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叶颂真倔强地裹着被子, 把自己包成一颗粽子,不让碰也不让摸,完完全全的防御姿态。
齐屿怔怔地看着叶颂真——她竟然怀疑到别人的头上?
“你还笑?!”叶颂真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有没有?!”
齐屿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叶颂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枚蝴蝶发卡:“我在你的书里发现了这个!肯定是哪个女生的东西!”
齐屿看了一眼, 无言以对。他坐到床边, 试图唤起叶颂真的记忆, 可是她不给机会。
“你以前是不是喜欢发卡的主人?不准对我撒谎!”叶颂真横眉冷对,“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
“是。”
叶颂真被泼了一盆冷水。心头的火非但没被浇灭,反而烧得更旺。她必须得好好审问清楚。
为了防止齐屿转移话题,叶颂真说:“接下来, 我问你答。你只准回答是或者不是, 你不许多说一个字。”
“……是。”
叶颂真刨根问底:“她是你的同学吗?”
“是。”
叶颂真:“……”
她猜得不假,果然是同学!
“她是你前女友吗?”
“……不是。”
齐屿有苦说不出。
他哪来的前女友?
“那你之前暗恋人家?”
“是。”
“你喜欢她, 她不喜欢你?”
“……是吧。”
“是就是, 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是吧?”
“是是是。”
一连三个是, 更是惹恼了叶颂真:“她不要的男人, 让我给捡回来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齐屿连忙说:“不是。”
叶颂真瞪他一眼:“你以前没跟她谈恋爱,是不是还挺遗憾?”
齐屿只能说:“……是。”
叶颂真破口大骂:“齐屿,你这人是不是犯贱?!”
齐屿无奈承认:“是!”
叶颂真的脑中千头万绪,理都理不清。
好个齐屿,居然那么纯情,还搞暗恋!
叶颂真酸溜溜地说:“当年她要是跟你点个头, 你俩是不是就谈上了?”
齐屿:“是。”
叶颂真怒火中烧,恨不能把齐屿大卸八块。
“好啊,齐屿。你现在演都不想演了, 是吧?”叶颂真指责,“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齐屿反驳:“不是。”
“不是?”叶颂真一个激灵,“难道你得到过她?”
齐屿心想,上一个问题的否定句式好像不是这样。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各种逻辑学知识。
什么原命题、逆命题、否命题、逆否命题……叶颂真气糊涂了吧,连基本的逻辑都不跟他讲了。
齐屿的思考,在叶颂真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甜蜜的回忆。
她抄起枕头,猛击齐屿的后背:“你想什么呢?你是不是跟她牵过手?”
齐屿实话实说:“是。”
“抱过吗?”
“是。”
“亲过吗?”
“……是。”
叶颂真一阵晕眩,不敢继续往下问了。
她扔掉枕头。算了,都过去了,问这些只会徒增烦恼。
不过,叶颂真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是不是现在还跟她保持联系?”
齐屿:“……是。”
叶颂真掀开被子,使出一招佛山无影脚,把齐屿又踹下了床:“齐屿,你是不是活腻了?!”
齐屿抵挡着叶颂真的攻击:“不是。”
叶颂真又问:“她现在人在哪儿?”
齐屿一言不发。
叶颂真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不能用是不是来回答。
“她在国内吗?”
“不是。”
“看来还是个留学生!”叶颂真气得牙痒痒,“难怪你之前说你喜欢留学生!”
齐屿:“……”
一吵起架来,她的记性怎么突然变好了?
“你是不是去国外找过她?”
“……是。”
叶颂真快速头脑风暴。
她一下子就想起齐屿以前去过英国。
“你去英国,是不是为了找她?”
“是。”
一道惊雷,叶颂真恍然大悟。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齐屿竟然为了暗恋的女生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齐屿不是她的男朋友,她高低也得夸上一句“痴情”。
呵呵,真是腰杆笔直的男人。
齐屿宁可惹毛自己,也不愿违背本心。
叶颂真佯作镇静,装不在意地问:“她长得漂亮吗?”
齐屿上下打量着叶颂真。她洗了澡,发丝蓬松,眼睛忽闪忽闪。藕荷色的睡裙,衬得人如桃花。
齐屿肯定道:“是。”
叶颂真一听,这还得了。
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我是不是比她漂亮,所以你才找我当女朋友?”
齐屿思考一番,得出准确的结论:“不是。”
“不是?什么叫不是?”叶颂真恶狠狠地拍了一下床,“那你是觉得我性格比她好咯?”
齐屿:“……”
齐屿:“不是。”
叶颂真怒不可遏:“我长得又没她好看,性格也没她好。你的意思是,她看不上你,你才退而求其次找我?我成她的平替了呗?!”
齐屿放弃挣扎:“不是。”
叶颂真呵呵一笑:“你该不会认为,你说不是就能安慰到我吧?”
齐屿决定闭嘴。
他实在纳闷,叶颂真难道真的不知道那个发卡的主人是谁吗?
人怎么能那么健忘?
叶颂真又想起一条新线索:“你之前买房子的时候,是不是想过要跟她结婚?”
齐屿破罐子破摔:“是。”
叶颂真:“……”
这下真成鸠占鹊巢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她想在你家房本上加她的名字,你立刻就会同意?”
“是。”
叶颂真觉得自己的鼻子变成了一个红球。
哥谭市里她最狂,马戏团里她最忙。
“齐屿,那我算什么?”叶颂真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我还是你女朋友吗?”
“是。”
“是?是个屁!”
“……”
叶颂真质问:“齐屿,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齐屿语不惊人死不休:“是。”
叶颂真突然为自己感到悲哀。
发现那枚蝴蝶发卡之前,她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幸福、最幸运的女人。
难怪人家说,当你在一个男人身上挑不出毛病的时候,一定是有一颗雷在等着你。
现在,这颗雷炸了,炸得她体无完肤。
叶颂真偷偷揩了一下眼角。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为了男人难过,但是她切切实实地难过。怎么会这样呢?
