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一黑的两人蹲在围墙上,对视一眼,黑的那个先跳下去。


    边雪后一步下来,陆听抱着他的腿将人放下。一人拿一雪桶,边雪见里面的雪撒了,弓着背,一边走一边往里添。


    天知道陆听是怎么想的,神神秘秘一天,就为了往李东伟家门口倒雪?


    好幼稚的报复方式。


    陆听的背影认真又专注,偶尔停顿脚步,回头查看边雪是否跟上。猫到李东伟家门口,两桶雪“唰唰”倒下去,全堆在门边。


    陆听拿着桶要走,被边雪拦下。


    边雪指着一旁的雪地,入戏很深:“你放哨,我行动。”


    一桶又一桶倒下去,实际也就洒洒水的程度。但边雪的动作还没完,他摘下手套——


    几秒后,李东家门口的雪地上,出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到此一游。


    陆听瞅着这行大字,“嘶”的一声,弯腰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


    边雪忍笑竖起个大拇指,陆听拉着他往外走,灯笼被留在身后的夜色中。


    临到围墙边,陆听却忽然停住。


    “怎么了,”边雪探头去看,对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啊……大黄的亲戚。”


    不知道这狗是从哪冒出来的,陆听在附近徘徊了一晚上也没发现。镇上的家养狗都是看门的,一个比一个长得凶,张张嘴筒子就要开叫。


    边雪在它开口前推了陆听一把:“跑!”


    陆听连忙将桶扔出去,刚翻上墙,狗扑过来狂吠。边雪抓着陆听往上一蹦,狗链子“哗啦啦”地响,差一点咬到他的裤腿。


    一人影从窗户上闪过,屋里的灯亮旋即起来。


    边雪跳下围栏,一头栽进陆听怀里。


    李东试图推开屋门,一推一拉间被厚厚的雪层阻挡。他看清雪地里的字,大骂一声“小兔崽子”,往雪里一扑,踉跄几步要往外追。


    院子外,陆听二话不说抓起水桶,抱住边雪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扛上了肩。


    边雪拍打陆听的背部,嘴里喊着“快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眼底的灯笼越来越远,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陆听一路狂奔,边雪被他掂得颠三倒四,笑声在巷子里落得到处都是。


    就是可惜,没看清李东的脸色。


    “好坏啊陆听,”边雪摸了下眼角,“太好玩了你。”


    陆听在院门口把人放下,边雪脸色红润,也不知是笑的还是喘的。


    “咱们是共犯,”陆听挽起袖子把桶放进侧屋,“你也有份。”


    进到屋内,边雪去卧室换了身衣服,揉了下腰感觉那处红了:“陆听!有没有红花油!”


    不过一会儿,陆听拿着红花油进来:“怎么了?”


    “腰,”边雪转过身去,“有点疼,你帮我看看。”


    陆听拧开盖子,膏药味瞬间布满整个屋子。


    他看了眼边雪单薄的背影,从抽屉里翻出遥控器,打开空调暖风:“是不是我那一下,磕到了。”


    边雪没回话,感受着热风迎面吹来:“空调是好的?我以为是个摆设。”


    陆听一愣,摸了下脖子:“是好的,你要用,可以。”


    边雪撩起衣摆,嘀嘀咕咕:“腰和肩膀一直不太好,可能是最近坐久了,一直有点疼……”


    陆听站在他身后,下一瞬见他大剌剌撩开衣服,露出了一小截儿腰身。


    之前周展受伤,陆听也帮他擦过膏药。但印象中周展的腰和肚子就是直直的一块,像一根木头桩子。


    边雪的腰不一样。


    陆听叫不出中间那块肌肉的名字,凹下去一点弧度,灯光从那擦过,隐约看见一层薄薄的肌肉,但是……


    但是怎么会有男人的腰是凹进去的。


    “哦,就这,”边雪侧了点身,指着后腰,“倒点红花油往上摸吧,也别太多,味道好冲。”


    陆听回过神,将红花油抹在掌心,“啪”地一下摁上去。


    “你当贴膏药呢,”边雪回头说,“你手心好糙,如果去算命的话,会不会看不清掌纹?”


