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舒白景的手落在段行野的胳膊上,即便隔着几层衣物,他却好似明确地感受到了段行野皮肤传递出来的温热,以及在那紧密肌肉下的,奔涌不息的热血。


    舒白景的指尖抖了抖,双眼微微眯着,水光潋滟之下满是迷离,这样的目光又引得段行野去吻他的眼睛。


    舒白景吸了口气,下颌抬起,那是个等着段行野亲他嘴巴的姿势。


    段行野却好像没看懂他什么意思似的,手肘撑在舒白景脸侧,好整以暇道:“小景,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想舔你,可以吗?”


    舒白景倏地睁开双眸,急促的心跳使得他双颊愈发红嫩,好似春日挂在枝头的鲜嫩水蜜桃,不需要掐,只消摸一摸,便能迸溅出鲜甜的汁水来。


    舒白景的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毛线球,他捋不出清晰的思路,更加无法说出段行野想要的答案。


    这到底要他怎么说啊?


    说想,那是不是显得他很迫不及待,好像他很渴望段行野如此对待自己似的。


    说不想……


    舒白景抿了抿嘴唇,伸出舌尖来,在不得安抚的嘴唇上舔了一圈。


    他承认,他不想拒绝段行野。


    舒白景迟迟不给答案,段行野也不着急,支起身子,将身上碍事的衣服脱下,露出精壮的肌肉。


    块垒分明的腹肌,健硕饱满的胸肌在舒白景眼前晃来晃去,他却一点都尝不到,这种细密的折磨让舒白景快哭出来了。


    他埋怨地看着段行野,责怪他欺负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他说出来?


    难道段行野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吗?


    还是,段行野之所以这样,就是为了听他说出这种让人害羞的话?


    不,应该不是。段行野才刚踏进男同的世界,应该还没学会这种花招吧……?


    “还没想到答案吗?”段行野用手指卷着舒白景的发丝,声音中满是诱导,“你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是吗?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舒白景:……


    喝喝,果然,男人学坏是不用教的。


    舒白景打定主意不要跟段行野讲话,段行野也不急,将舔舐改成亲吻,一寸一寸细密地落在舒白景的皮肤上。


    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就要问舒白景:“真的不要我舔吗?”


    舒白景揽着段行野的后脑,试图用将他按向自己的方式,堵住段行野那张,总是说出让他生气的话的嘴巴。


    却不知此举正中段行野的下怀。


    段行野用嘴唇测量舒白景皮肤的温度,偶尔“意外”用舌尖触碰到皮肤,还要停下来认真道歉,说:“抱歉小景,你没让我舔你,我却不小心舔到了你。”


    舒白景终于受不了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破罐子破摔地说:“舔嘛,舔嘛,给你舔呀,我又没说不给你舔,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你……”


    舒白景未尽的话猛地被堵在口中。


    他曲起腿,试图夹住段行野的头,却被段行野粗粝的大手握住。


    段行野说:“不是你说的,同意我舔吗?我现在要开始舔了。”


    段行野的预告不是玩笑。


    三个小时后,舒白景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发肿的眼睛看着段行野。


    直到这个时候,舒白景才敢肯定,段行野是真的没喝多。


    众所周知,男人喝多之后是没有那方面能力的,但段行野在弄他的时候却没受到半点阻碍。


    舒白景现在是真的懂什么叫:男人三分醉,演你到流泪了。


    他刚刚真的没忍住哭了出来。


    舒白景手心疼得过分,腿也因为被舔舐含咬太多次而痕迹斑斑,他浑身上下都是段行野的罪证,本人却没有一点力气声讨段行野。


    舒白景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是一个芒果,那现在绝对已经变成潦草的芒果核了。


    好在,下午就铺好的被窝里十分温暖,要不是身上不太清爽,舒白景都想直接睡觉了。


    段行野哄道:“你在这先躺一会儿,哥去给你整点水,给你擦擦你再睡,先别睡,知道吗?”


    舒白景点点头,等段行野出去了,才一把拉过被子蒙在头顶,闭着眼睛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


    毕竟是在段行野的爷爷家,舒白景实在不好意思发出太多声音,刚刚可把他憋坏了,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


    直到脸颊发酸,舒白景才又把头露出来。


    他摸索着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快抖刷着短视频,一方面是缓解情绪,另一方面也是看看最近的流行方向,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热点。


    另一边。


    段行野跟他哥段行原在卫生间撞了个正着。


    段行原也在接水。


    哥俩对视一眼,笑得心照不宣。


    段行野端着一大盆热水回屋的时候,舒白景正在看自己的评论区。他隐约看到什么“好像”之类的文字,但段行野叫他起来擦洗,他只能先把手机放下。


    舒白景坐起身来,伸手要去拿搭在段行野肩膀上的毛巾,却被段行野侧身躲了一下。


    段行野用下巴指了指没铺被褥的位置,“坐这边儿来,我给你擦。”


    舒白景的确累了,想着舔都被舔得差不多了,擦一擦也没害羞的必要,便乖乖坐着,任由段行野帮他擦洗了全身。


    段行野解释道:“我爷爷有起夜的习惯,要是被他撞见,我怕你害羞,今天先这样,等明天爷爷出去遛弯的时候,你再好好洗个澡。”


    舒白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知道东北的冬天最好不要洗太多澡了。


    因为天气非常干燥,农村家家烧炕,市里又有供暖,如果每天都洗澡的话,皮肤反倒会无法适应,变得过分干燥,还会掉皮,就算用身体乳也无济于事。


    所以冬天的时候,最好的洗澡频率就是隔一天或者两天洗一次。


    舒白景昨晚洗过,今天确实还不急着洗,只要把段行野弄在他身上的东西擦洗干净就行了。


    整个擦洗的过程,舒白景只需要听段行野的话抬抬手或者把腿伸直,其余的都由段行野代劳。


    期间,段行野还换了一次水,跟给舒白景洗了个澡也差不多。


    擦洗过后,段行野甚至去他哥那要了瓶身体乳,给舒白景身上擦香香后,才抱着他塞进被窝。


    段行野摸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低声道:“先睡吧,我把水倒了马上回来。”


    段行野倒了水,将身体乳给他哥送回去后,没第一时间回屋,反倒是悄没声去了院子里。


    段行野站在门廊下,看着天边那轮散发着冷光的月亮。


    夜间的寒风更加刺骨,段行野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像个忠诚的卫兵一样站在门口。


    心头复杂的情绪在喝酒时达到顶峰,又在抱住舒白景的瞬间安静下来,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风雪中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木屋。


    木屋里烧着温暖的篝火,有热乎乎的食物,还有厚厚的毯子。让他可以放下一切,安心休息。


    这种安全感是小沟村那个房子给不了的,也正是因为有这种安全感,段行野突然开始思考起前段时间,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有答案的一件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变得孤僻呢?


    身后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披着段行野外套的舒白景。


    舒白景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在这站着呀?”


    段行野皱着眉把他搂进怀里,替他拉上外套的拉链,“你咋出来了,多冷啊。”


    舒白景:“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没回来。”


    段行野说出去倒水很快就回来,舒白景就一直没睡实,等着段行野呢。


    不料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舒白景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出来找人,却见段行野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门口。


    舒白景摸了下段行野的手,小声道:“你还说冷呢,手都冰成这样也不知道回来。”


    段行野的万千心绪不知从何说起,只道:“没事儿,我不怕冷,我就是出来看看月亮。”


    舒白景闻言仰头看向天空。


    得益于身处农村,少了高楼大厦的灯光,微弱的星光多了起来,和高悬空中的月亮遥相呼应。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舒白景还有心情跟段行野附庸风雅一番,但现在,他困得眼皮打架,实在没什么赏月的心情。


    况且,舒白景看得出来,段行野不是真的在看月亮。


    他是心里装着事情呢,而且,这件事对段行野来说是很难以启齿的。


    舒白景没有觉得段行野这样不好,他知道,段行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他愿意做这个能安慰他的人。


    舒白景把头靠在段行野肩上,轻声问:“段哥,你心情不好吗?”


    段行野:“没有,我心情挺好的。”


    看到许久没见的家人,还有舒白景陪着他,段行野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也正因如此,他才想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如此抗拒这样的生活。


    舒白景沉吟片刻,低声道:“那很好啊,我们要的,不就是这一刻的开心吗?”


    人都是活在当下的,为了过去或者未来而苛责现在的自己,无异于自讨苦吃,跟买了套房子,背上三四十年的房贷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很多人都清醒地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贸然买房,却不知道不要苛求自己。


    舒白景觉得这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


    无论是为了一个房子背几十年房贷,还是因为过去做错的某件事自我责怪,又或是为了未来能过上某种日子,而在现在过分吃苦。


    舒白景当然不是觉得人不要具备长远的目光,就应该每天得过且过地摆烂,他只是觉得,当下这一刻的感受也不应该被忽视。


    好半天,段行野似乎是被他说动,抱着舒白景转身回屋。


    “走吧,回去睡觉。”


    舒白景环着段行野的脖子,打着哈欠说:“好哦,我也困了。”


    南屋内。


    林静晚小声问:“他俩回去了?”


    段行原:“嗯呢,听动静是回去了。”


    林静晚笑了笑,“还一起看月亮呢,好浪漫啊。”


    段行原:“你要是想看,咱俩现在出去看啊?”


    林静晚连忙道:“那还是算了,外面怪冷的。”顿了顿,她又问:“你说,咱老弟和这个小景以后会结婚吗?”


    段行原说:“会的。”


    他了解段家的男人,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的事,没有例外。


    北屋内。


    二人上炕,段行野习惯地把舒白景搂进怀里。舒白景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微微吸了口凉气。


    段行野立马松开手,“等我暖和一会儿啊?”


    舒白景却摇了摇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了。


    “我帮你暖和起来吧。”


    翌日。


    老爷子和李剑平起得最早,做了早饭吃过后就出去遛弯,剩下的温在锅里,等着四个小的起来再吃。


    段行野听着俩人出了门,把舒白景叫了起来,让他去洗澡。


    舒白景困得闹觉,闭着眼睛打死不睁,段行野只能抱着他去冲洗了一下。


    重新回到炕上,舒白景又睡了四十分钟,疲惫的身体才得到彻底的修复。


    为了等舒白景,段行野醒了也没出屋,随手列了个单子,打算等会儿去买菜。


    见舒白景睁了眼,段行野把在被窝里暖着的衣服拿出来,不顾舒白景去拿衣服的手,随手拿起秋裤就要给舒白景套上。


    舒白景至今不太习惯穿秋裤,挣扎着就要往被窝里缩。


    想到先前偷偷不穿秋裤被段行野念了好久,舒白景眼珠一转,找了个借口道:“我自己穿,我都这么大了,还要你给我穿衣服好奇怪!”


