药的他丢弃了所有往日的羞怯,江知裕凑近段赫,灼热的呼吸洒在段赫眉眼和下颌,让人抵挡不住。


    段赫没有推开,眼里暗灼蔓延,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膝盖顶开江知裕腿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深邃的眼眸凝着江知裕的脸,段赫声音很低,“你总是对别人这样说吗?”


    “怎么会。”江知裕说。


    他看着段赫,纠正:“我只对你说过的。”


    表情很认真,看了一会儿,江知裕没忍住伸手,碰了碰段赫的睫毛,又说:“你睫毛好长。”


    “是吗?”段赫低眸,他揽住江知裕的腰,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江知裕在看段赫的时候,不知道段赫也在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氤氲着水汽,似乎快要下起雨,嘴唇微微泛红,是平时不会出现的神情。


    段赫搂着怀里的这个人,手掌隔着衣服托住江知裕的背,体贴地让他站稳,目光平静而幽深。


    江知裕蓦地呼吸一顿,回过神来想逃避,可是药物作用之下,他又控制不了本能,反而往段赫身上靠了过去。


    “我好热,怎么办?”


    从club到回别墅这一路,已经过去很久,江知裕终于发觉到了一件事,他问段赫:“酒有问题是不是?”


    段赫的眼眸愈发暗下来,没有说话。


    江知裕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指尖碰了下段赫轮廓分明的侧脸和下颌、又去摸对方的喉结,如同对方在他身上的手一样,江知裕也模仿着,而后突然间他的手被抓住了。


    “所以我说过,你需要时刻让我知道你的定位,报备你的行踪。”


    段赫看向江知裕,重申这点,“还有那个Johny,以后不可以再”


    话到一半兀地停住,因为江知裕的手摸上了段赫的嘴唇。


    捆住江知裕腰的手臂握紧,段赫听到江知裕问:“这到底是什么药?段赫,我该怎么做才能缓解。”


    江知裕感到难耐,他很信任段赫,所以一脸茫然地求助。


    段赫喉咙动了下,没回答。始作俑者还是很天真地看着他,江知裕额角一层汗,眼睫也潮湿,他忽然问:“你能帮帮我吗,段赫。”


    良久,段赫说:“你需要我怎么做,知裕。”


    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江知裕呆呆地看着段赫没说话,用那双湿润的眼眸望向他。


    “江知裕,我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段赫的蓝眸不再是多瑙河,而是漩涡深海,充满危险,他说:“看来到现在你还没懂,是不是?”


    段赫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江知裕很迟钝的发觉这一点,可是没有精力深思。


    他没来由地急躁起来,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段赫又看了江知裕一会儿,抬手,拇指指腹捻了下对方的嘴唇,撬开缝隙。


    江知裕口腔温热,津液被牵出银丝,段赫捻了下手指,低眸看着那银丝,说,“你知道的。”


    江知裕疑惑地“嗯?”了一声。


    段赫将食指和中指递过来,停在他嘴边。


    江知裕迟疑片刻,没明白什么意思。但遵循本能,江知裕攥住了段赫的手。段赫没发表意见,于是江知裕试探着靠近对方,他松开段赫的手指,改成张开手臂,抱住了段赫。


    然而,还是没有用。


    江知裕呼吸扑在段赫耳后,带着热气,他充满委屈、可怜巴巴地说:“怎么办。”


    段赫掐住江知裕的后颈,把他从自己身上拎下来,慢慢地凑近。嘴唇距离江知裕的唇只有不到几厘米,段赫眼眸注视着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说完他低头,在江知裕嘴唇上亲了一下。


    江知裕还是下意识感到不好意思,但是神奇的又被身体里的渴望盖过,那似乎是能缓解燥热的东西。段赫这个吻浅尝辄止,克制又疏离。


    简单的触碰就离开了,没有像之前那样。江知裕像是沙漠里缺水的人,头脑不清醒,他根本来不及考虑,就如同抓住解药,追吻了上去。


    可是江知裕根本就不会吻,比起之前两次模糊的记忆和体验,江知裕只是嘴唇贴在段赫唇边,不得要领地蹭了蹭对方的嘴唇。


    段赫任由人这样笨拙地试探,江知裕耳根已经红成一片,可还是不能缓解身体里横冲直撞的欲/望,他有点生气地想要放弃了。想要离开,后脑却被段赫扣住,压实了这个吻。


    江知裕听到对方似乎轻笑了下,而后嘴唇被段赫撬开。


    浑身的细胞全都变得燥热,仿佛是被点燃,段赫的手掌经过江知裕每一寸皮肤,舌尖缠绕,这个吻来势汹汹,最后氧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身体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江知裕被引导着,不堪撩拨。忽地,他睫毛颤动了下,眼尾有些湿意。


    “怎么了?”段赫嘴唇与他分开距离,故意询问。


    江知裕想说话却说不出口,段赫单手撑在床边,把人压在身下,膝盖稍微往前抵,“是这里难受,对不对?”


    江知裕低哼了一声,立刻身体都绷紧,简直被对方折磨到又尴尬又浑身燥热。


    不想发出声音失态,非常羞耻,所以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抬手挡住脸。


    柔软质地的羊毛针织衫扣子轻而易举就被解开了,肩膀和白皙的锁骨漏出来,暴露在空气里有一点凉,江知裕瑟缩了下,段赫体贴地将空调按钮调高。


    而后才摘掉腕表,段赫把江知裕捞起来。


    窗外冷空气悄无声息降临S市,与室内灼热的呼吸热流相斥,段赫的手完全掌控着面前人的身体。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巨大落地窗已经结了一层雾气。这一刻江知裕舍弃了所有思考。


    只剩下本能。


    许久,江知裕喘了口气,摇头,“不行,先等一下。”


    “不需要我了吗?”段赫低头看着江知裕,和他确认。


    江知裕不说话,嘴唇紧抿,本能与理智对抗。于是段赫作势要走,江知裕立刻着急了,他重新勾住对方脖子,脸红到要滴血,“不要走。”


    他再次被吻住了,声调最终还是不经意从唇间溢出。


    但嘴唇忽然被段赫捂住了,段赫眼眸锁定着江知裕,斯文友好地提醒他:“今天爸妈在家,你最好叫得小声一点。”


    眼里分明肆无忌惮的表情,反倒这话让江知裕听了紧张起来,立刻不敢发出声音,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惊惶无措地看着段赫。


    “宝宝,”段赫看了江知裕许久,俯身吻去江知裕眼尾生理性的泪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来解决这件棘手事情。”


    第34章


    江知裕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浑身一阵酸痛, 虽然药效已经过去,但依旧头很重。江知裕闭着眼按了按太阳穴,掀开被子坐起来, 准备换衣服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腰侧白皙的皮肤上有个像是被手掌勒出的印子, 蓦地动作停住。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突然间不打招呼地全部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江知裕怔在原地,连衣服换到一半的动作都滞住了。


    大概半分钟后,他不敢相信的下了床, 因为腿软, 踉跄了下才站稳。江知裕神魂出窍般的走到穿衣镜仔细去看,才发现不止是腰侧、连手臂、胸口、颈侧甚至大/腿/内侧都有吻痕。


    江知裕彻底傻眼了。


    耳根连同脖子和脸颊红成一片, 反应过来那些不宜描述的画面, 以及自己昨天从club出来,被段赫接回到家之后在这个卧室里抱着段赫,捧着对方脸看的那些举动, 江知裕非常绝望地抬手, 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这是, 都做了些什么啊”


    昨天在club他的那杯酒里应该是被添加了东西。是谁在什么时候下的, 江知裕暂时没有头绪,只是眼下造成这种无法挽回的结果, 江知裕觉得更加难以处理。他此时此刻恨不得立刻逃走,从这里搬出去。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江知裕正在发愁,回过神来拿起手机解锁, 是迟彰发来的消息,问江知裕现在怎么样了——昨天情况紧急, 江知裕临走前没在club找到迟彰,所以只好给对方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就离开了。


    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江知裕思绪很乱,没想到自己会睡到现在。捧着手机读了好几遍那条消息,脑子才开始运转,江知裕给迟彰回复说自己没事。


    他有些万念俱灰地走到洗手间去洗漱。


    站在镜子面前再次看向自己的时候,某些画面像是自动回放,记忆太清晰了,呼吸起伏的声音,混乱的对话,段赫的手,以及最后段赫放开他去浴室的声响,江知裕简直不敢回想。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知裕想不明白,也从来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他思考了许久,蓦地就回想到昨天下午段赫开车带他去兜风,他们在海边沙滩上,段赫说过的话。


    当时他问过段赫是不是喜欢男生,段赫没有正面回答。


    在江知裕看来,没有正面回答,那就代表答案是否定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昨天晚上


    “段赫,我该怎么办?”


    “帮帮我,你可以帮我吗?”