    陆听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不知该如何动作,于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边雪的腰上打圈。


    膏药味呛得边雪打了个喷嚏,衣服滑下来一点,遮住晕开的药水边缘,也遮住了陆听的视线。


    “李东肯定超级生气,”边雪自顾自说,“不过他倒也不敢找上门,早上扔店里的垃圾我还留着。”


    陆听没有回应,他脑门发烫,手心也发烫。止不住地想同一件事,边雪的腰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红花油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融在一屋子空气中,多少冲淡了些什么。


    陆听突然想起那晚在车里的拥抱,想起包里的手机,想起刚才围墙下边雪狡黠的眼睛。


    所有画面被揉散在膏药里,边缘晕成淡淡的橙红色,那红色似乎也有温度,像一团窜起来的火苗,随着边雪起伏的腰窝上下舔.舐。


    放空的状态被边雪瞥来的一眼打断,陆听听不清,只识别出他的唇语:“陆听,好了没,有点冷。”


    陆听的手完全顿住,所有感官像倒带一般重回躯体。


    膏药味窜进鼻腔,他的手指还没收回,被放下来的衣摆轻轻剐蹭。


    “你要不也擦点?”边雪整理衣角,抬头说,“你拽我那一下,肩有没有扭到?”


    陆听站在原地发愣,边雪以为他没有听见,张嘴想要重复。


    话还没出口,面前的人猛地移开眼,抓起桌上的红花油,点一下头又摇头,快步奔向门边。


    不等边雪反应,陆听飞快离开,头也没回地甩上门,留他一人面对满屋的药味。


    “啊……”边雪陷入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啊。”


    陆听果然是纯正的直男。


    *


    陆听很少休假,遇上假期也是在家做木雕,这早却没泡在工作室,而是准备了一桌热腾腾的早餐。


    这两天他手机不离身,吃饭的时候就放在桌边。边雪没见他用过,却也看出他宝贝得不行,不免觉得有趣。


    “好用吗?”边雪喝了口粥问。


    陆听说:“什么?”


    “手机,”边雪放下碗,一字一句说,“手机,好用吗?”


    “好用,”陆听回答得客客气气,“谢谢。”


    边雪顿了一顿,一晚过去,这人竟然还在别扭。他就一直盯着碗里的皮蛋,像是要隔空把皮蛋雕成花。


    陆听食不知味,感觉边雪在看,但他没敢抬眼。


    昨晚他没睡好,一直在回忆。


    帮周展擦药的时候,看见的腰到底长什么样?


    可印象里就是没什么好看的。


    他当时非常抗拒,周展的表情也不怎么好,推搡他催促说,陆哥你能不能快点,我感觉挺别扭的。


    窗外风呼呼地吹,陆听的睡意彻底离去。


    给周展上药别扭,给边雪上药更别扭。但两种别扭各不相同,掌心下的触感……也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我腰没事了,”边雪出声道,“你确定肩膀没事?”


    陆听端着空碗站起来,收走装油条的空袋,进入厨房才回头问:“你刚说什么?”


    边雪本来是想逗他,可见他表情如常,于是也跟进厨房:“要不我们去换个助听器,那天车祸是不是撞到了?”


    陆听偏了下头:“不用,没撞到,还要吃一碗粥吗?”


    边雪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把碗递过去:“饱了,我去守店。”


    陆听拧开水,想也没想:“我也去。”


    “别,”边雪说,“你在家工作就行,不用麻烦。”


    陆听压了下眉心,怀疑助听器真坏了:“嗯?”


    以往他提出帮忙守店,边雪是最开心的那个。店里没什么生意,只能干坐着看书。


    书架上的书,边雪看过上百遍。


    有时候陆听会发现他没看进去,只是盯着那些字在发呆。自己跟过去守店,他好歹能找时间出去遛遛。


    边雪偶尔会买几根烤红薯回来,每当这时,王贵全便会送他两个自己种的橘子。


    于是边雪在橘子底部插上筷子,塞给陆听,让陆听放在电暖前烤烤。


    第一次被边雪拒绝,这让陆听有些错愕。


    因为昨晚他突然离开,让边雪生气了?


    陆听心里七上八下,正纠结是道歉还是道歉,边雪冲着他的耳朵说:“我让云磊来搬货,给他发点工资,你来的话不太好解释。”


    云磊自尊心强,边雪不想让他有任何负担。陆听今天再去,显然不太合适。


    “你晚点过来?”边雪沉思说,“中午过来吃饭。”


    只是因为这个?陆听涮碗的动作加快不少。


    吃完早饭,边雪第一时间赶到阿珍副食。云磊比他到得还早,捧着汤圆碗,看见边雪宛若看见救星。


    边雪爱莫能助,嘴上说“你长身体,多吃点”,实际人已经站在对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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