    段行野动作一顿,看着舒白景,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才道:“今天要出去一趟,你得多穿点,要不然会冷的。”


    舒白景满口答应,心里却一点都没相信。


    每次出门都开车,车上也很暖和,哪一次也没有把他冷到,舒白景才不信的。


    等段行野出去了,舒白景才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出来,套上衣服裤子,又把段行野找出来的秋裤和厚袜子都塞进包里。


    怕段行野发现,舒白景特意将卷边的裤腿放下,将自己漂亮但单薄的小白袜子挡得死死的。


    餐桌边,同样起晚的段行原和林静晚也在吃饭。


    李剑平做的早餐十分简单,杂粮粥、馒头和咸菜。


    段行野和段行原吃这样的早餐都习惯了,面不改色地吃着,动作不快不慢,表情也没什么异常。


    林静晚是个早餐困难户,打小就不爱吃早餐,见了这简简单单的食物,更加没什么食欲,盛了碗杂粮粥,吃得心不在焉。


    抬眸瞧见丈夫和小叔子面不改色,林静晚心中叹气,想到舒白景或许会跟自己一样,正打算找他说说话,就见舒白景左手馒头夹咸菜,右手端着粥碗,溜边喝着杂粮粥。


    林静晚:……


    食欲这么好的吗?


    李剑平蒸的不是纯白面馒头,里面掺了一点荞麦面,吃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尤其是夹着咸菜。


    大小也比段行野蒸的要大,李剑平蒸的一个馒头,差不多是段行野蒸的两倍大。


    舒白景吃得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吃完一个大馒头,舒白景对段行野道:“等回了家,我们也这样蒸吧,这个馒头真好吃!”


    说是“我们”,但段行野压根没有让舒白景动手的可能。


    段行野道:“好,回去给你蒸。”


    林静晚真心实意道:“小景,难怪你气色这么好,我要是能有你这么好的食欲就好了。”


    舒白景想了想,认真道:“我以前也不爱吃饭,但是段哥做饭很好吃,我就很爱吃。而且,不吃饱饭,一会儿也没有力气出去玩呀。”


    林静晚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句,看着段行原,意思不言而喻。


    段行原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和弟弟不同,段行原在做饭这件事上是完全不擅长,小时候煮面条跟段行野一起吃,结果里面的蘑菇没熟,土豆又发了芽,两个人吃完差点拉到脱水。


    段行原小心翼翼道:“媳妇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是不是,那我这么会挣钱,不会做饭应该也,没啥吧?”


    林静晚:^^


    舒白景看了段行野一眼,示意他说点什么。


    桌上又没长辈,现在聊聊天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呀。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事,舒白景也感受到了,段行野心里是想跟家人亲近的。可他已经太久没这样做过,面对面说话时,难免有些障碍。


    觉察到舒白景鼓励的目光,段行野道:“嫂子,一会儿我把方法发给我哥,让他给你们家保姆看一眼。”顿了顿,段行野开了个玩笑,“保姆做的还安全,我哥做的再给你吃进医院里就不好了。”


    林静晚也知道这哥俩小时候双双拉肚子的事,闻言笑了出来,对段行野道:“有没有别的好吃一点的馒头啊,白面的和荞麦的我都不爱吃。”


    段行野道:“有啊,枣馒头,还有南瓜或者地瓜馒头,都好吃。”


    舒白景瞪大了眼睛,“枣馒头?那是什么?”


    段行野:“红枣的,是甜的。”


    舒白景来了兴趣,“我也想吃这个,很甜吗?还是只有一点点甜?”


    段行野:“一点点,想吃很甜的可以包糖三角,红糖的,这个也好吃。”


    舒白景光是听着就食指大动,想到自己刚刚已经吃了一个超大馒头,还喝了一二大碗的粥,不由摸着肚子感慨:“我的肚子是黑洞吗,好像能装下所有吃的。”


    一句话成功逗笑了桌上所有人。


    饭后。


    段行原和林静晚去了附近的山上玩,段行野则准备带舒白景去买菜。


    车已经开出院门,舒白景习放下座椅,准备躺一会儿。


    段行野却一脚踩在刹车上,道:“等一会儿。”


    舒白景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怎么了?”


    段行野又看了一眼舒白景的腿,轻笑一声,“等着,我马上回来。”


    舒白景不明所以,看着段行野大步流星的背影,心中猜测他回去拿什么,低头看见自己的腿,心道不妙。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段行野拿着厚袜子和羊绒护膝回来了。


    舒白景无语了,不是,他都把裤腿放下来了,段行野是怎么看出来的?


    段行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抱着舒白景转了个方向,让舒白景正面对着车门外,旋即蹲在他身前,帮舒白景脱了鞋。


    瞧见纯白色的袜子,段行野笑了声,“就这么喜欢惹我生气是吧?”


    舒白景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我哪有,我是真的觉得不冷嘛。”


    段行野拿的护膝又厚又长,套在舒白景的腿上,正好包裹住舒白景泛粉的膝盖,连带着一半大腿和一半小腿也都好好地保护起来。


    段行野道:“这两天都是大北风,你光腿儿到时候老了就得得风湿,你想天天疼得睡不着觉吗?”


    舒白景撇嘴:“人哪有那么脆弱,你太大惊小怪了好吧。”


    段行野:“我不想你得风湿,你就忍忍我的大惊小怪吧。”


    说着,段行野又脱了舒白景的小白袜子随手揣进兜里,给他套上了厚袜子,穿好鞋。


    段行野神色淡淡道:“再让我发现你大冬天不穿秋裤不穿厚袜子,我让你三天下不来炕你信不信?”


    舒白景错愕地看着段行野。


    不是,这老爷们进化得这么快吗?


    前几天还急得问他怎么才能变成同性恋,现在就能随随便便拿这种事威胁他了?


    段行野在舒白景脸上亲了一口,抱着把他转回去,关上车门,自己上车后,一脚油门开走了。


    不远处的树后,段正国和李剑平走出来。


    段正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李剑平:“你刚才看见啥了?”


    李剑平道:“看见小野给小景穿袜子。”


    段正国眯起眼睛,“你上他们家的时候,他俩也这样?”


    李剑平回忆了一下,道:“那没有,那时候就是喂喂水果啥的。”


    段正国咂吧咂吧嘴,盘算着说道:“你给他爸去个电话,让他快点回来。虽然说两个男的没有彩礼不彩礼的,但该给的咱还是得给。让他麻利儿回来,一块儿商量商量怎么给这个钱。”


    李剑平有点错愕,“老总,这是不是快了点啊?小景家啥情况咱还不知道呢。”


    段正国看着他:“咋,小景是卧底还是间谍啊?”


    李剑平:“我不是这个意思,您看您,净说这话。”


    段正国:“都不是你有啥好怕的,小野都上心成这样,这俩人肯定分不开了。”


    说这话,段正国自顾自往前走去。


    嘴里还嘀咕着,“这婚礼应该咋办呢?万一小景他家嫌弃农村家庭咋整啊,是不是在市里买套房子好一点……”


    李剑平:……


    舒白景不知道自己只是来做客,结果段家人连婚礼都开始张罗上了。


    他正躺在副驾驶上,挂着梯子看他先前看到的新番。


    其实他已经在内网追到了最新集,但弹幕里都说跟外网上有差别,他就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区别。


    随着进度条向前,金发主角和黑发男被大雨困在了一个山洞里。二人靠在一起烤火,聊着这次的行程,说着说着就亲了起来。


    热切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眼睁睁看着金发的衣服被脱下后,舒白景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我去!


    这什么走向!


    不是做饭番吗?


    原来是这个饭吗?!


    舒白景脸热得够呛,偏偏段行野还要点火。


    “你在车上看这个,是想跟我在车里弄的意思?”段行野踩下刹车,看着舒白景,“你可以直说,我会答应你的。”


    舒白景:???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好在,段行野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


    他示意舒白景看看前面。


    只见路中间停着一辆三轮车,司机正将意外掉落的包裹重新装进车里。


    原来段行野是因为这个才停车的。


    舒白景松了口气,旋即反手拍了段行野的胳膊一下,皱着眉摆出老师的姿态道:“以后不许胡说八道,什么车不车上的,你这都是在哪里学来的?”


    舒白景这也不是胡来的,几天之前,段行野可亲口说过,请小景教教他这话,因此,舒白景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段行野在男同道路上的半个老师。


    吧?


    段行野笑了声,“这还用教吗?”


    舒白景:……


    确实不用。


    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一旦开荤那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思想上变得冲动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


    舒白景抿抿嘴巴,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段行野这个进化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段行野就这么平地惊雷对他说这种话。


    难道,难道他昨天晚上还不够满足吗?


    前面,司机已经将货物抬上三轮车,不好意思地对越野车里的二人歉意地笑笑,上车后立马让出位置,让越野开过去。


    路过三轮车时,舒白景往外看了一眼,见三轮车斗里装的是一些纸板,不由“咦”了一声。


    段行野问:“咋的了?”


    舒白景却是摇摇头,他已经猜到了。


    这个大叔装这么多纸板,应该是要去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卖破烂。


    舒白景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也卖过一阵破烂,一大袋东西只能卖个两三块,换几个馒头当早餐。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但这种工作的辛苦也是显而易见的。


    舒白景


    这次出门妮妮没跟着来。


    准确地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妮妮就被周英姿抱走了,跟周英姿一起住在二舅妈家,到今天早上都没回来。


    没了妮妮在车上跟舒白景玩,又不好意思再看新番,舒白景没一会儿就困得打起了哈欠,脑袋一点一点。


    段行野心中叹气,放慢车速,又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被热风一吹,舒白景的眼睛彻底睁不开了,向后倒在座椅上睡着了。


    确定舒白景睡着了之后,段行野往公司打了个电话,谈了谈收购新公司的事。


    自从上次在舒白景的评论区发现恶评后,段行野就发现自己现如今的能力还有许多不足。


    一家传媒公司的幕后老板,最大股东,听上去很有派头,可实际上他拥有的权力并不大。


    他想给舒白景的未来保驾护航,就不能再什么都不管,做一条只知道在村里干活的咸鱼。


    以往,他一旦生出想认真工作的想法,就会很快放弃。但这次没有,因此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


    他这次要收购的公司跟快抖有些关系。


    中间的牵线人就是快抖出身,一旦收购成功,不仅能扩大公司规模,还能跟快抖建立深度合作。


    段行野怕打扰到舒白景,声音压得极低,跟下面人商定几个细节后,就挂断了电话。


    收购才刚刚开始,价格上就要拉扯好几轮,现在还轮不到段行野出面。


    约莫半个小时后,段行野把车停在农贸市场外,叫醒了还在睡觉的舒白景。


    车里不冷,但段行野怕舒白景冷,所以把空调开得很高,舒白景睡出了一脑门的汗。


    段行野道:“消消汗再下去,现在下车,回去你就得脑袋疼。”


    舒白景打着哈欠点头,他其实已经睡饱了,但段行野开车实在是很稳当,他控制不住。


    段行野关了空调,二人在车上坐了十来分钟,等舒白景身上的汗消下去之后,才下车去农贸市场里买东西。


    段正国家里不缺蔬菜水果,段行野便只在市场外面给舒白景买了只糖葫芦,随后直奔卖白菜的菜摊。


    这个时候的白菜要比前段时间买的大不少,一颗就有将近十斤。


    段行野一口气要了五百斤,跟老板一起,用小推车把白菜运到了车上。


    舒白景一直在旁边拍摄素材,为了确保素材干净,方便剪辑,他一直按捺着心中的好奇,只等一会儿回程的时候再问。


    有老板帮忙,白菜很快被搬到车上。


    五百斤,听上去夸张,但只有四十多颗,整整齐齐码放在后备厢里。


    快出农贸市场时,段行野看见旁边有家在卖冻豆腐,又买了十袋。


    眼下,白菜和冻豆腐垒放在一起,舒白景觉得自己好像要去少林寺送货,不由轻笑了声。


    给老板结了账,二人上车走人。


    要是换作平时来逛市场,舒白景肯定想买很多东西,但今天或许是早上吃得很饱的缘故,舒白景连手上的糖葫芦都没吃完,对其他食物也只是看看就罢,没有一点想买的意思。


    见舒白景实在吃不完,段行野自然地把那半串草莓糖葫芦接过来,吃了个干净。


    吃完,段行野道:“这草莓不甜,等回去的,我带你去摘草莓。”