齐屿垂眸看她,想为她擦拭眼泪。
叶颂真打飞他的手:“你别碰我!”
她吸了吸鼻翼,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齐屿,我要跟你分手!”
分手这个词一出,齐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游戏再玩下去,女朋友就真没了。
“你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齐屿一脸无辜,“你怎么还要跟我分手了?我不同意分手。”
叶颂真:“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齐屿:“……你瞎说什么呢?”
“齐屿,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装傻?”叶颂真厉声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那么信任你,那么喜欢你。”
齐屿叹息:“原来你那么信任我,还那么喜欢我。”
看看那些问题问的,跟信任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也配不上我的喜欢。”
说罢,叶颂真打开衣柜收拾东西。她要连夜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这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齐屿制止了她的动作:“叶颂真,你真没猜出来她是谁?”
“无所谓,爱谁谁。”叶颂真皮笑肉不笑,“你跟她过去吧,我祝你们俩百年好合、永结连理、早生贵子、鸾凤和鸣、白头偕老!”
她快要把这辈子学过的成语都用上了。
齐屿本来心情还有些复杂,听叶颂真那么一说,差点儿笑出声来。
叶颂真:“……”
齐屿竟然还笑得出来?看来他一点儿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齐屿低头把玩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叶颂真恨恨地往行李箱里丢着衣服。可恶的齐屿,真想扇他两耳光。
过了一会儿,齐屿说:“我给你看看她的照片吧。”
“我才不看。”
“看看吧,是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
“不仅认识,你跟她还很熟呢。”
叶颂真必须得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难过也得满足她的好奇心。
齐屿把手机递过来。
叶颂真低头一瞥,愣在当场——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她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冲着镜头回眸一笑。
青春洋溢,鲜活生动。
“这是……”叶颂真难以置信,“我吗?”
齐屿看着她的侧脸:“你不会把你以前的模样也忘了吧?”
叶颂真久久回不过神来。
怀里抱着的那团衣服掉到了地上。
怎么会是她呢?
居然是她呀。
“齐屿,你以前就喜欢我?”叶颂真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又冒出来了。
“你怎么到今天才发现?”齐屿搂住她的腰,“过去,现在,将来,我喜欢的都是你,只有你。”
“那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齐屿顿了顿,“不如等你自己发现。”
面对喜欢的人,他也会怕。
怕自己的真心被她轻看,怕她逃避过于浓烈的情感。
“你怎么知道我会发现?”
“因为我漏洞百出。”
不光是画了乌龟的校服、用作书签的蝴蝶发卡,关于叶颂真的一切,他都有好好保存,只等着暗恋窥见天光的那一天。
怪只怪叶颂真太迟钝,竟然让他等了那么久。
叶颂真想起刚刚那些无厘头的对话,又气又笑。
大悲大喜,过山车一样的刺激。
再看那枚蝴蝶发卡,她这才惊觉眼熟——这是她以前遗失的发卡。
她的发卡太多,她压根不记得这一枚。可能只是戴过那么一次两次,就抛诸脑后了。
“齐屿,你怎么偷我的发卡?”
“我没偷你的发卡。你自己弄丢了发卡,还赖到我身上,你都忘了?”
当年,叶颂真发现发卡丢了,前后左右地乱找一通。没找着,她就把气撒在齐屿的身上:“肯定是你偷了我的发卡。”
齐屿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只觉得冤枉。
放学之后,叶颂真背上书包就走了。
齐屿却在犄角旮旯的地方发现了她的发卡。
“既然你找到了我的发卡,”叶颂真不解,“为什么不还给我?”
齐屿笑:“那我岂不是白挨你的骂了?”
叶颂真:“……”
这家伙横竖吃不了一点儿亏。
齐屿捡起地上的衣服,掸了掸灰尘:“哎,我的小鸟刚刚都变成愤怒的小鸟了,我都怕你把自己弹射出去。”
叶颂真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你说的那些话,谁听了能不愤怒?”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之前投喂的营养液,已经来到一个新高度了~今天下午加更一章,大概是下午六点 我给小鸟和岛哥约了人设图,就放在了小说详情页,打开就能看见另外,这一章也想要多多的营养液
第62章
齐屿把叶颂真的衣服挂回衣柜。
“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 ”齐屿无奈叹息,“我以后可没那个胆子再惹你。”
“你还不敢惹我?”叶颂真叉腰骂道,“我看你的胆子肥嘟嘟。”
“我在想, 你什么时候能猜出来那个人是你。”齐屿关上衣柜, “谁知道你竟然猜不出来。”
叶颂真有时候很聪明, 有时候又很迟钝。水平忽上忽下, 跟她的考试成绩一样。
“这谁能猜得出来?”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除了你,我不可能喜欢任何人。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不知道。”
“哪儿有全世界!?”叶颂真据理力争,“至少班长也不知道。”
齐屿无语:“你跟班长,就是一片森林里的木头。”
“你知道我是木头, 还要逗我玩?”叶颂真说, “你明明可以直接承认,偏偏要选弹幕最多的打法。你不挨骂谁挨骂?”
“那你多骂骂我, 我就喜欢你骂我。”
“齐屿, 你贱不贱呐?”
齐屿把叶颂真推到床边, 让她坐好。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 你会不会认为我试图用深情来博取你的同情?”
叶颂真想了想, 还真有这种可能。无法对等的感情,会让叶颂真对齐屿有所亏欠。一旦有了亏欠,爱情就不再纯粹。
现在好了,她被齐屿惹毛了。她对齐屿不仅没有丝毫亏欠感,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齐屿执起叶颂真的手,亲吻手背:“叶颂真,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他宁愿就坡下驴来消解不该存在的同情,也不希望叶颂真对他抱有任何歉意。
叶颂真撇着嘴:“别以为你说些好听的话, 我就不生气了。”
齐屿主动认错:“我知道错了。小鸟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叶颂真傲娇极了:“看你表现。”
齐屿蹲下身,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仰视着她。
叶颂真调整着呼吸,心绪趋于平静。她一低头,就撞上齐屿深情的目光。
他的眼睛明亮如清潭,倒映着她的影子。
叶颂真回味着方才的对话,这才向齐屿确认:“你……喜欢我多久了?”
