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丫鬟难为 > 110-114
    第111章


    连珠跟在队伍中在官道上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便察觉到队伍偏离了大道拐进一片临河的野林子安营扎寨。


    连珠同几个人被指挥着去打水,心中那股不详之感却愈发深重。


    木水桶投进河里,连珠瞧着那荡开的涟漪,想的却是军队安营扎寨的事。


    她跟在谢垚身边的时间不短, 两人偶尔闲聊时也会提到些行军之事。连珠知道千余人的军队虽不会进城, 但大都会借用城外的驿站馆舍或是寺庙道观附近驻扎。住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可主将和其身边的亲兵总能住得舒服些。


    可她跟着这支队伍不一样,分明是避开了这些地方。


    他们走得是连珠来时的路,不说寺庙道观,就说几里之外就有一处练兵用的校场,最适合军队临时驻扎。


    这段时间谢培常来寻她, 偶也说了几句朝堂上的事,她心中惴惴,难道这群人当真是反贼?


    她被人一招手,拉着回了营里,半合着眼睛睡了一阵, 第二日又跟着队伍继续东行, 朝着鄞州的方向去。


    只是越近鄞州, 这队伍自日里反而停下休息, 到了上半夜才开始行军。若是正经官军, 何须如此鬼鬼祟祟?


    连珠躺在火堆边, 闭眼假寐, 周遭的那些难民已鼾声如雷。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几回,这些人说是征伕,这些日子既没有让他们搬运辎重,只是像牲口一样被圈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也许他们不是要征伕, 而是要灭口。等到了时机,他们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她又想了一回,当机立断决定要走。


    此时人困马乏,正是逃开的最好时机,她瞅准这个空当,睁眼四下看了看,旁边正有一丛灌木。她猫着腰借着遮蔽往林子深处钻去,行了几步还未松一口气,却听前方有人说话。


    “陈方奇的队伍明日也可到鄞州城外,咱们再行一日,也能到鄞州城外码头。只要把那姓谢的勾出城外,他必死无疑。”


    “他可是率了几千亲兵离京的。”


    黑夜寂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在连珠耳朵里,她脸色猛地一变,此刻在鄞州又姓谢的除了谢垚还有谁?


    她不光是要逃,还得想法子将这个消息传到谢垚那里,若当真让他们设下圈套,那他岂不是危险!


    “放心,他身边有我们的人谁?”


    连珠脚下的一根枯枝在夜里应声而断。那两个说话的人猛地转过头来,其中一人厉声喝道:“谁?”


    连珠缩在树后,只看那说话之人抽刀现出一道寒光向她走来。


    偏此时,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嗖——


    一支火箭拖着尾焰,从林子深处飞射而来,正中那人身侧,火轰地蹿了起来,那人惨叫着滚倒在地。紧接着,更多的火箭如流星般划过,落在营地方向,霎时间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有埋伏!有官军!”


    营地人乱成一团,叫喊声、马蹄声、刀兵相击声相继传来,可夜半突袭,杀了个出其不意,不少人还没拿起兵器就死于刀下,还有那反应快的又迎面撞上一排箭雨。


    连珠伏在大树之后,生怕刀剑无眼,只等着下一波箭雨之前往林子深处去跑。


    她刚探出身子,耳边忽地一阵风,一支长枪从暗处飞来,枪尖深深钉入她面前不过咫尺的树干,枪杆嗡嗡震颤。


    谢垚立于临时搭起的军帐前,甲胄未卸。


    晨曦的雾从四野漫上来,远处旗帜歪倒在泥泞中,被风卷起一角,猎猎作响。


    他手下一亲兵快步走到跟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帅,叛军已认降,可惜领头的被乱箭射死,还有几十个叛军趁乱逃了,属下已派人去追。”


    谢垚眉头微皱,道:“将人头割了保存好,用石灰腌了,回京时一并带上。”


    亲兵应了一声,又道:“大帅,还有一事。这群叛军的营地里,还关着一些平民百姓,皆是成年男子,约莫百人。”


    谢垚转过身,目光微凝:“可曾审问过?”


    “属下盘问了几个人,都说自己是被掳来的百姓,只说让他们搬运辎重,问来问去,倒没什么破绽。”


    谢垚心中早有了计较,这些叛军招来这些人不过是寻个替死鬼,事成就罢了,若失败便杀了,好把罪责推到他们头上。


    “挑几个押送回京,剩下的暂时留在会州看起来。”


    “是!”