    舒白景还从来没摘过草莓,他只吃过草莓。


    在江州,草莓是一种很贵的水果,随便买一点都要四五十块钱,还是只有草莓尖尖是红色的那种,口感酸甜为主,很少能吃到纯甜的。


    舒白景上大学的时候几乎从没买过,实在馋得不行了,就在外卖软件上买一份九块九特价的。拿到手里小小一盒,几口就吃完了。


    是后来上了班,经济上富足之后,舒白景才敢多买。


    他一直以为草莓就是上面红下面白,口感也是酸甜类型的,直到前段时间吃了段行野买回来的草莓。


    一颗草莓就跟他半个手掌差不多大,不仅从头到尾都是红色的,还超级甜。


    虽然这个行程被安排在后面,但舒白景已经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舒白景道:“正好到时候还可以再拍一个vlog。”


    对舒白景来说,更新变装视频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舒白景总会担心自己的变装不丝滑,会被粉丝看腻。


    也会担心自己变装后的妆造不够新颖。


    为了满足粉丝的新鲜感,舒白景又下单了许多新的化妆品和衣服。


    但也因为这个,舒白景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适合走变装博主的路线。偶尔拍一拍还行,拍太多他真的会脑袋打结。


    这归根结底是因为,在舒白景眼里,他并不好看。


    他觉得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帅哥,颜值远远没有达到能让人一眼惊艳的水平。


    他才刚升级成百万博主,身上的流量还不稳定,如果下次更新的视频不是粉丝们喜欢的,说不定一夜脱粉几十万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舒白景觉得,拓宽自己更新的视频类型是很有必要的。


    除了vlog,舒白景还想尝试拍其他类型的视频,多尝试一些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至于这中间产生的流量波动,和连带着会发生的数据焦虑,舒白景认为这都是正常的,不会因此就过于苛责自己。


    到家后,段行野和舒白景一起把白菜都立在房檐下边晾上了。


    段行野说:“晒干一点,这样腌酸菜的时候会更容易发酵。”


    白菜要晾两到三天才能开始后面的工作。


    为了防止白菜在晚上被冻坏,每到晚上,段行野就会把白菜搬到堂屋,等次日天亮了才又拿出去。


    好在这两天都没下雪,太阳也很大,两天过后,白菜表面已经变干,段行野拎起一颗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下结论道:“可以开始腌了。”


    段行野和段行原两兄弟齐上阵,一个刷缸,一个将白菜外面的叶子都摘掉,根部也要去掉一些。


    舒白景拿着镜头,按一开始设计的机位进行录制。他的镜头始终对准段行野的手,段行原那边则由林静晚代劳。


    段正国今天也没出去遛弯,李剑平给他搬了张藤椅,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实则是想多看看自己的孙子。


    哥俩效率都很高,段行原把能装进去一个人的大缸刷干净时,段行野也将所有的白菜处理完毕。


    接下来的事段行原就帮不上忙了,他把缸搬进屋里后,就站在一边看着段行野发挥。


    段行野先往大缸里倒了些白酒,而后铺上一层白菜就撒上一层大粒盐,直到四十多棵白菜都装进缸里,段行野才拿出家里一直用来压缸的石头压在了白菜上。


    盖上盖子,段行野拍了拍手,“完事儿了。”


    舒白景眨眨眼睛,愣愣地看着段行野:“不用放卤水什么的吗?这就完了?”


    段行野:“嗯,过两天往里添水就行。”


    舒白景:“你刚刚撒的那个是盐吧?放这么多不会咸吗?”


    段行野:“不会,这个不咸的。”


    舒白景还是不信,段行野就用指尖蘸了一粒大粒盐递到舒白景唇边,“尝尝?”


    舒白景半信半疑,出于对段行野的信任,伸出舌尖将那颗盐粒舔进口中。


    下一秒,舒白景五官皱在一起,把嘴里还没来得及化完的盐粒吐了出去,“呸呸呸,好咸啊,你骗我!”


    段行野哈哈大笑,揉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


    就算是精盐,这么直接吃到嘴巴里也肯定是咸的。


    段行野没想到舒白景竟然这么相信自己,他心情很好,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扔给他哥。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带小景出去玩一会儿。”


    说完也不管段行原是什么表情,拉着舒白景上车就走了。


    段行原拿着围裙跟段正国吐槽:“爷爷,你也不管管你孙子,你看看都野成什么样了,活没干完就往外跑?”


    段正国哼笑一声:“哎,你们俩的事儿少搭搁我,我可不管,谁让你跑得慢了?”


    车开出去老远,舒白景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DV。


    段行野带着舒白景去了附近的一条河上,夏天的时候两边河岸有很多人钓鱼,冬天河面冻得结实,就没人来钓鱼了,来的都是滑冰或者坐狗拉雪橇的。


    看摊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身边趴着十来只大型犬,还有四只正拉着一个小孩在不远处跑着玩。


    大爷认识段行野,见他过来露出个笑容来,招手道:“你小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段行野点点头,叫了声王大爷,对舒白景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跟我哥他们滑雪或者坐雪橇。”


    舒白景闻言也对老头点了点头,叫了声“王大爷好”。


    段行野问:“今年河面结实吗?”


    段行野最后一次来时,河面刚刚上冻还不结实,出于安全考虑,段行野只能离开。


    没想到这一走竟然就是这么多年。


    王大爷已经起身,往几只狗身上套着绳索,“结实,那咋不结实呢?”


    段行野笑了,“那你这咋没人呢?”


    王大爷道:“都上学呢呗,出去的也不回来了,都忙,就没人来了。”


    舒白景心头一抖,问道:“那您怎么一直在这啊?”


    王大爷仰头看了看太阳,乐呵着道:“万一有人来想玩呢?你看你们俩这不来了吗?我要是不来,你俩今天还能玩上了吗?”


    说话间,双人雪橇已经套好,段行野拉着舒白景坐在后面,领头的狗却没动,直到王大爷发出命令,十只狗才同时发力跑了出去。


    迎面吹来的风中夹着一点细碎的冰碴,舒白景一时睁不开眼,回头躲避的时候,看见河边的老人已经坐下了,摸着狗,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段行野说:“狗都是他养的,他摆这个也不挣钱,就为了跟小孩唠唠嗑,他家里人都死了,就剩下他自己和这些狗,也算是相依为命吧。”


    末了,他又道:“以前这很热闹。”


    舒白景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闷闷的,好像憋了一口气,无论他怎么深呼吸,这口气都没能缓解过来。


    段行野道:“要不是今天跟你来,我也不知道,这里竟然没人了。”


    舒白景拉着他的手握紧,轻声道:“以后我们经常回来,这里就有人了。”


    段行野一怔,“是,以后我们经常回来。”


    雪橇在冰面上滑行,前面的大狗拉着他们两个人跑得也不费力,反倒越跑越来劲。


    舒白景也逐渐从这种活动中品到一点意趣,张开双臂拥抱着迎面吹来的风。


    方才的憋闷一扫而空,舒白景呼吸着凛冽的空气,鼻腔都被冻得发疼,却在这种寒冷中体会到了一种自由的感觉。


    反正周围没什么人,舒白景大声喊了出来,带着发泄意味的一声,引得段行野频频侧目。


    段行野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舒白景有心事,这心事难以开口,所以舒白景从不肯对他说,但在某些时候,无法抑制的情绪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比如现在。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看着他脸上似是开朗的笑容,却由衷觉得舒白景累了。


    在舒白景耳朵即将被冻僵之际,一双大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舒白景回眸,就见段行野一点一点凑到了自己面前。


    舒白景的心尖抖了抖,他忍不住猜想,段行野会跟他说什么。


    段行野亲了下舒白景的脑门儿,没问舒白景的心事是什么,只笑着说道:“别张嘴,吃一肚子风,回去你就得拉肚子,到时候屁股疼咋整。”


    舒白景:……


    舒白景冷着脸把头转回去了。


    他错了,他就不该指望段行野这样的人有什么浪漫基因。


    见舒白景冷脸,段行野反倒笑得更开心。


    至于舒白景的心事,段行野不想问,如果舒白景愿意倾诉,他也愿意做合格的倾听者。


    但舒白景不想开口的时候,段行野也不会逼他。


    现实世界的容错率是很高的,偶尔逃避一下不会造成任何难以弥补的后果。


    二人坐着狗拉雪橇在冰面上跑了一小圈,又玩了一会儿滑冰。


    舒白景以前连旱冰都没滑过,穿上冰刀鞋站都站不稳。他不敢滑,也不想让段行野扶着自己。


    有了上午吃盐的事,他现在不是很相信段行野,怕段行野弄摔了自己。


    段行野再三保证,舒白景才跟他滑了一圈。


    冬天的天黑得早,段行野也惦记着舒白景穿得少的事,二人便回去了。


    舒白景第一次拍vlog没经验,拍下来的素材加起来有好几个小时,他裁裁剪剪最后留下最精华的十分钟,发在了个人账号上。


    视频刚发出去没多久,就零零星星收到不少粉丝的评论,舒白景没敢直接看,把手机关上了。


    两天后,大缸里的白菜出了些水,段行野见状便往缸里添上水,直到水面没过白菜停下。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到腌好的酸菜了。


    腌完酸菜,段行野没提回去的事,舒白景知道他想跟家里人再多待几天,便也没问。


    反正他们都算得上是自由职业,在哪里都不影响工作。


    舒白景又陆陆续续拍了一些家里日常生活的素材,但剪成什么视频还没想好。


    次日,有人给段正国送来了一些刚杀完猪的猪肉,和一些自家灌的血肠。


    段正国念叨着想吃杀猪菜,段行野满口答应,拉着亲妈跟自己一起在厨房忙活。


    段行原和林静晚已经因为工作原因回去了,舒白景怕段行野和周英姿忙不过来,便打算去给他们帮忙。


    舒白景虽然不会做饭,但他多少也是拿过几次菜刀的,帮着打打下手应该不成问题。


    周英姿切了两棵酸菜,段行野正在处理猪肉,见舒白景出来,段行野切了块刚烀好的瘦肉,蘸了蒜酱喂给舒白景。


    烀猪肉里没添加太多调料,吃起来只有肉的香甜本味,配上咸淡适中的蒜酱,又多了一点点蒜香味。


    舒白景被香得眯起了眼睛,又吃了两三块。


    周英姿见状,挑出酸菜心喂给舒白景,笑着道:“这么吃更好吃。”


    酸菜心酸爽脆嫩,完美消解了猪肉自带的腻,舒白景帮忙不成,反被投喂了一嘴,差点吃饱,只得赶紧回屋歇着去了。


    他刚坐定,手机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打来电话的人是赵今。


    想到自己刚让他帮忙去镇上拿了快递,舒白景还以为是快递出了什么问题,连忙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舒白景问。


    赵今着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景哥,有人在你评论区闹事,说你抄袭一个叫满小满的博主!”


