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天平两端22
这一晚, 隗辛进行了充分的休息。
等她醒来时已经将近十点了,算是睡了一个懒觉,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懒觉了。
高三那年一直是早上五点多钟就起床,后来生物钟固定了, 哪怕到了暑假也是每天早上七点之前必定会醒。参加《深红之土》游戏后, 隗辛的作息更是混乱到随时会猝死的地步。
被各种事情塞满的大脑得到了放松, 隗辛醒来后终于有精力进行一些细致的思考, 并对将来要做的事进行逻辑梳理了。
目前摆在隗辛面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有三个。
第一, 波波夫家族的赎金。
第二, 无光组织的新成员筛选及职位、任务分配。
第三, 剥夺者777号的方位和身份确认。
前两个问题还好说。
波波夫家族的赎金,隗辛决定按照亚当的意见和波丽娜进行私下谈判,如果波丽娜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来了,隗辛也顺利拿到了赎金, 那么此事就此了结。
无光组织的新成员,隗辛在回了一趟第一世界后已经通过论坛筛选出了可靠人选,柳叶刀、金环、卫鲤、萨曼托等一批人都是备选者。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但只有解决了前两个问题,隗辛才能腾出手去解决最后一个问题。
她和奥格斯远隔千里, 浮岗市在内陆,离白鲸市太远了, 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过去的。奥格斯不是个木头桩子,不会停在原地不动,所以隗辛这边要尽快腾出手来,免得奥格斯转移地点变得难以追踪。
奥格斯第二世界的本体应该是在浮岗市的核电站中, 那是一个暗界。虽然隗辛更希望奥斯格死在里面, 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又不希望他死在里面, 她希望奥格斯出来。
奥格斯出来,就说明暗界还是有办法能够进出的,并不是只进不出,奥格斯的脱困方法对隗辛具有很强的参考意义,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除了以上的三个问题,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需要隗辛去考虑。
横贯在隗辛头上的三座大山——机械黎明、反抗军、特情处。
它们的威胁从未远离。
这些威胁虽然近在咫尺,但隗辛也不是当初任人宰割的蝼蚁了,她拥有了和这些大组织抗衡的资本,她不能与它们正面抗衡,只能通过各种能力进行周旋。
隗辛的优势在于机动性,打不过还可以撤退,她永远是藏在暗处的蛇,而她的敌人则是暴露在明面上的。
机械黎明丢失了四叶,创拓科技公司被隗辛入侵,夏娃就算再有底气,也会进行一波据点迁移,暂时是腾不出手来对付隗辛了。
至于反抗军,隗辛在归零之战中击退了附身状态的Ghost,又策反了琥珀,算是度过了这一次危机。
特情处有李莞然帮隗辛遮掩,亚当也在帮助隗辛,只要隗辛不是正面对上特情处的S级觉醒者,他们就没法动她。
整理了一遍思路后,脑海中的局势更变得明朗,虽然各种势力错综复杂,隗辛树敌颇多,但局面还在控制之内。
她稍微放松了神经,起床洗漱,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做了几组拉伸舒展筋骨。
昨夜的白鲸市又下雪了,隗辛穿戴整齐配好装备从据点出来的时候看到道路两边满是灰扑扑的积雪,上午气温有所回升,雪是半融化状态,路面状况非常糟糕。
隗辛左拐右拐,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小巷里开启空间漩涡走了进去,来到苏蓉所在的据点。
苏蓉也早醒了,正在用室内跑步机锻炼,她看见隗辛过来高兴得差点摔下跑步机。
“你来了!”苏蓉从跑步机上跳下来,“今天要做点什么吗?还要外出招人吗?”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隗辛说,“暗界之外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生变化?”
“没有,一切照常。那天晚上十分安静,玩家们都在外围,内围根本没有人。”苏蓉说,“看到你那么做,我吓坏了,在烟草厂附近我遇到了白鸽,我想到白鸽认识你,就想问问他暗界的事,然后听到白鸽身边的一个女士和他交谈,他们提到了你的代号,我就让影子现身去和他们交流了。”
“怎么交流?影子不会说话,你借了他们的手机打字吗?”隗辛说。
“是啊,这都被你猜到了。”苏蓉不好意思地说,“那位女士代号黄昏,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她和白鸽都在猜你是进入暗界了,她也想进去找你,但是白鸽阻止了她,说必须要等一等,先看你能不能从暗界中回来,确认不能,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考量。”
隗辛问:“你和他们谈了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只说我是无光的灰烬,是矛头蝮的队友。”苏蓉说,“别的我就不敢多说了,那天晚上你进去之后,我们三个一直在外界守着,等你出来。”
她担心地说:“你还能再出来吗?矛头蝮?”
“可以的,一定可以,只是我暂时不知道方法。”隗辛低声说。
“你需要食物吗?假如短时间内没办法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向暗界中投递食物。”苏蓉说,“你需要药品吗?或者别的任何东西,下一次回归我们就去准备。我们可以把东西包装好扔到里面,这样你也许能捡到。”
隗辛想了想,“可以。我需要很多药品,食物也准备一些吧。”
“你受伤了?”苏蓉抓住重点。
“嗯。”隗辛点点头,“麻烦你们这些还在外面的人尽力去准备了。”
苏蓉咬着嘴唇看着隗辛,有些难过地说:“我很痛恨自己的无力。有时候我在想,我要不要放弃一些东西,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隗辛告诉过苏蓉她休学了,但是她没想到苏蓉竟然也产生了放弃学业的念头。
“不要这么想,正常的生活不应该是你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隗辛拿出耐心说。
她看着苏蓉难过的面庞,又说:“你当然也可以放弃点什么东西,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但是你的决定应当出于本心,而不是别人让你这么做,你才这样做。我不建议你放弃,是因为我认为你的决定还不够成熟,还没有考虑到做过多的后果。如果你想清楚了,并且认为自己足够承担后果了,你当然可以去做。”
苏蓉默默点了点头。
“今天可能还有事情需要你,你在据点待命吧。”隗辛看看时间,“我要先去忙别的事情了,再见。”
空间漩涡从她身后洞开,苏蓉目送她走了进去。
何康时正坐在酒吧里监工,酒吧还没开张,装修工作应该可以在今天之内完成,附近帮派里的小混混临时成为了装修工人,干活效率却出奇得高。
最先发现隗辛来了的是四叶,他原本正在地上用啤酒易拉罐堆积木,忽然间似有所感地望向了身后,正好看到空间漩涡开了。
“矛头蝮!”他眼睛闪闪发光地喊出这三个字。
隗辛一愣,被他的热情和高涨的情绪搞得有点无所适从,于是就说了一句:“上午好,四叶。”
四叶居然也礼貌地回了一句,“上午好。”
他似乎不是那么不通人情世故了。
“我教的。”何康时摸着脑袋走过来,“我这几天像幼儿园老师,吃饭礼仪要教,连待人接物也要教。但是四叶很听话,我说的他都会听。”
“哦,辛苦。”隗辛随口说,“我就是过来看一眼确认施工进度,你继续看着吧。”
何康时干脆地说:“行!”
他蹭到隗辛身边压低声音说:“昨晚灰烬为什么那么着急呀?能告诉我吗姐?”
“不是什么大问题。是之前出了点事,她联系不到我了。”隗辛解释完打量他,“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变化,似乎是变强了点。”
“这都能发现!”何康时惊讶地说,“我升级了,现在是C级,虽然多少还是有点战五渣,但最起码可以用能力进行作战了。”
何康时的能力是意念系的,正好与奥格斯的其中一个能力类似,名称为“念力掌控”,外在表现就是隔空控物什么的,只是由于他的能力过于低级,本身也没有实战机会去磨砺导致熟练度不太行,遇到了敌人还不如直接用热武器实在。
“等级还是有点低了……”隗辛在心里说。
无光最大的一个缺点就是,隗辛身边信任的人能力等级都太低,无法独当一面,这个组织无法离开隗辛的庇护,这多少有点束缚住了她的手脚。
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问题,隗辛只能暂时搁置。
“你忙吧,我要走了。”隗辛刚一转身,衣角就被拉住了。
“你只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只有五个字。”四叶认真地强调,“你离开了很久很久很久,来到这里后只停留了……”他伸出手指笨拙地比划了一下,“只停留了一点点的时间!”
“那么你想让我对你说几句话,对你说多少个字呢?”隗辛扭头问他。
四叶迷茫了一瞬,接着坚定地说:“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字!”
“把这些话和字累积起来吧,以后再跟你说。”隗辛握住他的手把衣角抽出来,“现在我要先跟你说‘再见’了。”
四叶眼巴巴地看着隗辛离开。
何康时对四叶说:“别难过了小伙子,矛头蝮姐已经对你很温柔了,她这人都不喜欢开玩笑的!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对你还是很负责任的,她就是太忙了!”
“哦……”四叶呆呆地说。
……
“你来了。”琥珀对隗辛点头,“已经问出来了,这就是波丽娜的私人通讯号码。”
隗辛记下号码,坐在沙发上侧头看着伤还没好全阿布拉说:“如果我和波丽娜进行私下谈判,你觉得她会答应我的条件吗?”
“很难说。”阿布拉小心翼翼,“你们可以用家族声誉威胁她和她谈判,但很难用亲情来威胁她。”
隗辛掏出通讯器,在手里把玩了一阵,然后在屏幕上输入号码。
拨通号码前,隗辛对琥珀抬了抬下巴,琥珀立刻默契地把阿布拉的嘴给封上了。
“嘟——”
通讯接通,话筒中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优雅沉稳的女声说:“是你吗?阿布拉?还是无光的人?”
“你真是个敏锐的人,波丽娜女士。”隗辛经过变声的声音传入话筒中。
“只有家族成员才会打这个号码,他们的号码我都有记录,但这个号码是陌生的。”波丽娜冷漠地说,“我猜,一定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阿布拉将电话号码告诉了你们吧。”
第242章 天平两端23
“注意了, 通讯线路是经过加密的,可如果和对方交谈时间过长,很可能会被反向追踪。”亚当的声音在隗辛的隐藏式耳麦中响起, “虽然我对自己的数据处理能力较为自信, 但还是小心为上。”
隗辛没有回答亚当, 而是去问波丽娜:“波丽娜女士,你能猜到我是谁, 那么不妨再来猜一猜我的来意。”
“为钱。”波丽娜每一句话落下都有一种锤子敲击在钉子上的利落感。她做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语气中带着一股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猜对了, 波丽娜女士。”隗辛不急不缓地说,“既然你猜到了,那么我们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来做一个交易吧。”
波丽娜说:“在做交易之前,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讲。”隗辛彬彬有礼地说。
“为什么无光要对付波波夫家族。”波丽娜问,“你们一定是有目的地选择目标, 不是随机选择目标。我很好奇,我们的家族,或者说我们家族的某位成员得罪过你们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
波丽娜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喑哑的笑声, 那个声音说:“我只能说你们不是那么幸运, 正好撞在了我们的枪口上。”
回答了相当于没回答。
波丽娜把视线稍微移开,抬了一下眼皮。办公室的门无声地开启了, 特情处的技术员走进了办公室,把一个金属箱子轻轻搁在地上, 从里面拿出一根电线接在波丽娜的通讯线路上。
技术员对波丽娜比了一个手势, 示意她继续拖延时间。
波丽娜又不动声色地对着传声器说:“只是这样?你的回答过于敷衍了。”
“这就是我的回答。”对方如此说, “请问波丽娜女士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你是无光的首领‘黑蛇’吗?”波丽娜说。
“不是。”对方沉吟一瞬, “竟然还没对你做自我介绍, 失礼了。我代号矛头蝮,负责组织对外事务。”
“好吧,矛头蝮。”波丽娜眼睛望向特情处的技术员,技术员示意波丽娜继续拖延时间,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让他追踪到通讯的信号源。
于是她问:“告诉我,我的儿子还活着吗?”
