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肖鲜少会记住外门那群废物。


    眼前的人,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不仅是因为她得罪过他,更因为她那病得好似随时都会晕倒的身体。


    这样重病的身体,居然能从外门活到现在。


    想起上一次在药田,这个废物拿大师姐压他的话,他眯起眼睛,神情阴狠。


    呵,真以为搬出‘大师姐’,就能让所有内门弟子都客客气气的对她?


    真是笑话!


    看到她看向他后,他对待小宠一般对着她勾了勾手指。


    就算不能在这里直接杀了她,他也能好好的出一口气。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远处那被他踹了一脚的弟子:


    肋骨才断了两根,他还是太心软了。


    接下来这个废物,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听晚看到了孟肖的动作。


    她知道现在离开的话,必定会冠上藐视内门师兄的罪名。


    所以她只能按照孟肖的要求做。


    不过……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谢听晚一边朝着孟肖走去,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几十位从延年松下经过的内门师兄师姐们。


    就算孟肖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了她。


    更何况——


    她看了孟肖身侧神情温和的王木,心神愈发安定。


    有王木在,她计划成功的概率又多了几分。


    思考的这几息中,谢听晚已经走到了孟肖身前。


    她恭恭敬敬地对着身前人行了一礼:


    “见过孟师兄。”


    然后她略显无措地看了孟肖身边的王木一眼,最终不敢开口一般,继续对着孟肖低下头,静候他的吩咐。


    王木看到这一幕,神情阴暗了一瞬,但很快又变得愈发温和。


    孟肖根本不会在意王木的想法,他挑眉看着身前的外门弟子,脑中浮现了无数让自己开心的点子。


    正好时间还早,他可以一个一个慢慢来。


    想到这里,他抱起双手,懒洋洋道:


    “我踹了条狗,靴子脏了,给我擦干净。”


    谢听晚听着孟肖的声音,脸上并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她冷静地想着:


    在这里完成孟肖的要求,只会成为他发泄和消遣的对象。


    不管她做的好还是不好,都会被他‘师出有名’的教训一顿。


    在这么多内门师兄师姐的注视下,她大概不会死,最多只会重伤并不会引发什么波澜。


    这一日她遭受的一切,只会这样平平无奇的过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是孟肖对她的杀意,要的是孟肖不会被周围人限制,能安心对她出手的地方。


    这个地方,绝不能是人来人往的内门。


    想到这里,谢听晚无声呼出一口气。


    想让孟肖对她产生杀意,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她依旧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即使是拒绝,用词也十分委婉。


    无论谁听,都挑不出一点错处:


    “孟师兄,弟子今日要完成采摘二阶灵药的任务。”


    “掌事要得急,实在抽不出时间为师兄分担。”


    听到这里,孟肖脸上的讥讽倏地僵住。


    他不敢相信,一个外门弟子,居然敢拒绝他的吩咐。


    谢听晚感觉到孟肖身上的灵气一瞬间爆发开来,仿佛下一瞬就会不顾一切撕裂她的身体。


    但孟肖终究还是有脑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一句话就愤而杀人。


    曾经或许可以,但大师姐归来后,这样做的人都进了禁狱。


    孟肖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眼睛死死盯着身前人,最后不甘不愿地收回了周身的灵气。


    他现在已经不想拿这个忤逆他的弟子出气,他只想杀了她。


    即使有大师姐在,他身为筑基弟子,想要杀一个外门弟子,方法多的是。


    谢听晚感受着周围散去的筑基威压,缓缓松开攥得汗涔涔的手心。


    还好,她赌对了。


    她低头恭敬行礼道别:


    “多谢孟师兄提点,弟子告辞。”


    孟肖死死地盯着她离去的身影,久久不动。


    他身边的王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让他回过神。


    却不想孟肖在感觉到有人碰他后,带着灵气的手狠狠地拍在王木的手臂上:


    “滚!”


    王木感受着手臂的钝痛,缩回了手,眼中恶意一闪而过,转瞬就变成了无奈:


    “孟师兄生气是应该的。”


    “从前哪有人敢这样驳你的面子?”


    说到这里,他玩笑一般道:


    “如今的外门弟子,怕是再过不久,就要让我们内门弟子躲着他们走了。”


    听到他的话,孟肖眼中的杀意愈发强烈。


    他冷冷道:


    “我看他们谁敢。”


    王木在孟肖身边待了六年,轻易的察觉出了他愈加狠厉的杀意。


    他幽幽道:


    “没有办法,谁叫大师姐这么重视外门弟子呢。”


    看着孟肖蓦然攥紧的手,他只做不觉,一脸庆幸地补充道:


    “还好刚才师兄你没有真的对那个外门弟子动手。”


    “不然周围这么多内门师兄师姐在这里看着,人多嘴杂,说不定大师姐就会从哪听到消息。”


    孟肖冷哼了一声:


    “谁不知道大师姐如今每日都出宗除魔,哪有空听这群人讲外门的事。”


    说到这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中怒气消弭:


    “是啊。”


    “这么多人看到,当然不行。”