齐屿回忆:“刚上高中那会儿,我就注意到你了。”
高一报到那天,齐屿临时有事,姗姗来迟。
赶到教室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两个空位了。他抽出椅子,坐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有人比他来得还迟。
叶颂真踩着铃声到教室,她看到齐屿身旁的空位,轻轻敲了一下课桌:“你好,请间这儿有人吗?”
齐屿一抬头,只见叶颂真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脸颊红扑扑。
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像是一路狂奔而来。
“没。”
“我可以坐这儿吗?”
“坐。”
叶颂真坐下之后,班主任就来点名了。
齐屿因此得知她的名字,叶颂真。
别说,她的名字还挺好听。
班主任又点了齐屿的名字,齐屿应声答到。
叶颂真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她好像不关心他叫什么,也不在意他长什么样。
点名之后,班主任就开始给大家排座次。男生女生按照身高分列成两队,站在走廊里。
临时同桌就这样被重新打散,相忘于江湖。
正式开学之后,齐屿总是时不时地留意叶颂真。
她挺聪明,上课的时候经常举一反三。她也挺勤奋,课间总是趴在课桌上演算数学题。
有一次,齐屿在食堂窗口前排队,叶颂真刚好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旁边有外班的女生跟叶颂真打听:“哎,你们班那个齐屿是谁?”
齐屿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好奇叶颂真会怎么描述。
谁知叶颂真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齐屿。”
齐屿:“……”
他确信那天班主任点名的时候,叶颂真听到了他的名字。
他自认为,他还不至于泯然众人。
“你不认识他?他不是跟你同班吗?听说长得挺帅呢。”
“长得帅怎么了?学习好才叫本事!”
“……你这人怎么一点儿少女心也没有?”
齐屿有点儿没来由地郁闷。
他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叶颂真,她却说不认识他,关键是她的语气不像撒谎。
摸底考试出了成绩,齐屿看到排名,暗暗惊讶——叶颂真跟他并列班级第一。
齐屿的语文分数高一些,叶颂真的英语分数高一些,除此之外,两人的数理化水平相差无几。
那天傍晚,齐屿正在写数学试卷,叶颂真找上了门,来者不善:“你就是齐屿?”
齐屿心想,难为她终于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他问:“你找我有事吗?叶颂真。”
“你认识我?”
“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我为什么不认识你?”
叶颂真不跟他绕弯子,直言:“既然认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考试,算你有先天优势。下次考试,我一定会排在你的前面。”
齐屿愣怔,原来叶颂真只会关注强者。他忽地笑了:“行啊,那我在前面等着你。”
……
齐屿的回忆到此结束。
叶颂真却还沉浸在往事之中。
齐屿间:“这件事你不会也忘了吧?”
“我没忘。”叶颂真说,“今年遇见你之后,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你好像只会把记性用在你想用的地方。”齐屿摩挲着她的手背,“所以,你把我也忘记了。”
他惦记了叶颂真那么多年,叶颂真看他却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叶颂真说:“我只是想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
齐屿站起来,坐到叶颂真的身边,想抱抱她,又不知道该不该抱她。
“我那个时候想跟你做朋友,但是你一开始就把我当成敌人。”齐屿间,“我让你痛苦吗?”
“不是你让我痛苦,”叶颂真摇了摇头,“是高考失利让我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选择遗忘。
来到加拿大之后,完全陌生的环境终于让叶颂真摆脱了痛苦的根源。
她将有关高中的一切全部封存,那些记忆并不全是痛苦,也有很多快乐。她只能一并割舍。
齐屿喉咙隐隐发涩。在此之前,他对叶颂真的健忘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怨气。
如果说,这是叶颂真在自救,那他希望叶颂真忘得再干净一点儿。
齐屿抚摸着叶颂真的后背:“如果我让你觉得痛苦,忘掉也没关系,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若是世上有平行宇宙,那个世界的他们再也没有重逢,齐屿一定会祈求叶颂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抛开高考不谈,高中三年我过得非常快乐。累,但很充实。”叶颂真看向天花板,“我记得高考前夕,我们还约定要一起去北京,谁不去谁就输了。”
齐屿说:“如果不能双赢,我宁愿赢的那个人是你。”
现在想想,除了情侣,谁会跟对方相约去北京上大学呢?
没有情侣的名分,却有情侣的约定——宿敌的羁绊竟然深刻至此。
叶颂真看向齐屿:“高中三年,你让我一刻不敢懈怠。”
齐屿将叶颂真揽进怀里:“我也一样,一刻都不敢懈怠。”
生怕一懈怠,他在叶颂真那儿就查无此人了。
叶颂真的眼里只有最优秀的人。
那他就要成为最优秀的人。
叶颂真靠在齐屿的怀里,又想起什么:“你那房子怎么能说是为我买的?”
“其实也不全是为你,我只是认可你高中时候的说法。”齐屿解释,“两百平米刚好,住着宽敞,打扫起来也没那么累。”
“你怎么会知道我说过什么?”
“碰巧听见,就记在心上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齐屿集齐叶颂真当年所说的几条择偶标准,去红螺寺许愿——他的愿望竟然成真了。
谁能分得清,命运到底是在奖励谁呢?
叶颂真想到她说的最后一条择偶标准:“他一定要很爱我,非常非常爱我,把我当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
……原来齐屿早就做到了。
叶颂真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齐屿间:“要是没有错过那么多年,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上我吗?”