名为“矛头蝮”的无光组织成员沉默几秒,突然挂掉了通讯。
“通讯已断开。”听筒中传来自动提示声。
波丽娜眉头一皱,这个通讯挂得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追踪到了吗?”她问。
技术员回答:“没有……无光的技术水平绝对不差,我顺着通讯信号追踪到了白鲸市之外的地方,绕了好大一个圈子也没找到源头,可能是时间不够。”
波丽娜笃定道:“对方还会打来通讯的。”
果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一则陌生的通讯打了进来。
波丽娜接听后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矛头蝮说:“你会主动关心自己儿子,真让我惊讶。”
“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波丽娜冷冷地说。
“假惺惺的话就不用说了,波丽娜,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家人。”矛头蝮说,“我们最好直接进入正题。”
波丽娜眼角的余光看向技术员,技术员眉毛紧皱,因为他发现打来通讯的人又换了另一条加密线路,他必须要重新追踪定位信号源。
“我们是一个信守承诺的组织。你给钱,我们就不再爆你们的黑料,说到做到。”
波丽娜拖延时间,“我以为你们的目的不是钱,是别的东西,毕竟你们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不像是单纯地讨要钱财。”
“钱是个好东西,人人都想要,钱可以买到世界上大多数东西。”矛头蝮说,“不要再说废话了,波丽娜女士,我知道你在试图拖延时间定位我的方位。你只需要给一个答复,答应,或不答应。”
波丽娜罕见地感到了恼怒,世界上大多数的东西她都可以不去在乎,唯独家族的名声和面子,她不能不去在乎,因为接连两起绑架案,波波夫家族已经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了!
“你们要二百个亿?”波丽娜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平静。
矛头蝮:“是。”
波丽娜说:“二百个亿到手,你们就能停止对付波波夫家族?”
矛头蝮说:“是。”
“如果我不答应呢?”波丽娜说。
“那无光不介意让你们再一次沦为整个财阀权贵圈子的笑柄,相信我,我们有能力做到。”矛头蝮笑了,“你不会希望出现第三起绑架案的,波丽娜。两百亿买个平安,非常划算。”
“事后,不管是舆论攻击还是死亡威胁,都可以停止?”波丽娜说。
矛头蝮说:“当然,我们作出了承诺就会遵守。”
“波波夫家族竟然要花两百亿买一个虚无缥缈随时都可以背叛的承诺。”波丽娜差点冷笑出声了。
“你不想,那我们就继续和你耗。”矛头蝮说完,报出了一串数字,“你可以有时间考虑,波丽娜,请记住我们的账户号码,想清楚了就把钱打到账上,钱到账,此事到此为止。”
“嘟——”
通许挂断了,对方是掐着点挂断的。
波丽娜脸色难看地看向技术员,当技术员向她摇头时,波丽娜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了。
钱!钱!钱!
无光组织句句不离钱,可如果他们当真缺钱,当初绑架阿布拉的时候怎么会不带走丝毫钱财?是觉得那些钱财仅是蝇头小利吗?可是阿布拉私宅中的财产加起来价值几十个亿,已经不是个小数字了。
波丽娜总觉得对方不是完全冲着钱来的,偏偏无光组织在这个时候提出了休战,休战的条件就是给钱,这让她一下子产生了动摇,无法判断对方的真实目的了。
最重要的是,波丽娜怕付出了这两百亿也不能让无光组织休战,她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两百亿是个小数字,波波夫家族旗下随便一个公司都有两百亿的市值,波丽娜的私产更是远远不止这个数字。
她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一下。
给钱,可以换来无光组织休战的承诺。不给钱,矛头蝮甚至明晃晃地进行威胁了,他们会继续针对波波夫家族,到时候恐怕又会有成员被绑架,然后闹出一大串丑闻。波波夫家族的人不能全都当做缩头乌龟藏在宅子里不出来,就算藏在宅子里,无光组织也能找上门去把人给绑架走,阿布拉在自己私宅里待的好好的,结果还是被绑架了。
休战的承诺也许是谎言,可波丽娜算是看出来了,特情处一时半会儿没法拿无光怎么样。
技术追踪?无光组织也有不弱的网络技术。
强行抓捕?特情处连他们的组织据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波丽娜揉了揉额头,烦躁的面孔转瞬收敛了起来,她温文尔雅地对来自特情处的技术员说:“麻烦你临时跑这一趟了。”
“可惜没能查出有用信息。”技术员遗憾地说,“我把音频录了下来,稍后会带回去进行分析,对方提供的账户,我们也会持续进行追踪。如果无光组织的成员再次联系您,请您及时通知我们。”
波丽娜维持着微笑的假面目送他离开。
技术员一离开,波丽娜就联络了自己的私人秘书。
“从家族银行里调出二百亿资金,转到这个号码上……”波丽娜报出号码。
秘书很快按照波丽娜的吩咐办好了。
波丽娜扯开正装的领结,背靠着椅子,手指放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她表面冷静,实际上内心翻涌着怒火。
她习惯了去威胁别人,哪怕处在家族权力的漩涡中,她也从来没有被人拿捏得这么死过,这是她第一次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受制于人。
波丽娜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软肋的,她没有那些软弱的感情,很少有人和事能成为她的牵绊,她从来都头脑清晰,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在这次事件之后,波丽娜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有弱点的……
她的弱点来自于家族。
因为她的荣耀来自于家族,她的根基来自于家族,她获得的一切,背后都离不开波波夫家族整体的支持。所以家族不能倒,她不能让家族沦为被议论耻笑的对象。
她感到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波丽娜闭上眼,让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平复下来。
接着她听到了信息提示声,睁开眼睛一看,发来消息的不是秘书,是矛头蝮。
办公室的主脑界面上有几句话:“依你所愿,休战。但是抱歉,季米特里已经死了,想必你已经猜到了,不过阿布拉还活着,我们会将他送还给波波夫家族。”
送还?用什么方式送还?
波丽娜下意识开始思考这其中有没有可能存在什么运作的空间,比如达成现场交换人质的协议,也许可以联合特情处抓捕无光组织的成员……
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又联络了特情处和缉查部,想要获取这些武装力量的支持。
令人焦头烂额的一天并没有这样过去,半小时后,秘书忽然打来了一通紧急通讯。
“董事长,你看外面!”秘书的声音居然有一些语无伦次。
波丽娜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
她的办公室处于摩天大楼高层,视野开阔,能够很好地看到外面的景象,正对着她落地窗的天空,有一艘装饰是花里胡哨的广告飞空艇缓缓向这栋摩天大楼飞来。
波丽娜定睛一看,竟然看到广告飞空艇下端坠着一个长长的绳子,绳子上绑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阿布拉·波波夫。
阿布拉被吊在绳子上,脸色惨白,身处高空的他动都不敢动,只能任由飞空艇吊着慢慢飞,整个人在风中晃晃悠悠,像荡秋千似的,又狼狈又可笑。
更要命的是飞空艇一边飞一边投下广告纸,上面挂着的电子牌也在不断变化字样。
电子牌上显示着:“我,阿布拉·波波夫,财阀的叛徒。”
彩色的字体一变,另一行花体字显露了出来。
“我隶属于反抗军。”
秘书颤抖地说:“飞空艇正在不断往下投放广告纸,纸上写的字和电子牌上显示的字是一样的……”
波丽娜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了。
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可怕的后果。
反抗军这个组织的大名波丽娜是知道的,这是联邦的政治红线,谁沾上谁就要倒霉,谁沾上谁就是重点打击对象。不管阿布拉是不是反抗军成员,波波夫家族都会因此而迎来一个巨大的麻烦,一个比家族成员被绑架还要大的多的麻烦。
第243章 天平两端24
隗辛正盯着通讯器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银行余额,她眼睛在那串长长的余额上流连,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琥珀看了她半分钟,忍不住问:“钱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隗辛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通讯器。
她是在数余额上究竟有几个零,反复数了好几遍。
她起来走路的时候久违地感到脚下有一点飘忽,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被轻盈的空气包裹了,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一下子得到的钱实在是太多了,隗辛对账户上的这一大串数字失去了概念,她急于找回真实的感觉,于是扭头问了琥珀一个问题。
“两百亿可以来干什么?”隗辛严肃的眼神让琥珀不由自主地开始认真计算。
“放在机械黎明里,两百亿足够一个新型外骨骼装甲研究项目的全部经费预算,不但可以养好几个实验室,还可以养一大批科研人员。”琥珀说,“两百亿足够建立数个安保功能完备武装力量完善的大型秘密基地,还足够这些基地全年的经费开支。”
“哦……”隗辛心底有了模糊的概念。
亚当适时地通过耳麦与隗辛交流,它对于金钱数字更敏感,“二百亿可以建立一座小型近海军事基地,搭载驱逐舰和导弹,拥有常驻军队的那种基地。二百亿抵得上联邦向太空发射二十枚小型卫星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保险、研发、生产、试错和火箭搭载。”
它继续说:“如果你对这些太过遥远的东西没有概念,那么我还可以多举几个例子。二百亿可以供上万名学生读到博士学位,是两百万个普通三口之家一个月的收入,能让将近两千万贫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吃饱穿暖过上幸福的日子……”
隗辛瞬间清醒过来,明白了银行账户上这一串零所代表的含义。
这些钱对于财阀来说微不足道,在他们看来这两百亿就如同羽毛,可是换一个视角看,这二百亿是如此沉重,沉重到足以从死神中买到两千万贫苦人的命,让这两千万人活下去。
隗辛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向孩子们灌输的概念是生命是无价的。
后来她长大了发现不是这样,有太多东西比生命更昂贵,来到第二世界后,她的体会尤为深刻。不是说那些昂贵的东西不该那么昂贵……而是和那些东西对比,人命太便宜、太轻贱了。
当然了,第二世界的人应该不会向孩子们灌输“生命是无价的”这种观念,因为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划分了三六九等,就被确定了价值多少,高等公民的命值钱些,低等公民的命就不值钱了。
这种给人划分三六九等的方式令隗辛联想到冷鲜柜里待售的猪肉,机器一扫,标签一打,给猪肉分个等级就等着卖钱了。
琥珀问:“这二百亿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虽然眼前的情况似乎不允许我们长线作战,但我们还是要做好长线作战的打算,不能等危险临近了才开始布局。”隗辛回过神说,“有了这些钱,无光可以跳过资本积累阶段……就学夏娃的组织架构模式吧,建立一个可以立于明面上的公司方便活动和完成各项事务,公司之下设立基地,基地之外设立据点。”
琥珀双手抱胸,“总部设在哪里?白鲸市?这里太远了,远离内陆经济政治中心,活动不便,有限的资源早已被财阀家族垄断,有的是资源比这里更好的城市。”
“你说的对,总部的选址需要好好考虑。”隗辛说,“白鲸市不合适。”
“那你好好考虑一下吧。”琥珀注视着隗辛的双眼,“现在我要见四叶,你答应我的。”
“可以。”隗辛说,“你在这里等着,我把他带过来。”
“好。”琥珀的眉眼舒展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温和了。
“你一直都明白,步步紧逼的敌人不会给那个孩子成长时间的,他太脆弱太稚嫩,是一张白纸,心智宛如婴儿。”隗辛挑明了话题。
琥珀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我会保护他。”
“你没法长长久久地给他当保姆,按照正常情况,他成长起来至少要耗费七八年,这七八年他要学习认识这个世界,建立世界观,学会战斗技巧,拥有成熟的心智。”隗辛说,“这七八年你都要待在他身边吗,琥珀?你没这个精力,我也没有。”
“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劝我放弃,不然你不会让我见他了。”琥珀观察隗辛的面部表情,“你习惯于走一步看很多步,你带走四叶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情况会是这样了,可你还是带他走了。你不至于把他带出地狱又转头抛弃他吧……隗辛?”
他这次没有喊隗辛的代号,像是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做过的事我不会后悔。”隗辛说,“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在四叶的事情上,我们也需要做一个取舍。我们无法让他正常成长,我们甚至有必要‘催熟’他。”
“‘催熟’?”琥珀眼帘垂了下来,眉头也皱着,似乎对这两个字极其反感。
他轻声说:“就像机械黎明做的那样?对四叶进行催熟?”