    谢垚确是从鄞州赶来,他暗里得了消息,一面派人暗中盯住鄞州码头,一面以剿匪为名调集精锐,昼夜行军,抢在叛军动手前夕将其合围,占了个先机。


    他必须带着这叛军的头颅尽快赶回京城。


    圣上病重,齐王、豫王、庆王三位皇子齐聚京城,这叛军一案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这叛军是出自哪一位之手,他心里已隐隐有些想法。


    待开拔之时,那先时来报的亲兵又来道:“大帅,已全部挑拣停当,只是只是其中有一人,竟是个女子。她扮作男装,混在那些青壮里头,被我们揪出来了。”


    “女子?”谢垚蹙眉问道,“是否有可疑之处?”


    “逼问了两句,她只说自己是平兴逃难来的,为上路方便才装作男子,瞧着不像与叛军有什么瓜葛。就是从她身上搜到了不少金银首饰,不像是她那身穿戴能用的东西。”


    谢垚懒得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充其量就是个偷儿卷了东西外逃。


    他摆摆手道:“一并送去会州,交给衙门处置。”


    那亲兵抱拳称是,只退下的时候口中喃喃道:“还说是个寡妇”


    这两字忽而让他想起王临轩送到自己跟前的那张折子,心里感觉到一阵颤栗,猝然站起来道:“人呢?”


    ——


    连珠在手臂和后背的钝痛中半梦半醒,她混沌中觉得有人在她身边替她抚额擦汗,又半搂起她在怀里给她喂水,迷蒙中她好像回到石城那次重伤之后,终于在一次颠簸震动了后背的伤口之后她疼地醒了过来。


    她一声闷哼立时引了车中人的注意,顷刻腾挪间已经到了她身边。她挣扎着抬头去看,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熟悉又心疼的眼里。


    仿佛清醒,又好似在梦中一样,半晌连珠听见谢垚冷冷地说:“醒了?”


    昨夜短兵相接,自己被那支长枪伤了左臂,一早被兵卫揪出使了几军棍问出她的来历,竟不知原来来的是他的兵。


    谢垚看马车内厚厚垫了几条软褥子上躺着的人面色青自,双眸失聚,恨不能自己替她受了那些苦。今早看见连珠被绳索绑着受了军棍疼得昏迷不醒,当真将他吓得半死,请军医看了知道性命无忧后心中却又恨她将自己作践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回来找自己。


    他是忍着一腔的火气吐出这两个字,可躺着的人已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他伸手抚去连珠额边一丝散乱的发,又握紧拳头退回了旁边。他无数次在脑海里想过如果找到连珠,他要如何质问,问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骗他,可如今她躺在面前,不知如何成了难民,还新伤叠了旧伤,那些话还如何能说得出口。


    可他一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只得怒瞪着连珠,死命压住心里的戾气。


    要两日赶回京城,路上不能耽搁,可谢垚怎么可能将连珠再留在此处,只能临时备了一辆马车,厚铺了褥子,又将药箱吃食备上。只连珠一直睡着,这些都未派上用场。


    夜里队伍在一处村庄边安营扎寨,谢垚怕连珠身体虚弱住在帐中难免受风,便让人寻了村中一户干净人家,花银子租了间屋子。


    马车进村到了农舍之外,谢垚扯了一条被子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直接进屋放在榻上。


    跟着谢垚身边的都是他的亲信,自是知道他从难民中带回了那个可疑的女子,如今见了这阵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嘴。只随行的顺意心中清楚,找到了连珠,少爷的心结可算是解开了。


    屋里,谢垚将连珠放在炕上,被子掖好,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连珠蜷在厚褥子里,眉头微蹙,呼吸却比方才平稳了些。


    顺意将熬好的药送进来,偷瞄了一眼床榻,又去看少爷直直地望着床上的人,却听他道:“把药给我。”


    顺意进来时,连珠已醒了,等谢垚走到床边她睁开双眼见他冷冷看着自己,不发一语。


    谢垚看她神色似是清醒了一些,将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冷着脸一勺一勺往她嘴里送药。


    连珠本就刚醒,那药又苦,谢垚喂得又急,两下就叫她咳得脸色潮红。谢垚赶紧放了药碗,将人拢在怀里轻抚后背。


    “我”


    “你见到我就没什么要说的吗?”谢垚的声音在连珠耳后响起。


    连珠鼻尖萦满他的气息,闻言回神之后,想起昨夜在林中听到的话,道:“你你身边有奸细。”


    谢垚等了半刻,听到这么一句话。哗啦一下,手边刚放着的药碗被扫到地上,直接握住连珠的肩膀,将她调转回头,眼神冰冷,唇角抿紧:“你就只有这句话要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被谢垚怒声斥了一句, 连珠嗫嚅着想解释一二,却见谢垚扔下她拂袖走到了屋外。


    谢垚确实被连珠一句话气得说不出,若是再待在屋里怕不是盛怒之下真想掐死她。


    连珠知道谢垚为何而气,可她说的是紧要大事, 不该先说么?


