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就不担心?”楚璃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感受着那份镇定。
“担心什么?”陆云裳抬眸,看着楚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担心那些刺客不够杀?还是担心阿蛮她们砸坏了我的瓷器?”
她伸出手,轻轻捂住楚璃的耳朵,将那嘈杂的喊杀声隔绝在外,只留下自己轻柔的呼吸声。
“阿璃,你听。”陆云裳凑近楚璃的耳畔,声音低哑而魅惑:“这不是杀人的声音。这是那些曾经被踩在泥里的女子,在向这世道讨回公道的声音。”
“每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都是她们在说——我不认命。”
楚璃看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看着她眼底那份运筹帷幄的冷酷,和对那些女子深沉的悲悯。
这一刻,外面的修罗场仿佛成了陪衬。楚璃心中那股名为“爱欲”的火,在危险的边缘烧得更旺。她突然不想管外面死了多少人,她只想吻住这张总是说着惊心动魄话语的嘴。
“姐姐……”楚璃眼神迷离,顺势倒在陆云裳怀里,手指勾缠着她的发丝:“外面是修罗场,姐姐怀里……却是温柔乡。”
“专心点。”陆云裳轻笑一声,手指点在楚璃的唇上,却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低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等阿蛮她们打扫完这群垃圾,咱们就该入京了。”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撕裂了车厢内的静谧。
一支手腕粗的精铁巨箭,裹挟着风雷之势,竟直接射穿了那辆最为宽大的马车车厢!
“噗!”木屑纷飞。
那支巨箭带着余劲,险之又险地擦着陆云裳的鬓角飞过,狠狠钉在了她身后的车壁上,箭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响。几缕被劲风削断的青丝,缓缓飘落在书卷之上。
“姐姐!”
原本慵懒靠在陆云裳怀里的楚璃,瞳孔骤缩,整个人瞬间弹起,她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旖旎,全是令人胆寒的杀意与后怕:
“找死!”
相比于楚璃的惊怒,陆云裳却依旧稳如泰山。
她甚至连手中的书卷都没放下,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支还在颤动的巨箭,修长的手指轻轻撚起落在书页上的断发,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神机营的破甲弩……大皇子还真是看得起我们,连这种攻城的杀-器都搬来了。”
“阿璃,坐下。”
陆云裳伸出手,并未去拔那支箭,而是轻轻拉住了楚璃颤-抖的手腕。
“可是……”
“外面有阿蛮,有姚澄。若是连这点场面都要你亲自动手,那我养她们何用?”
陆云裳的声音不大,她将楚璃重新拉回怀里,指尖轻轻划过楚璃紧绷的脊背,安抚着这只受惊的小兽,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车外,亲眼目睹巨箭射入车厢的阿蛮,彻底怒了。
“吼——!!”
阿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她扔掉了手中的半个馒头,赤红着双眼,竟迎着那些手持利刃的黑衣死士冲了上去。
一名黑衣头目见状,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直刺阿蛮的心口。这一剑刁钻毒辣,乃是必杀之招。
然而——
阿蛮不懂拆招,也不会躲。
她直接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滋啦——”
鲜血顺着掌心流下,但阿蛮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她死死攥住剑刃,用力一绞!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剑,竟被她单手硬生生折断!
在黑衣头目惊恐的目光中,阿蛮那只还在滴血的大手已经捏住了他的脖子。
“伤主子……死!!”
“咔嚓!”
一声脆响,那头目的脖子像根干树枝一样被扭断,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阿蛮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尸体,随手抄起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磨盘石,像举起一片羽毛般高高举起:
“砸死你们!!”
“轰!!”
磨盘落地,大地震颤。三个躲闪不及的黑衣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是来自远古巨兽的碾压!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残阳如血, 峡谷内的风声仿佛都在呜咽。
战斗结束了。
峡谷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赵铁柱靠在一块染血的山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手中的横刀已经卷了刃。
他那只独眼扫视全场, 虽然自家兄弟也有死伤,但这可是以少胜多,全歼了数百死士!