隗辛斩钉截铁地说:“是。”
“往他的脑子里塞入庞大的知识和记忆,向他灌输价值观,帮助他塑造世界观,把不属于他的观念强加于他,让他在很短的时间内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人’?”琥珀表情寡淡的脸上头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那种情绪叫做“厌恶”。
“是。”哪怕琥珀表现出了这样强烈的抵触感,隗辛的语气依然没有变化,“你知道这是有必要的举措。”
琥珀不说话了。
“你们的成长方式,我还算了解。”隗辛迂回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对这种强行灌输式的‘成长’这么抵触。”
琥珀冷嘲:“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有灵魂的人,你们对于世界的认识、价值观的形成,不应该是由别人灌输的,应该是亲身体会过,然后自行判断,最终形成一套完整世界观和价值观。”隗辛说,“你认为由别人灌输的真实不是真实,自己体会到的真实才是真实,你痛恨被控制与被灌输。你一定更希望四叶亲身体会这个世界,自己判断世界是什么样的,自己判断谁是敌人谁是同伴,自己决定自己应该怎样生活。”
琥珀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
“你不希望四叶有着被固定的价值观,你不希望他成为一个战士或者别的什么,如果他非要为某些事物而战,那他也应该为自己而战。”隗辛平缓的语速让琥珀心情稍微平静下来,“我说的对吗,琥珀?”
过了许久,琥珀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浑身上下却似乎被悲伤笼罩。
“你想让他自己成长,这很正确,不能称之为错误。但是成长太慢了,他可能会死。”隗辛说,“我们面前有一道很明显的选择题,要么催熟他,让他迅速成长,要么放任他做一个纯洁无辜的‘婴儿’,一只待宰的羔羊。选择了前者,他活下来的几率会大一点,当别人想杀他,他最起码不会把想要杀掉他的人认成想要拥抱他的人。”
琥珀仿佛被隗辛的话语刺痛了,他移开视线,用手覆盖着额头,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凸了起来。
他并没有考虑多久。
“我……知道了。”琥珀低声说,“催熟他吧,让他活得久一些。活得久了,会有机会重新认识世界的。”
“那我去接他。”隗辛后退一步,身后展开空间漩涡。
不到十分钟,隗辛就带着四叶返回了这处据点。
四叶紧紧地牵着隗辛的手,像跟在她身后的小狗,只有被信任的人用牵引绳拽着才能放心大胆地在陌生的地方行走。
四叶看到房间里有陌生人,下意识看向隗辛,表现得略微有一点认生。
“这是琥珀。”隗辛松开了四叶的手,轻轻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往前走,走到琥珀面前,“他是个很好的人,就像猎隼一样。”
四叶从隗辛的话语中汲取了力量,对琥珀说:“你好,琥珀。”
见人要打招呼,猎隼这样教过他。
“你好,四叶。”琥珀因他的问好而愣了一下,很快就给了回应。
“那交给你了。”隗辛对琥珀点了下头。
“嗯。”琥珀又对隗辛说,“谢谢。”
隗辛转过身,四叶连忙抓住她的胳膊说:“你……要走了吗?”
“我去买食物,稍后回来。”隗辛说。
“稍后是多久?”四叶说。
隗辛回答:“十五分钟。”
四叶低头看了看何康时送给他的儿童手表加定位器,放心地放开了隗辛的胳膊。他对时间是有概念的,十五分钟相对一天来说要短得多,他可以等。
隗辛离开据点后慢吞吞地拐去便利店,买了牛奶麦片,又买了一些速食包装食品。
亚当说:“建议你多摄入蛋白质和绿叶蔬菜。”
“好。”隗辛说,“你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
“也许是。”亚当说,“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隗辛从货架上挑了一块蔬菜多的火腿三明治。
“你不怕琥珀在四叶的脑子里植入什么东西吗?”亚当说,“比如让四叶对你藏有叛逆之心,削弱你对他的影响力。他不信任你,害怕你会利用四叶,四叶太在意你了,他把你当最重要的人。”
“这的确有可能,可我不认为琥珀会这么做。”隗辛说,“因为他也是人造人,他知道被控制的痛苦,连思想都不是自己的,这种感觉让他憎恶……所以他不喜欢用自己的能力去控制自己的同类,那怕只是对他施加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暗示。”
……
四叶在据点房间的沙发坐下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琥珀,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很好,没有不舒服。”琥珀勉强对他微笑了一下。
“可是你……看上去好像不太好。”四叶疑惑地说。
“那是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让我感觉有点可悲。”琥珀把手放在四叶的脑袋上,瞳孔深处亮起了莹蓝色的光芒,“可我还是要做。”
属于琥珀的记忆和思想被强行灌输进了四叶的大脑,四叶痛苦地抱住脑袋,忍不住喊:“好痛!”
这种痛苦他曾经体会过,被机械黎明的研究员放进脑机内之后,他的脑袋就会产生这样的疼痛,简直疼得要裂开,不属于他的东西强行侵占了他的大脑,他的大脑自我防御机制在生效,一边抵抗那些记忆,一边融合那些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平息了,蜷缩在地板上的四叶茫然地放下手,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四叶。”琥珀叫了他一声。
四叶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他转动眼睛看着琥珀。
“对不起。”琥珀低声说,“我给你的那些东西是你需要明白的,也是你将来一段时间需要遵守的。在你拥有自己的主意之前,你需要一直照着我教给你的东西去做。”
四叶闭上眼睛,又把眼睛睁开,“那些……”
“我教给你如何战斗,如何杀死敌人,如何分辨敌人,怎样活下去,怎样说谎怎样伪装自己。”琥珀说,“剩余的,你可以慢慢去学。”
“为什么你给我的记忆显示你不信任矛头蝮?”四叶困惑地说,“她是敌人吗?”
“她……目前不是。”琥珀斟酌地说。
“那以后会是?”四叶又问。
“以后也不一定会是,我不确定她会不会是。”琥珀向四叶伸出手,想把四叶拉起来。
四叶却避开琥珀的手独自站了起来,露出一个有点孩子气的笑容:“矛头蝮不会是敌人,她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呢。”
琥珀眉毛一动,隔了很久才慢慢说:“好吧,你在这件事上是有自己的主意的……那就不需要按照我的思想去做了。”
第244章 天平两端25
隗辛带着食物返回据点前还在想四叶接受琥珀的精神植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结果她刚一踏进据点,四叶就一如往常地蹭了过来。
“喜欢牛奶麦片。”他说,“更喜欢矛头蝮。”
隗辛猝不及防地停住脚步, 定定地看着四叶, 接着笑了一下。
“这也是琥珀教你的?”她问。
“他只向我传输了什么叫做喜欢。”四叶眨巴眨巴眼,“现在我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了。”
隗辛瞥了一眼琥珀,见他靠墙抱着胳膊站着, 眉头虽然微微皱着,但是并没有制止四叶对隗辛表达亲近。
四叶哪懂什么深刻的感情?他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一些,也不太会掩饰,看见了亲近的人就一个劲地想贴上去,恨不得把全部的喜欢和信任都表现出来。
他懂了很多,可是在人情世故方面貌似没什么成长。
一个成熟的人是不会把“喜欢”挂在嘴边的, 只有小孩子才会把这个词挂在嘴上。人长大了, 感情就内敛了, 羞于对某个特定的人说出“喜欢”二字, 也更明白这两个字的重量和含义了。
“吃饭吧,四叶, 你现在学会怎么泡麦片了吗?”隗辛把袋子递给他。
四叶说:“理论上是会的,但我没有实践过。首先需要一个碗,麦片放进碗里,接着把牛奶包装剪开,混合在一起。”
“去吧, 就是这样。”隗辛说, “碗在墙边的置物柜里。”
四叶笨手笨脚地开始忙活了。
“还是个孩子的样子。”隗辛自言自语。
“只是让他懂了该懂的东西, 让他明白什么情况下该怎么做。就像往他大脑里加载好了既定的程序, 遇到了问题, 他的身体和思维就会按照程序定好的路线走。”琥珀说,“别的,还是需要慢慢体会慢慢学的。”
“你和黑曜、银面都是这样成长的吗?”隗辛好奇地问。
“早些年精神植入技术不是很成熟,只是辅助手段,我们提早出了罐子,差不多是自然生长长大的,机械黎明会让老师教我们知识,不像四叶,他的身体被催熟,思想也被催熟。”琥珀说。
隗辛有些讶异了,“居然还会给你们请老师……”
“嗯,毕竟那时技术不成熟,使用不成熟的技术产品会有报废的风险。”琥珀轻轻点头,“老师不会和我们过多接触,只是向我们灌输知识,大多数时候他们线上授课,不会亲身教我们。智力也是检验人造人是否合格的标准,学不会知识,会被淘汰。”
四叶磕磕绊绊地把三碗麦片端到了桌子上,还把三明治单独摆盘了,摆得非常漂亮。
琥珀迷惑地说:“我没教过这个……”
“那应该是猎隼教他的。”隗辛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
四叶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哇,原来是这个味道!第一次吃,这个也喜欢!”
世界上的大多数食物他都还没来得及品尝,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的。刚从营养罐里出来的时候,连衣服布料的柔软质感对于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琥珀眼神柔和下来。
这个世界对于人造人来说很残酷,但是四叶生机勃勃,以最纯粹的目光去感知世界,这多少冲淡了琥珀心中忧郁的情绪。
隗辛也随手拿了个三明治咬了一口。
琥珀知道她的脸长什么样,戴不戴面罩都行,她一把面罩摘下,四叶立刻停止咀嚼盯着她的脸瞧个不停。
“看什么?”隗辛问。
“想要,记住你真正的样子。”四叶说,“现在我记住了,不会忘掉。”
琥珀迟疑一瞬,也拿起三明治放在嘴边。隗辛买的是三人份的食物,有他的一份。
三个人在桌子上吃饭的场景居然有一点诡异的温馨。
琥珀从来不知道什么氛围才能被称为“温馨”,他只是觉得饭桌上的气氛很安静,但不是那种冷漠的安静,而是那种可以安抚情绪的安静,并不讨厌,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隗辛一直认为琥珀和黑曜是最具有自我意识的人造人,可她不知道这两个人其实也在学习状态,对于很多东西一知半解。
他们知道什么是家人,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牺牲和同理心,可是对于别的感情一窍不通。琥珀和黑曜一起吃饭时的氛围从来不是宁静的,他们匆匆进食,准点休息,准点训练,随时准备投身下一场任务。
“好陌生的感觉。”琥珀奇怪地想。
他很快又想到了被关押的黑曜,心脏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下午你要和我一起去做一件事。”隗辛放下勺子说。
“可以。”琥珀说,“是什么事?”