    第二日连珠醒时, 已是在马车里, 谢垚坐在身侧,似是昨日的余怒未消,仍旧是冷着一张脸。


    等到午后,车马进京,谢垚将连珠送回府里, 依旧是连人带被抱回床上,又吩咐了涧蓝将人照顾好,便入皇城述职。


    连珠初时在马车上醒来恍惚瞧见谢垚还当是一场梦,可当真朝夕相处两日,又回了谢府, 才切实知道自己是真回来了。


    她骤然回来, 一点风声都没漏, 着实将院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涧蓝、兰儿、溪青见了她都是极欢喜的, 尚有一肚子话要说要问, 却看着她又是一身伤来, 擦身的擦身、涂药的涂药, 等忙完一通,涧蓝去看药、溪青去拿粥,兰儿才坐到连珠跟前,道:“还以为你撇下我们是享福去了,怎么闹成这样回来?你一走倒好, 累的我日日哭了担心你是死是活。”


    连珠瞧她眼眶还是红的,语气里带着三分埋怨、三分心疼,分明是和谢垚一般怨自己不告而别,她亦是没想到自己在外头绕了一圈,兜兜转转又回来,自知对着兰儿理亏,哑着声音道:“怪我害你担心了。”


    兰儿瞧她这模样,定是在外头受尽委屈,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幅模样被推门进来的涧蓝瞧见,端着汤碗的手一顿,眉头微蹙,几步走过来,低声道:“你哭什么?奶奶刚回来,身子还虚着,你倒招她伤心。去,看着小灶上的药去。”


    兰儿被她一说,也不敢再哭,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看了连珠一眼才起身去了。


    涧蓝在床沿坐下,将汤碗搁在床头小几上,拿起一只小银勺,舀了一勺汤,送到连珠嘴边。


    乌鸡炖枣,汤是撇了油的,清亮亮地。


    “先喝口汤,出去这么久也不知一日三餐按不按时吃了,先前养了那么久的胃,可别再糟蹋坏了。”


    先是兰儿,又是涧蓝,字字句句都在担心她,听得连珠心里不落忍,问道:“我一走,你们可受了牵连?”


    涧蓝叹了口气道:“奶奶走前不是殚精竭虑地替我们考虑过了,既然在夜宴那晚将我们几人都支走了,我们哪里又能受牵连?”


    连珠听她这话,也不知如何去答,却听涧蓝继续道:“少爷知道奶奶心里头定是不愿意我们几个被罚的,便是在气头上也忍了,没怪我们几个贴身伺候着都没看出不妥来。”


    她忽然提起谢垚,让她一时怔怔。


    涧蓝看了她的脸色,心里又长叹一口气,奶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对少爷也并不是无情,从前就不必提了,方才私下找顺意打听,说起奶奶昏迷着被少爷抱起,口中喃喃还叫了他的名字,怎么就闹成这个地步。


    涧蓝也算是跟着谢垚一同长大,从未见过他不见了连珠后失魂落魄的那副样子。


    她又喂了一勺汤,缓缓道:“奶奶一走,最伤心的不是我们几个。我打小跟着爷,从没见他那样过。头几日是整日整夜地不歇息,恨不能扎在河边。等寻得了奶奶的一套衣物,竟常常看着,一动不动跟丢了魂一样。”


    连珠默然不语,听涧蓝继续道:“一年里派出去寻奶奶的人就没断过,京城、延洲、而后更是东南西北任何一个奶奶可能去的地方都不放过。一次有人来报说是在鹰嘴崖有人见过奶奶,少爷二话不说就带了人马过去寻你。鹰嘴崖那是什么地方,山高路险,悬崖峭壁,说是少爷一到连水都没喝一口就亲自上山,谁知又是空欢喜一场。等回来时,人疲马乏,少爷从马上摔了下来,滚了好几丈远,腿磕在石头上,伤了好大一块。”


    “不光如此,少爷为着奶奶的事和老爷不知吵了多少回,我们已经半年不见少爷回来。若不是奶奶这次回来,恐怕爷年节也不会回府一趟。”


    连珠惊得一愣,这哪里是谢垚,他年纪轻轻已是三品大员,得圣上看中,又同谢湛摒弃前嫌,事业家业都一帆风顺,该意气风发,将她这个小小女子抛在脑后才是。


    她沉默半晌,才回神问道:“他摔得严不严重,大夫怎么说的?”