    他记得刚才那个外门弟子说,任务是采集二阶灵药。


    外门弟子能动的二阶灵田,只有那几处。


    王木听到孟肖自言自语的声音,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天色:


    也快到大师姐回宗的时间了。


    另一边,谢听晚尽量走在人多的地方。


    经过刚才一事,孟肖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他从来不是什么能忍的人,在今日一定就会对她动手。


    谢听晚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距离大师姐回宗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需要尽量避免落单。


    能采摘二阶灵药的外门弟子很少,所以这次的任务,只有她一人接下。


    这意味着,如无意外,那片药田周围只有她一人。


    这是孟肖杀她的最好时机。


    但也是王木针对孟肖的最好时机。


    从方才的见面中,她察觉到王木对孟肖的敌意,已经有些抑制不住了。


    这段时间内门森严,想必孟肖也不敢欺压内门弟子,那他一身怒气,只能对着身边这个‘好友’释放。


    现如今,王木怕是最想孟肖出事的人。


    所以,他一定会挑唆孟肖对她动手。


    然后在恰到的时候,让人看到他对她动手的场景。


    这个人,必须有权有势,足够强大,还要在意外门弟子生死。


    这样的人,只有大师姐裴无双。


    想到这里,谢听晚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很快她就收敛了神情。


    事关她的性命,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刚才问过,今日明雪的任务是在例事堂整理计算弟子月例,外门掌事也在场。


    就算是内门弟子,也需要给外门掌事一个面子。


    明雪就是她最后的退路。


    谢听晚看着已经出现在眼前的二阶药田,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走了过去。


    因为孟肖的存在,她采摘灵药的速度并不快,丹田中的灵气也未消耗多少。


    日头渐西。


    谢听晚看了一眼天色,忽然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筑基灵气。


    她第一时间用宗门木牌给明雪发去了消息:


    “告诉掌事,二阶药田被毁,速来。”


    外门弟子出事,掌事不一定会管,但灵药出事,掌事不可能不来。


    就在她刚收起宗门木牌之时,一道筑基灵气毫不掩饰地朝她袭来。


    谢听晚灵气瞬间凝聚在身后,勉强的挡下了这一击。


    感受着丹田消失了一半的灵气,她心神绷紧,动作也愈发谨慎。


    要不是经脉中灵气运行的速度快了许多,她根本来不及挡住这道灵气。


    谢听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孟肖:


    “不知孟师兄来此有何贵干?”


    孟肖看到她挡下他方才的攻击后,眼中满是猫逗老鼠的戏弄。


    他看着她因为力竭而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是一击甩了过去:


    “我来此地,当然是为了处决私藏二阶灵药的外门弟子。”


    谢听晚脚下灵气涌现,在灵气击中她的前一瞬侧身躲了过去,但右臂依旧被灵气扫过。


    一道深深的伤口霎时出现,鲜血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了药田之中。


    她身后,一片二阶灵药被灵气击中,枝叶寸断,漫天的青色花瓣随风舞动,花中的药气也逐渐消散。


    孟肖往前走了几步,啧了一声道:


    “不但私藏灵药,还擅毁药田。”


    “这等大罪,应该够你死上十几次了。”


    谢听晚早已经习惯了身体中的各种不适,所有右臂的伤口虽然疼痛,却只让她更加冷静。


    她没有看身后的药田,但她知道在刚才那道灵气之下,药田必定被毁了大半。


    孟肖是水木灵根,他明明可以直接困住她,却用了这样声势浩大的攻击,是想戏弄她,也是想给她多加几个罪名。


    意识到这一点,谢听晚并未着急,反倒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推测出的孟肖作为是对的。


    面对她这样惹怒过他的人,比起一击致命,他更喜欢一点点折磨她。


    也正是因为孟肖的性格,所以她才能在他手下坚持的更久。


    否则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轻而易举地就能杀了她。


    可即使孟肖只想折磨她,但因为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谢听晚的抵抗也越来越弱。


    孟肖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的人,笑眯眯地走进了她。


    他看着被鲜血浸透的地面,终于觉得心中的怒气消散了些许。


    他一只手扼住身前人的脖颈,一点点用力:


    “真可惜,我玩够了。”


    谢听晚被扼住喉咙,根本无法呼吸,只能无助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缓缓流逝。


    这个时候大师姐应该已经回宗。


    王木内门弟子的身份,只要有心,也能见大师姐一面……


    她算错了吗?


    谢听晚咬紧牙关:


    她一定要撑住,就算大师姐不来,她也要撑到掌事到来。


    就在她强行调动丹田中最后一丝灵气,想要做最后一搏时,剑光倏至。


    下一瞬,一道赤红色的剑影从她与孟肖之间横穿而过。


    对着孟肖的那一面,烈火焚炎,剑气滔滔,只一道虚影,就将他击飞出去。


    剑的另一面,却如春风拂面,未断发丝。


    孟肖目眦欲裂地看着伤他的这把剑:


    神剑赤霄!


    大师姐的赤霄剑!


    大师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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