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蔻坦言,“是刚才意外发现的,可能是觉得有点冲击,不想问,其实我最不理解的,是她出国就出国,怎么一副要瞒着我的样子,是不是这些年我以为的和好,都是假的,她其实从来没有再变成以前那个人。”


    “她开心了就把我当成朋友,不开心了就什么也不是。”


    汤贝妮在电话那头笑了会儿,问:“小蔻,你小时候有没有跟朋友吵过架,比如因为一个玩具,就赌气说要绝交?”


    白蔻:“应该有吧……”


    “那你是真的认为你那个小兮姐觉得你‘什么也不是’?”


    白蔻沉默。


    “等你不生气了再好好去问问她吧。”汤贝妮笑,“说不定你会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挂断电话没多久,白蔻竟又收到了她姐姐的消息。


    问她:【有时间吗?】


    白蔻:【嗯。】


    白虞桥直接给白蔻拨视频过来。


    束起头发,人还穿着白褂,背景也像是实验室的玻璃门。


    白蔻特别想跟姐姐告状,但想想,既然杨晚兮都没打算告诉她,说不定也不打算告诉姐姐。


    忍了。


    她只瘪着嘴,看了她姐一会儿,才出声:“你怎么突然找我呀?”


    【看看你。】白虞桥笑着比划。


    “那算你运气好。”白蔻说,“今天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放学早的,你看天还没黑呢。”


    白虞桥点头:【嗯,幸运。】


    白蔻起身开始走:“姐姐。”她轻轻喊,“你和朋友吵过架吗?”


    她看画面,忽然又笑自己,“不对,你怎么跟别人吵,而且阮老师,孙瑜姐,这么多年了,你和她们关系都很好,你应该没有和朋友出现过问题吧。”


    【有。】白虞桥勾勾手指。


    “嗯?”白蔻停住脚步,“居然有?我认识吗?”


    【嗯。】


    “我还认识?”白蔻当即皱眉思考,“我就认识阮老师,孙瑜姐,难道是你室友?你室友我都不熟……所以是谁啊?”


    白虞桥在画面里静了会儿。


    “秘密。”她用口型说道。


    接下来一段日子,白蔻并没有去追问杨晚兮“出国”的事。


    一个是她很忙,二个……白蔻这次就是非常不消气,总之杨晚兮不低头,不主动说,她也不低头,不过问了。


    每天晚上到家要是碰见杨晚兮在,她就没表情说声“我回来了”,一头钻回房间。


    杨晚兮好像想要装作没事人,偶尔端盘水果敲敲她的房门,还开玩笑的语调说:“高中生,吃点水果吧?”


    白蔻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


    她有几次看着杨晚兮放下餐盘的动作,都想说你真不打算解释吗?


    憋住,死死憋住。


    恐怕她这一辈子的憋气都放在杨晚兮这件事上了。


    于是两人就这么你不问我不说地干耗到了六月。


    白蔻要上她人生第一个最重要的“战场”了。


    白虞桥和白晓初都从外地赶回来,一屋子人热热闹闹齐聚杨家,帮白蔻检查身份证、准考证、文具……


    杨晚兮靠在最外面,门框处,瞥见暂时被放置在床尾的橡皮,还有白蔻左右扭头疑惑寻找的样子。


    她思考了两秒,松开胳膊,想要走过去递给白蔻。


    结果杨晚兮刚迈步,一只手先于她伸出,捡走那块橡皮,还故意逗白蔻,放在了白蔻的脑袋顶上。


    “……”杨晚兮往后退,离开了房间。


    高考日,就像当年一车人去送白虞桥高考一样。


    没想到再齐聚,坐在副驾的人变成了白蔻。


    而杨晚兮依旧是后座靠左的这个人,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回神,转头,若有所思地看会儿白蔻的侧影。


    这些年,每个人都变了很多很多。


    白蔻作为她们之间年纪最小的这个妹妹,头发从小时候的蘑菇头,慢慢地,慢慢地长成今天这样,黑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脸上的稚气已经完全消退,变成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只有那双同小时候差不多的眼睛,在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可爱。


    她们先对上视线,杨晚兮却选择抽离,过会儿再看回去,白蔻连跟姐姐的话都不说了,扭回去,肩膀明显上抬,又沉了一下。


    白蔻在叹气。


    杨晚兮垂在腿上的双手交握,亦默默叹了一口气。


    坐于后座右侧的白虞桥全然接收了这一切。


    她透过中央后视镜看见杨晚兮失落的脸,垂于腿上的五指渐渐收拢。


    一时间。


    这辆车上除了白晓初,都各怀心事。


    好在白蔻算是一个能将生活和考场分离的人,走楼梯前往教室时,她全身心地深呼吸了两次,把所有不该有的烦恼抛诸脑后。


    “加油白蔻!”