    “奶奶如今不是都看见了,腿伤早就好了,只是心里头”涧蓝苦笑着道。


    连珠一走了之,自然不知道走后京城发生的事,她也猜到谢垚会派人寻她,可不知他会折腾至此,竟连父亲都不顾了。


    “奶奶别误会我是谢府的人,就帮着少爷说话。在延洲时我就呈过你的情,我自然是希望你过得好好的,你同爷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知。可他当真是将你放在心上,不肯让你受半点委屈的。奶奶不见之后,爷私下说过,从前在栖云山奶奶就以不肯逾矩不肯做妾拒过爷一回,他为着自己私心强留了奶奶在身边。若知道最后会逼着奶奶受这许多罪也要逃开他,当初就该依了奶奶心意的。少爷自小那般要强一个人,从来不肯在人前低头服软的,他肯说出这种话,可见是喜欢奶奶喜欢到心坎里了。”


    连珠眼眶泛红,垂泪不语。


    涧蓝说了这许多话,又惹得连珠哭了一回,叹气起身道:“奶奶先歇息吧,若真的还想走,好好同少爷说说,别再偷偷走了。”


    涧蓝放了床帐,连珠盯着帐上的莲塘双雁的纹样,从袖里摸出那枚白玉透雕双雁圆花囊。


    她决定要走时,除了一身的穿戴就带了这个花囊。这是谢垚头一回见她赏她的东西,当时她回避了心意不去想为何要带上这个。


    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她心里对谢垚是有情的。


    连珠躺在床上,心里反复思量几回,等听到门口有人来报二爷回来,才惊觉屋中已经黑了。


    她如梦初醒,察觉到帐外亮了几点光,听到屋里有谢垚说话的声音,再想到白日在马车上他一言不发,心里百味杂陈,她想他该气她恨她的。


    她等着谢垚过来,却没等到人。


    又过几日,连珠的伤倒是好了大半,日日听涧蓝在她耳边说起谢垚抓住叛军,立了大功,更是抽丝剥茧查出了幕后之人并非豫王而是齐王意图栽赃。朝中格局大乱,齐王圈禁,豫王失了圣心,后是反是庆王渔翁得利,被圣上传位。


    谢垚平叛有功,这几日更是忙得回不来一趟。


    连珠不知他是真的如此之忙,还是心中气怨自己,不肯见一面。


    只是涧蓝才刚说完这句话,夜里谢垚便回了府,问了涧蓝知连珠伤已痊愈,才悄默声地进了屋里。他本想着掀开床帐,静看她一会儿。谁知帘子掀开,连珠竟睁眼未眠。


    两人四目相对,还是连珠先开了口:“你”


    只说出这一个字,她又将话吞了回去,不知到底要从何开始。


    她坐起身,垂眸看向谢垚的衣摆,声音干涩:“你摔下马,伤可好了?”


    她话一出口,就察觉到谢垚身子一僵,后背深深隆起,撩开衣摆,露出左腿膝盖上方一道长长的疤痕。


    他容色平静,神情淡然,道:“伤的不重,死不了。”


    连珠看着那道疤痕虽已痊愈,但可以想见伤时的严重。她眼眶一红,鼻尖微酸,想要袒露心声却哽咽难言。


    谢垚放下衣摆,又将袖子卷起,胳膊上竟是也有几道伤:“倒不如去南边寻你这几道伤来的重。”


    “我”连珠闭了闭眼,“你恨我吧?”


    “我恨你?”谢垚上前一步,心中只怪连珠现在还如此无情,“你走前,安排了家中父母,安排了院里的丫鬟,我呢?只言片语都没有,到底是我恨你,还是你恨我!”


    连珠被他说的心中一震,苦痛不已,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走得飞快,终于是开口道:“有些话我藏在心里,从来是不能说的。我自入谢府当丫鬟以来,便打定主意要出府,那几年不过安分守己熬日子罢了。后来和你撞见也不过当是个意外,总有一日还是要走的。可我越过这日子,心里就愈发依赖你,可我知我是不能将自己同你拴在一起的。你是天之骄子,我却出身卑微,现如今怕是还背了个杀人疑犯的罪名,我走是因为怕,我不肯同你说一句亦是因为我怕,我怕你留我,我就当真走不了了。”


    她说着已经滚下两行泪来:“我想过安生日子,却也不想搅了你的安生日子。”


    她垂下头,冲动之下几乎什么都说了出来,却愈发不敢抬头去看谢垚的神情。


    身前的光忽而被高大的身影遮住,连珠抹了把泪,泪眼婆娑中瞧见谢垚俯下身子,一把将她拥住:“你想你有没有问过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窗外有风吹起幔帐微微鼓动, 连珠身上穿的是薄纱软袍,谢垚低头瞧见她背上几要痊愈的伤,轻轻吻了上去。