“我们要有新成员了,需要做最后一步筛查。”隗辛说,“你的能力很适合干这个。”
琥珀下意识看向隗辛,“你就不怕我会……”
他闭上了嘴,心底又疑惑又惊讶。
连培养了他的机械黎明都不能对他的能力完全放心,精神异能太可怕了,琥珀的超凡能力不需要任何媒介就能发动,隗辛的迷魂之音发动需要声音,他不需要,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控制一个人,改变一个人的思想。
跟着隗辛办事以来,他从来没有见过无光组织的其他成员,他知道隗辛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他篡改无光组织成员的思想,隗辛就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这很可怕。
“我不怕。”隗辛拿起旁边的铁面罩,把它戴回脸上,“我也做出了一个选择,选择对你交付一定的信任。我证明了我的诚意,而你的表现也多少展现了你的诚意,现在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展开更深一层的合作了。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背叛我,琥珀。”
四叶懵懂地看看隗辛,又瞅瞅琥珀,努力理解他们俩话里的意思。
“我会按照我们约定好的去做,你让我留下来帮你,我会照做。”琥珀说,“我不想做你的敌人,相信你也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嗯。”隗辛点了下头,“那我们稍后出发吧。”
她对四叶交代,“你的身体素质提升训练要提上日程了,跑步机开低速多走一下,适应运动的感觉。”
“哦……”四叶应了一声。
琥珀说:“跟我过来,我教你开跑步机。”
“哦。”四叶喝完最后一口麦片,跟琥珀走到跑步机旁边,学习操控这台机器。
隗辛看着他们俩捣鼓跑步机。
亚当说:“刚刚的一幕似曾相识。”
“有吗?”隗辛通过数据链接反问。
“我们当初进行深层次合作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亚当说,“由此我领悟了一个道理,信任是通过交换得到的,不可以单方面付出,也不可以单方面索取。”
“是啊。”隗辛说。
“你选择信任琥珀,到底是因为看透了他的本性,相信他本质善良,还是因为他没做多余的事,没有滥用能力对四叶施加影响?”亚当问。
“二者都有。”隗辛眼神平静,“但那两个都不是主要原因。”
“竟然不是主要原因?”亚当说。
“我选择用琥珀,是因为我身边实在没有其他等级高、能力合适、心智成熟的下属可以使唤,琥珀是个现成的,我不使唤就太浪费了。”隗辛冷静地剖析,“我用琥珀,更是因为他在意四叶,而四叶在意我,我对四叶的态度会影响琥珀对我的态度。说句不近人情的话——四叶也是我手中握着的牌。”
“果然,这种解释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亚当说。
隗辛从桌子边站了起来,开口说,“时间差不多到了,琥珀。”
琥珀转身走来。
四叶对他和隗辛挥手,“再见。”
空间漩涡开启,隗辛带着琥珀走进去。
琥珀装备穿戴整齐,脸也用面罩遮了起来。
“都需要我做什么?”他询问。
“前来面试的人中可能藏着间谍和说谎者。”隗辛说,“你的任务是控制他们。”
“只控制,不杀掉,你是想从他们身上反向获取情报吗?”琥珀猜中了隗辛的打算。
“是。”隗辛说,“假如以后再次招收成员,那么我们的敌人应该还会往我们的组织中送卧底,源源不断地送。既然无法杜绝,那就尝试反向操控。”
“明白了。”琥珀说。
他们来到一个空的据点,这个据点原本是一个台球俱乐部,后来店面破产了,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搬走。会议桌上落了一层灰,不过不要紧,这里只是临时的会面地点。
据点内部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隗辛随手拉开转椅坐了上去,琥珀在隗辛身侧落座。
她通过通讯器给苏蓉发了个消息,“可以开始了。”
苏蓉:“OK。”
两分钟后她说:“柳叶刀已到达指定位置,可传送。”
会议室内顿时展开了深蓝色的空间漩涡,柳叶刀从中走出,看到隗辛和琥珀后身体一顿。上次面试是无人面试,面试官远程提问,这次面试是有人的,柳叶刀略有点意外。
“坐。”隗辛说。
柳叶刀依言坐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苏蓉:“卫鲤已到达指定地点。”
隗辛又开启空间漩涡,将人传送过来。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将面试的入围者全部传送进了会议室中。
柳叶刀、金环、卫鲤……
“这么多人啊。”最后一个被传送进来的萨曼托吃了一惊,找了个位置坐下,视线忍不住飘向坐在最中央的隗辛。
过了几分钟,黑漆漆的影子突兀地从地板上钻了出来。
苏蓉的影子二重身现形,坐到了隗辛旁边的空位上,和琥珀面对面。
琥珀隐晦地打量影子二重身,苏蓉也借助影子二重身观察琥珀。
“一共四位,该来的人都来了。”隗辛环视一周,“自我介绍一下,我代号矛头蝮,是无光组织对外行动负责人。”她的金属左手点了一下桌面。“你们都已经通过了首轮面试,我很欣赏你们的能力。可我们的组织不需要随时会背叛的叛徒,接下来你们要证明自己是可信的。”
在场的四人都没有说话。
隗辛微微靠着椅子背,轻声说:“在场的人中,至少有一个人是叛徒预备役……这个人是谁,你们可以自己猜猜。”
卫鲤就抬起了头,扫视房间里的人,柳叶刀的脊背悄然紧绷,萨曼托警觉地看着身边的人开始思索。
金环心里一咯噔,直呼好家伙,矛头蝮这是开局就让他们玩谁是卧底啊!
第245章 天平两端26
“请问这是考验吗?”卫鲤望向隗辛试着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隗辛答道。
会议室内异常沉寂。
金环首先把自己是叛徒的选项给排除了,开玩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是玩家,而且早在第一世界上报了自己的身份加入了黑蛇的个人板块,怎么说也是根正苗红了。
围坐在这张会议桌上的共有七人,四个人是玩家,剩下的三个明显是无光组织正式成员。
矛头蝮显然是话事人,地位高出其他人一截。矛头蝮身边的两个座位分别坐着两人,其中一个位置上坐的是一坨黑漆漆的影子,存在感低微,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另一个人从轮廓来看是个男性,他一直保持着沉默没说过一句话。
金环把视线挪向了面试者们。
一个街头风打扮的女人,一个外国面孔的男人,剩下的一个人和他一样是黄种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代号金环。”金环率先开口说,“既然以后有很大几率共事,那么我们还是彼此了解一下比较好。”
按照谁是卧底的游戏流程,开局他们先要熟悉对方,一句话都不交流是不会知道谁是卧底的。
“卫鲤。”卫鲤直接报出了真名,蛮不在乎地说,“无业游民,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经历。”
“萨曼托,赏金猎人,被联邦通缉。”萨曼托瞟着一眼桌上的其他人。
剩下的柳叶刀也开口了:“柳叶刀,也是赏金猎人。”
互相通名后,金环笑了笑,又说:“面试官给我们布置的第一道考验是猜出我们四个人中谁是叛徒预备役,那么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每个人说一句话自证清白吧,免得互相猜忌。”
卫鲤盯着金环说:“你先来。”
“可以。”金环说,“我和联邦有仇。”
卫鲤眉头一皱:“就这样?”
“就这样。”金环摊手。
“那我来。”卫鲤说,“我和财阀世家有仇。”
他们两个说完,顺理成章地把目光投向萨曼托。
“我被通缉了,逃了很多年东躲西藏,也得罪了很多人,我为谁办事都不可能为联邦财阀办事。”萨曼托摊手。
三个回答完的人看向最后的柳叶刀。
柳叶刀沉吟片刻,“我有不得不投靠无光组织的理由,原因不便告知你们,我只能说我不会是叛徒。”
“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都有不得不投靠无光的理由。”卫鲤说,“投靠这样一个组织,要么是有庞大的野心,要么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萨曼托有趣地问:“卫鲤女士对无光的评价似乎有点偏向负面啊?”
“你误会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无光是我们在座的所有人的唯一选择。”卫鲤面色不变,“但凡有别的选择,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金环对此深有体会,对面的柳叶刀刚刚的话中也或多或少地透露出了这个意思。
要是活得好好的,谁愿意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呢?
可是萨曼托……他似乎并没有被逼到绝路,只是出于个人兴趣才申请加入了。
“你好,萨曼托。”金环沉思着开口,“能告诉我你选择无光的理由吗?”
“你这个问题简直让我回到了面试提问环节。”萨曼托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句,“金环,你似乎不是无光的正式成员。你还没加入,就把自己摆在了面试官的位置上吗?”
“因为我对你有怀疑,所以我才会那样问。”金环直言不讳,“你可以不回答,我会在心中提高你的嫌疑等级。”
“我看你是心中有鬼,心里有鬼的叛徒才会给急于别人扣帽子。”萨曼托直视金环的双眼,“为什么要来无光组织,这个问题我给面试官回答过了,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金环慢慢抬头,望向会议桌正中央的矛头蝮。
矛头蝮没有对他的行为予以制止,她只是默默地看着。
不说话,或许就代表着一定程度上的默认。
金环凝神思考。
他的确像萨曼托说的一样,已经把自己摆在了无光组织的位置上,因为他是玩家,他也确认了无光是玩家组建的组织,但是很显然,无光组织中不止会招收玩家。
金环不希望自己将来的队友是个会背刺他的卧底。
“我觉得我们得进行一下第二轮自我介绍。”金环说,“毕竟以后要共事嘛……队友的能力也得了解,不是吗?”
卫鲤笑了一声,竟然率先附和:“我同意。”
“你们说我也说。”萨曼托随口说。
“可以。”柳叶刀只答了两个字。
“我的能力与爆破相关,等级为B。”金环留了个心眼,对能力进行模糊化处理。
“我是精神类超凡能力,等级C。”卫鲤说。
萨曼托说:“我是远程进攻类,等级C。”
最后是柳叶刀:“身体强化类,等级C。”
卫鲤听完他们各自的能力介绍后脸色微微一变,接着很好地掩盖了异样的表情。
等级为B的金环在四人中鹤立鸡群,一下子成了拔尖的那个。
这时金环听到了清脆的敲桌声,矛头蝮银灰色的机械手轻轻敲打桌子,“你们也交谈得挺多了,有确定的人选了吗?”
四人陆陆续续点头。
柳叶刀略微侧过脸,低声问:“矛头蝮,你早就有怀疑的人选了,所以才会问我们。我们的回答其实不重要,对吗?”
矛头蝮依然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说:“你们可以说自己怀疑的人是谁了。”
柳叶刀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弃权。”
金环眉毛一拧,因为柳叶刀的所作所为对心中的答案产生了怀疑。
“我选金环。”萨曼托坚定地说,“这小子太活跃了,我怀疑他是在掩盖什么。”
卫鲤直截了当地说:“我有两个人选,萨曼托和柳叶刀。”
金环说:“萨曼托和柳叶刀之间……我更怀疑萨曼托。”
萨曼托眼神一沉,“无凭无据的话可不要乱说……”
卫鲤冷笑一声,目光在萨曼托和柳叶刀之间流转,口中吐出四个字,“两个骗子!”
“嗯。”矛头蝮不紧不慢地说,“把萨曼托捉起来。”
萨曼托脸色大变,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的表象,从会议桌上一跃而起同时手掌一握,仓促地制造了一团透明的空气弹,空气弹在半空中凝聚激射而出,目标直指隗辛。
他们四个来到这里时都被解除了武装,手头没有热武器,只能凭借身体和超凡能力搏斗。
坐镇会议室的矛头蝮显然是最强的,萨曼托的首要攻击对象是她,但目的只是干扰她的行动,在他发攻击的同一时间,他就已经转身想要夺路而逃了。
苏蓉的影子二重身瞬间伸展成幕布笼罩了隗辛挡下空气弹,漆黑的幕布在空气弹的击打下像果冻一样剧烈颤动卸力,差一点就要被撕裂。
卫鲤抄起椅子朝萨曼托猛砸,琥珀的双眸中适时地亮起莹蓝色的光芒,萨曼托精神一下子恍惚了,被椅子砸了个正着,当场被打翻在地。
投了弃权票的柳叶刀在这个时刻居然半点也不含糊,扑过去一拳将萨曼托打晕,他力气大到把萨曼托的下颌骨都给打裂了,清脆的骨折声传入了所有人耳中。
萨曼托晕了过去。
金环也早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刚才的战斗他没插上手。
“对不起啊,能力不是很好控制,一发动就得把整个房间都炸了,辛苦你们了,没帮上忙。”金环尴尬地坐了回去。
“琥珀。”隗辛说,“把他带走。”
说话的同时她从随身的装备包里掏出一支镇定器,示意琥珀给他注射 。
琥珀立刻起身,给萨曼托注射好镇定剂后一把扛起他,走进隗辛开启的空间漩涡中消失不见。
“好了,不安定因素已经被清除了。”隗辛说。
“可是……”卫鲤的目光定格在柳叶刀身上。
“我心中有数。”隗辛说。
卫鲤收回目光,“是,我明白了。”
金环看了两眼柳叶刀,也收回了视线,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们通过面试了。”隗辛说,“无光招收成员的标准非常简单,只有两点,第一,要能办事的人,第二,要对组织保持忠诚的人。超凡能力不是最重要的指标,人本身的素质要比超凡能力重要得多。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无光组织的成员了。”
终于……尘埃落地。哪怕内心早已有数,金环还是松了一口气,不自觉露出微笑。
隗辛抬手,又开启一道空间漩涡:“卫鲤,金环,你们先离开待命。灰烬,你跟着他们一起。”
“好。”金环起身。
卫鲤没有异议,也站起身了。
苏蓉的影子二重身跟着他们两个走进空间漩涡里。
待漩涡闭合,会议室中就剩下隗辛和柳叶刀两个人了。
柳叶刀眼神沉静,并不惊慌。
“卫鲤是怎么发觉我和萨曼托有问题的?她的精神类能力……”柳叶刀的声音很低。
卫鲤的能力是有等级限制的,她的读心读不到等级比她高的超凡能力者。
方才萨曼托和柳叶刀一开口说自己是C级,卫鲤就发现了不对劲,假如他们真的只有C级,她的能力为什么会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失效?金环是诚实的,他是B级,卫鲤读不到他的心音很正常,只能是柳叶刀和萨曼托撒谎了,他们的能力不止C级。
“你们不约而同地隐瞒了能力等级。”隗辛慢慢说,“这算什么?心里有鬼的人的默契?想要扮猪吃虎,也得看看自己能不能装成猪,你们装得太不像了,一个照面就被识破了。”
在超凡能力上做文章,很难瞒过隗辛的探查之眼。
“我并没有想扮猪吃虎……不,我是想扮猪,但我没想过要吃虎。”柳叶刀说,“抱歉,隐瞒了点事,隐瞒是为了保护我自己,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柳叶刀假称自己的能力是快速治愈……可是他没想过,这是隗辛玩剩下的招数,她得到了血肉再生能力后也曾假称自己的能力是超速愈合,以此隐瞒自己具备剥夺能力。
“你的编号是什么?”隗辛的金属手指敲敲桌子。
“剥夺者,5116号。”柳叶刀说。
隗辛又问:“刚刚为什么投弃权票?”