这是一场足以吹一辈子的大胜仗。
然而, 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蔓延开来, 一声凄厉的惊呼瞬间击碎了所有的庆幸。
“都头!不好了!!”
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亲卫跌跌撞撞地从那辆乌篷马车旁跑来,脸色惨白如纸, 像是见了鬼一般:
“杜、杜大人……没气了!”
“什么?!”
赵铁柱脑中“嗡”的一声,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把推开亲卫,踉踉跄跄地冲向那辆马车。
车帘被粗暴地扯下。
只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转运使杜衡之,此刻依旧被五花大绑蜷缩在角落里。
只是他的胸口插着一只漆黑的弩箭,早已透胸而过, 将他像只死□□一样钉在了车壁上。
血流了一地, 早已经凉透了。
“完了……”
赵铁柱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顺着车轮瘫软下来,那只独眼瞬间失去了光彩,满眼灰败:
“全完了……”
他们拼了命护送的是谁?是这江南贪墨案唯一的活口, 是能扳倒大皇子的铁证!如今人死了, 他们就算把这几百号杀手全宰了又有什么用?
没有了证人,他们这一趟进京,就是送死。这甚至都不算是交差, 而是办事不力,是大罪!
周围的亲卫和内卫们也都围了过来, 看着那具尸体,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冰窖。
所有人都垂下了头,死一般的寂静在峡谷中蔓延。
姚澄面色铁青,死死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是阿蛮。
这个刚才还在战场上如杀神附体、手撕生人的怪力少女,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浑身颤-抖着跪在楚璃和陆云裳的马车前。
她身上还沾着敌人的碎肉和鲜血,尤其是那只右手,刚刚为了替马车挡下必杀一剑,竟徒手抓了利刃。此刻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淌了一地,触目惊心。
“主子……对不起……”
阿蛮的声音发颤,完全顾不上手上的剧痛,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砸得地面咚咚作响:
“是我没看好那个人……我想看好他的……”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无措,泪水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可是那支大箭射过来了……我怕……我怕主子受伤……我一着急就冲过来了……我忘了……忘了那个笼子里的人……”
在她简单的脑瓜里,一百个杜衡之的命,也抵不上楚璃和陆云裳的一根头发。本能压倒了一切命令。
“求殿下责罚……只要您别赶阿蛮走……别把我卖回去……”
她不怕死,不怕受伤,她只怕再次被抛弃,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因为她的愚蠢而破碎。
若是放在以前,这群负责外围警戒的男兵们定会嗤之以鼻,笑话这个傻大姐分不清轻重,是个只会吃的饭桶。
可此刻,峡谷内一片死寂。
那剩下的一百七十八个来自江南大营的汉子,看着跪在地上的阿蛮,眼神全变了。
兵营,是最现实的地方。
这里不看脸蛋,不看出身。
这里只认死理。
谁拳头硬,谁不怕死,谁就是英雄!
方才阿蛮举起磨盘砸死三个刺客的画面,还有她怒吼着徒手折断钢剑的狠劲,已经深深烙在了这群男人的脑海里。
“殿下!”
一阵甲胄摩-擦声响起。
赵铁柱第一个忍不住了。这个平日里最瞧不上女人的糙汉子,“咣当”一声扔了手里卷刃的横刀,大步上前,单膝跪在阿蛮身侧,抱拳大吼:
“殿下!这丫头虽然看丢了犯人,那是大罪!但这罪是为了救驾犯下的啊!”
他指着阿蛮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敬重:
“俺们是大老粗,以前笑话她吃得多,长得丑。可今日兄弟们都看明白了,这丫头是个有种的!那刺客的剑都快把她骨头切断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等护主的血性,俺老赵服气!”
“是啊殿下!我也服气!”
一名刚刚被阿蛮随手救下的老兵也跪了下来,红着眼眶喊道:“刚才若不是阿蛮姑娘那一磨盘砸过来,小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