    谢垚显然是知道她身体大好,解开那件便袍, 欺身覆了上去。


    也不知谢垚是不是要身体力行向连珠证明他这段日子来从未将她忘记过, 半个时辰后, 又将人翻身抚着脊背上拢起的骨头,低声道了一句“瘦了,得好好养养”,而后又是帘帐轻摇。


    直至漏夜时分,谢垚才叫了水, 也无需人服侍,自己抱了早昏沉沉睡去的连珠入了净室,进了浴桶,替她擦拭。


    连珠早被折腾的浑身无力,歪头靠着谢垚宽厚的胸膛, 眼睛半睁半闭, 懒于说话, 索性由他服侍。


    谢垚瞧着怀里人肩头上落了两点齿痕, 自找到连珠之后心里一直憋着的火气总算消了一些。


    他伸手将连珠的长发拢到一侧, 又拿了丝帕沾了皂粉轻轻揉过她胸前。


    他将连珠接回那日, 便授意涧蓝好好劝人一回。他知连珠心软良善, 若是知道了他费心伤神的桩桩件件,定是要心存愧疚,不忍再走的。


    他说什么依了连珠的意思,不该私心留她在自己身边。可真找回了人,他终究是存了私心, 满是算计,不过是他受不住她再走一回罢了。


    浴桶里热气蒸得连珠面犯桃花,谢垚亲了亲她的鼻尖,低声道:“方才你说把话藏在心里许多年不愿说出口,怎的刚刚又说了?”


    连珠闻言,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道他将人吃干抹净之后,还明知故问,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这许多花花肠子。她本就被折腾得浑身无力,压根不想开口,转身趴着浴桶边沿沉沉欲睡。


    “怎么不说话?”


    方才情欲上头顾不得许多,现在冷静下来咀嚼回味,愈发想要听连珠再说一遍。


    谢垚瞧她抖着长睫,一味装睡,轻哼一声自觉好笑,拨水而动依偎到她身边,一双手又揽住她细软的腰身,含住她的耳珠。那舌尖颤动,连珠反映过来讶异睁眼,却见他又合身压了下来


    次日,小厨房早备下了连珠爱吃的早膳,只正堂的门一直关着,汤羹粥食热了两回,兰儿才听见屋里让送热茶水进来。


    兰儿送了两杯刚沏的茶进了里屋,却见床帐仍蔽得严严实实,谢垚接了茶水挥手让她出去,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里头有低低的说话声,似是在温言安慰。


    没多久,谢垚又让送早膳,溪青端了托盘进去摆饭,兰儿见连珠起了赶紧上前伺候,只自己刚拿了屋里穿的褂子来就被谢垚接过,亲自给连珠披上身,又一一替她系了扣子,这才牵了人坐到桌边。


    兰儿刚要舀粥,偏谢垚又先一步拿了连珠的碗,替她盛了半碗,另夹了一块虾泥金卷道:“多吃点,身上都没肉了。”


    连珠闻言,脸上浮了些红,瞪了谢垚一眼,不敢抬头看身边的兰儿、溪青。


    谢垚恍若不知,自己极快地喝了一碗粥同一个饼,便一门心思替连珠布菜,倒让兰儿插不上手。


    吃完,又递了茶来漱口,才刚把桌上的碗碟收拾下去,就听门口有人传话道:“少爷,老爷着人请您过去说话。”


    谢垚瞧了连珠一眼,温言道:“你歇着,我去去就回来。”


    他说罢也不顾屋中有人,拉了连珠的手在唇边落了一吻,这才大步出去。


    路上,谢垚便猜到父亲来寻自己恐还是为了连珠的事情,果然等到了面前,谢湛瞧了他两回,肃然问道:“人找到了?”


    自己带了连珠回来已有半月,进府之时就没瞒着,谢湛自然知道。


    谢湛看他点了点头,又道:“找到了就好,好好的,别再闹了。你这大半年到处找人,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回剿灭叛军,立了新功,圣上和太子倚重,你就更要谨言慎行,不要让有心之人拿捏了文章。”


    谢湛瞧着面前稳重端方的儿子,俨然是可独当一面的朝中栋梁,他心里头极是满意,面上却还忍着,话锋一转道:“如今政局渐稳,你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今年二十有六,不能再拖了。”


    此话一出,已是让谢垚眉峰长蹙,不待开口又听谢湛道:“勇毅侯托人递了话,他对你倒是满意。他是天子近臣,又是当今太子的表亲,若是”


    “父亲替我回了吧。”


    谢湛说到一半听谢垚开口一句回绝,还当是自己听错了,震惊之下连捻着珠子的手都一停:“你说什么?!”