    为期两天的考试,第二天中午,白虞桥在送白蔻出门前,单独拉住了白蔻。


    杨晚兮继续放轻动作开门,很慢地开门。


    “现在不能说?”她听见白蔻反问。


    “好吧。”过会儿,又听见白蔻应声,“那就今晚回来,不过我们班今天结束了要去吃散学宴,你和羊亏亏要来接我的话,你路上说也行。”


    杨晚兮推开门,先走向楼梯。


    最后一次下车走向考场。


    白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然后她转身,跑回到两个姐姐面前。


    无论是看着她的白虞桥,还是放空中的杨晚兮,她张开双臂,笑着说。


    “姐!羊亏亏!我们抱一个吧!”


    “cheers!!”


    三个易拉罐撞在一起,荡出啤酒花。


    白蔻考完终于彻底释放了,散学宴和同学们拼了两杯葡萄酒不说,被接回家的路上,还硬要白虞桥和杨晚兮带她去买啤酒。


    “从今天开始!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白蔻说,“你们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说完,她仰头一口气直接干掉小半罐……


    然后难喝到白蔻止不住地打了个颤。


    杨晚兮欲喝又止,没忍住拉了下白蔻的胳膊:“你悠着点行不行,有这个酒量么就学人干杯。”


    “哼。”白蔻甩开杨晚兮的手,“你少管我,骗子。”


    “……”


    杨晚兮听得心口一堵,她回家路上总算是先低头跟白蔻说明白了,是未来传媒安排的,出去学一年,回来再学两年。


    结果白蔻更生气:“我就不信你要在国内演戏去国外学能比在国内好!”


    杨晚兮也不信,她大概只是想逃,所以心虚,在白蔻怼她一句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怼回去。


    就此沉默了。


    白虞桥听见白蔻这句“骗子”,沉默中更沉默,她路上听白蔻絮叨了一路这几个月和杨晚兮的冷战,白蔻甚至气到说“她走吧!走吧!我以后绝对不理她!”。


    白虞桥扶着妹妹,扭头看最右边看着地面走的人。


    她心里一瞬间想了好多事情,最后一件是想,白蔻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只是隐瞒吗?


    白蔻从小就讲道理,要是说明白了,绝对不会一直生气。


    当然白虞桥知道有些事杨晚兮也说不明白,所以白蔻才会一直生气。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没过一会儿,喝快的白蔻酒意上头,但她酒品还算好,不哭不闹,就是一脑袋栽到了白虞桥的腿上,说:“姐姐我头晕。”


    白虞桥便放下易拉罐,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揉着白蔻的太阳xue。


    “白,虞桥姐,我出去给白豆豆买点解酒的。”杨晚兮这时候站起身。


    白虞桥张张嘴,想说“现在太晚了很危险”,可她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杨晚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砰。


    客厅里只剩下白虞桥和倒在白虞桥腿上的白蔻了。


    很安静。


    白虞桥仿佛能听见自己衣料被白蔻脑袋摩擦的声音。


    应该这个时候说吗。


    要说到什么程度。


    ……


    她眨着眼,大脑快速思考着。


    “姐……”白蔻躺着,面对她,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像抓住稻草,“其实我有一个秘密,很久了,谁都没说……”


    白虞桥停住思考,低头。


    白蔻吸吸鼻子,眼眶一圈,还有脸都发红。


    不知道是醉了还是想哭。


    “我……我觉得我跟羊亏亏会变成今天这样……是我的错……”白蔻断断续续讲。


    白虞桥皱眉,帮白蔻摁太阳xue的动作也慢慢停住了。


    “我每次都跟你讲……是因为羊亏亏长大了不爱理我……我跟她才这样……”白蔻又吸了吸鼻子,“不是……不是……”


    “是QY。”


    QY?白虞桥愣了愣,不明白。


    “我,我不喜欢QY。”


    白虞桥背影坐得笔直,因为完全听不明白而绷紧了下颌线,她低头试图探寻妹妹的眼睛,无果,白蔻松开拉她的手,挡在眼前,好像抹了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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