“我怕你口中所说的‘叛徒预备役’是指我这个剥夺者,就如你所说,我心里有鬼,在这种情况下指认别人为叛徒未免有强行洗脱嫌疑之嫌。”柳叶刀说,“剥夺者在论坛上的名声你是知道的,很不好听,我怕无光组织会更倾向于清除剥夺者。”
“怕我们清除,你还过来。”隗辛说。
“有传言说剥夺者233号和黑蛇有合作关系,当然这只是传言,没能实际证明什么。”柳叶刀说,“虽然比较担忧无光组织对剥夺者的态度,但我还是决定来一趟,算是碰碰运气吧。”
隗辛说:“这可真够碰运气的,碰不对就死了。”
柳叶刀说:“目前看来,这个运气算是碰对了。”
“我说过了,我们用人只有两条标准。如果那两条标准你都能做到,那么你是不是剥夺者都无所谓。”隗辛说,“来说说你具有什么能力。”
“我杀了个异血者,得到了血肉再生。后来又机缘巧合得到了变脸能力。”柳叶刀说,“ 变脸能力是B级,走狗屎运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个E级的皮肤硬化,这能力不提也罢,连刀都挡不了……我本身格斗能力也有些,枪械使用很熟练……”
“你现实世界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隗辛特意问了这个问题,因为柳叶刀加入过黑蛇个人板块,给她发过个人信息。
柳叶刀犹豫地说:“我是个小公司的老板,我自己创业起家的,大学毕业就开始创业了……”
隗辛定定地看着他,说:“柳叶刀……我们组织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第246章 天平两端27
柳叶刀愣住了。
是错觉吗?他说自己是剥夺者, 有一定的战斗能力后没有获得重视,说自己是创业公司的小老板,反倒受到重视了。无光不应该是那种老大带着众多成员上刀山下火海刀尖舔血的组织吗?
“你……呃,您看中的是我哪项才能?”柳叶刀不确定地问。
面前神秘的无光组织面试官回答:“当然是你的经营管理能力。”
隗辛的话坐实了柳叶刀的猜想, 他一下子陷入沉默。
“组织难道是需要我去创业?”柳叶刀思量再三, 询问道, “这是一个玩家的组织, 首批内测玩家进来的时间也只有几十天而已,我们在这个世界没有根基,无光组织公开招聘也只是这两周的事情。所以, 您应该不是要让我去管理现成就有的东西,而是需要让我去创造的一些东西。”
隗辛认同地说:“是这样,你很通透。”
“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柳叶刀点点头, “我们正在打地基的阶段,对吗?”
“没错。”隗辛说,“无光组织需要一个可以立在明面上的正规公司, 这个公司需要源源不断地为组织提供经济支持,需要充当组织和第二世界社会各阶层接触的桥梁, 还需要承担过滤人才的任务。”
可以看出柳叶刀是那种性格很谨慎很沉稳的人,并且他身上还带有一些商人的特质, 比如善于抓住机会,以及会赌。
“那建立这样一个公司准备工作必须要做好, 我们需要准备非常非常多的东西。”柳叶刀深思片刻说, “第一, 一个正规公司需要法人代表, 要成为法人代表, 则需要有一个正当合法的身份。我的脸可以变换成许多人的模样,但是我没法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合法的身份证明。第二,我们需要考虑清楚公司的发展方向。如果要成立科技型的公司,我们拿什么做技术后盾?是否有技术性的人才?如果要建立贸易公司,我们是否有合适的拿货渠道和销售渠道,有没有人脉……最重要的是第三点,我们需要启动资金。”
“第三点不是问题。”隗辛说,“第一点是个问题,但不是个大问题。”
柳叶刀说:“那我们着重考虑第二点……组织上头有什么想法吗?”
隗辛:……问得好,我对商业一窍不通。
“技术壁垒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突破的,一个成功的科研项目背后必定是一个成熟的科研团队,不是一两个技术型人才能够弥补的,目前阶段发展科技型公司不现实,以后倒有可能实现。”隗辛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至于人脉……玩家的生存现状你清楚,这方面就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我们把目光放到别的领域吧,比如广告营销、媒体运营这方面……”
“不错的想法,有很大的施展空间。”柳叶刀琢磨,“正好我的大学专业和这个方面有关,可以学以致用了。其实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有很大的重合之处……两个世界的很多人都处于娱乐至死的状态,被舆论裹挟,活在信息茧房中,他们自我麻痹,放纵情绪……只是第二世界的人身上的‘娱乐至死’感更重了。单纯从商业的角度来说,第二世界是很适合媒体行业发展,只要我们推出的东西足够吸引眼球,能不断吸引流量,就会有人买账。”
“看来你很有想法,”隗辛说,“抓紧时间去写份创业计划书提交上来吧。”
柳叶刀听完这句话表情一噎,在这短短的一秒内产生了幻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毕业秋招的时候,面试官和蔼可亲地对他说:“来写份方案吧,这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于是当年天真的柳叶刀认认真真地递交了方案……然后方案被面试公司白嫖了。
最终柳叶刀愤而创业,成功当上了小老板。
如今时过境迁,没想到已经升级成老板的他还要继续写方案,在另一个世界白手起家,重走一遭创业路。
“你预计需要多少启动资金?”隗辛说。
“这边的公司注册资金是一百万起步,加上前期的广告投放和人力、场地成本,启动资金起码得二百万吧……而且前期运营还不能保证百分百盈利……”柳叶刀慎重地说。
“好。”隗辛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柳叶刀这时也回过来味儿了,面试官答应得这么干脆,无光组织怎么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他清楚地记得前段时间无光刚刚绑架了波波夫家族的成员,狠狠打了一波广告,引爆了舆论。
“矛头蝮。”柳叶刀目光希冀,“我们组织是不是很有钱?这个世界的贷款利息不便宜,搞不到钱就要去贷款,说不定要还八百年才能还清呢……”
隗辛淡淡回望,“钱还是有的,够你创业,不用贷款。”
柳叶刀的心立刻放回了肚子里,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他当年白手起家创业的时候搞了一大堆担保流程跑来跑去终于贷到了几十万启动资金,现在的情况可比那时候好多了,几百万说来就来!有这么好的条件,柳叶刀心里瞬间燃起了信心。
“我这就去写方案。”柳叶刀说。
“好。”隗辛说,“以后,你可以和卫鲤金环组队,你们的能力正好互补。有空多和他们增进一下了解,但不要过多探听,也不要过多透露自己的信息。”
柳叶刀说:“了解。”
空间漩涡开启,柳叶刀走了进去。
现在会议室里就剩下隗辛一个人了。
她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阵,卫鲤能力是读心,读普通人的思想手到擒来,柳叶刀谈生意的时候可以带上她。柳叶刀自身没有强力的攻击能力,金环的超凡能力很猛,可以弥补他的弱项,当个保镖。
三人小队,完美互补。
太好了,招聘一波还是招聘到了有用的人的……隗辛对这次面试的收获非常满意。
可是会管理公司的只有柳叶刀一个是不够的,这方面的人不太好找。
技术方面的人才,隗辛目前的人选只有远在黑海市的习凉。由于技术原因,无光现在没办法开科技型公司,不过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一切都需要积累,一切都需要时间。
开媒体公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隗辛之所以这样提议,是因为她和柳叶刀一样认清了第二世界的某些特质——娱乐至死。
控制媒体,控制娱乐,控制舆论,控制发声的渠道……进而控制人们的思想,操控他们的理智,影响他们的言行。
这很可怕。
从波波夫家族绑架案在第二世界网络上引起的轩然大波,隗辛就已经隐约窥见了这种特质了,甚至在这起事件中,隗辛自己也完成了几次对舆论的操控。
“人还是不够……”隗辛收敛心思,开始仔细回忆在第一世界接收到的申请加入黑蛇板块的玩家信息,大部分玩家的信息她都是有粗略浏览确认过的,有些可用之人她进行了着重关照和记录。
管理型人才过于稀少,但是隗辛心里有一个现成的人选——黑客三人组中的谢甘青。
这位是荆楚首富之子,名下掌管着几家公司,确实有很多管理经验,也有几分商业头脑。加入黑蛇板块的人都会告诉隗辛他们在第二世界的活动范围,她知道谢甘青目前在一个内陆城市,活得还算安稳。
有机会可以把谢甘青挖来。
另外习凉的招揽计划也得提上日程了,就是他离得太远了,在黑海市……
隗辛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创业起始地点——黑海市。
她对这座城市很熟悉,更重要的是在缉查部和特情处的打击下机械黎明总部已经撤出了黑海市,他们迁移走了,这座城市最大威胁消失了!
特情处仅在联邦行政中心有总部,部门专员不会长时间在一座城市停留。
如此一来,黑海市剩下的威胁只有缉查部了,缉查部有亚当开后门,可操作空间很大。
黑海市还有着独特的地理优势,这是一座港口城市,交通方便,离联邦行政中心的距离较近,比偏远的白鲸市好很多。
“亚当,你觉得黑海市怎么样?”隗辛问,“我想把这里作为创业地。”
“黑海市?”亚当分析了几秒,“很合理,很合适。各方面都符合你的要求,黑海市的财阀势力有好几个,互有合作和竞争,不像白鲸市的波波夫家族那样只手遮天。总体来说,这地方不错。”
隗辛满意地说:“那就暂定黑海市了。”
“黑海市可真是一个有意义的城市。”亚当说,“是你降临的地点,是所有事情开始的地方,也是我遇到你的地方。”
“是啊。虽然离开那里没多久,可回首再看,似乎又过去了很久。”隗辛说。
她离开了椅子,喃喃道:“二百亿拿到了,用阿布拉给波波夫家族、反抗军和特情处找了点麻烦,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能打成一团,没工夫理我了……创业团队组建了,建立根基的地点也确认好了……嗯,一大堆烂摊子解决了大半。”
凌乱的线逐步理清,原本亟待解决的问题有三个,分别是讨要赎金、筛选成员和解决剥夺者777号,如今这三个问题只剩下最后一个没解决。
“想好什么时候出发去浮岗市了吗?”亚当问。
“还有一点小小的杂事,我需要读两个人的血,那个心脏中被安装了炸弹的面试者以及萨曼托的血。”隗辛说,“最后我还得确认点事情……”
“确认什么?和联邦相关的事情吗?”亚当说。
“不是……”隗辛顿了顿,言语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杀机,“我要确认夜蝉是不是还在白鲸市……”
第247章 天平两端28
“会开完了?”琥珀看到隗辛从空间漩涡中走出后问了一句。
“开完了,没出岔子。”隗辛走到昏迷不醒的萨曼托身前,“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仔细检查过了,没有发现跟踪器和定位器。”琥珀说。
这是另一个据点,隗辛准备了很多的备用据点,用来关押俘虏绰绰有余。
萨曼托脖子上和手脚的位置已经被装上了电子环,他的下颌骨向一边歪斜,血滴滴嗒嗒地流到地上。考虑到他是一个B级左右的超凡能力者,能力不弱,琥珀做了点额外的措施,把他的手脚关节都给卸掉了。
在这方面,接受过机械黎明训练的琥珀是专业的。
“查出东西来了吗?”隗辛问。
“我读取了他的浅层记忆,发现这家伙不简单。”琥珀说,“我原本以为他是被联邦收编了,联邦许诺给萨曼托好处,让他卧底进我们的组织。结果读取记忆后发现似乎不是这样,萨曼托一开始就隶属于联邦,他在赏金猎人的圈子已经活跃了五六年了,从他打入这个圈子开始,他就是联邦的卧底,直属部门是特情处。”
“特情处?”隗辛也有点惊讶了,“也就是说他真实身份是一个特情处专员?卧底专员?”