    “儿子已有了爱重之人,不想再另娶旁人。”


    “糊涂!”谢湛脸色大变,重重将珠子摔到几上,那檀木佛珠在桌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散了一脚,“为了一个下贱出身的妾室,竟不娶正妻,我瞧你是昏了头!养不教父之过,我做父亲的头一个不能纵着你做出这样有违祖宗有违伦理的蠢事!”


    这一遭自然是不欢而散,争吵总是无用,索性他不必伸手朝谢湛要一口饭吃。连珠不见之后,他便悔恨多时,自己早不该顾着什么世俗眼光计较什么身世门第,他既爱重连珠,又如何去娶一个陌生女子叫她伤心呢?


    如今好容易费心费力将人找回来,若再行此事,岂不是又要硬生生将人逼走?


    巧得很,他剿灭叛军有功,皇上亲赏了他一处宅院,以显圣恩,现下搬过去倒是正好。


    他既打定了主意,将此事交给顺意,命他一一操办,又添置了家具摆设,不日便带着连珠搬了过去。


    谢湛虽知道这是自己儿子同他对着干,但那宅子是圣上亲赐的,御笔题写的匾额,谁还敢说半个不字?只他心里仍觉得这一事当真荒唐,自己必不能由着谢垚乱来。


    圣上赏赐的宅子不小,三进三出,也清幽雅致。


    内院的三间房已收拾得妥帖,正堂的门窗用彩绫轻覆,其间隔断用雕空玲珑木板隔开,雕的花样倒是不重复,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西侧做书房的一间,两墙满壁,皆是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用色乃是连珠喜爱的清雅之色。


    连珠如何不知忽搬来这处是同谢湛闹了不快,现谢垚又将这圣上亲赐的宅子依着她的喜好布置,难不成真就是下人口里所传他要为了自己不再另娶?


    她被谢垚找见,糊涂着回来,难道要前程往事皆不见,继续糊涂下去,将所有事情都让谢垚一肩挑了吗?如今谢家是春秋盛年,谢垚年纪轻轻已是朝中三品大员,更不论这次算是有从龙之功,等新帝登基定是要大加封赏的,难道要被人说他娶了个丫鬟进门为正头夫人,笑掉大牙?


    她没想清楚,却见谢垚从外头回来,看她面色发乌枯坐着,还当是哪里不舒服,伸手就去抚她的额头。


    “搬家最是劳心伤神,这些琐事你交给他们下头人做就是了。”


    谢垚近一年大权在握,已是威行日重,只是对着连珠总免不了温和软语,还露出一股伏低做小的不安来。


    连珠想说自己无事,涧蓝却领了四个新买的小丫鬟来给谢垚过目。四个丫头一字排开,年纪都在十三四岁,生得清秀,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出。谢垚扫了一回,又转而对涧蓝道:“给你们奶奶进的人,她点头就是了。”


    连珠知道这是谢垚在底下人面前给她做脸,不好说什么,等涧蓝带人下去后才道:“你为了我和老爷闹的不愉快?”


    谢垚替她斟茶的手一顿,笑了笑自嘲道:“出去一趟竟还有了长进,知道心疼我了。”


    连珠听他胡言,侧身不理。哪知谢垚硬揽了她的肩转向自己认真道:“不光是为着你,也是为了我自个儿。我想跟你过安生日子,不想旁人来插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自己的,连珠垂首看着,心里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下京里才刚刚安定,我不好这时候走了。等过一阵子,我陪你回延洲一趟,去瞧瞧你爹娘。”他说着捏了一下连珠的鼻尖,恨道,“你倒是个狠心的,为了躲开我,竟也忍心一年不同你爹娘联系。我派去的人生生守了一年,连半点消息没捞到。”


    连珠知道自己走这一遭引得谢垚大张旗鼓的寻人,定是让范荣儿他们担心,刚要张口,就听谢垚安慰道:“放心,我替你瞒着,他们只当你在京里享福,不知你在外头受罪的事。”


    连珠没想到他替自己顾虑周全,两眼蓄泪,哽咽难禁。谢垚本不想惹她落泪,铜胸铁臂拉她进怀里,刚要凑上去吻她的嘴,门外却听兰儿着急忙慌地报:“爷,外头来了个官人,说是大理寺丞,身后还跟着两个官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杨有枝双手相交拢在袖里, 身后带了两个官差,静静站在府门外候着。