叶颂真认真地思考,她究竟喜欢齐屿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人。
这一点不因分离而改变。
哪怕重来一万次,她还是会被齐屿吸引。
叶颂真点了点头,郑重地告诉齐屿:“会。”
七年的空白,被这一个字瞬间填满。
再多的遗憾,都不再是遗憾。
作者有话说:
晚上要出去吃饭,明天的更新放到下午三点,争取粗长一些
第63章
六月底, 叶颂真的生日和Pride Toronto(多伦多骄傲节)一同到来。
六月是多伦多骄傲月。商家会在橱窗里悬挂彩虹旗,餐厅会推出彩虹限定套餐、饮品。城市主干道的斑马线、街边的长椅被粉刷成彩虹色。就连加拿大国旗也无法幸免,刷边的两条红色也被改成彩虹色。
六月末一般会有连续三天的盛大狂欢, 分别是:Trans March(跨性别游行)、Dyke March(女同性恋游行)、Pride Parade(骄傲游行)。
叶颂真生日那天, 恰逢骄傲游行。这是北美规模最大的彩虹游行之一。
游行期间, 核心路段封路。活动会持续数小时, 围观群众以百万计。加拿大的政府要员,包括总理,都会参加。与民同乐的同时,展现加拿大政府对多元文化的包容。
这种场面在国内想见也见不着,叶颂真必然要拉着齐屿去凑热闹, 让他开开眼。
为了配合节日气氛, 叶颂真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条彩虹色的百褶裙。裙子长度短得惊人,堪堪遮住屁股。两条笔直的细腿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搭配什么上衣好呢?”叶颂真一头扎进衣柜, 弯着腰挑挑拣拣, 裙底风光一览无遗。
齐屿看不得这场面。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视线愣是没挪开。
“要不就穿这个吧。”叶颂真拾起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 转身问坐在床边的齐屿, “这么搭配,你觉得怎么样?”
齐屿语气冷淡:“不怎么样。”
“哪里不好了?”叶颂真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我觉得还行啊。”
“你就非得穿这条裙子出门?”
“这条裙子怎么了?我特意从学校的跳蚤市场淘来的呢,只花了两刀!”
齐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某些不堪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
“你瞎凑什么热闹?”齐屿提醒,“我看你是又想被拉拉表白了吧?”
“我觉得你对Pride Parade(骄傲游行)有误解,”叶颂真解释, “这里的Pride不是指为2SLGBTQIA+群体骄傲,而是指为自己骄傲。”
“你说的那串字母是什么?”齐屿竟然无法准确地复述,“我只听得懂LGBT。”
“你看你的版本又落伍了吧?”叶颂真说, “其实现在说2SLGBTQIA+群体也不够先进了,得说成MMIWG2SLGBTQQIA+群体。”
叶颂真向齐屿说明这一串长长的字母象征的含义:“它代表了失踪和被谋杀的原住民妇女、女孩,双灵人、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酷儿、疑性恋、间性人、无性恋和其他群体。”
齐屿:“……”
原来国外的性别一直在持续增加,也不知道字母表里剩下来的那些字母将来还够不够用。
小众成为大众,大众沦为小众,堪称当代魔幻现实主义。
叶颂真:“我不属于其中任意一种,像我这么特立独行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我为自己骄傲。So proud of myself.”
齐屿上下扫视着她。发尾随意绑了一条五彩丝巾,上身是裸色小吊带,下身是彩虹色小短裙,清凉得很。
“必须得打扮成这样才能骄傲吗?”齐屿说,“我看你平时不打扮成这样也挺骄傲。”
叶颂真决定不再问他关于穿搭的意见:“今天不一样嘛。算了,你一个大直男懂什么?问你也是白问!”
叶颂真往头上套着白色T恤。
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她就被齐屿掐着腰抱起来丢到了床上。她整个人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鱼,趴在床上颠了几下,头发上的丝巾都快散了。
叶颂真大叫:“你干什么?”
齐屿扑了过去,拽下她的丝巾,缠到自己的手腕上。他沿着腰向下摸索,扯开小裙子的松紧带。谁知裙子质量太差,竟然裂开了。
叶颂真恼羞成怒:“齐屿,你发什么癫?”
齐屿啪地揍了一下她的屁股,训斥道:“还骄傲吗?”
叶颂真腾地一下红了脸。
齐屿竟然又打她的屁股?他还打上瘾了是吧!
叶颂真嘴硬:“我就骄傲,怎么了?”
“我让你骄傲!”齐屿不轻不重地又扇了她一下。
叶颂真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屁股一阵痛,脑袋一阵麻——怪爽的。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骄傲?”叶颂真往火上浇着油,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你是故意的还是存心的?”齐屿除去她的最后一件布料,“一定要这么骄傲?”
叶颂真被揍了几巴掌,湿热难耐,挑衅道:“有本事你就让我别骄傲,没本事你就闭嘴!”
“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还不知道?”齐屿冷笑着取下丝巾,“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骄傲的下场。”
……
丝巾脱落。
叶颂真得以重见光明。
她出了不少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齐屿的头埋入她的颈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气息拂过她的脖子,她一阵瑟缩。
偏偏齐屿不让她躲,硬是又吻了上去——脖子又被嘬了一口。
齐屿看了看那条被撕碎的裙子:“便宜没好货,你今天好像没法骄傲了。”
叶颂真哼哼唧唧:“那我下次再骄傲。”
齐屿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低笑:“一点儿力气也没出,每次还流那么多汗,你很累吗?”
“早就跟你说过,我躺着就行了。”叶颂真得意,“性别天赋,你可比不了。”
“下次换你在上面。”
“我不!”
“那你认输。”
“认什么输?”