    “不要走。”


    猛然间,昨天自己说过的话像是提示一样从脑袋里跳出来,以及他搂住段赫不放手的动作,追上去吻了段赫的画面也同步出现。江知裕放下漱口杯,差点被水呛到,他扶着洗手台剧烈地咳嗽了许久,再次抬头,脸更红了。


    “我怎么能对他说出那种话……”江知裕此刻除了震惊,只感觉懊恼和羞耻到想要撞墙,他甚至怀疑那种药可以麻痹人的神经,让人胡言乱语。


    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呆愣许久,江知裕忽地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段赫确实是不喜欢男生的。


    只是因为碰到了昨天那样难缠的自己,对方没有办法,所以才不得不用手帮他解决。


    江知裕闭了闭眼,站在原地,安静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也没想到该怎么收场,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段赫。


    然而,命运偏偏不如他所愿,江知裕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段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对方此刻正站在他身后,靠着洗手间的门边在看着他。江知裕呆住了,牙刷“啪嗒”一声掉在水池里。


    段赫走过来,把牙刷捡起来,用水冲干净放回原位。


    “药效应该过去了,头还痛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段赫似乎想过来牵他的手,江知裕如同惊弓之鸟,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只是使劲摇头。


    昨天折腾到凌晨三四点,虽然一直留意着江知裕的情况,但段赫还是不放心。所以早上只去公司开了个紧急会议就又折返回家,没想到江知裕已经醒了,并且反应这么抗拒。


    不过,也确实像是江知裕的性格。


    抬眸观察了下江知裕的神情,段赫不想因这件事让江知裕再出现之前那样想要躲着他的想法,所以为了不让对方紧张,他没再靠近,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知裕,昨天”


    “等等!”江知裕一僵,突然打断段赫,语无伦次道:“我很好,真的没事的。”


    江知裕已经没有勇气和段赫对视了,他盯着地面,声音如同蚊音,“我明白的,别说了。”


    现在只要是处在一个室内环境下,江知裕都觉得呼吸异常的灼热,透不过风,他没办法调整过来。


    段赫站在原地,眸光深沉的等待着江知裕平复。


    片刻过后,江知裕像是决定了什么,斟酌着开口:“我在想,其实我住在这里也很久了,一直麻烦你们,所以”


    “是要搬出去吗?”段赫少见的直接打断他,声音沉下来,走近了一步,“不可以。”


    江知裕有些错愕地抬头,他是真的想不到该怎么办了。但段赫语气不容置喙,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强硬,十分陌生,以至于话被打断后他都忘了该如何反应。


    段赫靠近过来,站在江知裕面前,赶在江知裕想要逃避之前攥住了他的手。


    肢体动作虽然强势,让人退无可退,但段赫很快调整了语气,缓和下来,“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商量。”


    段赫俯身,深邃的眼睛和江知裕对视,他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江知裕的脸,“好吗?知裕。”


    不等江知裕回答,他缓声问:“不然,你想要拿什么理由去和爸妈说?”


    “他们问起原因,你认为你很会撒谎吗?”


    被段赫这句话一提醒,江知裕表情瞬间有些凝固。


    他之前提过一次不想长时间在这里打扰,但是段阿姨一家极力劝阻,把他留了下来。现在才没过多久又要反悔,江知裕的确还没有想过用什么理由。


    犹豫片刻,江知裕垂下眼,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目前对他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尽管再难以启齿,江知裕也需要鼓起勇气,他小声问段赫:“可以不要说出去吗?昨天的事。”


    抬头看向段赫,江知裕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你能忘掉吗?”


    实在是太难看了,因为难受找不到发泄口就缠着段赫帮忙之类的。江知裕没有其他挽回方法,事到如今他只希望赶紧忘掉。


    不管是他还是段赫,都不要再记得这件事。


    后者沉默许久。段赫注视着江知裕的脸,从对方颊边轻轻放下来的手垂在身侧。段赫捻了下指尖,最后点头:“好。”


    于是江知裕彻底解锁了逃避人格。


    事实上,他也是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每天都要朝夕相处的人之间发生这种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只剩下尴尬。除了躲着,江知裕别无他法。


    就这样江知裕躲了段赫将近一周。


    并且因为现在是假期,江知裕十分刻意的白天都会出去,不让自己待在家里。有时候他会约迟彰一起吃饭,但几天下来迟彰都怀疑江知裕不对劲了。


    直到一周快要结束,迟彰忽然告诉江知裕,他下午要和陈蓝悉逛美术馆,晚饭直接in-n-out解决,不能和他出去了。陈蓝悉就是之前迟彰在追的那个女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有了新的发展,江知裕不好打扰。谭嘉侑又去了邻市,江知裕只好留在家里,心想着段赫很忙,不一定回家。


    结果晚饭之前江知裕收到Timothy的讯息,告知他今天段阿姨和Eugenio叔叔出差回来,晚上全家一起吃晚饭。


    江知裕回复:[好的]


    顿了几秒,江知裕又问Timothy:


    [Wyatt是不是公司事情很多,不能回来吃饭了?]


    Timothy消息很快回复:[不是的,少爷已经到达别墅楼下]


    江知裕一愣,顿时紧张,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结果才反应过来他房间窗户是不能看到别墅外的,江知裕于是迅速作出决定,他不吃饭了。


    谁知这时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他房间的门就被推开。


    段赫穿着一身亚麻休闲西装,戴着银色无边框眼镜,站在门口,“晚餐快好了,我们一起过去?”


    “你先过去吧。”江知裕下意识地说,顿了顿,他补充,“我不吃了。”


    “嗯。”段赫是这样说。


    但他关上门,走过来,双手撑住江知裕背后靠着的桌沿。段赫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江知裕,温声提醒他一件事:“知裕,你答应过不会躲我的。”


    “已经第五天了。”段赫点出了确切时间。


    江知裕低头不说话,手指搅在一起。


    将对方的反应看在眼里,段赫稍稍侧头,在江知裕耳边低声说:“你说过的不要再提起那件事,我一直在遵守约定。”


    “即便是我遵守了,你也要一直和我持续这种状态是吗?”对方食指轻轻蜷起,碰了下江知裕下颌,食指戴着的配饰戒指有些凉,令人感到危险。


    ==========作者有话说:==========


    只是做手工噢


    第35章


    江知裕想要往后躲, 但没能成功,段赫捏住了他的下巴。


    久久没有讲话,江知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段赫这个问题。道理他都明白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该表现得像是之前一样才能早些回归正常, 把这件事翻篇。


    可是实际做起来根本没那么容易。他的情感经历是空白的,这件事始料未及,所以处理起来会手足无措很正常。况且才短短几天, 江知裕实在没办法这么快就忘掉那些画面, 他不是很会隐藏的人,没办法做到和段赫面对面装作无事发生一点都不尴尬。


    正犹豫着要怎么说, 江知裕就听见段赫忽然道:“如果还是觉得别扭, 我不介意帮你脱敏。”


    江知裕一怔,兀地抬眼。


    段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分明很平静,江知裕却感到一丝隐隐约约地侵略感。段赫的神情也让他觉得晦涩难懂。


    所以江知裕张了张口, 最后到底也没问段赫所说的“脱敏”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像是陷入某种僵持。


    段赫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 不会任由江知裕继续逃避。


    江知裕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眼睫耷下来,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打下阴影。身上睡衣也没穿好, 那些暧昧的痕迹倒映在段赫的眼里,江知裕整个人的表情陷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懊恼,似乎有点委屈,很惹人怜惜。


    凝望着眼前这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段赫才叹了口气。


    段赫松开了江知裕, 第一次从心底觉得败下阵来,他轻声道:“有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轻不得重不得,段赫有想过需要给江知裕时间,可是没想到对方不止是不让提起,还会退得更远。


    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是未知数,江知裕什么时候才会不想逃避,他也不清楚。但段赫清楚的是他自己绝对是先受不了的那个。


    就像是一只胆子很小的猫,他把对方带回了家,循序渐进地培养感情,猫终于让人靠近了,现在又回到原点。那只猫躲回柜子里面,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可是连碰都不让碰了。


    段赫朝江知裕伸出手,温声哄道:“过来,让我抱你下楼好不好?”


    “不用的。”江知裕踌躇了下,说。


    “那至少让我们回归以前的相处方式可以吗?”段赫耐心地和江知裕商量。


    段赫在江知裕面前半蹲下来,单膝抵着地面,他把人拉过来一些,让自己处于视线下位,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江知裕,才低声说:“不要和我保持距离。”


    江知裕怔愣许久。


    他看着段赫那双深蓝的眼眸,没能说出话。


    这样逃避,也许真的不是长久之计。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去解决这件事。


    这些天来江知裕其实心里很庆幸段赫遵循了他的意思,没有再提那件令他羞愧的事情。


    而现在段赫想让一切恢复如常,也是完全合理的。毕竟他们还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个样子继续下去早晚其他人也会看出不对。


    想清楚这些,江知裕隔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声嗯了下。


    至于那件事,就让它一直烂在肚子里就可以了。


    江知裕和段赫一起下了楼。


    晚餐时候餐厅桌上摆着的食物很丰盛,江知裕发现今天晚餐不是美式也不是意式那些常见的菜品,而全都是中餐。


    段舒顷看到江知裕下楼,连忙温柔地喊他过去,江知裕在自己位置刚坐下来,就看到离他位子最近的地方摆放着一盘西湖醋鱼。


    一旁的Timothy这时走过来,适时地为他解释:“知裕少爷,听说您很想念家乡菜,少爷特意让我们从国内请来了最知名的浙厨,这些天浙厨都在这边,今天您在家吃晚饭,所以少爷叮嘱要让厨师做这道菜。”


    江知裕愣了愣,看向身旁的段赫,没等说话。Eugenio刚好入座,闻言笑起来,道:“是吗?没想到Wyatt还会这么细心,那知裕一定要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两个人相处得真好。”段舒顷在旁道,她看看江知裕又看看段赫,感慨。


    “好的。”江知裕拿起筷子,但没有着急夹菜。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再次侧头,发自内心地和身旁一直托着下巴在看着他的段赫小声说:“谢谢。”


    “知裕开心就好。”段赫微笑着说。


    因为这么个小插曲,几天来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稍微消散了些。


    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段赫提起过几天要去一趟欧洲,参加品牌秀场。因为江知裕也正在假期,他邀请江知裕一起去。


    江知裕没想到会忽然被邀请,他还在状况外,就听见段赫补充:“秀场其实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只是刚好假期,如果你愿意,我们顺便可以去庄园看看。”


    “不错的主意!我马上联系那边的管家提前准备,意大利现在比M国气候温暖,早该带知裕过去看看的。”Eugenio听到段赫的话立刻表示支持。虽然已经定居在M国,但Bertelli家在意大利还有许多地产和古堡庄园。


    这些欧洲贵族手上握着的资源很多都是几个世纪以来传承的,是一种地位的象征。只不过近些年有些庄园主人觉得庄园空着也是空着,还需要长期支付高额费用专人维护修缮,所以会开放部分自己名下的地产供参观,或作为半开放式酒店租出去。


    当然,这些庄园即便是租也相当昂贵的。不过Eugenio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段赫和江知裕只要想过去,随时都可以,只需告知那边的管家提前准备迎接。


    “知裕有兴趣吗?”段舒顷在旁询问江知裕的意见,见江知裕像是也在犹豫,她道:“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的,那庄园真的很漂亮,而且你也有申根签证又在假期。平时我和Eugenio不常在家,Wyatt现在又要出门,只留你自己一个人,我担心你会无聊。”


    “就让Wyatt带你出去走走怎么样?”段舒顷问。看到段赫对江知裕这样照顾,她也放心让他带江知裕出去。


    不过忽然想到件事,段舒顷又问段赫:“对了,上次你提到过欧洲那边正和你合作的实验室,要去那边出差的话,Timothy这次和你一起吗?”