    他瞧着面前圣上钦赐的匾额,神情复杂,谢指挥使风头正盛, 满朝文武谁不让他三分?竟给他派了这么个得罪人的差事, 当真是触人霉头, 进退两难。


    正愁眉苦脸想着,就见府门一开,杨有枝见来人是谢垚,而非通报的小厮,心头一跳, 看样子这谢指挥使是连府门都不乐意他进了,流言不假。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脸上堆起恭谨的笑意迎了上去:“下官大理寺丞杨有枝见过谢大人,乙亥年顺天府报上河中溺亡的命案一宗,因事涉大人爱妾, 想请人去问问话。”


    谢垚皱眉道:“那案子不是验定死者身上的乃是生前伤, 裁定溺水而亡, 命案统限四个月, 已经结案了吗?”


    杨有枝闻言额上漏了两滴汗, 抬袖擦拭, 眸光闪烁道:“是是是, 话虽如此,可正犯及要证未获,大人的妾室又在当日失踪,说不得能提供些线索”


    谢垚不等他说完,淡淡截断:“连珠当日乃是失足落水, 被河流冲到下游得人所救。她当时身负重伤,神志不清,我已问过她确不记得什么。如今虽将人寻了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大夫说需得静养,经不起折腾。”他说着,目光在杨有枝脸上停了一瞬,“杨大人若真有什么要问的,也要她的伤好了再说。至于正犯要证案子既已了结,还有什么正犯?”


    这话便是强词夺理了,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得压低了声音道:“谢大人所言甚是,其实这案子依下官说确实也不值得再查了,可”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垚一眼继续道:“这事闹到现在,也就是两家子的事,若非有人举证,是不会翻案再查的。既然谢大人说妾室伤重,那便之后再说,之后再说。”


    说罢,行礼告退。


    谢垚也不留他,咂摸着他那句话中的深意。


    如有案件情事未得确实,的确允许官员题明展限,可尤若辉死得窝囊,谢尤两家又有亲属关系,这案子在谢湛授意之下就早早了了。现下有人重新找上门来,恐怕确实非大理寺本意。


    他那位父亲最善此道,找了人来寻连珠问话,怕是借此敲打自己。


    今日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可依父亲的性子,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招。或是拿连珠的身世做文章,或是借别的由头发作,总归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把人留在身边。


    谢垚轻哼一声,若他是个不曾入仕,或全靠父亲荫蔽的闲散公子,或许当真会惧怕这样的雷霆手段。


    可惜,他不是。


    他收敛容色,等再回到连珠面前已是看不出半分怒色。连珠亦没想好要如何解释尤若辉一事,两人都默契地掠过了这茬没说。


    自搬来之后,朝中局势虽定,可圣上病情加重,传位庆王。


    新君旦夕便立,可权力未曾正式交接之前,各部的差事还不敢有丝毫懈怠。谢垚忙到掌灯时分再回府,也是常事。府中只连珠一个主子,再清闲不过,她在谢府多年,前世又掌管一宫琐事,协理内务,做这些事情不过是信手拈来。更不说,跟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知她在谢垚心中分量,恭敬非常,新进来的那些下人更当她是正房奶奶,热络逢迎不敢怠慢。连珠回来时心中尤不安定,可谢垚时时事事似是要给足她信心,安定她一颗悬着的心。


    连珠左右无事,又拾起医书杂方,等谢垚晚上回来便能吃上几盅温补的药膳。谢垚也不管合不合口味,皆照单全收,生怕露出一点不喜,叫连珠不肯再为他费心。只吃这些的时候,心中又不免想起从前在延州自己帮着谢培打发家塾里欺辱之人时,曾听下头人说过,他身边跟着的一个丫鬟善做些药汤,忍不住比较起来。


    他口中虽然不说,却恨不能连珠再多用些心思在他身上,故而每日回来便磨在连珠身边,喝茶写字、读书看画,时刻黏在一块儿。


    这厢两人过了一阵蜜里调油的日子,便到了庆王要去京郊皇寺给列祖列宗祈福的日子。谢垚要扈从清道,掌控外围,提前几日就忙了起来,晚上自是不回府的。


    这日清晨,连珠刚用过早饭,涧蓝便来禀报,说是大理寺来了人,要请奶奶去问几句话。她隐约知道些夜宴当日的事,心里替连珠担忧,犹豫道:“这档口爷怕是赶不及回来,要不我让顺心回谢府一趟,能不能请老爷夫人帮忙说两句,缓一缓?”