琥珀点头:“没错。特情处会培养某些特殊的人才对特定的圈子进行渗透和卧底,抓捕他们想要抓捕的人,萨曼托无疑是隐藏很深的那个。只是他运气不好,撞到了你的手上。他的能力其实是B级的,报上 C级可能是想藏拙,结果被识破了。”
“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了。”隗辛说,“你有能力对B级觉醒者进行精神控制吗?”
“可以,但是有点难,需要连续进行五六次精神入侵才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进行一遍意识植入加强控制,具体次数视他的意志力而定。控制周期很漫长,需要将近一个星期。”琥珀说,“要是黑曜在,我们只需要反复植入三次就够了,时间也可以缩短到三天。”
“那交给你了,尽力去做吧。”隗辛说。
琥珀问:“植入什么概念?忠于黑蛇、忠于矛头蝮,还是忠于无光?”
“忠于无光。”隗辛说。
“好。”琥珀说。
假如给精神类的超凡能力分个等级,琥珀的精神能力无疑是比较高等的那一类,无需媒介,泛用性广。隗辛的迷魂之音也可以做到精神控制,但是她的精神控制会让被控制者失去主动性,变成只能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傀儡,只有她下了命令,被控制者才会照做。
琥珀的精神植入则不是这样,他是在某个层面上彻底改变了被控制者的思想,让他们保留自己思维模式的同时完全倒向另一个阵营。琥珀能让人变成会思考的傀儡。
在琥珀进行精神植入之前,隗辛取出针管弯腰抽了萨曼托的一管血。
“对了,琥珀。”隗辛说,“黑曜在哪里,你知道吗?”
琥珀迟疑道:“就像天使只能感知到坐标大致方位一样,我也是只能感知到他的大致方位,只有在我们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我才能知道他在哪。距离够近时,我和黑曜是可以直接通过心灵感应交流的。”
“你觉得他被关在哪儿了?”隗辛问。
“如果我是夏娃,我会把他关在最安全最牢固的地方……”琥珀说,“他极有可能在联邦行政中心,那是夏娃真正的掌控之地。”
“那要救出他很难。”隗辛说,“我需要一个S级的能力。”
“有什么是我能做到的吗?”琥珀轻声说,“请尽管说。”
“我想杀掉夜蝉,首先我要知道他在哪。”隗辛说,“用你的精神能力控制足够多的小动物做眼线,帮我找找他,注意观察创拓科技公司的动向。”
“创拓科技公司的玻璃全都采用单面可见的,通风管道通高压电,连只老鼠都没法爬过去。”琥珀说。
隗辛沉吟道:“通风管道不能爬……那么下水道呢?”
琥珀心中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我建议你控制老鼠钻一下厕所下水管道,”隗辛严谨地提出建议,“下水管道总不可能通高压电了,人们还得往厕所冲水,所以管道里面也不可能有什么阻隔,你控制老鼠沿着管道一路向上爬,再从马桶里钻出来……”
琥珀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多。
“运气好的话,老鼠是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水冲走的,我们需要赌一赌运气。”隗辛说。
琥珀:“……”
他艰难地说:“我明白了……也许是思维局限吧,这个道路我从未设想过……我会尽力去试试。”
“交给你了,琥珀。”隗辛貌似对他很放心。
再一次听到“交给你了”这四个字,琥珀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许除了被信任的微小欣喜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点微妙且复杂的情绪。
正常人怎么会想到钻下水道这条奇妙的路线啊!!
……
休息室里,隗辛取出两管血液。
一管血是萨曼托的,琥珀说了萨曼托隶属于特情处,但隗辛依然有必要读一读他的记忆确认细节。
她不再犹豫,从玻璃管里挤出血液滴到了嘴里。
血之灵发动,萨曼托的记忆呼啸而来……
青年时期的萨曼托是个高大的小伙子,他记忆里的模样和他现在的模样一点都不像,而且那个时候他不叫萨曼托,他叫“杰米恩”,萨曼托其实是一个假名。
杰米恩家境不错,父母供他读了大学,结果读大学期间他父母因车祸过世,他只能贷款读完后两年大学。
大学毕业后,杰米恩通过考核进入了特情处,他并没有超凡能力,所以干的是文职工作。他工作并不顺心,常在职场上遭到老员工的排挤,连升迁机会也丢掉了。
特情处是一个架构复杂的部门,内部竞争很激烈,向上爬的机会很少,真正受重视的都是觉醒者。
特情处的氛围让杰米恩感到愤懑,但是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他想抓紧机会向上爬,赚更多的钱,好还掉贷款。
这时杰米恩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他觉醒了!本以为升迁的机会已经到来,可是随之而来的事情给了他当头一棒——特情处的领导决定派他去当卧底专员。
工资超级加倍,就是从此需要生死一线。
杰米恩经过深思熟虑后接受了这份工作,如果他不接受,剩下的贷款需要他还到七八十岁,接受了工作,那么他只需要干到三十多岁就可以拿着一笔丰厚的补贴光荣退休了。
他接受了整容手术,在特情处的安排下改名换姓,有了新的身份。从此他不再是杰米恩,他是混迹街头的赏金猎人。
他的主要工作是钓鱼,用自己联邦通缉犯和赏金猎人的双重身份和其他在逃通缉犯接触,然后和特情处联络配合出其不意的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之后,那些钱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去换赏金。
这样一来,其他人只会以为“萨曼托”是个优秀的赏金猎人,完成了很多任务,杀了很多人,完全不会把他往卧底专员的方向想。
杰米恩过了好几年生死一线游走于边缘的生活,贷款很快就能还清了。
可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任务。
领导对他说:“干完这一票你就可以提前退休,你才不到三十岁呢,以后有大把的悠闲日子,部门给你的工资补贴有那么大一笔数!”
杰米恩信了,他打算干完这最后一票。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最后一票翻了车。
隗辛从记忆中醒过来,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这位卧底专员杰米恩也是个倒霉蛋了,他的记忆还算有一些参考价值,隗辛从他的记忆中搞清楚了特情处部分部门是如何运作的,还知道了杰米恩跟特情处接头的方式。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类似于摩斯电码的特殊密码,在通讯器上输入特定的数字可以接通一个通讯暗线,接着再输入密码转译情报就可以将消息传递出去了。
亚当的职能范围不包括特情处,这些只有内部员工才知道的隐秘之事,它想必不是很清楚。
接下来要读取的是在面试中不幸殒命的那个人的记忆。
因为殒命者疑似为玩家,所以隗辛对这份记忆非常重视。
她往嘴里滴了一滴血,血之灵发动。
隗辛眼前一花,混乱的画面挤入了她的脑子里,跟杰米恩的记忆不同,这位面试者的记忆非常混乱。
她脑海中的记忆画面是在不断闪动的,还没等她看清就立刻切换了下一个画面,甚至隗辛在读取血液的过程中不只看到了一个人的记忆,是连续看到了五六个人的记忆,那些记忆扭曲地拼在一起,像被打乱重组的拼图,混沌且无序。
没过几秒,隗辛便感到疼痛欲裂,被迫退出了记忆读取状态。
她揉着脑袋从椅子上起来,阴沉地看着手上的这管血。
隗辛没能读出任何有用的东西,甚至连那位面试者的名字都没能知道,因为血液被污染了,最重要的是那位面试者不止输了一个人的血,至少是输了五六个不同的人的血,所以血液含有的记忆才会混乱到那种程度。
她确认了一个猜想——那位面试者背后的组织,一定是机械黎明。
只有机械黎明才会猜到隗辛杀死了Red,得到了Red的血之灵,他们清楚血之灵的缺陷,所以给面试者的体内注入了很多血,让隗辛无法从血液中获得情报。
往人体内安装高危机械装置,这也非常符合机械黎明的作风。
隗辛毫不怀疑,机械黎明派那个疑似为玩家的面试者过来又把人的心脏炸掉就是为了恶心她、挑衅她,因为隗辛也挑衅过夏娃,所以夏娃要用同等的手段报复回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隗辛反复深呼吸,压下了怒火,恢复了理智。
她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了。
琥珀用老鼠探查需要时间,隗辛要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恢复力量,今天使用了好几次空间漩涡,她要等自己恢复到全盛状态才能放心地去处理夜蝉。
“千万千万,别那么快走啊。”隗辛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前对自己低声说,“要是走了,我该去哪里找你?”
“你是说夜蝉吗?”亚当问。
“对。”隗辛回答。
“你把死亡宣判念得像情话。”亚当说,“祝你得偿所愿。”
第248章 天平两端29
隗辛从睡眠中醒来时,她定的表还没有响。
她看着天花板放空思绪,两分钟后游荡的思绪回归了大脑,定的闹钟正好响了。
隗辛关掉闹钟,从休息室的床上支起身体伸了个懒腰。
“要去干活了。”她低语。
通讯器显示现在时刻23:21,接近午夜了。今天是回归的第一天,8月31日,月底。
月底冲绩效,很合理。
琥珀发来了消息,说他已经成功控制着老鼠于夜晚十点左右潜入了机械黎明分部内部,但由于管道太过复杂,他目前正在摸索,到现在快十二点了,他还没发来下一条消息。
隗辛给他发消息:“情况如何?”
“工作的员工大部分离开了,下水管道使用频率下降,现在我摸到了六楼。”琥珀很快回复,“中途有只老鼠被清洁机器人发现清理了,为了避免暴露我摸索得比较慢。”
“好,我会派灰烬去帮你。”隗辛思索着说。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派灰烬过来?”琥珀知道灰烬是会议室里坐在隗辛旁边的黑漆漆的影子,只是那影子不是灰烬的本体。
“灰烬的能力有局限。”隗辛解释。
苏蓉的影子二重身没法离本体过远,越远和影子的联系越微弱,能力消耗也就越大,在非战斗状态下苏蓉的影子二重身可以保持很长时间,战斗状态下影子二重身只能维持两个多小时。
所以让琥珀先控制老鼠探路,再让影子二重身赶过去进一步摸排可以有效降低消耗。
琥珀未过多深究,他说:“我推测创拓科技公司的指挥部位于中间楼层。按照机械黎明以前的布局习惯,地下的部分通常是研究室,地上的部分才会有办公室、指挥部之类的……总之尽快让那位灰烬过来吧,加快探索。”
隗辛不再浪费时间,立刻联系苏蓉并离开休息的据点和她会合。
“今天可能会有点冒险,我们要去极昼区了,你的本体不能待在极夜区,那离行动地点太远。”隗辛接上她的时候说。
苏蓉意识到这次行动好像跟前几次不太一样。自从她加入无光以来,参与的其实都是小事,比如面试,比如去进行情报探索,真正需要她冒险的场合很少。
上次让白鲸市半城停电的大事件她仅是旁观者,没帮上什么忙,隗辛甚至没让她参与进来。
苏蓉问:“我们……是要去干什么?”