    “他现在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处理。”段赫说,“可能晚几天,和我分开行动。”


    说话时段赫用公筷帮江知裕夹了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在他的餐盘里,“没关系,不用感到压力。”


    段赫垂眸,随意道:“我自己出差也是经常的事,可能稍有一些孤单而已。”


    他这样讲,段舒顷和Eugenio表情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留给江知裕自己决定。


    Timothy在忙另一件事,江知裕心里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前几天Timothy来找他询问过那一天在爵士club的具体细节,让他回忆都有谁受邀去生日会,以及谁给过他喝的东西,经过谁的手。


    所以江知裕知道,这应该是段赫授意对方在调查那件事。


    而现在段赫既然已经说了,会觉得有些孤单,于是江知裕犹豫几秒,点了点头,“好的,我和你一起去。”-


    临近出发,Timothy收到公务机托管公司那边的临时消息,最近欧洲一些国家正在闹罢工,所以导致私人飞机跨国航线申请进度也变得十分缓慢,为了不耽误行程,Timothy只好改为段赫和江知裕预定了民用航司的头等舱。


    “他们的航线会有影响吗?”江知裕问Timothy,他主要是担心段赫会赶不上秀场。


    “不会的,航空公司已经开通的定期航线,一般来讲不需要再一事一议的。”Timothy为他解答。


    “明白了。”江知裕说。


    出发这天清晨司机早早就将段赫和江知裕两个人的行李箱送到指定位置,段赫站在一楼客厅和Timothy交代公司的一些事项。江知裕则是在自己房间最后检查了下随身证件全都带好,准备出发下楼之前,他忽地瞥到了生日那天段赫送他的那件礼物。


    那是个宝石蓝色绒面盒子,做工十分考究,有种欧洲简约复古的设计风格,盒子四周被金色浮雕环绕,最外面开关位置镶嵌着一颗珍珠。


    因为生日那天发生了的荒唐的意外,导致江知裕脑袋里很混乱,这个绒面小盒子被放在桌上,一直忘记了将它打开看。


    江知裕目光在盒子上停留,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好的出发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迟疑了下,江知裕把手机装进口袋,走过去将桌上的盒子拿起来,那上面的纹路很特别,江知裕在打开它之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按下那个开关,盒子被缓缓开启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颗摆放在正中间位置的耀眼而吸引人注意的蓝宝石,极致的切割艺术让那颗宝石在晨曦微光下闪烁蓝光,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沉睡已久,等待着被人发现,那抹夺目的蓝似乎来自深海,又如同维多利亚时期的画中之物。


    而盒子内侧绒面上刻着一个标志,那标志不像是品牌logo,那是个不知名的花环图样托举着最中间的皇冠,总觉得是有什么特殊寓意。


    江知裕看到那颗蓝宝石后,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他试着想把这颗蓝宝石取出来仔细看的,但往外一拉,却发现它并不止是一颗蓝宝石,被四周的绒布盖住的是镶嵌在蓝宝石背后的银色指环,江知裕将它从盒子里取出后,才发现这是一枚戒指。


    江知裕愣了愣。


    段赫送他的生日礼物……居然是一枚戒指吗。


    ==========作者有话说:==========


    巴山楚水凄凉地,营养液可否give me?


    第36章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Timothy站在门口,妥帖地询问:“知裕少爷,是否还有行李需要我帮忙拿下去?”


    “啊, 没有了。”江知裕回过神来, 知道是到时间该出发了, 于是将那枚戒指仔细地收好,和Timothy一同下楼。


    Timothy做事向来熨帖,考虑到舒适度, 这次出行特意为江知裕和段赫预定的A380机型航班, 飞机很宽敞。但不知是Timothy特地交代过,还是航司从订单看到两位乘客是一起的就误以为是情侣关系, 两人原本各自的单人房间被安排到了双人套房。


    江知裕拉开头等舱套房门的时候, 床上甚至还铺着玫瑰花瓣。他愣了下,脚步停住,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段赫, 有些不自在。


    后者挑眉, 看到屋内情形也意外于这个安排。段赫站在江知裕身后,手搭在他肩膀, 体贴的表示,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去找工作人员协调。”


    “只不过, ”段赫又打量了下四周。


    头等舱位置是有限的,他们身旁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男士才进入旁边的单人套房,估计其他房间也有人,他说:“单人套房应该已经全被预约给独自出行的人了, 我问一下空乘,实在没办法的话, 我去经济舱。”


    江知裕一听后面这半句,立刻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让段赫自己一个人去经济舱。况且既然一起出来,江知裕想了想,好像不该在小事情上别扭,于是点头进了门。


    段赫跟在江知裕身后,带上房间门,“那就好,只能委屈知裕将就一下了。”


    将一张菜单递到江知裕面前,段赫微笑着说。


    江知裕垂眼把菜单接过来,避开了段赫手的位置。他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在旁边皮质座椅坐下,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分散尴尬,认认真真看起来。


    “早上起来都没吃东西,饿吗?”段赫脱掉外套,很自然地把那些让江知裕困扰的玫瑰花瓣整理到纸袋,放在了一旁,而后他才在江知裕对面坐下来,问他。


    江知裕摇头,“醒来太早了,不饿。”


    “嗯。”段赫说,“起飞之后可以先补觉。”


    “好。”江知裕说。


    几分钟后,空乘过来帮他们点好了餐。


    没过多久飞机刚起飞,江知裕就已经支撑不住了,电影播放才不到四分之一,他戴着耳机,靠在床上就快要睡着。


    “困了就睡吧,”段赫走过来,把江知裕的耳机摘掉了,提醒他,“睡衣还要换吗?”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这家航司头等舱套房内为乘客提供了睡衣,除了舒适也是防止旅客身上穿的衣服睡出褶皱。


    “嗯,”江知裕闭着眼,回答,“要换的。”


    今天他穿的外套里面是件衬衫,就这样睡一路等到下飞机肯定全都皱了。


    不过虽然是这样讲,江知裕没有立刻睁开眼,就像小的时候赖床要多睡几分钟才起来做规划要做的事一样,他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那么困。


    段赫站在他身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江知裕。而后才从旁拿过那套棉质睡衣,低头拆开包装。


    站在江知裕这一侧,段赫俯身把他抱起来,让江知裕在床上坐好,腿垂在床沿。段赫抬眸看了江知裕一眼,而后手掌来到江知裕领口,帮江知裕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江知裕这才醒了过来,低头看看自己半脱到肩膀的衣服,脸蓦地红了下,立刻抓住段赫的手,低声说:“我自己。”


    这个人清醒过来之后就不会任由他摆弄了。


    段赫沉默着没说话。


    江知裕没和段赫对视。身上有些地方的痕迹都还没完全消失,江知裕莫名觉得心虚,所以说着话他连忙把段赫放在手旁的睡衣拿过来,也没仔细看清楚,就要往身上套。


    那是一套棉质套头睡衣,设计得有点像是运动休闲套装,衣领最上面有三颗扣子,段赫没制止江知裕,只是注视着江知裕紧张的样子,温和地提醒他,“要先把扣子解开。”


    的确,江知裕遇到了瓶颈,那套睡衣领口很窄,纽扣不解开的话很难穿,他的脑袋蒙在里面,闻言才说:“哦,好,好的。”


    说着江知裕正准备接受段赫的指令照做,段赫却已经不由分说帮他把睡衣从头上拿下来。


    段赫顺势把那件衣服最上面那几颗扣子解开,耐心地重新帮江知裕穿好,整个过程比他自己操作还顺畅。


    江知裕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件上衣已经穿在他身上,只是因为窘迫,他整个人有些僵硬。


    段赫帮忙江知裕把上衣扣子系上两颗,最上面那个没有系紧,以防不舒服。


    江知裕放弃挣扎了,“风中凌乱”了会儿,他呆呆地说:“谢谢。”


    段赫指了指旁边的睡衣裤子,问:“裤子需要我帮你换吗?”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江知裕迅速又戒备起来,他立刻把裤子拿过来,准备换,动作却顿了下,看了一眼还站着他面前的段赫。


    “觉得不好意思吗?”显而易见的事情,段赫还是故意这样问。


    虽然一起出来之前,段赫已经和江知裕聊过。软硬兼施,也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步步紧逼,总算是让江知裕点头答应让他们的相处模式回归正常。


    可是现在来看,江知裕嘴上是答应了,也没继续躲着他,但还是没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尤其是对于他的触碰。


    每当这种时候,段赫那些伪装都在崩塌的边缘。他心里想着的和他表现出来的,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很想用强。只不过,段赫太清楚,江知裕这样的性格是需要足够的耐心的,否则他进一步,对方就会退十步。


    所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会儿江知裕,段赫没有走,而是低头看着他,语气柔和下来,“你好像每次面对我都会很紧张。”


    “我们不是说好的回归正常吗?”