“你体力比我差远了。”
“……”
叶颂真推开齐屿,翻身下床,哼着小曲儿进了浴室。
饱餐一顿,心情很难不好。
///
下午两点,骄傲游行开场,轰鸣的摩托车率先开路。
多伦多全城陷入盛大的狂欢,彩虹旗帜飞扬。城市主干道两侧人头攒动,热烈欢迎游行队伍。
游行队伍五花八门。
有身披彩虹旗帜、脸上涂抹彩虹颜料的同性伴侣,有牵着孩子的彩虹家庭,还有变装皇后、变装表演者。
各大企业、政党、组织开着彩虹花车前来,活动应急的救护车都得装上彩虹灯带。还有一部分少数族裔的彩虹群体,他们会把本民族服饰和彩虹元素相结合。比如,本土印第安人打扮得像五彩斑斓的火鸡,每一根羽毛都是彩色。
叶颂真的小裙子成了一团破布,穿不了了。她只能用五彩丝巾作为发饰。
齐屿没有特殊的装扮。
叶颂真趁他不备,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油彩。
他蹭了两下,死活也蹭不掉,只能冷脸顶着油彩。
齐屿看着游行队伍,对叶颂真说:“我们这种异性恋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儿格格不入?政治不正确到了极点,好怕被架上柴火堆烧死。”
叶颂真拍着胸脯向齐屿保证:“你放心,别人要是问起来,我都帮你想好说辞了。”
齐屿问:“什么说辞?”
“虽然你的生理性别是男,但你的性别认同是女。你还有异装癖,热衷于打扮成男人的样子。”叶颂真振振有词,“同时,你又是一个女同性恋,所以你喜欢女人,也就是喜欢我。”
齐屿:“……”
齐屿:“你帮我叠了这么多Buff,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叶颂真大手一挥:“感谢就不必了,你是我男朋友,我也舍不得让你被人歧视。”
……
盛典结束,叶颂真意犹未尽,齐屿拖着她离开现场:“别看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么忘得一干二净?”
叶颂真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玩得太尽兴,早就把生日的事抛诸脑后了。常年在海外,身边没多少朋友,想闹腾也闹腾不起来。
叶颂真对自己的生日并没有那么在意,齐屿却特别重视。他提前一个月就在多伦多市中心订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墨西哥餐厅。
餐厅离这儿不远,二人步行前往。餐厅节日氛围浓郁,门口缠绕着彩虹缎带,悬挂的灯带上点缀着彩色的气球。每张餐桌的正中央都摆放着混合颜色的花束,餐巾叠好之后还必须得系上彩虹丝带。
齐屿:“……”
太奇怪了,周围全是彩虹群体,男女老少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
坐在这儿吃饭,简直像宣布出柜一样。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给叶颂真过生日。
坐定之后,齐屿递给叶颂真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他为叶颂真挑选的生日礼物。
叶颂真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只蝴蝶形状的发卡。蝴蝶的翅膀上镶嵌着五彩碎钻,哪怕在餐厅昏暗的灯光下,发卡都闪着耀眼的火彩。
“我帮你戴上吧。”齐屿拢起她耳后的发丝,为她夹上发卡,“这下你别再赖我偷你的发卡了,我还给你了。”
叶颂真的嘴角美滋滋地翘了翘:“你之前不是说要送我一辆车吗?怎么缩水成一个发卡了?”
齐屿满意地欣赏着叶颂真,像是在看一件得意之作:“车什么时候都能买,不急于一时。”
“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你的发卡未必比车便宜。”
叶颂真惊讶:“啊,我把一辆车戴头上了?这会不会太奢侈了?这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齐屿忍俊不禁:“我说的是你的车。”
叶颂真:“……”
即便如此,丢了也还是会心疼呀。
这时,餐厅经理送来准备好的蛋糕,蛋糕通体雪白,最上方用奶油裱出玫瑰花。叶颂真哇地叫了一声:“好漂亮的蛋糕。”巧克力牌上写着英文字:“Happy 18th Birthday,Ashley.(十八岁生日快乐!)”
叶颂真捂着脸,笑弯了眼睛,语气里的开心都要溢出来了:“谢谢我的岛儿。”
齐屿说:“你喜欢就好。”
“不过呢,我没有什么年龄焦虑,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叶颂真指了指那个巧克力牌,“我今年二十五岁,你可以直接把我的真实年龄写上去。”
齐屿的好意,她心领了。她知道,有一些人永远只想过十八岁生日。但是,她觉得人生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精彩,十八岁未必是最好的年纪。
齐屿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单纯想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因为……你的十八岁生日,好像并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本章关于骄傲节、少数群体等知识的介绍,参考了资料。
第64章
步入七月, 迎面赶上加拿大的国庆日,也是加拿大全民的公休日。
趁着假期,齐屿和叶颂真飞了一趟巴巴多斯。多伦多出发, 全程五个半小时, 相当于从上海飞曼谷。
度假结束, 叶颂真晒黑了一点儿, 整个人却容光焕发。
因为,ToDoList被齐屿一键清空了。
……
回到多伦多之后,叶颂真一心一意筹备毕业相关事宜。
多伦多大学不同专业不同项目的学制不一样,因此每年会举办多场毕业典礼。
叶颂真就读的硕士项目为期十八个月,去年春季入学, 今年秋季毕业。
毕业典礼就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份。
多伦多的夏季凉爽且短暂。八月底的某一天, 表姑又喊叶颂真去她家吃饭。
接到表姑电话的时候,叶颂真正打算上床睡觉。齐屿刚从浴室出来, 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叶颂真对此颇有些为难, 只能推辞说自己最近太忙, 没有时间去看望表姑。
表姑问:“那你毕业之后有什么计划?打算留在多伦多吗?”
齐屿提醒:“别忘了, 你毕业之后要跟我结婚。”
叶颂真想起她之前跟齐屿商讨的对策, 便对表姑说:“表姑,我一毕业就打算跟男朋友结婚。你也知道,我男朋友在北京上班。他连房子都买好了,我总不能一直留在加拿大吧。”
“结婚?”表姑着实惊讶,“你们谈恋爱也没多久吧?怎么这就要结婚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可能这就是正缘吧, 一切都顺顺利利。”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才告诉表姑呢?”表姑问,“你父母知道你要结婚吗?”