    舒白景闻言却没着急,他知道自己没有抄袭,只当是发生了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没问题了。


    舒白景道:“你慢点说,说清楚。”


    赵今深呼吸了一下,把事情说了。


    原来当时舒白景和段行野离开后,赵今和卫京煊觉得拿这么多工资很心虚,便自告奋勇帮着舒白景监控起了评论区的风向。


    两天前,舒白景的评论区下就有这个满小满的粉丝在闹事,说舒白景抄袭。


    因为舒白景的网名是景小景,他们认为舒白景抄袭了他们喜欢的博主,要求舒白景改名。


    但相似的网名多了去了,闹事的人也就零星几个,很快就被舒白景的粉丝压了下去。


    还有路人吐槽满小满的粉丝都是脑残粉,到处惹事,碰瓷了好几个博主。


    满小满的理智粉还出来道歉,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满小满。


    这事原本已经到此为止,不料满小满的粉丝群里突然有人说舒白景是靠着模仿满小满才火起来的。


    满小满比舒白景还早开始发布视频,到现在才不过八十多万粉丝,二人最初都是靠变装视频起家,后面也的确发了同一个变装方式的视频,满小满的大粉坚称舒白景蹭热度。


    因为满小满更新了一条腌泡菜的vlog,没多久后,舒白景也更新了一条腌酸菜的vlog。


    这下满小满的粉丝彻底爆炸了,组织大军进攻舒白景的评论区,要求舒白景给他们一个说法。


    赵今道:“我刚刚看到,满小满的账号发了个动态,说这些事在网上在所难免,让他的粉丝不要去打扰别人。他的粉丝以为他受委屈了,现在在你这边嗷嗷骂人,跟疯了似的,小景哥,再不回应的话我怕出事啊。”


    舒白景:“行,我知道了。”


    舒白景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个满小满就是来蹭他热度的还倒打一耙说是他蹭热度。


    这也怪他,他每次更新视频后都不敢当天就看评论区,错过了最佳的公关时间,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舒白景磨着后槽牙,这个满小满是把他当成软柿子了吗?


    哼,他这就让满小满看看,他舒白景也不是好惹的!


    舒白景深呼吸了一下,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开着手机录屏,点开了满小满的账号界面。


    看清满小满相貌的瞬间,舒白景立刻关了录屏,刚理出来的维权思路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主角受?


    舒白景点开置顶的视频看了一眼,手机从掌心滑落在炕上,发出咔嗒一声。


    确实是主角受没错。


    舒白景这才想起,主角受的名字叫顾满满。


    但在原著中,顾满满没有事业,他大学毕业后就跟主角攻同居,从来没上过班,现在怎么会来做网红啊?


    难道顾满满也跟他一样缺钱吗?


    那主角攻是干什么吃的?


    舒白景脑子里的想法有些乱,即便他已经帮助赵今和卫京煊脱离了原著的故事线,他也不敢相信自己有正面对抗主角受的能力。


    想到主角攻的残忍本色,想到原著自己被活活饿死的结局,舒白景就连灵魂都在害怕。


    他抱着自己,在大炕深处缩成一团。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勇敢起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怎么办啊?


    如果他现在维权,一定会被疯批主角攻以为是在欺负顾满满,他会疯狂地报复自己,让自己的名声在网络世界里彻底臭掉,说不定还会从江州追到东北,把自己杀掉!


    舒白景不想死。


    之所以最终定下网红这条路,也是因为他记得在原著里,顾满满对网红很是不屑一顾。


    舒白景没想到,故事线居然会变成这样,难道这一切都是他觉醒的蝴蝶效应?


    “小景!”


    段行野打着电话冲进房间,见舒白景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当即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一会儿再说。”


    旋即丢掉手机,一步迈上大炕,将舒白景搂进了怀里。


    “别怕别怕,段哥在呢。”


    感受到段行野的拥抱,舒白景的委屈终于溢出唇缝,他“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段行野这次没忘记关门。


    他坐在炕上,怀里抱着舒白景。


    “没事没事,小景不哭,有什么事哥都给你解决。”


    段行野用指腹擦去舒白景眼角的晶莹,又在他的额头和脸颊上落下一个个亲吻。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的妈妈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干活,怕周英姿听见,哭得很是克制,只偶尔发出几声“呜呜”,更多的只是眼泪顺着眼眶往外涌。


    豆大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段行野的手上,也滴在段行野的心上。


    他眉头紧蹙,忍不住道:“哎妈呀,别哭了宝贝儿,你哭成这样哥心都要碎了,别哭了行不行?”


    舒白景点点头,尝试着用深呼吸的方式平复自己,一张嘴却还是只有哽咽。


    “我……呜呜呜,我,我忍,忍不住……”


    段行野没招了,只能像哄小孩似的,把舒白景横过来,左右摇晃着。


    舒白景被他晃了一会儿,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觉察到怀里的抽噎声逐渐停下,段行野大手在舒白景屁股上捏了一把,“还说你不是小孩。”


    他这招可纯粹是哄小孩的招,一般孩子过了6岁就不会再用的那种。


    舒白景被他说得脸红,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这么抱着的时候就感觉格外有安全感,很快就不想哭了。


    不仅不想哭,甚至还有点想睡觉……


    舒白景感觉,段行野快把自己哄成胚胎了。


    这是对的吗?


    段行野道:“你评论区的事我知道了,证据我这边也都已经收集完毕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一会儿我给你发个线上合同,你签一下,这件事就交给我这边的律师处理。”


    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甚至还不到24个小时,舒白景知道也才半个多小时,他没想到段行野竟然已经做完了这么多。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舒白景沉思片刻,对段行野摇了摇头。


    段行野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脸色沉下来,心头憋着一股难受,却没对舒白景说重话,只道:“那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自己跟他联系,说好你的诉求,费用不用担心。”


    舒白景一听这话就知道段行野误会了,他连忙道:“段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白景从段行野怀里爬起来坐在一边,几度深呼吸后,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段行野道:“舆论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公司的危机公关也不是吃干饭的,预案他们一会儿就能发给我。”


    话说到这,舒白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显然,从他发第一条视频开始,段行野就让公司的人一直帮着他盯着评论区。所以段行野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固定证据,甚至连律师都联系好。


    如果这是一般的纷争,舒白景相信以段行野的能力肯定能完美解决。


    但现在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而是这本小说里的主角。


    是个人就知道,主角光环是不可打败的。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同样是被扔进炼丹炉,炮灰会被炼化成金丹,孙悟空就能得到火眼金睛的能力。一样是掉下悬崖,主角能得到绝世神功,配角就死无葬身之地。


    可这些事,应该怎么跟段行野说呢?


    他说了,段行野会相信吗?


    万一段行野觉得是他疯了该怎么办呢?


    舒白景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段行野看在眼里,段行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段行野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但是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段行野转过头看着舒白景,他拉着舒白景的手,放在手心里不断摩挲。


    跟他同居之后,舒白景被稍微养胖了一些,手上也总算有了点肉,摸着不再像直接摸骨头。


    但仍然很柔软。


    舒白景这个人就跟他的手一样,看上去是柔软的,却很有韧性,偶尔又很认死理,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松口。


    于是你就知道了,先前的柔软只是表象。


    段行野承认,他最初是被舒白景身上的柔软吸引到的。


    可真的只有柔软吗?


    也不尽然。


    段行野道:“小景,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如果有什么让你害怕,让你不敢做你想做的事,你就跟哥说。”


    说到这,段行野开了个玩笑。


    “你也知道我家啥背景了,要是事太大我解决不了,哥就给你摇人儿呗。”


    段行野道:“我有哥,也有我爸还有我爷爷,实不相瞒,我爷爷朋友挺多的。”


    说到这,段行野笑了下,“给哥一个机会,让哥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行吗?”


    舒白景说不上这一刻他到底是什么感受,有感动,有开心,也有一股真实的勇气。


    舒白景本就不是会害怕的人,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与其畏首畏尾停滞不前,不如抛下一切顾虑放手一搏。


    小学课本上有句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如果只有舒白景这一个有心人不够,那他还有段行野,还有赵今和卫京煊,甚至还有段行野这一大家子人。


    舒白景反握住段行野的手,轻声道:“好,那我们就一起试试看。”


    比起什么都不做直接认输,做过但承认失败的结果好像会更好。


    就算会失败又怎么样呢?


    最坏的结果已经在原著里发生过了。


    彼时他们分散在天南海北,各自死去,魂埋地下。


    现在,他们已经聚在一起。


    古人发誓的时候经常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其实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舒白景无法不用悲观的视角看待这件事,他苦中作乐一般道:“希望这个世界还有理可讲。”


    段行野不知道舒白景这些感慨是从哪来的,单听这些话,段行野差点以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但他也知道舒白景不是个会胡说八道的人。


    舒白景这么说,肯定有舒白景的道理。


    他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紧紧地攥着舒白景的手,身体力行地告诉舒白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


    舒白景道:“一开始我也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但这些确实是发生了。”


    他的语速略显急促,大概是怕段行野不相信,所以从头到尾把经历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从他梦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开始,到他在原著中看到的段行野的结局,包括赵今和卫京煊,乃至他以前住的孤儿院的“取缔”事件,一字不落,全都说了。


    末了,舒白景笑了笑,“一开始我只觉得只要我跑出来就好了,没想到那两个人还能追着杀过来。”


    “所以你跟他们用法律手段是不一定管用的,他们的势力很大,法律也不会惩罚这个世界的主角。在他们的叙事角度里,做错了事情的人是我们。”


    “是我们阻碍了他们幸福的人生,所以会被惩罚的人,也只有我们。”


    段行野从听到第一句话开始就面色凝重,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甚至在想,是不是舒白景人生里的苦难和压力太多,所以他得了焦虑症什么的。


    但越听,段行野越明白,舒白景说的是真的。


    因为,被主角影响到的人不是舒白景一个。


    且不论赵今和卫京煊这两个小孩,单说段行野自己,他与一片坦途的人生背道而驰,远离家庭和朋友,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存在威胁到了主角攻的地位吗?


    在这本小说的世界里,位高权重的人只能有一个,段行野完全相信,被视作主角攻这个位置威胁的人不只有自己,被影响到的人也不是只有自己。


    舒白景道:“或许过得不好,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凸显主角的优秀和成功。”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百块,天下大同,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特别突出。


    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都有一百块,而主角手里有一万块,那他的存在就会变得特别耀眼。


    幸福也好,什么都好,都是在这种对比中被凸显出来的。


    这就是对照组的作用。


    如果只是这种对比其实还好,舒白景早知道人各有命。


    这个世界上,有他这样身体健康的孩子要无父无母被抛弃在孤儿院,自然就有即便生病也被父母视若掌上明珠的孩子。


    这本书恶意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要用这种对比的方式来凸显主角的优秀和幸福,还要无视配角的人生目标,让他们成为主角的附庸或者幸福路上的所谓阻碍。


    只有解决了他们,主角才能达成最终幸福的结局。


    段行野却不认可这个观点,他问舒白景:“幸福就是幸福,如果能一直幸福,谁乐意吃苦啊?他俩怎么都行,非得拉别人干啥呢?拉着也就算了,还得都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什么道理呢?”