    江知裕怔了下,有些不解地蹙了下眉。


    他不太确定段赫所说的回归正常是指什么。是换衣服这件事吗,正常的相处方式其实应该是包括面对面看着对方换衣服的吗。


    江知裕暂时没得出结论。段赫俯身与他平视,眼眸注视着江知裕,似乎认真而不解,“我让你感到很有压力?”


    听到这句话江知裕抬眼,反驳道:“怎么会。”


    对于这点,江知裕是不需要经过考虑就可以回答的,段赫对他真的很好了,这样的人怎么会给他压力呢。


    可是还是会觉得别扭,江知裕抿唇,试着把脑子联想到的那件事收回去,不让自己想。


    他换了一种方式,他试想如果是迟彰,当面换衣服好像也没什么的。


    以前在国际学校江知裕虽然不住宿,但也知道学校有些两人间学生住在一起,男生们不可能因为当着同性的面换衣服而感到纠结。


    但问题是,他身上有那些


    就在江知裕犹豫的时候,段赫主动退开了。


    江知裕有些意外地看着段赫忽然站直起身,很迁就地站回到自己那一侧。把空间留给了他。


    这才轻轻地呼了口气,江知裕于是也没再去纠结这些问题,他把睡衣裤子换好,这才慢吞吞地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来。


    前半程的航线还算是平稳,但中间遇到气流,偶尔会轻微颠簸,所以江知裕闭着眼基本是处于浅眠状态,一直睡了醒醒了又睡,全都是碎片化睡眠。


    江知裕的性格不算是娇气,但他的身体各项感官比较敏锐,直到后半程的飞行终于重新平稳下来,才正常入睡。


    段赫用机上wifi处理了会儿公司的事情,放下笔记本电脑后,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江知裕睡相很乖,并且老老实实地,就仿佛床中间有道无形分界线一样,只蜷缩在自己那一侧。


    段赫拉开被子,毫不在乎地直接打破了那道不存在的分界线,他躺下来,从后抱住了江知裕。


    对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淡淡的香气还是那么好闻,段赫手臂环住江知裕的时候心里再次感叹这个人真的太瘦了,单臂都能搂过来。


    视线在这种时刻,终于可以无声而又肆无忌惮地去看对方,段赫那些蛰伏的占有欲不需要收敛。他伸出手想去碰江知裕的脸,但就在这时,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怀抱太熟悉,江知裕半梦半醒中忽然迷迷糊糊地往段赫怀里蹭了蹭。


    好像是“助眠奇效药”又起作用了,江知裕闭着眼,睡梦中总感到很有安全感。


    机舱外漆黑一片,不知道正在经过哪一片领空和时区,窗外正处于黑夜,段赫抬手动作到一半,江知裕这个举动让段赫滞了下。


    垂眸再次去看怀抱中的人。


    是睡着了思路不清醒所以才终于再次主动靠近吗?


    段赫安静地注视着江知裕。对方睫毛很长,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前,眼尾和鼻梁上的小痣在辅助灯下隐约可见。呼吸距离他很近,热气全都洒在他身上。


    锁骨处的吻痕都还没完全消散,江知裕就这样再次毫无防备地靠近过来。段赫喉咙动了下,片刻后,强行压下了心里那些数不清的疯狂想法。


    现在他已经不能再轻举妄动了,那样会吓跑江知裕。


    段赫低头,攥住了江知裕的手。


    江知裕的手也很漂亮,手指修长,偏偏又像没骨头似的,那双手很软。段赫目光幽深地把玩了会儿江知裕的手,很想用那双手做点别的。


    只是,最终他还是克制地松开了对方的手。


    段赫低头,在江知裕的鼻尖轻吻了下,而后又把江知裕下巴微微抬起,段赫凝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开江知裕。他拿上衣服去淋浴室冲凉。


    ==========作者有话说:==========


    给段少爷上点压力- -


    (p.s.虽说暂时不能“轻举妄动”,但小情侣这次旅行还是必须安排更进一步发展哒,(发出邪恶笑声.jpg))


    p.ps.话说我好像发现了前几天为什么晋江总是不显示我的新章节在文章目录,应该是因为每次发完新章又看到错别字,马上重新提交修改,然后晋江就会抽


    第37章


    落地罗马的第一天是晚上, 段赫和江知裕入住酒店稍作休息,因为这次参加的不是时装周,而是顶奢单独的品牌秀场, 场地选择在了意大利南部一处鲜有人知的小镇, 主题是末世旧教堂。第二日上午会有品牌方专车来接, 从他们住的酒店出发。


    次日,江知裕早早就被段赫捞起来,路上花费了两个多小时。到达时候场地旧教堂已经按照正式大秀的舞台搭建差不多, 作为受邀模特段赫也很快进入状态, 江知裕则被给与了一张工作证,可以在四周随意活动。


    不过, 江知裕简单看了一圈, 还是回到休息室陪着段赫。他发现段赫工作时候很专业,听流程几个词就能记住,并且造型和化妆师基本上不需要在段赫的脸上花时间, 即便已经合作过, 再次看到这种棱角分明的天生模特脸他们还是忍不住称赞。


    时不时还会有品牌方的CEO或者设计总监过来,江知裕这才发现, 原来段赫好像并不缺他陪着, 这间休息室实际上业务很繁忙。


    于是退到旁边沙发坐下来,江知裕刷了一会儿ins, 谭嘉侑发了很多假期在夏威夷玩的照片,江知裕一一点了赞。


    没过一会儿,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江知裕疑惑抬头, 就发现是个画着精致妆容、穿着打扮很张扬的男生。看上去二十岁左右。


    “hi, sweetheart I love your shoes!”(宝贝, 我喜欢你的鞋子。)


    这是很常见的搭讪方式,但是江知裕没想到会在这么个陌生场地突然被搭讪,他不是很会主动社交的性格,于是讶然过后,礼貌地微笑了下,说,“thanks.”


    “My name is Evan,”男生肩上挎着化妆包,说话时整理了下工具,他看起来很忙,应该是还有工作,江知裕慢一拍才猜测出来,对方应该是这场秀的化妆师之一。


    以为只是简单的客套一下,但没想到下一句,对方直接拿出手机,很直接地问:“Can I get your Instagram?”(可以问一下你的ins账号吗?)


    时尚圈其实许多人的性向都比较多元,gay也确实是不少,就比如听到这话,另一位恰巧来休息室借眼影盘的化妆师朝着Evan这个方向看过来,调侃,“hey, you found yourself a cutie.”(你找到了个很可爱的新目标嘛)


    江知裕愣了愣,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友好搭讪,觉得告诉对方ins也没什么的,但是听到这话就犹豫了。


    手机都解锁到一半,只差打开ins,Evan正想要凑过来看江知裕的账号,这时江知裕的腰却忽然被搂住了。


    段赫站在他身后,走路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江知裕就这么被对方带过去,背后贴在段赫胸膛,被段赫单手搂在怀里。


    “在做什么?”段赫下巴搭在江知裕肩膀,声音平淡没什么波澜,但缓缓提出控诉,“说是来陪我的,结果一会儿就看不到你人。”


    说话时候不知是有意无意,段赫手臂抬起,维持着圈住江知裕的动作沿着他胸口往上,来到衣领处,帮他整理了下衣服。


    颈侧的吻痕随着这个动作若隐若现,一闪而过,又被遮盖好。


    Evan这才猛然发现,那位大名鼎鼎的顶奢中意混血模特Wyatt居然也在这间休息室。


    不,更加震惊的是对方和眼前这位漂亮的亚裔之间亲密无比的动作。以及那个吻痕……是他看错了吗?


    毕竟都在时尚圈,和Wyatt本人打过交道的大家私下谈论过,传闻中Wyatt虽然很绅士,但其实不是很有疏离感的么,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段赫也才像是看到了面前还站着个人,他搂着江知裕,抬眸看了Evan一眼。


    那双蓝眸就仿佛野兽在护着自己的猎物。不知为何,Evan似乎在那一眼中感受到了某种警告意味,顿时整个人僵了僵。


    “这位是?”段赫放开了江知裕,恢复往常平和的模样,他云淡风轻地问江知裕。


    江知裕:“他是”


    “hey!!!Evan.”秀场真的很忙,还不等江知裕说话,就又有人跑过来,催促Evan回去工作,他负责的模特还没化完妆。


    于是赶紧抓住这个机会,Evan尴尬地笑了下,迅速溜走了。


    走之前他不经意间一低头,还发现了自己刚才随口夸赞的那双鞋——那位亚裔漂亮宝贝穿的竟然和段赫是一模一样的同款。


    Evan:“”


    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里很乱,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段赫牵着江知裕的手,把人带回到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下,又叮嘱,“不认识的人和你说话,可以不用理,知道吗?”