叶颂真跟表姑绕了一个弯子:“我男朋友早就见过我父母啦,我父母对他特别满意。”
她说的也是实话, 一点儿都没掺假。尤其是她爸,一看到齐屿就笑得合不拢嘴,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表姑哦了一声,悻悻然地挂了电话。叶颂真松了一口气,齐屿这招果然管用,表姑再怎么挑理儿也不能挑小夫妻的理儿。
夫妻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法律意义上却高于一切血缘关系。她选择跟未来的丈夫双宿双飞,合情也合理。
齐屿丢掉浴巾,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他没急着上床,而是坐在床边不慌不忙地玩了一会儿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叶颂真轻叹:“其实表姑对我真挺不错,我这么躲着她,好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你没法回应所有人对你的好。你不欠表姑什么,不需要内疚。”齐屿说,“对表姑来说,你这些年的陪伴完全值得她的付出。”
听齐屿这么一说,叶颂真宽慰了不少。
这时,叶颂真的手机又响了。她一看,吓了一大跳。她爸妈竟然打来了视频电话。她赶紧踹了齐屿一脚,让他出去躲好。
她之前跟父母提过,齐屿来多伦多出差半年。为了方便相互照应,他们一起租了一间两室一厅。
叶颂真是那么跟父母说的:“反正跟别人合租也是合租,跟他合租也是合租……我们只是室友,晚上各自睡在自己的卧室,井水不犯河水。”
当时父母也没多问,只说让她在加拿大注意安全。这要是被父母发现他俩夜夜同床共枕、大被同眠,那还得了?
齐屿离开之后,叶颂真这才接通父母的视频电话。
父母一开口就问:“囡囡,你跟你表姑说你一毕业就要跟齐屿结婚?”
叶颂真:“……”
不是,表姑竟然那么快就去找她的父母通气了?这联系是不是太频繁太紧密了?
“那个……”叶颂真想跟父母解释,这只是她的权宜之计。
谁知父母却说:“太好了,这么好的消息应该早点儿告诉我们。我们一直特别看好齐屿。对了,你们打算在加拿大注册结婚还是回国再领结婚证?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婚礼在哪儿办?”
这一连串的问题简直把叶颂真砸懵了。
叶颂真赶忙说:“爸妈,你们听我解释,我跟齐屿……”
“你不用多说,爸爸知道你跟齐屿感情好。”董从军欣慰道,“齐屿经常在朋友圈里发你的照片,我每次都给他点赞。”
叶知秋也跟着附和:“是啊,看得出来,齐屿对你相当上心。你们俩一结婚,我跟你爸也算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
叶颂真:“……”
任务?什么任务?谁给父母下达的任务?
莫非她的父母绑定了什么系统,女儿不结婚他们就要被系统电击?
“毕业之后,刚好结婚工作两不误,爱情事业两手抓。”
“你跟齐屿结婚,逢年过节什么的也方便,一趟来一趟回。”
“过几年生了孩子,爸妈差不多也退休了,刚好有空帮你们看孩子。”
“齐屿这小伙子长得不错,又是清华毕业,我们的宝贝孙孙肯定漂亮又聪明……”
夫妇俩你一句我一句,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之中,无法自拔。
叶颂真竟然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甚至,她还想象了一下父母描绘的那种生活……
如果这个时候说出真相,父母会不会特别失望?再说,跟齐屿结婚这件事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董从军幻想到宝贝孙孙考上清华大学,这才回过神来:“对了,囡囡,你的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
叶颂真回答:“今年十月份。”
“我跟你妈打算去加拿大参加你的毕业典礼。你在加拿大那么多年,我们都没去看过你呢。”
“那你们到时候过来呗,现在办签证也来得及。”
电话挂断之后,叶颂真这才让齐屿进门。齐屿问:“你跟你爸妈聊了什么?”
叶颂真幽怨地说:“我表姑好像跟我爸妈说了我要结婚的事,我爸妈当真了,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齐屿忍不住笑,“当然是隆重举办。”
叶颂真瞪了齐屿一眼。
这下好了,正中他的下怀。
“我爸妈十月份要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哦,那我们得置办点儿家具了。”
“都这时候了,还置办什么家具?”
“一张新床。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俩成天睡在一起吧?”
“……”
可恶!
这家伙又要在她父母面前装大尾巴狼,偏偏这次她还得配合他的演出!
///
十月初,多伦多已经步入深秋,气温明显转凉。
糖枫树叶褪去绿意,渐渐染上加拿大经典的红色。同一棵树上,金黄、橘橙、正红、酒红的叶子层层叠叠,构成街边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叶颂真和齐屿开车去机场接父母。她在停车场发现父母的身影,跳起来招手:“爸,妈,我在这儿!”