    这个想法和舒白景不谋而合,他看着段行野,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生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精光。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他彻底跟自己站在了同一战线上。


    直到这一刻,舒白景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能无条件信任自己,能毫无保留地分享秘密,是一种多么幸福的感受。


    昨天的舒白景还不敢想这些,他以为这些秘密要被自己带进棺材里,今天他就有了段行野。


    眼睛一眨,热泪又要溢出眼眶,段行野用指腹去擦,舒白景乖顺地眯起一只眼睛,任由段行野随意地触碰自己。


    段行野呼出一口浊气,“这事儿交给我,我非让那两个瘪犊子也尝尝被直接埋花园里是什么滋味。”


    舒白景心中骇然,连忙抓住段行野的胳膊,“不行啊,咱可不能违法啊,要不然咱们不跟他们没区别了吗?”


    段行野摸了一把舒白景的脑袋,“放心,哥心里有数。”


    说罢,段行野起身出去了。


    舒白景的讲述毕竟是从原著的角度出发,而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原著的故事线,如果想报复回去,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舒白景问:“你,你是要现在就告诉你的家里人吗?”


    段行野笑了,“不是,我做饭去,摇人也不能上来就摇啊。”


    舒白景点点头,放心了。


    舒白景知道,段行野相信这些是因为自己,但没理由段行野的家人也是这样。


    堂屋。


    周英姿已经将酸菜下锅,见段行野出来,拉着儿子往外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问:“咋的了,刚才我听见咵嚓一声,跟小景生气了?”


    周英姿道:“你可不行随便跟人家发火,有啥事说就完了呗。”


    段行野无奈地看着母亲:“妈,在你眼里你儿子就是那只会跟对象发火的人呗?”


    周英姿冷笑:“你最好不是,我告诉你,老段家和老周家论八辈儿都没有这种老爷们儿,你要敢这样,我一巴掌给你扇那屋去。”


    段行野哭笑不得,“真没有,是有别的事。”


    “别的事儿?”周英姿挑眉,“啥事啊?你有事你跟妈说,妈给你解决。我是你妈,就算你不回家在外边一个人瞎混,我也不能不管你啊。”


    “哎妈呀,我啥时候瞎混了?”段行野受不了了,拉着周英姿往灶台边走,“做饭吧,快,一会儿爷爷都饿了。”


    周英姿拿起菜刀,刚要拍黄瓜,猛地想起什么,转身看着儿子,“你刚才说小景是你对象,人家答应跟你好了?”


    提起这个,段行野脸色一变,他往后躲了下亲妈手里的菜刀。


    确实还没有。


    他还没跟舒白景正式表白呢,但这事这不板上钉钉了吗?除了他,舒白景难道还有别的人选?


    段行野猛地想起那个管舒白景叫“宝宝”的男的,刚建立起来的自信有了一点裂痕。


    一看儿子一脸忧郁,周英姿笑容里竟然有了几分得意,“我说的吗,前两天还说是朋友呢,这就成对象了?你要有你哥和你爸那两下子还好了呢。”


    周英姿啪啪两下拍好了黄瓜,一边将黄瓜切成小段,一边道:“我告诉你,小景是个好孩子,你爷爷可稀罕他了,这两天给你爸打了好几个电话,就说要张罗给你俩办婚礼呢,婚礼之前你要是拿不下小景,你以后就真不用回家了。”


    周英姿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不是真的希望儿子不回家。她只是知道,如果没有舒白景,以后这个儿子也想不起来回家。


    她心里没有生出“儿子是给别人养的”这种愁绪,她只是觉得,一家人就应该团圆。


    周英姿不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之后,她能不能把舒白景看成自己的儿媳妇,但在她心里,舒白景已经是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只不过世事无常,前二十年他们没能共同生活。这次的初见也不是相遇,是重逢。


    段行野离开的时间里,今天晚饭的主厨已经变更为周英姿,段行野暂时插不上手,只能回屋去捡回手机,准备着手处理这件事。


    至于对象不对象的问题,段行野只能强迫自己暂时别考虑这些,眼下的情况很明显,如果不把这本书的事解决,舒白景心里一直不安,就算在一起了也过不好日子。


    段行野不想让舒白景每天都不开心,他希望舒白景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跟自己在一起。


    还有那个叫舒白景“宝宝”的人,段行野也得探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捡回了手机段行野才发现,屏幕已经裂成了蜘蛛网。


    段行野:……


    他当时看见舒白景在哭一时着急,直接把手机甩出去了,没想到给摔成这样。


    这会儿也来不及买新的,好在还能将就用。


    舒白景正坐在炕上努力回忆原著,试图想起一些有用的信息帮助段行野,见段行野站在地中间,不由有些紧张,“怎么了?”


    是思考过后发现对抗主角代价太大,所以决定不做了吗?


    段行野一笑:“没事,我打个电话。”


    说着,段行野拿着自己的手机晃了晃。


    舒白景这才发现段行野的手机屏幕碎成了这样。


    段行野道:“能用,明天再买新的就行。”


    舒白景点点头,他犹豫片刻,试探着问道:“要不你别出去打电话了,就在我旁边打吧。”


    要是段行野跟朋友聊到什么需要他帮助的,他就在旁边也方便点。


    舒白景刚跟段行野敞开心扉,这会儿其实不太想跟他分开。


    以前段行野每次打电话都会避开他,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不太想这样了。


    在舒白景看来,他跟段行野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了,虽然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也应该做到彼此之间毫无保留。


    他可是连最大的秘密都分享出去了呢。


    段行野闻言一怔,不知道怎么的,他有点不太想让舒白景知道自己跟朋友在一起时的样子。


    因为那完全是另一个段行野。


    他怕舒白景会不喜欢。


    然而,段行野不会拒绝舒白景的任何要求,他没多说什么,坐在舒白景旁边,对舒白景道:“我是要给邵峪打电话,他就是跟我一起开公司的人。”


    舒白景点点头。


    电话拨出去后很快就被接起来。


    怕舒白景听不清,段行野直接开了扩音,把手机放在二人中间。


    段行野道:“邵峪,我这边还有小景在。”


    邵峪闻言打了个招呼,“小景,我是邵峪,你叫我邵哥就行。”


    舒白景乖巧道:“邵哥。”


    段行野皱了下眉,“你就叫他名字吧。”


    邵峪又没给舒白景什么好处,凭啥让舒白景叫哥。


    邵峪嗤笑一声,“不是哥们儿,你这醋也吃啊?”


    舒白景奇异地看向段行野,他老早就感觉到段行野是个很能吃飞醋的人,没想到还有人跟他一样这么有慧眼。


    段行野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维权的事先不着急,你找人查查那个满小满,看看他跟创维集团有没有关系。”


    邵峪应了一声,半晌道:“创维,我怎么有点耳熟。”


    “是江州的一家公司,”段行野看了舒白景一眼,继续道:“在南方那边很有声誉,你听过也正常。”


    邵峪:“不是,我是好像最近听到过,你等我一会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邵峪的声音再次出现,听上去比之前要兴奋一些。


    “你看,哥们儿找到了吧,”邵峪拍了两张照片发过来,“你看看,这个创维最近也有在传媒行业扩张的意图,蒋让那边说,创维也在接触明鑫。”


    见舒白景面露茫然,段行野解释道:“明鑫是我打算收购的一家公司,蒋让是中间牵线的。”


    舒白景了然地点头,脑海中,有一条线逐渐变得明朗清晰。


    “啊,我知道了,”舒白景点着头,“所以,是创维那边发现跟行风竞争,又发现我的账号背后就是行风,所以才从顾满满这边找事针对我?”


    段行野颔首,“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他们理清了思路,邵峪那边却听糊涂了,“什么顾满满,那个叫满小满的博主?”


    段行野:“对,就是他。”


    邵峪还是没懂,“那为啥只针对小景一个人呢?”


    在邵峪看来,如果创维真想给行风使绊子,比起找一个没跟他们签合同的舒白景的麻烦,不如去找他们公司里那些已签约的艺人的麻烦。


    毕竟后者可以直接影响到行风的收益,而舒白景,得益于他这个好哥们儿,行风给舒白景干活是完全免费的。


    舒白景赚了钱不用跟行风分,行风却要花钱给舒白景推流。


    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情分,邵峪对这种做法没有任何意见。


    他是人情大于一切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活在“礼尚往来”的世界里。


    邵峪自认自己是个俗人,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甚至可以说,他不能算是好人。


    在他看来,一个人有能力,却不用这种能力改善自己爱的人的生活,那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这个世界上真的不想有人走后门吗?


    或许有,但邵峪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邵峪只是在想,创维越过其他艺人直接找上舒白景,是否说明创维已经知道他们之间关系匪浅呢?


    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这在舒白景眼里却不是不可解释的。


    因为他们身为炮灰却没有按照既定剧情做事,所以这是这个世界给他们的惩罚。


    舒白景道:“账号的事好说,你们的事不被影响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舒白景忽地想起什么,他看向段行野。


    舒白景一把抓住了段行野的手腕,“段哥,你说,满小满知不知道他老公用他的账号做了这些呢?”


    段行野:“网上现在闹这么大,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舒白景笑了,“那你说,他知不知道他老公这么做是为了创维的利益呢?”


    段行野意识到舒白景想做什么,颔首无奈一笑,“你这人啊,还真是一点也不乖。”


    舒白景撇嘴,“谁跟你说我很乖了?”


    舒白景是独自一人肆意生长起来的野草,乖?看对谁而已。


    另一边,邵峪跟听谜语似的听着他们讲话,末了这俩人又开始调情,简直快无语死了。


    恶狠狠挂断电话前,邵峪道:“有空出来吃饭!”


    舒白景这才发现刚刚邵峪一直在听,不由脸颊一红。


    段行野将他搂到身边,捏着舒白景的耳垂道:“坏一点儿也没事儿,哥给你兜底。”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想好了要怎么做,后面的事就不着急了。


    因为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周英姿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正叫他们出去吃饭呢。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舒白景今天情绪有过剧烈的波动,肚子早就空空如也,一听说能吃饭了,立马下地拉着段行野的手就往外走。


    饭桌照旧摆在段正国的屋里,今天的晚饭很简单,两荤两素。杀猪菜分量很足,装在一个跟一般炒菜锅差不多大的盆里,放在餐桌正中间。


    还有两道清口的凉菜和一道蒜薹炒肉。


    舒白景来东北也有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蒜薹炒肉是为了留着吃第二顿的。


    想到明天早上可以用这个盖饭吃,舒白景已经提前开始感到幸福。


    相较于他们刚回来时,餐桌上少了三个人,但吃饭时的氛围却比一开始要热闹不少。


    李剑平引导着段行野跟段正国聊天,周英姿时不时跟着说几句话。


    至于舒白景,他只顾着埋头苦吃,有福气的吃相让其他几个人看着就高兴,自然不会拉着他说太多话。


    杀猪菜里面的菜码很是丰盛,除了烀肉和酸菜,还有冻豆腐和血肠。


    自家灌的血肠口感嫩滑,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滋味丰富,粉条Q弹,本就很香的肉经过炖煮,肉香更甚,即便是肥肉也因为与酸菜的酸味中和得恰到好处,不仅不腻,还入口即化。


    舒白景学着段行野的样子,用烀肉蘸着用蒜末和酱油调制的蒜酱,总算懂得为什么有的人说“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蒜香和肉香的碰撞完全是传世艺术级别的美味,舒白景甚至做不到细嚼慢咽,肉片到了嘴里,只嚼了四五下便被咽进喉咙。


    直到感觉自己已经五分饱之后,舒白景才放慢了吃饭的节奏。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狼吞虎咽,舒白景的脸颊挂上一抹羞赧的红晕。


    坏了,段行野的家人不会以为他很没礼貌,对他观感变坏吧。


    舒白景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刚刚就慢点吃了。


    可是周英姿做的杀猪菜真的很好吃,舒白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嘛qaq。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饭这么狼吞虎咽呢,他以前就算吃得快,也不会这样的。


    然而预想中的玩笑或指责并未出现,反倒是段行野给他盛的酸菜汤被先推到了面前。


    段行野道:“喝点汤,这个汤也好喝。”


    杀猪菜的汤色泽鲜亮嫩黄,散发着多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入口率先被品尝的滋味就是酸,然而却一酸上瘾,越喝越香。


    汤碗下面有一点酸菜,舒白景夹起来吃掉,登时眼前一亮。


    嚯!