    “嗯。”江知裕顿了下,察觉到似乎是品牌方的人看过来,看着他和段赫这个方向意味深长地笑了下。江知裕有点不好意思,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乖。”段赫说。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后续的彩排十分顺利,正式大秀这天模特们的服装大多数都是黑色和大地色系为主。


    室外秀场以教堂为起点,模特从教堂出来之后,外面场地停着许多辆纯黑装甲车围出来的Z字型T台公路,沿着这条公路向前走,尽头是一扇像是被空间撕裂出来的大门,周围冒着火光和浓烟,模特们最后会从走变成跑,奔跑进入那扇门,设计极具末世气息。


    而正式秀场这一天,江知裕被安排在前排位置,看到场地那破败旧教堂中陆陆续续走出来的模特们。


    只一眼,就被段赫的造型吸引。


    这场秀所有模特都是覆面造型。Wyatt是第一个出场,从他出场那一刻全场霎时间鸦雀无声,媒体举着相机等待已久在这一刻疯狂按下快门键,迫不及待捕捉这位顶级模特的又一次神图,相机闪光灯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江知裕全神贯注,身为观众此刻竟然感觉比台上的人更加紧张。他目光一直注视着段赫,连放在膝盖上的手都轻轻攥紧。


    不得不说顶奢品牌设计师是非常懂得如何将模特身上的优势发挥到极致的。


    段赫本人气场自带冷冽气质,这场秀的服装更是和他契合无比,那套衣服像是被撕裂过的末世营救服。


    all black纯黑长袖衬衫剪裁利落却不拘一格,结实的胸肌和腹肌被顶级面料包裹,衣服领口及手臂位置都有明显的割裂过痕迹,上面沾着玻璃碎片设计,外面搭配是同色系战术马甲,腰部绑带和短靴侧面各自佩戴一把短刀。


    眼眸不带笑意的时候,Wyatt就如同出鞘的银色刀刃泛着寒光。他像是在废墟阴影中走出来的神秘人,哥特式建筑的尖塔就在Wyatt身后,原本充满神性的建筑因为如今破败而充满虚无主义和电影感。


    江知裕的视线一直忍不住在看段赫戴着的纯黑色哑光防弹覆面,只遮住下半张脸,金属质地冷硬外壳有斑驳锈迹,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冷淡而危险,给人一种不敢接近的压迫感。


    这是江知裕第一次在现场亲眼看到秀场上的Wyatt,感觉复杂到难以用语言表达。比起平时和他相处时的温柔体贴,此刻的段赫反差感极强。


    品牌秀场完美收官后,江知裕还有些出神,这实在是场视觉盛宴。江知裕直到听到周围媒体兴奋讨论着拍摄到了Wyatt的高清直拍图,才反应过来自己看秀太认真都忘记了拍照,只在段赫走完后才记得拍了几张。


    “您好,请问是江先生吗?”一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品牌方人员在秀场内找到江知裕,俯身礼貌地问。


    江知裕愣了下,“是的。”


    “Wyatt先生让我带您去后台,请跟我来。”对方向他伸手示意。


    “好的。”


    这种级别的大秀落幕之后,前台是重要社交名利场,各类媒体、时尚编辑杂志方、撰稿人以及明星和品牌顶级VVIP等都在场地互动或接受采访。


    而Backstage(秀场后台)采访则更是大秀结束后的另一个重要环节,品牌设计总监或CEO接受媒体采访应接不暇,顶级模特们自然也是被关注的重点对象。


    江知裕本以为段赫应付时尚媒体的采访需要花很长时间,没想到来到后台时候,却看到段赫低着头靠在那看手机,妆造都还没卸。


    他们这个房间不知是不是专属休息室,总之眼下一个人都没有,江知裕刚才从长枪短炮的媒体修罗场中间挤来挤去成功来到这里,段赫听到有人进门,一抬眸就和他对视上。


    忍不住又被对方的覆面吸引了,江知裕没说话。段赫观察了一秒江知裕,覆面后露出的眉眼似乎笑了下。


    段赫向他走过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俯身:“怎么了?江,你认不出我了吗?”


    反应慢一拍江知裕才说:“认得出的。”


    刚才秀场上的段赫给人感觉很不一样,生人勿近,现在对方一开口,江知裕才觉得熟悉感回来了。


    “那就好。”段赫说,“我还在担心你在外面会被别人拐走。那这场秀我的损失就太大了。”


    “怎么可能认错人。”江知裕小声道,提到这个,他又问:“你没有接受媒体采访吗?”


    “熟悉的已经简单聊过了,剩下的采访就不接受了,不然没完没了,会浪费很多时间。”段赫说。


    “哦。”


    这倒是的。


    江知裕想了想段赫这样有关注度又是作为大秀开场的模特,想要采访他的时尚杂志应该不少。


    江知裕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又盯着覆面看。


    后者似乎看出来了,为了江知裕方便,段赫坐下来,把江知裕拉到自己腿中间,指了下自己戴着的覆面,问:“喜欢这个?”


    江知裕犹豫了下,诚实地说:“很特别。”


    “嗯。”段赫握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脸侧那个覆面的位置,停留了些距离,询问:“想摸一下吗?”


    江知裕眼睛在观察着那面具上的做旧痕迹,那些斑驳和银质碎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上去十分坚硬,上面的棱角似乎还有暗红色的血渍,仿佛真的是在末世中经历过一番苦战留下的印记。


    “它是硬的吗?”江知裕问。


    “你摸一下看看?”段赫挑眉说。


    以为江知裕是担心被那些“玻璃碎片”刺到手,段赫又说:“不是真正的玻璃,只是手工制作出来的效果。”


    “戴着它会闷吗。”江知裕几乎同步说话,试探着指尖去接触它的表面,“内侧是什么样子的?会刺到你吗?”


    段赫眼眸微抬,这才明白江知裕是在担心他的脸。毕竟金属质感的冷硬面罩外观看上去十分锋利。


    但这问题自然不存在的,覆面是根据每一位模特的脸型专门定制,是设计师和道具组职责所在,要保证安全。


    “嗯,很闷,你帮我脱掉它好不好。”但段赫却说,他握着江知裕的手,慢慢来着耳旁位置,那里有个固定装置。


    江知裕眼睫眨了下,看着段赫,而后纠正他的措辞,“是摘掉。”


    “好的,”段赫很配合地说,“帮我摘掉它吧,知裕。我很需要你。”


    于是才走近了一步,江知裕微微俯身,将那个覆面装置固定在段赫耳后的绑带和U形夹摘掉。


    段赫很自然的把江知裕摘下来的面罩接过,在江知裕的手即将放下的那一刻,牵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侧脸。


    “现在放心了吗?”段赫微笑着看着江知裕的眼睛。


    对方完全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江知裕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快速嗯了一声。


    不过虽然面具是定制完全符合段赫的脸型,但材质原因,戴着它走完秀摘掉之后段赫的脸还是有金属质地残留的一点冰冷,江知裕本来想收回手的,为此却停留了几秒。


    片刻过后,他反应过来这动作有些奇怪,这才立刻放下来。


    “刚才有拍照吗?”段赫神情自然,帮江知裕拉开休息室的椅子,示意他可以坐下来。


    “没有拍。”江知裕说。


    “一张都没拍?”段赫语气意外,他从旁给江知裕拿了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


    “最后的时候拍了几张。”江知裕说。


    接过段赫递过来的水,他确实有些口渴,今天秀场毕竟是在室外,南意气候比M国温暖很多,所以在室外待一会儿感到口渴。


    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回桌上,江知裕才继续:“最后收尾的几个模特拍到了。”


    “是吗,”段赫随手拿起那瓶矿泉水,仰头也喝了几口。


    江知裕表情顿了下,目光紧紧盯着那瓶水的瓶口,又看段赫,最后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有些脸热。


    不过面前的某人还没打算放过他,段赫不太明白地支着下巴,对江知裕说,“所以,知裕是只拍了别人,没有拍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江知裕听闻此言立刻去看段赫的表情,果然对方一副有点受伤的样子。


    “没有拍你是因为”江知裕卡壳了下,垂下眼,没好意思和段赫对视,但还是实话实说了:“我是用我的眼睛在看你的。”


    他只是想要澄清一下,段赫在这场秀表现得很好,值得被关注,甚至该说是焦点。江知裕不想让段赫觉得他没有认真看秀。


    段赫没再接这句话。


    等了好半晌,江知裕忍不住抬头去确认,兀地就发现两个人的脸距离极近,段赫双臂撑在他椅子两侧的扶手上,饶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


    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江知裕心脏重跳了下,让自己脊背紧贴座椅靠背,想拉开距离,但段赫已经退开了。


    “宝宝。”段赫忽然轻声喊他,视线在江知裕白皙的脸上缓慢流连,最后停在对方眼眸,和江知裕目光相对,“你一定要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说这种引诱人的话吗。”


    第38章


    引诱?


    江知裕简直一头雾水, 他惊讶的呆愣几秒,而后蹙着眉,不确定地喃喃道:“这样是引诱吗。”


    “你想知道?”段赫看着他, 目光幽深。


    似乎他们两个之间某件不可言说的事情, 现在反倒发展成为了默契的、隐晦而又暧昧的秘密。


    江知裕猛然回神, 没有仔细琢磨,只是立刻摇头。


    品牌方的人在外面敲了敲门,江知裕垂下眼, 轻推了一下段赫的手臂, 提醒对方。段赫直起身,品牌方的人开门进来对段赫毕恭毕敬地说品牌创始人邀请他一起去家里吃晚餐。


    “这次我就不参加了。”段赫说。


    眼前这人没有戴着工作人员的牌子, 而且穿着考究, 应该也是品牌的高管或设计师。段赫是和品牌方关系不错的,所以能让对方特意来邀请去家里。


    江知裕心里想着,那个人忽然瞥了江知裕一眼, 而后勾起笑容, 切换成意大利语问段赫:“Lassistente?”(助理?)


    江知裕一愣,原来对方是意大利人?


