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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述厌被徐凉云推着出了医院,又被他抱起来送进了车里,还被亲力亲为地系上了安全带。


    做完这些,徐凉云又让他等一会儿,随后关上车门,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了后备箱。


    陈述厌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在后面一阵叮叮哐哐地收拾,又转头打量了一下车里。


    这车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浅浅香味,陈述厌有点闻不了这个味道,一闻就感觉自己要晕车。


    他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捏了捏眉间,轻轻晃了晃脑袋。


    闻了这一会儿他就感觉头晕了。


    徐凉云很快就把轮椅收好了,他走过来,坐到了主驾驶的位子上。


    见陈述厌摇下了车窗,他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一笑,道:“抱歉,车里烟味重,怕呛到你,洒了点香水……香水也很呛吧?”


    “没。”陈述厌说,“开窗就好了。你以后少抽点那东西,最好戒了,对身体不好。”


    徐凉云坚定地点头:“好,我戒。”


    徐凉云的神色太过坚定,跟接了圣旨一样坚决。这还没干什么,陈述厌就莫名有了一种他能为了这个保证上刀山下火海视死如归在所不辞的感觉。


    他都有点害怕了。


    “……你慢慢来。”陈述厌讪讪道,“也不是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全戒了……就少抽点,慢慢戒。”


    徐凉云朝他狠劲儿点头,满脸写着你说得对全听你的。


    “……你真的懂了吧?不能着急啊?平时也可以抽一点的,别多抽就行,我的意思是,我们慢慢一点一点戒掉……好吗?”


    徐凉云点头如拨浪鼓。


    “……你懂就好,那开车吧。”


    徐凉云乖乖开车。


    陈述厌却还是发愁,特别不放心。


    他总有种徐凉云真的会因为自己一句话狠劲儿戒烟的感觉,从今天开始就不抽了那种,说他会为了这个伤害自己陈述厌都信。


    陈述厌内心无奈叹气,心道这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他自己盯着了,看他有一点儿不舒服就疏导一下。


    也只有他说话才会在徐凉云这里管用了。


    但也不用多发愁,他们可以慢慢来。


    陈述厌一边想着,一边偏头看向徐凉云。


    徐凉云在看路。他一旦不看陈述厌,脸上的表情就会板起来。这个人有天生臭脸症,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特像生气。


    这么一看过去,陈述厌就感觉他可真是太凶了。


    明明刚刚还小心翼翼成那个样子。


    陈述厌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家在哪?”


    徐凉云脸上的“凶”啪一下子全碎了,眼神往他那边闪了一下,这么慌慌张张地看了他一眼以后,赶紧又收回目光看向路上,支支吾吾着嗯嗯啊啊了两声,说:“在咏光路上……那个公寓区里。”


    “几楼?”


    “一楼。”徐凉云说,“不敢住高楼了。”


    陈述厌:“……”


    陈述厌哽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前天两人见面时,徐凉云不来上楼见他,只说让手下人把手套拿上去给他。


    “……你是现在不敢上高层吗。”陈述厌问他,“所以那天也没上我家去?”


    “不是,那不至于。”徐凉云说,“是不敢在高层睡而已,上去是可以的。”


    陈述厌唔了一声,表情不怎么好看。


    徐凉云察觉出他情绪不怎么对,忙补充了几句:“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严重,要真有那么严重现在都不能当警察了。……我晚上还是会把钟糖叫到家里来的,有些事情你必须得知道。”


    徐凉云说到这儿声音一顿。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没有出口,全部止在了嘴边,一个音儿也出不来,成了一片虚无。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蔫蔫闭上了嘴。


    陈述厌却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他问。


    徐凉云沉默了片刻。


    “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一下。”他说,“跟我谈很不安全的。”


    陈述厌毫不犹豫:“那就不安全吧。”


    徐凉云:“……”


    “我要是会怕这个,五年前的时候早嚷嚷着跟你分手了,更不会跟你谈恋爱,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陈述厌说,“你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叶夏就想放弃我。”


    徐凉云眼睫一抖。


    “我早说了,我就只恨你这个。”陈述厌道,“不是说好了不让我再恨你了吗,你别说这话了,你别看我这样,我胆子很大的。”