    原来杀猪菜里的酸菜才是极品!


    嗨呀,难怪段家人比起里面的其他食材,吃得更多的是酸菜呢。


    舒白景暗忖自己在品尝美食这件事上的功力还有欠缺,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吃好吃的,精进自己品味美食的能力。


    一大锅杀猪菜被吃了个七七八八,舒白景摸着自己吃了三碗大米饭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灵动的双眸因摄入大量碳水而略显呆滞。


    这副模样把段家人萌得不行。


    段正国当即决定:“明儿个买个蹄髈,给小景烀肘子炖酸菜。”


    比起五花肉,杀猪菜的正宗搭配其实是肥瘦得当的肘子。


    段行野一口答应。


    今天他因为有事耽搁没能做饭,虽然舒白景吃得不错,但段行野私心里还是更想舒白景多吃自己做的饭。


    段行野一点也不觉得这种跟亲妈吃醋的行为有什么不妥,直接道:“明天我做饭,正好让我妈歇歇。”


    周英姿白他一眼,没拆穿他。


    饭后,舒白景试图帮段行野收拾餐桌,反被段行野赶去跟段正国一起喝茶聊天。


    段行野不觉得这些活很多,也不喜欢舒白景做这些,在他心里,他恨不得舒白景什么都不做。


    段正国老神在在地靠在摇椅上,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新闻,不动声色地把摆在桌上的蜂蜜蛋糕推到舒白景那边。


    舒白景没什么跟老人相处的经验,但长了一张乖巧可爱的脸,没有一个老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孩子。


    段正国当然也很喜欢,他让舒白景吃蛋糕。


    舒白景有点苦恼,他已经吃得很饱了,但这个蜂蜜蛋糕看上去也好好吃的样子。


    舒白景能感觉到自己最近长胖了一些,况且已经吃饱饭,最好不要吃太多零食。


    可这毕竟是爷爷给的蛋糕哎。


    爷爷也是好心,要是被拒绝的话,爷爷会难过的吧?


    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舒白景拿起一块蛋糕,小小地咬了一口。


    生巧色的瞳孔瞬间放大,妈妈呀,这个蛋糕好好吃!


    不同于外面店里卖的那些,这种老式的蜂蜜蛋糕在口感上更接近蛋糕坯,但吃起来却一点也不单调,反倒是有一种纯粹的细密香甜。


    段正国见状声问他:“小野是不是不给你吃饱饭?”


    舒白景一怔,连忙咽下嘴里甜甜的蛋糕,“没有呀,段哥每天都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段正国放心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太瘦了,多吃点好。”


    舒白景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吃得已经很多了。”


    “多?”段正国轻笑一声,“那你是没见过小野跟他哥上学的时候,那才叫吃得多。”


    说到这,段正国停顿了一下。


    舒白景从善如流地做出惊讶的样子,追问道:“真的吗?他们能吃多少啊?”


    段正国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一人半锅饭不说,还得吃一大桌子菜,饭后不提水果,一人还得再吃五六个小蛋糕,没有蛋糕就吃包子,包子也至少一人吃四个,要是赶上哪天包了肉馅的包子,那就没数了,七八个,十来个都是正常的。”


    在听完段正国这段话之前,舒白景的震惊只是出于礼貌,是单纯地给老人提供情绪价值。


    但当他听清段正国的话开始,舒白景的震惊就完全是真心的了。


    半锅饭?


    要是舒白景没估计错误的话,那就是一人至少五碗饭啊。


    就这样吃完,然后还能吃那么多其他的东西?


    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饭量吗?


    难怪段行野和段行原都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呢。


    舒白景发誓,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要多多吃饭,长得又高又壮!


    舒白景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他们吃这么多,不会积食吗?”


    “积食?”段正国哼笑一声,“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只听他们说过没吃饱,积食还真是一次都没听说过。”


    舒白景:“佩服佩服,能吃是福嘛。”


    舒白景话音刚落,刷完碗的段行野便进来了,见舒白景手上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顺手拿起来吃了。


    段行野道:“走吧,出去遛遛弯。”


    段正国缓缓起身。


    “去吧去吧,我也要睡觉了。”


    段行野看他爷爷一眼,随意道:“晚上不许看手机,好几回我都听见你晚上看短剧了,谁家好老头这个点还不睡觉?”


    段正国自知理亏,转身去洗漱了。


    舒白景弯了弯唇角,小声跟段行野道:“你怎么这么凶,连爷爷也凶。”


    段行野笑着将他搂过来,“他就是仗着自己眼睛好,等到时候眼睛看出毛病就难受了。”


    说着话,二人走出门去。


    夜间的乡村无比静默,大概是吃饱了饭,又或许是因为段行野站在风口,帮舒白景挡住了吹来的凛冽北风。


    舒白景一点也没觉得冷,反倒手心出了一层汗,脸颊也红扑扑的。


    冷白月光下,段行野和舒白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们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不需要说什么话,似有若无触碰的手指已将未尽之意尽数诉说。


    回家时,段正国和李剑平都已经入睡,二人轻手利脚地洗漱过后也钻进了被窝。


    简单地相拥而眠胜过一切。


    翌日。


    前一天没人动的蒜薹炒肉果然再度被端上餐桌,舒白景用它拌饭,又吃了两碗饭。


    饭后,二人回到卧室,准备做一点正事。


    先前,舒白景断定顾满满不知道主角攻利用他的账号和粉丝做这些事的真正目的。


    舒白景道:“说不定主角攻跟他说的是,先惹事的人是我,这年头找几个人在评论区反串一下也不是难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舒白景直接点开了满小满的主页,看了看满小满的评论区。


    果然,热评全是串子。


    【这个变装明明是景小景的原创,翻拍还不艾特原主是要干啥啊大哥?[翻白眼][翻白眼][翻白眼]】


    【建模不行的人只能靠cx蹭热度啦,懂得都懂】


    【连网名都抄,主播你的马在天上飞】


    【这个满小满啥来头,之前刷到还以为跟小景是同一个人,原来不是吗?】


    【不管了,快抖把我判给景小景了,满小满景血馒头好吃吗[笑脸][笑脸][笑脸]】


    再往下看,最新的评论则转了风向。


    【woc,看发布时间竟然是满小满先发布的哎,所以是景小景的粉丝故意闹事?】


    【之前我说满小满没抄袭,你们说我妈在天上飞】


    【允许阿姨降落】


    【所以之前评论区的神经病什么时候给满小满道歉啊,我满宝莫名被“大主播”碰瓷,根本是无妄之灾好吧】


    【景小景道歉退网!】


    【景小景道歉退网!】


    【不会是剧本在这里炒作吧?】


    最后这条评论一秒消失,怎么也找不到了。


    段行野扒拉两下屏幕,断言道:“这些人都不是你的粉丝,也不是路人。”


    虽然快抖这种推流平台里,评论区出现新人是很正常的事,但正常路人一般只会看热闹,根本不会说出引导倾向这么重的言论。


    舒白景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满小满的大粉会那么义愤填膺。


    因为在他们看来,真的是舒白景这边先闹事的,所以他们迅速攻占了舒白景的评论区。


    而做了这一切的主角攻,则美美隐身了。


    舒白景点点头,如果换作一天之前,他看到这些还会生气,现在却只觉得兴奋了。


    敌人自己把把柄送上门,跟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有什么区别?


    主角攻想隐身,那也得看他舒白景答不答应。


    舒白景迅速将这些评论截屏,找了个不经常用的邮箱号,总结起来全部发给了满小满。


    配文只有一句话。


    【你老公找人在你评论区当串子,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公司最新的收购案?】


    做完这一切,舒白景关上屏幕拍了拍手,扬着下巴道:“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顾满满就行了。”


    段行野不太放心,在他看来,小说中的角色多少都掺点恋爱脑。


    “万一这个顾满满觉得这些都没关系怎么办?我一会儿找几个营销号,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吧?”


    主角攻能找串子在评论区闹,他们当然可以把事情闹得更大,扩大基本盘,让更多理智的真路人加入到这件事的讨论中。


    舒白景略一思索,答应了。


    “可以的,这也是给满小满施压。满小满是个自诩真善美的人,他一定接受不了被人利用去伤害别人,肯定会跟主角攻大闹一场,主角攻为了展示自己道歉的诚意,说不定会退出跟你的竞争,很完美!”


    舒白景拍了拍手,高兴地噘着嘴。


    “我可真是个天才!”


    段行野看着他沾沾自喜的小样,稀罕得不行,搂过来在舒白景的额头上亲了两下。


    “你这小孩,咋说高兴就这么高兴,说不高兴就哭得鼻子都红了。”


    舒白景:“干嘛,嫌弃我?”


    “说啥呢,谁嫌弃你,你哥都不会嫌弃你。”


    段行野给邵峪打了个电话,几个小时后,数个营销号下场。


    营销号的作用当然不是讲理,甚至也不需要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需要在整件事中,找到最具噱头的部分,从这里开始做文章,再在评论区引导一下让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即可。


    营销号用的文案也大差不差,以“家人们我吃到雷霆大瓜了”或者“果然商战文写得还是太保守了”,“所以呢,没权没势的人就活该被欺负吗?”这样炸裂的文字开头,吸引住观众的视线后,再说一些主角攻为了自己利用另一半欺负别人巴拉巴拉。


    评论区看完,喊着“这么刺激”,“果然相信商战朴实无华的我是个傻子”之类的话就涌进了满小满和舒白景的主页。


    眼看事件走上自己期待的结果,舒白景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收敛了起来。


    一方面,舒白景因为自己能够报仇而感到开心,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把这两个主角对他做的事还回去而已。


    但另一方面,舒白景又真实地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舒白景立刻想到了一句尼采的名言: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注1]


    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一句:


    与怪物战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注2]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固然很爽,但利用网络的传播性和普罗大众对八卦的猎奇心理,在本就不纯粹的网络世界里,掀起又一场风暴,真的是好事吗?


    很快,舒白景就给了自己否定的结论。


    舒白景不后悔这样回敬主角攻受,但他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做这样的事。


    思索再三,舒白景决定给儿童慈善基金会捐一点钱。


    先前接的广告,品牌方给了他5万的定金,舒白景想也没想就捐了3万出去。


    无论如何,舒白景只希望自己问心无愧。


    江州。


    顾满满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电影,手边是厨师专门给他做的低脂低糖的零食。


    换作以前,顾满满早吃得一干二净,今天却没什么胃口,连最喜欢的电影也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沈昱修跟他说的话。


    “满满,老公发现网上有人在碰瓷欺负你,但是你别担心,老公会解决好一切的,你乖乖在家待着,哪也不要去,好吗?”