    这也不奇怪, 这个品牌就是意大利品牌。


    可是意大利语完全就是江知裕的知识盲区了,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是结合刚才那一眼, 应该就是在谈论他。


    段赫神色平常:“Il mio ragazzo.”(男朋友)


    闻言,那人眉毛挑的高高的,很惊讶地再次看向江知裕,继而像是觉得这样盯着别人看不礼貌, 对江知裕微笑了下,客气地点头示意。


    对方很快又用意大利语和段赫说了什么, 最后才切换回中文,双手握着江知裕的手,说了句“很高兴见到你,下次见。”而后离开了。


    “稍等我几分钟,我把衣服换回来,然后我们也可以离开了。”段赫转过身,对江知裕说。


    江知裕犹豫了下,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段赫笑了下,看着他,“没说什么。”


    “这边结束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段赫接着说。


    虽然最初的安排是先和段赫参加完这场秀,而后就去段赫家的庄园。


    但既然已经到了意大利,段赫这样一问,江知裕忽然也想去那些有名的景点去看看。小的时候欧洲一带他和爸妈去过一些国家,但主要是参加比赛,意大利还没有来过。所以江知裕问段赫:“你明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了。”段赫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可以去特雷维喷泉看看吗?”


    “好。”段赫说,“但那里人非常多,如果你起得来的话,我建议凌晨,天一亮就过去。”


    “好的。”江知裕明白知名景点确实会这样,而且他也不太喜欢拥挤,所以赞同段赫的提议。


    两人从小镇原路返回罗马,预定了一家距离特雷维喷泉很近的五星级酒店。以便第二天清晨早一些过去。


    次日凌晨五点出头,两个人来到了喷泉,这个时间其实也还是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但是比起再晚一些人满为患的情况,现在已经算是人非常少了。


    江知裕提前在酒店换好了硬币用来在喷泉许愿池许愿。


    段赫看上去似乎兴趣不大,只是陪着他的。但江知裕从口袋里掏出硬币,迟疑了下,还是主动拉起段赫的手,将自己的欧元硬币郑重分给对方两枚,放在了段赫掌心。


    “万一灵验呢?”江知裕望着段赫说,他身后就是这座举世闻名的艺术杰作。Fontana di Trevi淡蓝色的喷泉水流涌动着,缓缓地沿着巴洛克式建筑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海神群像流淌入水池。


    石像安静注视着江知裕把欧元硬币放在段赫手心。不过江知裕思索了下,似乎担心段赫的愿望不够用,所以和对方确认,“你的心愿多吗,两枚硬币够用吗?我这里还有很多。”


    很多的意思其实是一共五枚硬币,酒店前台凌晨这个时间没有全部值班,所以只换来五个。


    这个人太美好了。


    段赫看了江知裕一会儿,拿起手中的硬币,忽然又想逗人,于是他问:“可以全都分给我吗?”


    江知裕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几枚硬币,继而又在想,也许段赫是真的有很重要的心愿,不然对方不会这样说的。如果那样的话,他可以把其他硬币也全给段赫。


    所以江知裕嗯了一声,没有犹豫,笑着朝段赫伸出手递过来。


    清晨一缕依稀阳光之下,那些水流溅起的涟漪仿佛碎钻围绕在两人周围,空气里淡淡的飘着可颂和咖啡香气,身后安静的几条小路巷子里也不知道是哪位流浪艺术家醒来了,用小提琴演奏起歌曲,那是一首经典浪漫选段,段赫却都没被分去注意。


    他只是目光定定地望向面前的江知裕,对方那双眼眸纯真干净。停了许久,段赫才低眸,把剩下的硬币放回江知裕的手心。


    “两枚硬币就够了。”段赫握住了江知裕的手,两个人的手心相贴,中间是硬币。


    没有让对方把愿望分给他,段赫看向江知裕的脸,蓦地开口:“传闻两枚硬币代表的意思是——”


    不知为何,这个停顿让江知裕好奇起来,还有些莫名的忐忑。


    而后,江知裕听到段赫说:“邂逅真爱。”


    心跳忽地漏掉一拍,江知裕缓慢地眨了下眼,他有点不自在地慢慢收回了手。


    “哦”别开视线,江知裕才尽量语气如常地接话:“那你需要吗?”


    “当然。”声音了带着一丝笑意,段赫那双深邃的蓝眸锁定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我很需要。”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们同时转过身去,背对着许愿池。


    对特雷维喷泉许愿的人需要背对着它,许好愿望向后抛,让硬币沉入池底。


    段赫闭上眼之前转头看向江知裕,对方很认真,光打在江知裕的脸上,显得他更加白的透光,他将那枚硬币攥在手心正在许愿。


    人类给自己编造出来的美好传说么。


    段赫看向自己掌心那枚1欧元硬币。上面铸刻的图案是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黄金分割人体比例,蕴含着精确的几何美学。


    理智的、有确定性的事物一直以来都是段赫所追求的,相比起来,“愿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段赫过去从来都不相信。


    可是,这一刻,他竟然开始想要去相信了-


    两个人第二天转到了佛罗伦萨,在那里深度游了一周,江知裕和段赫到了圣母百花教堂登顶,看了乌菲兹和学院美术馆等等景点,最后傍晚在米开朗基罗广场观察日落。


    旅行似乎是很神奇的东西,天然就能拉近两个人的关系。在M国的纠结也好,别扭也好,江知裕慢慢的全都放下来,整个人终于不再那么戒备。


    这天深夜他和段赫一起沿着阿尔诺河散步,相比起白天络绎不绝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到了夜晚这附近安静了许多。


    不过白天有阳光气候温暖,到了夜晚阿尔诺河畔会有风,空气里稍微有些凉意,江知裕手里捧着gelato,被段赫抱起来坐在河畔的矮墙上,欣赏了会儿远处倒映在水中的月光和星星。


    忽然,他看到前方那座桥上的雕像头顶刚好有一颗星在正中间位置,想用手机拍照。


    但他的手被冰激凌占着,于是江知裕转头看段赫,还没等说话,后者会意接过冰激凌。


    “谢谢。”江知裕很客气地朝段赫笑了下,拍好之后给段赫看照片。


    “构图不错。”段赫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照片拍好把冰激凌接回来之后,江知裕把身上穿的外套卷起的衣袖放下,段赫看到了这个动作,就把江知裕从矮墙上抱下来,低头问他:“是会冷吗?”


    说话时段赫把自己的长风衣外套脱下来,披在江知裕身上。


    只不过段赫身高太高,江知裕穿段赫这件衣服下摆都快要接触地面,所以他推拒,“不用了,会弄脏的。”


    “穿好。”段赫不由分说,帮他拉好领子,“河畔有风,确实不能一直坐在这。”


    “是的。”江知裕低头看看冰激凌,心想,他计划失策了。


    刚才他和段赫去买gelato的时候人家快要关门了,他选的是芒果和榛仁两个口味,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关门的缘故两个球的冰激凌竟然份量给得特别足,店员拿着勺子挖了好几下,最后甚至还在冰激凌最上面那颗球上插了三颗巧克力小兔子。


    江知裕最开始一边沿着河畔散步一边吃冰激凌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在这里吹了会风,冰激凌没吃完,就感觉到冷了。


    附近似乎也没看到垃圾桶,他只好举着冰激凌,有点发愁。


    “需要我帮你解决吗?”段赫适时地开口。维持着把江知裕抱下来的动作,段赫手臂圈着对方的腰,看出江知裕的想法,问。


    这提议特别及时,因为再磨磨蹭蹭江知裕手里的冰激凌马上快要融化了。可是江知裕犹豫了下,又有点担心段赫,“可以吗?你冷不冷,外套都给我穿了,还要帮我吃冰激凌。”


    江知裕有些过意不去。


    “不冷,”段赫很可靠地表示,顿了下,他又说:“但你可能需要支付一些好处给我。”


    “什么好处?”江知裕不明所以地问。


    段赫低头靠近,眼眸凝望着他,唇边带着蛊惑人的笑:“你觉得呢?”


    江知裕呆住了。


    忽地,他又听到段赫说:“知裕,你嘴角沾上冰激凌了。”


    声调拖得很长,段赫说话时拇指挑了一下江知裕的下颌,再次凑近了些距离,两个人的嘴唇之间近到只剩下几厘米。


    风好像都停了,湖畔安安静静,这个时间已经没有白天热闹。只有湖边的路灯在水中倒映,和星星一起晃动着。


    江知裕蓦地紧绷起来,迅速就联想到了上一次考完final,他拔智齿只能吃冷流食的时候嘴角沾上了燕麦片。段赫也是这样靠近过来,然后


    只是稍一回想,就马上耳根发热,仿佛下一秒段赫就会像之前那样,凑近过来帮他舔掉嘴边的东西。


    这个时间虽然四周人少,但偶尔还是有人会经过,虽然段赫的身形高大,好像能完全把他挡住,但是江知裕还是突然抬手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对这个举动意料之外,段赫挑眉,轻笑了下。


    段赫凝眸看向江知裕,声音低而慢,语气带有几分漫不经心,故意问:“知裕,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呢?”