“去杀个人。”隗辛迟疑一瞬说,“你要小心,不要让影子暴露出来打草惊蛇,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夜蝉无疑是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跑路,夜蝉的空间漩涡开启速度比隗辛的快,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时间,他就能把空间漩涡开启到足够一个人通过,他逃走了,隗辛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经历过隗辛的暗杀,夜蝉肯定会更加谨慎,再不济身边也会跟着好几个保镖随时保护,她要得手会难上加难。
31日,按照第二世界的时间线,离隗辛反杀归零只过了不到五天,离隗辛带走四叶只过去了不到四天。
隗辛已经沉寂了几天了,杀死归零以来她都在忙面试的事,按照常理,她确实需要时间休整。
希望夏娃和夜蝉会因为她这几天的沉寂放松警惕。
9月1日,00:31。
隗辛和苏蓉顺利到达极昼区创拓科技公司附近,苏蓉分出影子二重身在琥珀的通讯指引下顺利潜入。
隗辛静等消息。
“影子已到达地下。”苏蓉闭着眼睛,分析影子二重身传递过来的画面,“他们的地下区域好大……好多监控,我都不敢冒头。嗯?地下实验室好空,他们把东西都搬走了吗?这里好像没有多少人……”
“应该是。”隗辛说。
可不得搬走吗?这地方已经被隗辛入侵过一次了,里面存放的各种装备和实验器材十分贵重,夏娃得多大心才能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等她再过来打劫一次啊。
地下实验区那么大,要把东西全部搬走想必不容易,夏娃这几天应该是在加班加点地组织人员搬家。
“地下区域应该没太多人,直接去琥珀探索的地点吧,你们两个分头摸索。”隗辛说。
“好。”苏蓉控制影子二重身慢慢穿墙,挤入管道里。
要和琥珀控制的老鼠会合还真有点难度,因为老鼠身上并没有带定位器,带了定位器,如果被清洁机器人发现打死定位器也会暴露出来,所以要在弯弯曲曲的管道中找到老鼠的位置还真有点困难。
机械黎明的小队总爱在夜晚行动,这是为了行动隐秘,小队行动不代表机械黎明分部的所有人都会继续工作,夜晚,在创拓科技公司内停留的人员确实变少了。
琥珀和苏蓉一层一层搜索,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琥珀那边有了情况。
一只老鼠从办公室隔间的卫生间里钻了出来。
只有高层领导的办公室里有单独的卫生间,普通的员工办公室外面的走廊才有公共卫生间,所以老鼠一探头,视线传回琥珀这边,他就知道老鼠似乎通过管道进入了创拓科技公司领导的办公室内。
老鼠一溜烟地钻出了智能马桶,马桶的感应装置被触发了,开始自动喷水。
在琥珀的操控下,老鼠躲到了洗手池下方的空隙内。
卫生间外面,听到办公室异常响动的创拓科技公司秘书季宣愣了一下,起身去卫生间查看情况。
他已经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了,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季宣走到卫生间看了看,疑惑地心想:“马桶感应器坏了?”
他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离开了卫生间。
回到工位后他接到了一个通讯,夜蝉的名字显示在通讯屏幕上,“第六批准备搬离的实验器材和备份的资料装箱了吗?”
“已经装箱了。”季宣答道。
“两点准时开始运输转移,你准备一下。”夜蝉说。
“是,我马上就去准备。”季宣说。
季宣拨通了后勤员工的通讯号码,对他交代:“凌晨两点开始运输,让货运机器人把东西送到卸货场地,抓紧时间。”
挂掉通讯,他又开始了忙碌。
结果过了几秒,厕所的马桶再次响起了水声,老鼠钻回了管道里。
季宣听到水声后皱眉,在自己的工作备忘录上写了一条:“明早通知维修部检修马桶……”
创拓科技公司之外。
琥珀的声音传入隗辛耳中,“我偷听了秘书季宣的通讯,他们要搬离货物了,时间定在凌晨两点。机械黎明有一个专门的卸货场地,那个地方和创拓科技公司的多层停车场是连着的,明面上的货物都在那里进出……这次选择在那里搬运货物,可能是因为运货量实在是太大了,场地不足。”
隗辛看了苏蓉一眼,“让你的影子从楼上退下来,进停车场里面,看看里面有没有大型货运车辆,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就说明搬运货物方式极有可能是空间转移,而不是普通的车辆运输。
“琥珀,季宣的原话是什么?”隗辛问,“有没有提到夜蝉的方位?”
“没有。”琥珀仔细思考后说,“原话只说了几点装箱,装箱地点在哪里,其余一概没有提。”
他想了想,和隗辛切换单线联络,屏蔽了苏蓉继续说:“我怀疑夜蝉可能已经不在分部了,他在别的地方。他完全可以藏在另一个城市里远程开启空间漩涡指挥搬运,没必要亲临现场。尤其是……夏娃知道你想对夜蝉动手,你也有空间漩涡,你想干什么,他们怎么可能猜不到?”
琥珀是对的,早在她突袭地下试验场带走四叶的时候,机械黎明就该反应过来这个分部已经不再安全了,换隗辛是夜蝉,她是万万不可能留下来冒险的。
面对神出鬼没难以杀死的敌人,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怎么办?隗辛眉头深锁。
空间漩涡能力是她往返各个地点保持强大机动性的重要依仗,也是她对抗剥夺者777号的重要依仗,S级的物质重组,起码要另一个S级的能力才能抗衡。
不然今后无光组织开的公司远在黑海市,隗辛在联邦行政中心对抗夏娃反抗军,还要浮岗市营救同伴干掉剥夺者777号……几个城市跨度如此之大,光是往返就要耗费好多时间,她哪儿来的这么多时间可以浪费?时间对于隗辛来说是个奢侈品!
因此空间漩涡是必须的,是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获得的能力,这项能力的获取优先级甚至要和死亡轮回并列。
“矛头蝮,停车场和卸货场地探查完毕,没有发现大型货车。”苏蓉汇报,“只看到了许多货运机器人,机器人在运输被银白色铁皮箱装载的货物,抬着货物的货运机器人排成了直线……就像早餐摊前排队买饭的客人。”
它们在等空间漩涡。隗辛有了判断。
看来机械黎明运走货物的办法确实是空间转移,这种方法高效快捷,只需要夜蝉费点劲就可以完成。
空间漩涡一开货运机器人抬着货挨个走进漩涡里,几分钟之内就可以完成货物转移。
有没有办法可以捉到夜蝉?
这个问题从隗辛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她立刻想到了答案,唯一的答案。
——和将被运走的货物一起进入夜蝉的空间漩涡里。
作为同样拥有空间漩涡能力的人,隗辛清楚这项超凡能力的运作机制。
开启空间漩涡的时候,其实是同时开启了两个漩涡,一面漩涡在释放者一方,一面漩涡是在目的地,两个漩涡之间连接的是一个未知的通道,两个漩涡都承担着出入口的作用,进入一个漩涡会从另一个漩涡出来。
也就是说不管空间漩涡的目的地开在哪里,两个漩涡中的其中一个必定不能离释放者太远。穿过开在目的地的漩涡,就可以直达空间漩涡释放者的所在地附近。假设空间漩涡的极限移动距离是一公里,不会出现一号漩涡离二号漩涡距离一公里,释放者又离一号或二号漩涡一公里的情况。
隗辛无意识地抓握手掌,脊背紧绷了一些,心跳开始加速。
要冒险吗?她问自己。
夜蝉的所在地在哪里?他的身体距离漩涡有多远的距离?有多少人在保护他?她有没有能力在穿过漩涡之后奇袭杀掉夜蝉然后全身而退?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没有试错的机会,也无法派琥珀或者苏蓉前去探查了,进入漩涡之后她是两眼一抹黑,一切都处于未知状态。
对于危险性比较大的事,隗辛首先思考的是任务失败后造成的后果。
如果她没能杀掉夜蝉,最坏的结果不用说,当然是个死。稍好一点的结果可能是用她自己的B级空间漩涡临时开个通道狼狈逃离。但是她不知道货物要被运送到哪里,她的空间漩涡传送距离过短,要是她用空间漩涡逃了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远离白鲸市的另一座城市,身边没有同伴接应,机械黎明的追杀小分队很快就能赶过来,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在想什么?”亚当在通讯频道中问。
“我在想,要不要再冒个险。”隗辛心情沉重地用数据操控连接亚当的端口。
冒险,这几乎已经成为了隗辛身体里的本能。
她没有一天不在冒险,她的前进道路上永远充满选择题,选好了一个冒险的选项,还有另一个在等着她。令人火大的是,隗辛要想前进就必须选择冒险,而她的选项只有冒险和更冒险两种区分。
“那你想好了吗?”亚当说,“你每次冒险都有必要的理由,这次让你冒险的理由,是否也和前几次那样充分,那样急迫?”
“嗯,既充分,也急迫。”隗辛情绪稍显沉闷。
乐观一点想,隗辛具备A级的归零,假如夜蝉的能力还停留在A级这个阶段,那么隗辛杀他不费吹灰之力,他也逃不了。
拿到能力后隗辛可以用空间漩涡迅速返回白鲸市,不必在机械黎明的分部停留。
这场战斗,看的是一个速战速决。
隗辛必须在一分钟之内完成进漩涡、杀夜蝉、开漩涡撤退的操作流程,不然等待她的会是失败。
然而隗辛总是很难乐观,生活中从不缺乏意外。
“灰烬。”隗辛思索着在通讯频道中说,“时限为三分钟,如果三分钟后我没有回来,你就抓紧撤出极昼区,期间你需要和……和‘镜子’保持联络,镜子会给你进行路线指引,帮助你安全撤离。”
“镜子?”苏蓉重复一遍这个代号,然后抬头说,“我知道了。”
琥珀本体在更远的地方,安全是没有问题,隗辛不用额外交代,但她还是多说了一句:“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回来,你一切照旧,我安全后会主动联络你。”
琥珀疑惑地说:“为什么要这么说?你……”
“这只是必要的安排,我这样安排不代表行动一定会有问题。”隗辛说,“以防万一罢了。”
琥珀咽下了口中的疑问句,回了一声:“明白了。”
隗辛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她全副武装,头盔用的是上次从机械黎明打劫的最新型号的防暴头盔,机械外骨骼装甲因为没有辅助穿戴装置,穿起来很困难,所以没有穿,但是她身上穿的是高强度作战服,防御力优秀。
武器带全了,爆破装置带全了,辅助器具带全了,左手的机械臂也上过机油了,机械部件运转顺滑,没有问题,下端内置的折叠勾爪刀刃锋利,弩箭寒光闪闪。
她打开机械臂的弹槽看了看,三枚爆裂弹静静地卡在凹槽里,举起左手,手腕的位置自动裂开变形,组成了一个大口径手炮。
隗辛有点紧张,今天可能会是她第一次用机械臂战斗,之前没练过手,希望不会忙中出错把机械臂内置的武器发射错……
“待命。”隗辛最后对苏蓉说。
她转身离去,直奔创拓科技公司的卸货场地。
“你还没告诉我你想干什么。”亚当说。
“走捷径去杀夜蝉,去走敌人开辟好的道路,乘坐一辆空间直达车。”隗辛语气貌似随意地说。
亚当马上懂了隗辛的打算,“你一向这么大胆……可能这就是你能成功的原因。”
“这次不祝我行动顺利了吗?”隗辛说。
“我之前已经祝福你得偿所愿了。”亚当说,“不过祝福的话总是不嫌多,多说几遍也没关系……祝你行动顺利,隗辛。”
要是换成夏娃,它一定会嘲讽:“毫无意义的祝福,你的祝福不能对局势产生丝毫的影响,事情的发展不以个体意志为转移,所谓的祝福不过是废话。”
可是亚当就是喜欢人类那一套,它的做法也是人类那一套。
就像每次缉查部的安保员出外勤,它也会说一路顺风、任务顺利。
十分钟后,隗辛到达了卸货场地。
这里就是个大型停车场,虽有灯光但稍显晦暗,里面没有车,只有排列整齐的货运机器人和守在一旁的机械黎明内勤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的数量比较少,不算是很大的威胁。
隗辛进入阴影穿梭状态,在灯光投下的阴影处耐心等待。
进入阴影穿梭状态前她看过手表了,目前时间是1:49。
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夜蝉的空间漩涡就会开启了。
什么时候进入空间漩涡合适?空间漩涡刚开启就冲进去,还是等货物运送到一半夜蝉被接二连三送过来的货物麻痹了神经再冲进去?