父母瞧见女儿和准女婿,欢喜得很。
齐屿帮忙接过行李箱:“叔叔,阿姨,旅途劳顿,辛苦了。我订了酒店,你们先去酒店歇歇吧。”
“哎,齐屿。”董从军拍了拍齐屿的肩膀,“一看到你们俩出双入对,我跟你阿姨浑身上下都来了精神,一点儿都不累。”
“那先回家坐坐?过会儿再一起出去吃晚饭。”
“都行。”
齐屿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室。叶颂真开车回家。
父母初到加拿大,赞叹多伦多的秋季景色漂亮,又感慨叶颂真的车太破旧。
叶颂真深谙在父母面前装穷卖惨的套路。她说:“好车谁都想要,但是太不划算了。爸妈赚钱不容易,我出门在外不能乱花钱。”
这话一出,父母的心像是被熨斗熨平了,又高兴又心疼,恨不能现在就往女儿的账户再打几万块钱。
到了公寓楼下,叶颂真停好车,领着父母上楼。
齐屿提前三天就在家大扫除,所有藏污纳垢的地方都不放过,光是窗户就里里外外擦洗了三次,窗帘布也洗了一遍。
地板锃亮如新,苍蝇上去打滑,蚊子上去劈叉。
“你弄那么干净干什么?我爸妈又不介意。”叶颂真觉得齐屿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这要是让叔叔阿姨看见了,该笑话我了。”齐屿一刻不停地用抹布擦着厨房台面,生怕遗漏任何一粒油点子。
“我爸妈来多伦多是为了看我,又不是为了检查卫生。”叶颂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齐屿赶紧把她薅了起来:“你别坐,这沙发布我刚刚整理过,每一条褶皱都是完美的。你坐了之后就不完美了。”
叶颂真只得挪开屁股。
齐屿又理了理沙发布,保持平整。
叶颂真在家小心翼翼地过了三天。
期间,沙发不能坐,厨房不能用,垃圾桶里不让丢垃圾,就差床也不让躺了。
不仅如此,他们这三天还分房分床,制造一定的疏离感。
用齐屿的话说:“提前演习,让房间有更多的生活痕迹,不然容易露出破绽。”
叶颂真:“……”
托父母的福,齐屿竟然愿意放她三马。
要知道,自打二人开始谈恋爱,那是如胶似漆,一夜都不曾分离。乍一分离,她晚上都睡不香了。
四人回到焕然一新的公寓。
父母惊讶万分——这也太干净了吧?!
“齐屿的卫生习惯真好。”
“爸,我也住这儿。你怎么不夸夸我?”
“你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
叶颂真被夫妻俩从小宠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干家务了,就连袜子都没怎么洗过。
她到加拿大之后,被迫独立,这才掌握了不少生活技能。
父母坐上沙发。
沙发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使用人。
齐屿去厨房给父母沏茶。
叶颂真在客厅陪父母闲聊。
叶知秋问:“这套公寓一个月租金多少?”
叶颂真答:“每月三千加刀,齐屿出大头,我出小头。”
实则一个子儿没花,钱全都进了自己的小金库。
叶颂真向父母介绍:“我住东边这间主卧,齐屿住西边那间次卧。”
两间卧室里摆了两张床。齐屿的床品风格很简约,叶颂真的床品风格更可爱,区分起来非常容易。
父母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满意。
参观完公寓,时间也差不多了,叶颂真找了一家平时常去的中餐厅。
父母对吃没那么多讲究,她就按照自己的喜好点了一些菜。
餐桌上,父母不可避免地问起二人的婚事。
叶颂真什么话也不用说,齐屿每一个问题都答得堪称完美,一看就是深思熟虑已久。
“对了,齐屿。”董从军突然问,“你爸妈也在苏州吧?什么时候回国,大家一起出来聚聚。”
作者有话说:
万恶的周一
第65章
听到这个问题, 叶颂真愣了一下。
关于齐屿的家庭情况,父母没问过她,她也没跟父母说。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齐屿的家庭情况还跟高中时期差不多, 实则不然。
这些年, 齐屿遭遇家庭剧变。他的家庭不再完整, 他也极少向旁人提及。叶颂真能感受得到, 齐屿有点儿回避此事。
所以,叶颂真几乎不会跟齐屿聊起他的家庭,也不愿跟其他人说起。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谈婚论嫁却涉及到两个家庭的结合。
这个问题,齐屿无论如何都回避不了。他会怎么说呢?叶颂真也很好奇。
齐屿镇定自如地回应:“叔叔阿姨, 我之前跟叶颂真说过, 我父母在我高考结束之后就离婚了。我的母亲去了台湾,我的父亲还在苏州, 他们都知道叶颂真的存在。如果你们想跟他们见面, 我会通知到位。”
叶知秋夫妇面面相觑, 显然没料到这一点。
叶颂真及时搭话:“齐屿之前确实跟我说过, 我还没跟你们说。”
齐屿看了叶颂真一眼, 情绪略微复杂。
“我父母各自再婚,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和儿女,平时也顾不上我。我上大学之后,经济上就不再依赖父母了。”齐屿补充说明,“叔叔阿姨请放心,以我目前的收入水平, 结婚不成问题。该给叶颂真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
叶知秋面露难色:“这……”
齐屿胸口一窒,心跳乱了好几拍。
叶知秋顿了顿, 这才继续说下去:“这些年,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叶颂真上高中的时候,我也不是没见过你父母。哎,你一个人也不容易。”
齐屿无法从这段话里判断出叶知秋的态度。他只能继续往下说:“叔叔阿姨招上门女婿的要求,我都能满足。”
董从军疑惑:“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招上门女婿了?”
叶颂真赶紧制止齐屿:“哎呀,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
“开玩笑?”齐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叶颂真,我没跟你开玩笑。”
叶颂真啊了一声。
不是,齐屿真要当上门女婿?她一直以为齐屿在逗她玩呢。
“上门就不必了。”叶知秋笑了笑,“你们俩将来要是结婚,肯定得组成独立的小家庭。现在哪儿还有年轻小两口愿意跟长辈同住呢?我们当长辈的,生活也会不自在的呀。”
“阿姨说的是。”齐屿又道,“不过,将来要是有了孩子,我希望孩子跟叶颂真姓,管你们叫爷爷奶奶。”
齐屿对传承自己的姓氏没有任何执念。父子关系名存实亡,孩子姓齐也争取不到更多的资源和关爱。
他希望他的孩子跟叶颂真的父母更亲近,他也希望叶颂真更爱他的孩子。
董从军不禁要问:“齐屿,你这小伙子怎么想的呢?其实我们家真没提过这些要求。”
齐屿答得游刃有余:“叔叔当年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就是怎么想的。”
董从军哈哈一笑。
这个准女婿简直是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他当年还能怎么想?