    江知裕哽住,被问得好半晌说不出话,只是和段赫目光碰上,他心虚地垂眼。


    是啊,我到底在想什么呢。


    竟然以为段赫会吻过来。


    江知裕有些不可置信。


    沉默的时间段赫也没有好心地扯开话题,和平时不一样,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定要等到江知裕的回答。


    但江知裕说不出口,也没办法说出口。


    拖了好一会儿,冰激凌已经沿着甜筒边缘流下来,冰凉的奶油顺着江知裕食指和拇指滑下,他指尖全都沾上了芒果和榛仁的甜腻味道。段赫圈在江知裕腰上的手松开了,他背对着街道,江知裕背靠矮墙被他锁在怀里。


    “流出来了。”段赫出声提醒江知裕。


    江知裕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正想说看附近有没有商店还开着,去买一包纸巾,段赫忽然握住他的手,上抬一点,低头舔掉了沾在江知裕指尖的冰激凌。


    江知裕的脸腾一下的红了。


    他完全呆在原地,然后看到段赫抬眼,蓝眸望向他,很慷慨地表示:“这次就先欠着。”


    似乎是一种无声的沦陷。


    心底深处有种奇妙的物质在生根发芽,江知裕良久没能说出话,只是和段赫面对着面。虽然他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但这种物质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让他越来越被吸引。


    江知裕忽然觉得,大概是意大利的空气中有不一样的成分。给眼前这位中意混血添加了不知名buff。


    这些天来的段赫格外让人难以应对,江知裕束手无策。可是,他竟然完全没有在M国那种想要逃避的感觉,似乎在陌生的国度可以忽略掉一切,甚至想要去沉溺。


    ==========作者有话说:==========


    是的,段少爷换套路了。


    p.s.罗马那个许愿池我之前去的时候还没有收费,最近看新闻今年竟然要开始收费了,搜索了下那个类似收费围栏的东西真的很丑,且破坏氛围,所以这里就当不存在了。你们就当知裕他们也是收费之前去的好啦(给小情侣怒省4欧元!!)(不是)


    第39章


    离开佛罗伦萨的前一天傍晚, 江知裕在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意外发现他的箱子密码锁坏掉了,整个锁扣脱落,导致箱子没办法扣好。


    估计是刚到这里第一天从酒店专用运输行李推车掉下来砸坏的。其实五星级酒店不应该犯这种错误的, 或者会提供赔偿, 只是当时江知裕觉得那个帮他们运送行李的工作人员看上去年纪也不大, 就没有说什么。


    他和段赫入住酒店后在这个城市待了好几天,行李箱打开时候还只是有点卡,这几天一直没关上过箱子, 现在要关上才发现它一碰就脱落。


    无奈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 他们的下一站就要去Bertelli家位于托斯卡纳的庄园。江知裕和段赫商量了下,决定临时出去外面商场买新的行李箱。


    佛罗伦萨这个城市的景点较为密集, 酒店附近刚好有商区, 江知裕进入商场之前就在谷歌地图上看了营业时间,距离关门还有不到一小时。为了不耽误时间,直奔主题, 江知裕到达后先找到了位于商场一层的楼层指示牌。


    “别紧张, 来不及的话我联系Eugenio这里的下属去想办法。”段赫站在江知裕身边,神色比他松弛淡定不少, 他揽着江知裕的肩膀说。


    最近他们两人的肢体接触很多, 段赫基本不是牵着江知裕的手就是搂着他,说担心他会走丢, 江知裕已经基本习惯了。


    不过,买行李箱这种小事江知裕自己还是能解决的,Eugenio叔叔在意大利的下属是专门负责打理地产的,和Timothy这种段赫的专门助理兼管家不一样, 江知裕不想这么晚给别人添麻烦。


    正在专心看指示牌的时候,恰巧身后一对情侣经过, 女生走得很快,男生跟在女生身后不知道说什么,声音很低。


    两个人才刚刚经过江知裕他们,绕到了指示牌后方的扶梯处,女生忽然不耐烦了,转过身,语气有些生气:“可以闭嘴了吗?你现在才说这些话不觉得太晚了?”


    江知裕愣了愣,不是别的,只是因为突然在异地他乡听见了熟悉的中文,很容易就被分去注意。


    那对情侣也是中国人,看年龄可能也是留学生,江知裕注意到指示牌斜后方的那男生手里拖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看上去是新买的。


    但两人之间明显气氛不对,这种局面之下去请教对方店铺在什么位置不妥,江知裕也就将目光很快收回来,继续自己在指示牌上找。段赫去接电话了,江知裕刚好也要等他。


    “早干什么去了,行李箱不都已经买了吗?”女生站在原地,或许是因为商场即将关门,他们那个位置没有人,所以嗓音大了点,情绪有些崩溃,应该是吵架实在控制不住了。


    因为就是站在指示牌的斜后方,江知裕看到男生似乎是想去拉女生的手,被对方挥开。


    女生低着头,开始摆弄手里的相机,语速很快,“照片我现在就全都删了,等回去酒店把你衣服从我箱子里拿出来,赶紧滚。”


    “你就非要在这儿跟我吵架是吗?”男生按住相机,问,“下周回去参加完毕业典礼,我们就都要回国了,你自己算算,你跟我还有多久的相处时间。”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许久,女生才背过身,手臂靠住栏杆,没看男生。


    她的侧脸被从耳后垂下来的长发挡住,看不出表情,但隔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却能听出浓重的鼻音。


    女生语气有些哽咽,偏偏倔强的要试图风轻云淡,“要你提醒?无所谓啊,反正这次本来就是分手旅行,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她低头的时候,似乎有一滴晶莹砸在了栏杆,然后她快速抬手抹了下脸,才转过身,看着那个男生。


    “从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到现在,我们两个为了这件事就一直吵架,现在马上毕业了,我真的觉得很累。你既然已经决定不能去我的城市,我爸妈也在家里给我找好了工作,我们俩谁都不能让步,回去参加完毕业典礼就分道扬镳好了。”


    男生看着她不说话。


    “果然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女生说,“留学这几年一晃就过去了,没有什么感情是深刻的,最后可能也就只是微信上连点赞都没有的交集,全是镜花水月。”


    她也看向那男生,缓慢道:“我接受不了什么可笑的异国恋,那太不现实了。只是我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注定会分开,我当初真不该认识你。”


    “知裕?”


    段赫接完电话折返,看了眼正面对着楼层指示牌发愣的江知裕,牵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下。


    刚才那对情侣已经离开了,段赫在指示牌上指了个店铺,告诉江知裕,“在三楼。”


    这才回过神来,江知裕目光重新聚焦,瞥了眼指示牌,“嗯,好的,那我们上去吧。”


    两个人找到了直梯,段赫为江知裕开着门,进门后他才捏了下对方的手指,江知裕的手有些凉。


    “刚才在走神吗?”段赫观察到江知裕表情不太对,问。


    “没什么。”江知裕笑了笑,摇头。


    欧洲虽然十几度比M国暖和很多,但昼夜温差大,傍晚温度低,出来前段赫担心他冷,所以找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给他。


    江知裕低头看看被衣袖挡住的两人牵着的手,即便是把外套给了他穿,段赫的手也比他暖很多。


    所以本能的想要靠近和摄取温暖,江知裕犹豫片刻,没有松开手。


    两个人很快找到了位于商场三楼的店铺,没耽搁时间,买好了行李箱就准备回酒店。


    这商场距离酒店很近,七百多米,他们可以走回去。佛罗伦萨很多街巷,江知裕走在前面,段赫帮他拖着行李箱,但江知裕走路不太专心,思考事情没注意,所以突然间转角冒出来了个正在奔跑的男人,他差点被撞到。


    好在段赫反应快,猛地从后按住江知裕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带,江知裕这才没被人撞。


    转头看了眼那人,像是流浪汉又像是吉普赛人,穿着破破烂烂,但是怀里却护着个名牌双肩包,急匆匆已经跑远了。


    多半不是小偷就是抢劫。没什么兴趣插手这件事,段赫只是叮嘱江知裕,“夜里这些巷子很乱,要专心走路。”


    江知裕点头,正要答应,紧跟着又一位白人男性也突然冲出来。那男人还带了个小女孩,应该是父女,但眼下似乎是太着急了,追前面那人的时候他把自己女儿都甩在了后面,冲出去好几米远。


    江知裕愣了下,一低头,就看到自己面前站了个背着小兔子背包、大概三四岁的外国小女孩,漂亮的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嘴里喊了句“daddy。”


    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什么,江知裕抬头再次去看那个男人追出去的方向,判断出父女两个是遇到了抢劫。


    可是能让对方那么焦急连女儿都丢在这,一定是背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想也不想,江知裕立刻和段赫说:“你照顾她一下吧。”而后就跟了上去。


    “江!”段赫蹙了下眉,想要拉住江知裕竟然失败了。


    因为完全没想到江知裕会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并且反应快到甚至是在几秒之内就决定要插手这件事。


    但是夜晚的治安并不那么有保障,江知裕离开段赫视线范围那一刻,段赫瞬间心里一沉,他想跟上去,谁知衣服被小女孩抓住了。


    这个巷子四周都没别的人,段赫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不想耽误时间,只好把那孩子抱起来,立刻朝着江知裕的方向追上去。


    有的时候,段赫发现江知裕偶尔的举动或者话语,是真的不在他能预料的范围以内。这大概也是江知裕的特别之处。


    可是稍微回想一下,江知裕这举动也不难分析。


    是因为江知裕朋友那件事。


    江知裕向来就太有共情能力了,看到这对父女就联想到了谭嘉侑遇到抢劫的那件事,做出这种举动实在不奇怪。损失一些钱财或身外之物没那么严重,万一包里有对于主人很重要的东西,会很难过。


    段赫并不是那么能共情别人的人,他也不喜欢管闲事。


    况且现实因素来讲,来这里旅游被抢不算是很少见的事,这样一个多年来都吸引着各国游客到访的城市一直都没解决的问题,如果真的能管得过来,早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在这里遭遇抢劫的危险程度虽然不像M国那样,但凡歹徒手里有枪,强行想抢回只会有受伤或送命风险。这边的小偷虽不至于有枪,但是持刀抢劫案例数不胜数,所以段赫不能赌,他不能接受江知裕出现任何差池。


    无奈巷子太多小路,七拐八拐,迟迟没抓到人,段赫心里瞬间设想了最复杂的可能性。Timothy前天向他汇报过,已经解决好了club那件事,昨天对方飞到德国代替他和一家生物医学研究所的人见面。


    所以目前Timothy也在欧洲。如果江知裕找不到人,他会把Timothy调过来,同步联系他父亲Eugenio调派意大利这边的人员来帮忙寻找。


    只是这些操作都要花费时间,段赫还是希望尽快找到江知裕,所以停下脚步,段赫把孩子放在地上,拇指捻了下指环,低眸去看手机屏幕中跳出来的某个软件。


    屏幕页面加载过后,箭头标志闪烁的同时,段赫蓦地就听到了前方巷子里传来声音。


    那是个英国口音的男人在怒骂,段赫倏地抬头,身旁小女孩也率先认出自己爸爸的声音,向那个方向跑去,嘴里喊着,“daddy!!”