    “……跟胆子大不大没有关系。”


    “但你胆子不大。”


    “……”


    “你现在真的,太胆小了。”陈述厌往他那边靠过去了点,“你勇敢一点吧,徐凉云,你是警察啊。”


    徐凉云不吭声了。


    陈述厌接着说:“我陪你勇敢,我不想当你心里那块噩梦。”


    车子正好行至一个十字路口,徐凉云转过头看向陈述厌。


    陈述厌和他记忆里一样,一双眼睛很平静,但眼底里隐隐有光。那光隐在深处,很难瞥见,但徐凉云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光就那样拉着他,让他一步步沦入其中,再难脱身。


    “我们啊,”陈述厌对他说,“不能输给叶夏吧。”


    徐凉云心里轰隆一声,突然无地自容地羞愧了起来。


    你看陈述厌。


    他对自己说,你看陈述厌,他走过黑暗,他伤痕累累,但他没有摇摇欲坠。


    他仍然有爱人的勇气,他仍然有面对恶意的胆量。


    徐凉云嘴角抽搐,片刻后,终于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他喃喃着说,“我怎么了呢。”


    “你受害了。”陈述厌平静道,“我们一样,所以现在要去相依为命。”


    徐凉云像是魔怔了,说的话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该治好吗?”


    “……”


    陈述厌没吭声。


    徐凉云说的不是能不能,是该不该。


    这是一个原则上不对劲的问题。


    陈述厌实在很想问问他何出此言,但徐凉云的眼睛告诉他徐凉云说不出口。


    陈述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道:“如果难受的话,就治好吧。”


    徐凉云垂了垂眸,眼底里有什么东西沉了底,变作了一片令人看不清晰的晦暗难明。


    他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徐凉云的这个心理疾病似乎并不是很严重,反正没有影响到他开车。


    那之后,他就一言不发地把车开回了家,然后去把轮椅弄好,把陈述厌从车上抱了下来。


    徐凉云推着他往家里走。路上走着走着,陈述厌就抬头问他:“布丁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去接它?”


    这话他白天问过一遍,但养毛孩子的都是操心的爹娘,徐凉云很理解他,道:“说是得观察一段时间,现在洗了胃在宠物医院里躺着,我去看过,它好像很想扑我的样子,可惜现在没那个能力,一直躺在那儿嘤嘤嘤。”


    陈述厌有点想笑:“那得憋死了。”


    “我寻思也是。”


    “医药费很贵吧?”陈述厌问,“花了多少钱?”


    徐凉云说:“不多,三千来块,我撑得住。”


    “是吗。”陈述厌说,“那等我以后好了,我在家里给你做饭吧。”


    “……好。”


    “平时也得给你买水果吃。”


    “嗯。”徐凉云应声,“好。”


    陈述厌一边跟徐凉云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一边往外走。


    一出地下停车场,陈述厌就发现这公寓区里都是矮楼,最高的也没超过七层。


    陈述厌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他抿了抿嘴,决定等晚上钟糖来的时候好好问问这件事。


    徐凉云问他:“你怎么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怎么不回你外婆家?”


    “有点事情,就没回去。”陈述厌坐在椅子上抠手,又仰头转移了话题,“你好像很看重那个民警?”


    徐凉云看重的民警整个局子里只有一个,他知道陈述厌说的是哪个。


    徐凉云本还想多问下陈述厌的外婆,但被这么强硬地转移了话题,他也只好放弃,乖乖答道:“是啊,我一眼过去感觉他不简单。”


    陈述厌很赞同他这句话:“确实。”


    “他也确实不简单。”徐凉云接着道,“昨天你被那个快递员带走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人都没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个快递员真的是个快递员,他们查过他的证件,还查了他身上,都没查出什么东西来,才放进去的,是他换班过去的时候听人描述了一下,发现不对劲的。”


    陈述厌拉长声音喔了一声。


    “今天‘吴夏树’送花过来的时候也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反正他本人说是闻到了血味……但是其他警察得凑特别近才能闻到,血的味道很浅,也不知道他鼻子怎么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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