    顾满满嘴上答应,却在沈昱修出门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一遍。


    在顾满满看来,这些事都是粉丝之间的无脑吵架而已,根本不值得在意。


    至于那个叫景小景的博主,顾满满承认景小景长得也还算看得过去,但比起被娇养滋润过的自己,还是差一些的。


    顾满满的身体每天都有专门的人上门保养,沈昱修也说,他的身体越来越白嫩了。


    而且一看景小景简单的视频布景就知道,这人是穷鬼一个,不知道住在哪个穷乡僻壤。


    不像顾满满,他住在江州最大的平层公寓,随便一条手链都价值几万块,拍视频的设备也价值几十万。


    虽然顾满满只是沈昱修的秘密情人,但他迟早会跟沈昱修结婚成为豪门一员的。


    在顾满满看来,他的粉丝完全是多管闲事。


    虽然景小景的粉丝比自己多那么一点点,但只要自己再多搞几次抽奖,粉丝量很快就会上来的。


    区区一个景小景,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好吧。


    唯一让顾满满介意的,是景小景每次视频里露出来的那只手。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景小景一定是想跟这个人炒CP。


    顾满满其实也想跟沈昱修炒CP,这样沈昱修的未婚妻就会知难而退了,可沈昱修一直顾忌着自己的豪门大少身份,每次顾满满拍视频的时候都离得远远的。


    无奈之下,顾满满只能在晚上多努力一点,第二天再带着沈昱修留下的痕迹拍视频。


    顾满满想得很好,等有人发现他身上的吻痕,他再似是而非地说一些“是男朋友弄出来的,都怪男朋友太用力了”之类的话。


    等好奇他男友身份的人多起来时,顾满满再假装不经意地暴露一下沈昱修的身份,引导网友嗑他跟沈昱修的豪门CP。


    没想到比评论嗑糖先来的,是跟景小景之间的纷争。


    顾满满挺不高兴的,觉得景小景打断了他的计划。


    上次逃跑失败后,顾满满一直试图用逼婚的方式让沈昱修跟未婚妻断了联系,然而沈昱修却一直用生意做借口。


    沈昱修隔三岔五就去跟那个未婚妻约会,偶尔还会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甚至会在跟他做的时候,叫出未婚妻的名字。


    顾满满还刷到过狗仔拍的沈昱修和未婚妻的照片,下面都说豪门真情侣就是好嗑。


    顾满满都快醋死了,他怎么能比不过那个未婚妻?


    他从小被身边的人呵护着长大,根本吃不了一点上班的苦,要不是为了让沈昱修高看他一眼,他也不想拍什么视频。


    他必须得紧紧抓住沈昱修才行,万一沈昱修真的跟那个未婚妻结婚,他可就只能做小三了!


    虽然做沈昱修的小三也不会缺钱花,但谁不想真的嫁进豪门呢?


    顾满满躺在床上,胡乱地想着这些事,直到电影放完都没抬眼多看一眼。


    要不是片尾曲响起,顾满满都不知道电影结束了。


    他随手把厨师做给自己的零食喂给小狗,起身到书房,打算再好好审判一下景小景的视频。


    现在也只有这么做能让他开心点了。


    顾满满打开电脑,还没点开快抖就看见下方闪烁着邮箱的图标。


    顾满满哼笑一声。


    他早就把自己的邮箱放上去了,就等着有品牌方上门给他送钱呢,没想到一直没人给他发工作邀请。


    顾满满气死了,等他跟沈昱修结婚后,就让这群没品的品牌方统统倒闭!


    顾满满点开邮箱,他倒要看看,是哪家品牌方这么有品,没想到,入眼的不是工作offer,而是一句话。


    【你老公找人在你评论区当串子,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公司最新的收购案?】


    几十秒后,顾满满一把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到地上,又气不过狠狠踩了两脚键盘。


    这个沈昱修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信任他,其实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一想到沈昱修利用了自己,顾满满一颗心就跟被放在火上灼烧一样疼。


    他立马给沈昱修打去电话,也不管对面在做什么,直接骂道:“沈昱修你个大混蛋,我要跟你分手!”


    顾满满的声音顺着听筒传遍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昱修面色铁青,捂着听筒示意所有人出去。


    公关部总监面露难色,“沈总,舆论……”


    沈昱修冷冷地看着他,公关部总监当即噤声,跟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沈昱修重新把电话放在耳边,蹙眉问顾满满:“你又在闹什么?”


    顾满满冷笑:“你在网上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沈昱修,你利用我的时候,想到我会发现了吗?”


    沈昱修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周身散发着一股不耐烦的气势,“你想怎么样?”


    顾满满大喊:“我要跟你分手!”


    沈昱修反手挂断电话,叹着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被沈昱修挂断电话的顾满满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下一秒就把手机丢了出去,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顾满满仍然觉得不够解气,反手又把书桌上的显示屏扔到地上,狠狠踩碎。


    顾满满根本不在乎景小景到底有没有受委屈,他在乎的,只是沈昱修竟敢利用他。


    要是这件事没被人发现也就算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讨论这件事的人,他的名声已经毁了!


    沈昱修必须跟他道歉,要是不拿几百万来哄他,他是肯定不会原谅沈昱修的!


    会议室内,秘书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沈总,那网上的舆论我们还处理吗?”


    沈昱修:“冷处理。”


    他太惯着顾满满了,一个秘密情人而已,他还没说结束呢,居然敢跟他说分手。


    是时候给顾满满一点教训了,现在不管,以后顾满满迟早爬到他头上来。


    与此同时,段正国家院子内。


    段行野蹲在舒白景身前,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脖子上,缓缓起身后扶着舒白景的腿,挪到屋檐下方。


    “现在能够到吗?”


    舒白景拿下不小心飞到房檐上的毽子,兴奋道:“拿到了!”


    段行野顺口道:“真棒。”


    舒白景嘿嘿一笑,生巧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发生在江州的一切,舒白景都不知道,他正忙着跟段行野踢毽子。


    昨天他还在为小时候的段行野和段行原会不会积食的问题担心,今天真的积食的人就轮到他自己。


    舒白景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积食了,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胃有一点点胀而已。


    发现这件事的人是段行野。


    起因是段行野给舒白景喂切好的哈密瓜,按照舒白景正常的量,段行野切了满满一盘。


    一开始舒白景还吃得很开心,一口一块,嚼得顺畅。


    很快就越吃越慢,盘子里的哈密瓜刚下了一小半,舒白景就捂着肚子说:“不吃了,吃不下了。”


    段行野挑眉,给舒白景煮了杯大麦茶过来。


    舒白景并不知道大麦茶有助消化的功效,只觉得这个茶有一股可可的香味,喝了一杯又一杯。


    段行野眼睁睁见着他把一壶茶喝光,却连一次卫生间都没去,他叹了口气,“小景,你积食了。”


    想想也是,舒白景昨晚吃了三碗饭,今天早上又吃了两碗,他可从没吃这么多过。


    而且自从来爷爷家这边之后,舒白景的运动量直线下降,往常每天带着妮妮在村子里跑两圈,这两天妮妮用不着他遛,他又不熟悉这边,便很少出门了。


    每天最大的运动就是饭后跟着段行野散一会儿步。


    这么下来,怎么可能不积食呢?


    段行野拉着舒白景到院子里运动,二人热身过后,段行野用爷爷家的器材尝试教舒白景做一些简单的运动。


    舒白景一开始还因为是段行野扶着他的手教有些心猿意马,后来就无聊得站不住了。


    他翻出器材箱角落里的毽子,邀请段行野跟他踢毽子。


    正巧周英姿带着妮妮回来,小狗一见花花绿绿的东西在二人之间翻飞,当即兴奋起来,冲上来用脑袋一顶,毽子就飞到房顶上去了。


    好在东北的平房都不算高,舒白景坐在段行野身上,一伸手就把毽子拿下来了。


    段行野俯身将舒白景放下来,抬眸见周英姿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示意舒白景先跟妮妮玩一会儿后,跟着周英姿走到了院外。


    周英姿开门见山道:“你爸要回来了。”


    段行野一挑眉,“回就回呗,这事有啥好背着小景说的?”


    周英姿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你爷爷让你爸回来的,你爷爷以为你跟小景的事已经成了,让你爸回来商量办婚礼的事呢。”


    段行野眯起眼睛,“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英姿道:“你爸刚给我打电话,问小景的改口费给多少合适呢,你打算啥时候跟小景把话挑明啊?”


    段行野是彻底服了。


    “我爷爷咋这样,之前还以为我跟小景乱来,现在就开始张罗婚礼了。”


    段行野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开始不由自主地幻想着婚礼当天的场景。


    他跟舒白景穿着西装,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走过红毯,最后在所有人面前宣誓此生互相陪伴,永不分离。


    不得不承认,段行野动心了。


    然而段行野心知肚明,对于现在的他跟舒白景来说,办婚礼还太早了,他们甚至没确定彼此是对方的男朋友呢。


    在不确定彻底摆脱主角攻受那两个癫公之前,段行野知道舒白景恐怕都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也很难以完全放松的身心去面对新的人生阶段。


    段行野不想逼舒白景,他只想陪着舒白景。


    在段行野心里,婚礼和宣誓固然美好,但远比不上他跟舒白景好好生活在一起重要。


    段行野道:“一会儿我跟我爸打个电话吧。”


    周英姿也是这个意思,其实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跟段正国和段长征说过了。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段行野自己的事,也自然只能交给段行野自己去解决。


    段正国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国家,余下的这些时间,他选择全部交给家庭。


    面对飞速发展的时代,段正国当然有很多无法适应的地方。


    他也早就已经改变了“先成家,后立业”的人生观点,却无法改变人只有找个伴,才能更好地生活这个观点。


    段行野还小的时候,他们的奶奶就因病逝世,这一直是段正国心里难以忘记的伤痛。


    每到夜晚,他脑子里都被夫人年轻时的笑脸充斥,午夜梦回全是夫人当年寄给他的一封又一封信。


    段正国深知好的感情一旦错过相伴的时间,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所以他才如此期盼段行野跟舒白景能早点定下来。


    当然,这多少也是因为在段正国的心里,段行野固然优秀,但到底生活得太糙,有点配不上舒白景。


    也不知道上天捂住了舒白景的哪只眼睛,让舒白景这么乖的小孩看上了自己的孙子。


    所以他希望段行野能用婚姻来将舒白景绑在身边,省得以后舒白景离开了,他这傻孙子再追悔莫及。


    然而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要为了另一个人,必须打乱自己生活节奏的道理。即便是亲人,也不能用情感去绑架自己的孩子。


    周英姿道:“别怪你爷爷着急,他年纪大了。”


    段行野怎么可能怪段正国,他只怪自己前几年太摆烂,没能第一时间就扩张自己的公司规模,以至于现在都没有百分百的底气。


    趁着舒白景还在跟妮妮玩毽子,段行野去给段长征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中年男性威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野?”段长征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段长征几乎是下意识就以为段行野是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的帮忙,他问:“咋的了,有事跟爸说。”


    段行野倏地笑了。


    整个段家,最经常跟段行野联系的是段行原,其次是远在国外读书的妹妹段行意,至于父母和爷爷,一年到头说的话,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想起自己前几个月给周英姿发消息,周英姿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惹祸了?】显然也是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段行野叹了口气,心怀愧疚道:“没事,就是想跟您说一下我跟小景之间的问题。”