    段赫收起手机,立刻走进巷子,就看到那个劫匪已经跑远了,巷子里的英国男人正蹲在地上在自己被抢回来的背包里翻找,而后他找到纸巾,递给江知裕。


    顺着这个动作,段赫就看到江知裕捂着自己的手臂,似乎有血迹渗出来,段赫脸色瞬间黑下来。


    段赫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拉过江知裕的胳膊,将对方的外套衣袖褪下来。紧接着他就看到江知裕右手小臂侧面有一道小口子,江知裕白皙纤细的手臂上出现那道血痕非常刺眼,就像精美的瓷器出现了裂痕。


    段赫攥住对方手腕的力气不由得加重,眼神久久停在那道伤口上。


    “Wyatt”江知裕察觉到了段赫不太对劲,攥得他的手腕都有些痛,小声喊他。


    第40章


    身旁的英国男人刚才已经和江知裕道过谢, 将纸巾递给他后,本还想说什么,可一见面前这位英俊高大的混血男士和江知裕之间气氛不对, 他犹豫了下, 用眼神询问江知裕是否需要帮助。


    江知裕轻轻地摇了摇头, 英国男人只好抱起女儿,微微颔首,而后离开了巷子。


    再次观察了下段赫, 江知裕想要把胳膊从段赫钳制着他的掌心里退出来, 可是段赫纹丝不动,对方避开了他那道伤口, 只是表情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了。


    “我真的没事的。”所以试探着, 江知裕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段赫的手背,像是小孩子做错事那样,他想让段赫不要生气。


    其实真的不严重, 那道口子在小臂三分之二处的位置, 被刀刃蹭了一下,但不深, 总过也就三五厘米。


    刚才江知裕先一步到达巷子, 追上那个小偷的时候没多犹豫,立刻抓住了对方胳膊,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甩开,并且兀地掏出了一把刀。


    事发突然,江知裕完全没预料对方身上会有刀,他脑袋空白了一秒, 好在身体本能让他快速躲开,而那男人手中的刀也只是擦过他的手臂, 没使上力,也没碰到其他地方。


    恰巧这时英国男人跟上来,对方正在气头上,喝了一声,说要报警。而且局势突然变成二比一,劫匪被震慑了看上去抢劫不熟练,刀子没拿稳竟掉在地上。那英国男人眼疾手快把刀抢过来,劫匪一看彻底失去优势,立刻扔下背包就跑了。


    英国男人气得不轻,对着劫匪背影怒骂了几句,但看到好心来相助的江知裕受伤,就没再去追。


    “我有点痛段赫。”


    江知裕觉得段赫的反应有点超出他预料范围了,甚至让他不知所措起来,江知裕看着段赫的侧脸,小心地问:“你怎么了,这个伤口很小的,他没有碰到我,就只是那把刀蹭到了一下”


    “江知裕。”段赫抬眸打断他,眼眸晦暗。


    江知裕怔了怔,和对方目光相对,也顿住了。


    直到现在江知裕才明白,上一次“homestay事件”段赫根本就没有和他动气,因为现在他才看到了段赫真正生气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段赫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不再那样温柔,而像是那个秀场上的人,充满了压迫感。


    “这种事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段赫说。


    江知裕眼睫颤了下,有点被对方的语气吓到了,他下意识小声说:“对不起。”


    攥在江知裕手腕上的手兀地松了松,段赫这才像是回过神。安静几秒,他察觉到江知裕正用那种小心翼翼的陌生的眼神看向自己。


    段赫抬手,一把将江知裕揽过来,紧紧拥入怀里。


    缓慢地吐了口气,段赫声音放缓下来,宽大的手掌在江知裕背后安抚着,他像是之前那样,用温和的方式解释,“抱歉,知裕。我不是在怪你。”


    江知裕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几秒,他抬起胳膊回抱住了段赫。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想要帮助对方,但是你要明白这里不是见义勇为的地方。今天是足够幸运,遇到那个人虽然持刀,但是没有伤到你。”段赫很耐心的和他讲道理。


    “你可以搜索新闻,看看有多少人真的因为这个受伤和送命。”


    段赫放开江知裕,和他面对面,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我带你出来,唯一要保证的就是你的安全,第二是希望你能开心。”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顾忌不了别人。”段赫说话的时候再次去看江知裕的手臂,“如果用你的安全和我开玩笑,我可能真的没办法保持冷静。”


    对方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江知裕垂眼,低声道:“我明白的。”


    他刚才确实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是看到那位父亲很着急就想到了谭嘉侑。如果没被他遇到这件事就算了,可是那个劫匪偏偏就和他擦肩而过,他实在做不到不帮忙。


    可是江知裕也不傻,他明白段赫是真的担心他,所以思躇几秒,江知裕学着段赫对他的语气,保证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全。我不会再这样了。”


    “答应我,不会再做让我担心的事情。”段赫很严格地说。


    江知裕抿了抿唇,然后跟着重复:“不会再做让你担心的事的。”


    “嗯。”段赫语气柔和下来,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知裕让我放心。”


    两人折返回酒店的中途只好变更路径,先去了一家诊所。虽然这伤口确实不深,但为了保险起见,也还是要看一下。


    医生说江知裕的伤口很浅,不需要缝合,只是涂了药,简单包扎了下,叮嘱这两天不要沾水,就让两人离开了。


    拖着新买的行李箱回到酒店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两人直接在酒店点餐送到房间,吃过晚饭之后江知裕想把自己的衣服从旧行李箱转移到新买的箱子里面,被段赫制止。对方让他在旁看着,然后帮他把物品都整理好。


    江知裕和段赫道了谢,而后坐在一旁沙发,看着旧的行李箱发呆。


    这是他中学时期买的箱子,没到M国留学之前和爸妈去其他国家旅行一直都是用它,上面还有很多贴纸。没想到异国他乡,它就报废在这里了。


    “在想什么?”段赫从淋浴室出来的时候,见江知裕还在发呆,走过来问。


    “没什么。”江知裕仰头看着段赫,想到一件事,“明天是庄园的人过来接我们对吗?”


    “嗯。”段赫说,“早上九点,不过如果你起不来,随时可以和他们改时间。”


    “不用的,我可以起来。”江知裕说话时候看了眼时间,从行李箱拿了套换的衣服,准备快速去洗个澡然后早点休息。


    擦肩而过时段赫蓦地拉住江知裕的手腕,低头看他,“医生嘱咐过的话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的手臂不可以碰水。”


    江知裕一愣,看看小臂缠着绑带的位置,“没关系的,我找塑料膜包起来。”


    “房间哪里有塑料膜。”段赫有些无奈。


    想了想,江知裕又说,“我会小心避开的。”


    “怎么避开?”段赫低眸,很较真地审视着他。


    “就是”江知裕没详细思考过操作性问题,因为不严重他就没太当回事,被段赫阻拦了,他磕磕绊绊地说:“就是,不让它碰到水。”


    “单手?”段赫问。


    江知裕:“是的。”


    应该可行的,江知裕在脑袋里设想了一下,他可以单手拿淋浴花洒。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会儿,段赫看了眼江知裕,忽然松开他的手,让开位置。


    但当江知裕抱着衣服走到淋浴室门口的时候,一转头,就发现段赫跟在他身后。


    江知裕不解:“怎么了吗?”


    “不放心。”段赫坦然自若地说,“我帮你洗。”?!?


    “你说什么?”江知裕一瞬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摆手,“不、不用的,我自己真的可以。”


    “那就不要洗了。”段赫抱着胳膊,靠在浴室门口,丝毫不退让的模样。


    江知裕心里有些挣扎。今天出去又是商场买行李箱又是帮人追抢劫的小偷,不洗澡的话他实在不能接受。


    可是段赫就是这样的,就像是之前盯着他喝药同理,只要对方铁了心要管他,他几乎都说不过。


    “可是我今天出汗了。”江知裕试图和段赫商量。


    “是吗。”段赫走近一步,单手把他往前一带,搂在怀里,段赫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他的头发,低头嗅了下,“有什么关系?身上还是很香。”


    这样的举动很不像平时的段赫,甚至有点轻佻。


    所以江知裕怔了下,没接话。此时他的脑袋被按在对方胸口,江知裕贴着对方胸膛的棉质衣服,瓮声瓮气地继续争取,“我自己真的可以。”


    “知裕。”段赫放开了他,弯腰盯着江知裕的眼睛,“我不明白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的身体我没有看过吗?”


    因为对方冷不丁这句话,江知裕都呆住了,顿时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不提那件事了吗。


    确实,之前的确是可是清醒状态之下怎么可能。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


    段赫抬腕看表,食指在江知裕耳侧刮了下,“你如果还想要洗澡的话,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僵持这种小事。我只是为你提供协助,确定你的伤口不会碰到水。”


    “你也不想因为伤口感染再去一次诊所不是吗?”


    说话时段赫捏了捏江知裕的耳垂,干脆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这里浴室很宽敞,可以使用浴缸,我先去放水,这样方便一些。”


    “可是我”江知裕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又说不出来。


    “如果实在觉得难为情,可以背对着我。”段赫说,“今天你不是才答应过,不会再让我担心吗?”


    江知裕哑口无言了。


    几个小时前才说过的话,他没办法出尔反尔。况且,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再生枝节,庄园的人明天就过来,江知裕不想让对方白跑一趟,所以经过段赫这样一讲,他动摇了。


    见江知裕默认,段赫转身进入浴室,将那个圆形白色浴缸放好了温水,他才折返回来,牵着江知裕的手走进浴室,把门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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