无非就是疼老婆呗。
……
饭后,二人送父母去酒店。
酒店离公寓不远,步行就能抵达。
董从军拉着齐屿走在前头,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叶颂真跟叶知秋走在后头。
晚间气温低,叶颂真穿得少,手冻得冰凉。叶知秋让女儿把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暖一暖。
“囡囡,今天这件事情,妈妈得批评你。”叶知秋说,“齐屿的家庭情况,你应该早点儿跟我们说。”
叶颂真扁了扁嘴,有些委屈:“……我也是怕你跟我爸介意嘛。”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介意。好多人说婆媳关系难相处,她反而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我跟你爸有什么介不介意的?还不是全看你喜不喜欢。”叶知秋叹了一口气,“你不跟我们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说话差点儿冒犯到齐屿。”
“齐屿没那么容易被冒犯。”叶颂真心想,他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炮弹都打不透。
“那是因为齐屿喜欢你,所以才不跟你计较。”叶知秋耐心地教导女儿,“对任何人来说,父母离婚都是不小的打击。妈妈看得出来,齐屿跟你一样,性子很傲,不然他也不会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经济独立。”
叶颂真不吱声了。
齐屿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些事。
叶颂真倍受宠爱,二十五岁还能理直气壮地从父母这儿得到大量的经济支持。
齐屿呢?一成年就被迫经济独立。其中的辛苦和心酸,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那么一句。仔细想想,他那些年过得应该很不容易。
“你呀,平时也别总是那么任性,成天仗着齐屿喜欢你就欺负人家。齐屿跟你不一样,你有爸爸妈妈关心你,他受了委屈也没人能说。”叶知秋握住女儿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任何一段关系想要长期、健康地维系下去,都得保持一个基本的平衡,夫妻关系也是一样。”
叶颂真闷闷地说:“我知道了。”
叶知秋对女儿露出微笑,缓解当下的氛围:“哎呀,我的小囡囡,结婚以后就要学着当大人了。妈妈看你,还像看小孩子呢。”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叶颂真提醒,“我都二十五岁了。”
叶知秋却说:“你就算到了六七十岁,在爸妈眼里一样是小孩子。”
叶颂真想到自己六七十岁,父母可能已经不在了,就忍不住地鼻头泛酸:“……妈,你不要莫名其妙地煽情。”
“所以,爸爸妈妈要给你挑一个好女婿呀。”叶知秋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爸爸妈妈跟你的缘分没有一辈子那么长,齐屿才是陪你最多最久的那个人。”
叶颂真看向不远处齐屿的背影。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好像真有一辈子那么长。
///
父母入住酒店之后,齐屿跟叶颂真返回公寓。
刚一进门,叶颂真就被掐着腰抵到墙上,一个炽烈的吻落了下来。齐屿用力吮着她的嘴唇,像是要将她吞吃入腹。吻了又吻,她被弄得软绵绵、湿漉漉,差点儿招架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热情。
直到叶颂真快要喘不过气,齐屿这才松开她。她嗔怪道:“你怎么了?”
齐屿蹭去她嘴角的水渍:“我高兴。”
“你不是说这几天我们要保持一定距离吗?”叶颂真指了指齐屿精心打扫的公寓,“要是让我爸妈看出来,你的评级就得下调了。”
“现在没必要了。”
“目的一达到,你就不装了?”
齐屿揽着她的腰,下半身紧贴着她:“那还真不是。你猜咱爸今晚跟我说什么了?”
“什么叫咱爸?我们还没结婚呢。”叶颂真蹙眉,“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也年轻过,让我跟你好好珍惜年轻的岁月。”
这听起来像一句正经的箴言。
可是,怎么又隐隐透出那么一丝不正经呢?
“我爸那是在劝你惜时,你不要想歪了。”
“那你还能让咱爸怎么说?总不能下达命令,让我趁着还年轻,多让他的宝贝女儿爽一爽吧?”
叶颂真羞红了耳朵:“齐屿,你说这种话,别带上我爸!”
齐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踹开主卧的门,跟她一起滚上床单。
……
事后,叶颂真趴在齐屿的胸膛上,挑起一缕长发,在他的心口画着圈圈。
“我的岛儿,”叶颂真说,“我觉得,你跟我有距离。”
齐屿抚着她的裸背:“咱俩都负距离了,还有什么距离?”
“你对我还不够坦诚。”
“我跟你早就坦诚相见了。”
叶颂真摇了摇头:“齐屿,你这人太装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骂我装,”齐屿无所谓,“你随便骂,我爱听。”
“不,我说的是——你总是想在我面前装得很厉害、很强大。”
“那我还真不是装的。”
叶颂真换了一个姿势,躺进齐屿的怀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只喜欢强者?所以你不愿意在我面前流露出弱者的气息。”
齐屿没打断她的发言,他想听听叶颂真要说什么。
“即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我们分开的那些年里,你至少有一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叶颂真说,“不管学习还是赚钱,都是很辛苦的事情,何况你还做得那么好。”
齐屿默了默,告诉她:“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可是,我也会担心——”叶颂真继续说,“你不愿意跟我多讲过去的事,是怕我嫌弃你也有无助的时刻吗?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糟心事,会不会也选择一个人咬牙硬扛?”
齐屿问:“所以你认为我不够坦诚?”
“算是吧。”叶颂真点了点他的额头,“齐屿,在我面前,你脆弱一点儿也没关系。”
齐屿眸光微动。叶颂真的手指点在他的额头,戳在他的心窝。
“小鸟的胸膛一样值得依靠。”叶颂真翻了个身,躺在枕头上,冲齐屿张开手臂,“来吧,到小鸟的怀里躲一躲。”
齐屿倏地一笑,卸下一切防备和伪装,躺进叶颂真的怀里。
她用胳膊将他圈住,仿佛一只鸟儿,用翅膀呵护着崽崽。
齐屿贴着她的胸膛,听到小鸟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鲜活、赤诚、生命力旺盛。
叶颂真问:“什么感觉?”
齐屿感受着她的美好:“好软。”
“还有呢?”
“好香。”
“没别的了?”
“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万恶的周二不出意外,明天是正文最后一章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