    听到儿子说没事,段长征放了心。


    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段长征已经听周英姿说了个大概,也知道是家里的老头一个人着急,他沉吟片刻道:“别想太多,家里不是要给你压力,你们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面对如此支持自己的父母,段行野知道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道:“以后我和小景会经常回家的。”


    段长征一愣,连忙道:“好好好,以后爸爸也少出差。”


    又关心了段长征几句,段行野便挂断电话。


    回到院子里时,舒白景已经没再玩毽子了,正搂着妮妮坐在房檐下的台阶上等他。


    见段行野进来,舒白景眼前一亮,噘着嘴道:“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好久。”


    段行野:“没事,跟我爸打了个电话。”


    舒白景奇怪地看了段行野一眼,感觉段行野好像有些心事,但见段行野没有直接跟自己说的意思,只好不问。


    大多数时候,段行野在面对它的时候,边界感和分寸感都掌握得很好。


    以前的舒白景其实很喜欢这样,因为每个人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间。


    不过现在,舒白景改变看法了。


    他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跟段行野说了,他希望,段行野跟自己也能毫无保留。


    所以舒白景不问,不是真的不好奇,而是在等段行野跟他开口。


    然而,直到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小沟村的时候,段行野都没再提过这个话头。


    舒白景不太开心,他不知道段行野这样是什么意思,是觉得跟他之间还是要保持一些距离比较好,还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事没必要跟舒白景交代。


    正好周英姿也要回城里,便跟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


    周英姿下车时,舒白景还在睡觉。


    段行野本想叫醒舒白景,却被周英姿拦下了。


    周英姿道:“孩子困了就睡,往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段行野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亲自把母亲送到司机车上后回到车上,往小沟村的方向开去。


    舒白景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开进了小沟村。


    昨晚,舒白景就一直在等段行野跟他开口,结果段行野什么都没说。


    舒白景就不想跟他一被窝睡觉,自己单独一被窝,说是要看动漫。段行野不疑有他,任由舒白景去了。


    舒白景见状更是气得不行,缩在自己被窝里扒拉着手机,什么都没看进去,直到天都蒙蒙亮时才闭上眼睛。


    觉察到舒白景的呼吸变了节拍,段行野侧眸看他一眼,声音里含着笑意道:“醒了?饿不饿?一会儿我做点好吃的给你吃啊。”


    舒白景回头一看,后座上只有妮妮,已经没了周英姿的身影,撇撇嘴,扭头看着窗外道:“不饿,不想吃。”


    段行野闻声一怔。


    他还从没在舒白景嘴里听见过什么“不饿,不想吃”这种话,这是第一次。


    段行野立马意识到舒白景这是心情不好,但实在想不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些茫然地问:“你咋的了,为啥不高兴啊?”


    正好车停在家门口,舒白景自顾自下车开门进屋,把段行野甩在了后头。


    段行野看着舒白景的背影,眉心狠狠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被舒白景丢在原地。


    段行野耐着性子把车开进车库,又从车库那边的小门回到室内。


    一推门,段行野就见舒白景清瘦的身影就站在门边,正眼巴巴地看着门外。段行野心尖一抖,上前将舒白景拥入怀中。


    段行野从背后抱着舒白景,手老老实实地环在舒白景胸前,下巴垫在舒白景肩膀上。


    突然被人抱住,舒白景吓了一跳,觉察到是段行野后,舒白景意思意思挣扎了两下。


    “哎呀,谁允许你抱我的!”


    段行野偏过头来亲了下舒白景的耳垂,小声道:“哥哪做得不好跟哥说,哥给你道歉,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舒白景又哼了一声,嘴巴紧紧地闭起来,一个字都不肯说。


    任凭段行野怎么哄,舒白景都一句话不说。


    段行野叹了口气,“小景,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连让我改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说着,段行野松开了抱着舒白景的胳膊。


    身上的重量消失的瞬间,舒白景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转身看着段行野,段行野没刻意躬身,上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舒白景看不清。


    舒白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轻声道:“你没错,是我的问题,我去找赵今。”


    说罢,舒白景转身开门就走。


    段行野看着他的背影,整个都被无力的疲惫笼罩,许久过后,他叹了口气,对缩在角落里的妮妮道:“快跟上你小爸,他肯定没去找赵今,别让他走丢了。”


    妮妮站起身甩了甩脑袋,小跑着出去了。


    它也是真搞不懂人类,为什么要吵架呢?


    追上舒白景的时候,妮妮才发现,还真让它爹说对了,舒白景的确没去赵今家里。


    舒白景的心里有点乱,其实刚刚在段行野哄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开口了,不知道是哪股脾气作怪,他又说不出来什么,只能沉默。


    舒白景忍不住想,这是不是说明,这件事他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呢?


    舒白景漫无目的地走在村里,此时家家户户都在吃饭,饭香味随风飘来,舒白景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人在饿的时候,任何情绪都会被放大到极致。


    先前的自省很快被舒白景抛在脑后,委屈则愈发汹涌。


    此刻,舒白景虽然走在路面上,整个人却仿佛掉进深海中,浮沉间,浑身上下都被海水浸透,刺骨的寒意将他整个包裹起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舒白景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真的好难过,他觉得段行野根本就不喜欢他。


    否则为什么妈妈下车的时候,都不叫醒他?


    又为什么会有了心事却不跟他说呢?


    脑子里的思绪混乱繁杂,舒白景的身影也越走越远,眼看着他就要钻进林子了,妮妮冲上去,一口叼住了舒白景的衣角。


    妮妮:“呜汪汪!”


    舒白景一怔,回头一看是妮妮,所有的委屈当即倾泻而出,他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妮妮,无声掉了几滴金豆豆。


    “呜呜呜妮妮,还是你好。”


    妮妮用脑袋蹭了蹭舒白景。


    又是一阵北风吹过,舒白景感觉自己的脸凉得有点发疼。


    天也已经黑了,周围除了雪就是树,舒白景心里有点害怕,“妮妮,咱们还是回家吧,这咋有点吓人啊。”


    妮妮又汪汪叫了两声,舒白景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些鼓励,牵着妮妮往村里走去。


    哭过之后,舒白景后知后觉感觉自己有点丢人。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情绪上头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而且,段行野都没追出来,难道段行野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舒白景没意识到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带着恃宠而骄的底气的。但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习惯了段行野对他好,一旦段行野对他不够好,哪怕只有一点点,他都会很不开心。


    舒白景知道,这或许就是动心的代价。


    想到从前,段行野哪怕是给他铺个被子,他都觉得过分,舒白景就突然生出一种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的感慨。


    真的很久远,久远到仿佛是上辈子,久远到,舒白景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当时的心情了。


    舒白景还记得自己在跟段行野生气,他不想回段行野家,但自家的门到现在还没修,因此他打算真的去赵今家一趟。


    先前那个品牌方的广告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拍,脚本都给品牌方审核过了,品牌方非常满意。


    他们也不介意舒白景正处在一场风波中,希望舒白景尽快拍摄并发布视频。


    舒白景也知道,他们这是想吃这波热度的流量,毕竟是要卖东西,流量越大,对他们来说越好。


    舒白景也很理解。


    走到段行野家附近时,舒白景正打算绕路,因为他现在还没准备好见段行野呢。


    不料段行野家的大门却被人打开了,舒白景下意识停在原地。


    段行野一面穿着外套,一面往外走,见舒白景就站在不远处,也是一愣。


    下一秒,段行野快步上前,将舒白景拥入怀中。


    热意源源不断地传来,感到温暖和舒适的同时,舒白景的眼圈也有点红了,他没再挣扎,乖乖任由段行野抱着。


    舒白景听见段行野松了口气,知道他这是在紧张自己,舒白景也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而段行野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段行野沉默着,将舒白景拉回家里,如他们第一天认识那样,给舒白景倒了一盆温水,让舒白景洗手。


    等舒白景的手不冷了,段行野又重新倒了一盆水,把舒白景冰凉的脚洗到温热后,这才把人塞进早就铺好的被窝里。


    舒白景发现段行野只铺了一床被褥,心里稍微有点高兴,但又不肯表现出来。


    生气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有没有骨气的问题。


    舒白景不想做先低头的那个人,因此,即使看见段行野出来找他时就不生气了,却也不肯表现出来分毫。


    段行野端着水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张炕桌进来摆在舒白景的褥子边,又陆陆续续往桌上摆上几道菜。


    舒白景离开的时间不长,按理说段行野根本来不及做太多好吃的,但他搬出了高压锅。


    桌上的猪蹄和鸡爪都是高压锅压过的,软烂程度比不上先前纯炖出来的,却也不会差到哪里。


    除了这些,段行野还炒了四道舒白景喜欢吃的青菜,旁边还有炸出来的鸡腿和薯条,甚至还有小酥肉。


    段行野给舒白景盛了饭,摆好筷子,可乐也倒好了,就在饭碗旁边。


    忙活完这一套,段行野终于在炕沿上坐下了。


    段行野垂着头,嗓音干涩,轻声慢语道:“小景,我做了你喜欢吃的,你能原谅我吗?”


    舒白景看着一桌的饭菜,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你,你不去找我,就是做了这些吃的?”


    段行野点头,“我想着你肚子饿了,吃点好吃的说不定会好一点,不管怎么生气,都不能不吃饭。”


    舒白景:……


    在段行野里,还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段行野见他不理自己,高大的身躯越缩越小。


    “以后生气,你打我也行,把我赶出去也行,不要再自己跑出去了。”


    舒白景:“这是你家,我还能把你赶出去吗?”


    段行野目光灼灼,直视着舒白景生巧色的眼眸:“能,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就走。”


    “你走去哪啊?”


    段行野想了想,说:“就去院子里,等你气消了我再进屋。”


    舒白景:“那我要是一直生气呢?”


    段行野:“那我就一直等。”


    “你不怕冻死我还怕你被冻死呢,”舒白景无奈一笑,坐起身来,看着段行野,“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段行野又把头低下去了,“真的不知道。”


    到这一刻,舒白景才发现,跟段行野因为这样的事生闷气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段行野这个人根本就没这个脑子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人当初吃那么多饭都吃到哪里去了,怎么情商这么感人的?


    舒白景呼出一口浊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天,就是踢毽子那天,你跟你爸爸打完电话之后就心事重重的,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即使委屈已经过去,再说到这里,舒白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哽咽。


    “你是,是不相信我能跟你一起分担吗?”


    不顾段行野惊讶的脸色,舒白景继续道:“还有今天,你妈妈下车的时候为什么不叫醒我?我也想送送阿姨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以后不会见面,所以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段行野越听越茫然,他挠了挠头,喉结滚动数次,却只说出来一个字。


    “啊?”


    舒白景蹙眉:“啊什么啊,你说呀,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段行野想了想,起身去把舒白景的包拿了过来。


    段行野道:“你打开侧面的拉链看看。”


    舒白景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依言打开后,一眼就看见了装在里面的红票票,目测至少两万块。


    还有一张银行卡。


    段行野道:“现金是给你的见面礼,银行卡没有密码,里面是五百个,我爸给你的。”


    顿了顿,段行野又道:“那天,我跟我爸打电话是因为,我爷爷在,筹备我们的婚礼。”


    这下震惊的人轮到舒白景。


    舒白景:“啊?”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