    连珠心道,半月前大理寺方才上门被谢垚挡了回去,这回竟趁着谢垚不在又来拿人,定是特意找准了时机,哪里会给她机会去搬救兵。若是自己强硬不肯,说不得就要将事情闹大,更是不可收拾。尤若辉虽死有余辜,但自己确实对他下了杀手,若真查出什么也不过是命里该此。


    她心里一番计较定下主意:“不必。大理寺办案公正,去问几句话,有什么打紧?”


    连珠说罢,也不叫人跟着,出府上了大理寺的车,却叫涧蓝看得跺脚,赶紧让顺心去报给谢垚。


    车帘落下,连珠靠在车壁上,一心澄碧。


    可过了一刻,车马仍旧不停,叫连珠忽地睁眼一凛。明明和阳街距大理寺不过两条街巷,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停马。


    她掀帘一看,街道两旁门庭疏落,哪里是去大理寺,分明是要往城外去。


    马车行进速度颇快,三面无窗,前边又被车夫挡着,连珠只得厉声唤他停车,谁知那车夫不紧不慢道:“姑娘放心,小人受人之托,要将姑娘送到地方。”


    听那车夫的话,似是对自己没有恶意,连珠心中再急也只能暂且安半分心思,却不知车夫口中托他之人到底是谁。


    约莫又行了两个时辰,车马才慢下来,帘外传来车夫的声音:“姑娘,到了。”


    连珠掀帘一看,马车停在一处山间亭子旁,四周寂静,只听得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她扶着车壁下车,抬头望去,亭中一人背对她站着,银丝绦带随风舞到她跟前。


    那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来,竟是谢培。


    连珠似是在马车里早想到可能是谢培,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


    谢培望着来人,目光之复杂实难说清,心疼、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更不说瞧见连珠波澜不惊,面上更添两分怒色。


    他走到连珠跟前。


    “离开平兴,又被捉回京城,这就是你要的?”


    “谢培,别闹了,好吗?”


    谢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连珠的语气像是有一种对着顽皮孩子的无奈,最让谢培气恼,他早就不是无权无势、任人看低的少年,可她看他却总好像他不能为她扛不起这世间的半点风浪。


    他一把捉住连珠的手,沉着面色绷出一道青筋:“和我在平兴不好吗?回到京中又惹上官非,你不喜二哥,费尽心思也要逃开他,难道也要逃开我吗?”


    连珠看他几是有了执念,于心不忍,却知这回若是再不斩断那些妄念,当真是害了他。


    “我并没有不喜二爷。”连珠默然片刻轻声道,“离京的那一夜,我就知道我并没有不喜他,我是下了大决心才扭头不去看的。他从来都是良人,不肯逼我,事事替我虑着,件件记在心里。我之前不肯认,只当那是他救了我一回两回的感激,可后来孤身一人、时日一久,觉得自己逃开了一切,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倒是一整夜一整夜的空落落的忧伤,我才知我已爱他极深。我”


    “够了!”


    连珠说到情深,满心既是心酸也有再见的欢欣。她不知她满目含情,看了叫人刺目。


    谢培猛地朝前一步,打断她的话,恨得近乎狰狞:“那我呢?你从前事事替我虑着,件件记在心里,难道都是假的不成?你说你欢喜他,我又比他差在哪里?”


    “我虽想说感情由来不是能拿来比较的事,可现下想起,恐就是他愿意事事护着我,当我是”


    “护着?”谢培强忍着喉头滚动,伸手用力抹去了连珠眼角为别人流的泪,咬牙切齿道,“他若真护着你,今日便不会让你被人带到大理寺去!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摆不平,还谈什么护着你?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


    “谢培”


    连珠拧了眉头,知道他钻进了牛角尖是半句话都听不进的。


    她知他是真心实意为了自己,可用的法不对,时间也已不对,她就算要走,也不该拖累他来带自己。更何况自已经历鄞州城外那一乱,身居百危也放不下谢垚,恐是这辈子都放不下了,她怎么能再不辞而别一回,再狠伤他的心。


    连珠退了一步,避开谢培的手,摇头道:“我不走,你将我送回去吧。”


    谢培亦是摇头不肯,两人一时僵持不下,谢培伸手就要拉她上车。


    拉扯间,忽然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飞也似的从谢培耳边划过,风声锐利,插进两人身后的马车门柱上,箭羽震荡不止。


    两人抬头往箭飞来的地方看去,齐齐面色一变。


    只见官道一侧,谢垚勒马远远停着,风灌入他的宽袖,鼓荡不息。


    一手挽弓,一手搭箭,身姿挺拔,面上沉静如水,只有满目寒凉。那目光穿过旷野,不偏不倚落在两人身上,像霜刃出鞘,寒意刺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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