隗辛思考片刻后选择了后者,多观察一下机器人运输的规律比较稳妥。
时间一分一秒流失,阴影穿梭状态的隗辛没法去看时间,所以她在心中默数秒数。
当数到六百这个数字时,她停了下来,看着空旷的卸货场地心想:“该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团深蓝色的漩涡洞开了。
空间漩涡的大小好像比夜蝉以往的漩涡要大上一些……隗辛皱起了眉。
在卸货场地整装待命的机器人无声地启动,滚轮转动,机器人们搬运着货物队列整齐划一,一个接一个进入了空间旋涡中。
隗辛看着这一幕,心脏的跳动愈发激烈。
当机器人队列的一半都进入漩涡的时候,她猛然从藏身之地冲了出来,两秒之内她使用了四次阴影穿梭,向前突进了几十米的距离,速度快到只留下一束幻影。
守在这里的内勤工作人员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和即将进入漩涡的货运机器人错身而过,冲进了蓝色的空间门扉内。
进入空间漩涡的感觉仿佛水波拂过身体,穿过无形的阻隔,隗辛和亚当的连接端口被迫断开了,看来在这座机械黎明分部是无法联系到亚当的。
隗辛眼前突现光明,强烈的光亮让人感到不适,她飞快地闭上了自己的肉眼,只留下机械义眼留意环境。全包式头盔自带的目镜也开始调节光线,让隗辛的双眼适应过分明亮的环境。
她听到了骤然急促的呼吸声,呼吸声在右边!
隗辛立刻转头,冰蓝色的机械义眼锁定了目标——夜蝉!
看到隗辛的第一时间,夜蝉就想跑。
隗辛正欲上前,下一秒,机械黎明分部的金属天花板上突然钻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枪口爆发出猛烈的火舌,子弹喷发而出!
隗辛立即进入阴影穿梭状态离开了原地,同时发动“归零”!
无形无质之界降临,可是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夜蝉的空间漩涡没有消失,甚至机器人还在沿着漩涡进入机械黎明的分部。
隗辛眼皮一跳,定睛看去居然发现夜蝉身上不再显示有超凡能力的名称了!
她借助机器人运送的铁皮箱遮挡身体避过机枪的扫射,同时机械手向前一伸。
“嗖——”
银白色的钩爪连着锁链向前飞射,将即将逃跑的夜蝉下肢捆了个结结实实,他扑通摔倒在地。
接着隗辛的手腕变作手炮的枪管,连续开了两枪!两发爆裂弹,双重攻击!充满威力的爆裂弹爆射而出,在半空中分裂成无数细小的钢珠嗖嗖散射,钢珠尽数命中夜蝉的身体,却没能穿透他身上的黑色防弹衣。
这家伙一直非常惜命,身上的衣服使用的全都是机器黎明的最强科技,威力如此强的爆裂弹都没能打穿。
爆裂弹没穿透他的防御外衣,可是带来的巨大冲击力是实打实,这玩意儿可是能把混凝土墙壁给打得坑坑洼洼!
夜蝉闷哼一声,剧痛袭身,一旁的空间漩涡终于维持不住崩溃了。
深蓝色的漩涡溃散,夜蝉防暴头盔下的脸表情阴狠,他向隗辛张开五指,又一团深蓝色的漩涡急剧扩张,很快就有了篮球那般大小,漩涡开在隗辛的脚下!
隗辛的脚无法控制地向漩涡内一陷,紧接着下半身也陷入了漩涡中,千钧一发之际她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单手撑地带动了身体,在漩涡闭合切断她的肢体之前强行把身体从空间漩涡里拉了出来。
她按下勾爪的锁链回收按钮,在“铁骨”的加持下将夜蝉朝自己这边拉来。
结果夜蝉手指死死地抠住地面,拉动的过程中又迅速抱住了一个机器人的腿,任凭隗辛怎么拉也不松手。
在夜蝉强烈的求生欲的驱动下,连运送着重型货物的货运机器人都被他拽着向隗辛那边移去。
隗辛上前一步,摄像头捕捉到她冒头了,天花板上的机枪转瞬调转枪口又是一阵疯狂扫射,火星四溅,变形的弹头叮叮当当到处乱飞。
夏娃没指望打中隗辛,它是想借用火力压制住隗辛的行动,拖延时间。
战斗人员正在赶来,就连房间里的货运机器人也在夏娃的调动下开始了移动,铁皮箱和机器人交错了运动,它们在腾出位置,不给隗辛躲避的空间。
她腾出一只手,顶着猛烈的火力朝天花板四角开了几枪,结果机械黎明的监控器外的玻璃罩居然也是防弹的!
“碍事!”隗辛在心里怒骂一声,从后腰摘下一个气雾弹扔了出去。
同时她注意到夜蝉又想开空间漩涡,于是又毫不犹豫地射出了一发爆裂弹打断了他的动作,钢珠击打他的身体,把他给打得闷哼一声,疼得眼冒金星。
如果穿外骨骼装甲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可惜夜蝉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敌人怎么会直接冲进机械黎明的分部?他穿的是“常服”,此刻他该庆幸自己的常服也是防弹的,不然一个照面小命就没了。
灰白色的雾气迅速弥漫,很快就充满了整个房间。可这没什么用,夏娃的监控可以直接显示热成像。
隗辛向夜蝉扑了过去,在热成像画面中,两个橘红色的人影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夏娃被迫停止射击,机枪暂时停歇。
就在这时,货运场地的金属门刷的一下开了,几十个战斗人员赶到了这里。
迷雾未散,夜蝉大喊:“我在这……呃啊!”
隗辛用膝盖猛击他的胸腹交接处,她眼神极冷,力道极重,在铁骨的加持下她一击就把夜蝉腹部上方的数根肋骨给打得粉碎,断裂的骨头插直接插进了夜蝉的内脏里。
他眼珠暴凸,眼白爬上血丝,胃里的秽物混杂着血红色的液体和内脏碎片从口中涌了出来,塞满了他的头盔,倒灌进了他的鼻孔里,让他呼吸困难。
战斗人员悍不畏死地朝夜蝉发声的位置冲来,可他们不敢开枪,怕击中夜蝉。
尽管想将夜蝉就地格杀,但隗辛还是理智地停止了膝击,她挡不住那么多人同时开枪,杀掉夜蝉再开空间漩涡会多浪费五六秒的时间,到时候可能就已经晚了。
隗辛单独开了一扇空间漩涡,拖着夜蝉退了进去。她不知道空间漩涡通向哪里,只是凭借本能把它开到了一公里外。
去哪里不重要,离开被战斗人员包围的运货场地才是重要的。
当战斗人员赶过来,只看到了夜蝉耷拉在地上的一双腿,接着那双腿也被拖进了漩涡里……如同野兽抓到了猎物,将猎物拖进了自己深不见底的巢穴中。
漩涡闭合。
隗辛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半昏迷的夜蝉走出了漩涡。
五光十色的灯晃花了她的眼。
令她感到不妙的是,周围人声鼎沸。
抬头一看,她竟然置身于一个喧嚣热闹的广场中,头顶的彩色条幅变幻色彩,闪光亮片从空中飘落,落到了她肩上头上,电子巨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狂欢节!彻夜不眠!”
随着隗辛和夜蝉的出现,周遭一下子寂静下来。
造型浮夸脸上涂着油彩快乐过节的民众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突然出现的人,不自觉地向后退去,隗辛身边顿时成了“真空地带”。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夜蝉,怕他缓过劲儿来开启空间漩涡,于是抬起脚再度狠踹他的腹部,最后原地开了个空间漩涡拖着夜蝉钻了进去。
除掉他可以,但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除掉。
这次隗辛把空间漩涡开在了不远处的高楼天台上,天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冰凉的夜风。
夜蝉手指动了动,一团漩涡悄悄出现……隗辛又是一脚飞踹过去,接着猛踹好几脚,打得夜蝉身上的骨骼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
他开始惨叫,到最后连惨叫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的头盔被隗辛踢飞了,口鼻处的血沫流了出来,眼神开始涣散,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用调笑的语气气若游丝地说:“大小姐……你真狠啊……”
“临死前就别犯贱了。”隗辛抬起枪。
夜蝉的眼睛慢慢失去焦距,“我可以……为你……做事……”
“撒谎。”隗辛垂下枪口,瞄准他的额头扣动扳机。
“砰!”
血溅出来的同一时间,大楼楼下的广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似乎是狂欢节庆典到达了高潮,人们在尖叫,在鼓掌,嘈杂的声音衬得这个夜晚无比热闹,连冰冷的夜风似乎都没有那么凉了。
“Red临死前也是这么说的,你看我放过他了吗?”
隗辛看着夜蝉的尸体说完了后半句话。
“你杀死了夜蝉。”
“你剥夺了夜蝉的超凡能力。”
“你的超凡能力【空间漩涡】已升级。”
“【空间漩涡·S级】:你可以制造出空间漩涡,并用空间漩涡进行超长距离空间跳转。”
隗辛内心竟然没有丝毫的喜悦,她例行公事,从后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针管,抽了一管夜蝉的血。
隗辛本想离开,可是刚转身又退了回来。
她捡起夜蝉掉落在地上的头盔,嫌弃地甩了甩上面沾的脏东西,对着头盔说:“夏娃,你在吗?”
头盔里没有声音。
“应该不至于把通讯装置打坏吧?是我杀了你的得力下属,你太生气了,所以不想跟我说话吗?”隗辛的声音里带着嘲讽的笑意。
“如果你是想激怒我,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夏娃的机械音出现,隗辛竟然从它冰冷无起伏的声音中听出了愤怒,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愤怒,是宛如火山熔岩般的愤怒。
“我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夏娃。”隗辛说,“我要走的路还很远,要走好久才能到达目的地。”
夏娃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隗辛说,“没有你的逼迫和死亡威胁,我不会和亚当联合,也不会费尽心思地琢磨杀谁,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期待我们分出胜负那一天。”
说完最后一句话,隗辛压抑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她重新露出微笑,胜利的喜悦回到了她心里。
隗辛没去听夏娃回答了什么,她像丢垃圾似的扔下了夜蝉的头盔,望向夜空。
漆黑的夜幕中,悬浮警车正在飞来,也许是刚刚参加狂欢节的民众看到隗辛和夜蝉后报了警。
警笛声呼啸,红色和蓝色的警示灯闪烁,车头上安装的强光探照灯照在隗辛身上,她的头盔在反光,影子被探照灯拉得很长。
悬浮车上的安保员广播:“举起双手,放下武器,否则我们有权将你击毙!”
隗辛漫不经心地举起双手。
车上的安保员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可是他们同时也注意到,她的姿态不像投降者,倒像是胜利者。
看到警车的那一刻,隗辛和亚当的数据连接重新建立。
“看来你是得偿所愿了。”亚当轻声说,“现在你得走了,我总不能禁止安保员对你开枪。”
“好。”隗辛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奔跑,从天台一跃而下。
风在呼啸,她张开双臂,身体下坠,像是在飞——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离真正的自由近在咫尺了。
隗辛已经获得了身体上的自由,她可以去任何地方,距离不再是阻碍,再强的敌人也无法让她停止前进,夏娃不能,反抗军也不能。
身体已经获得了自由,那么剩下的只有精神上的自由。
她身轻如燕,像在空中飞翔的夜行鸟。
在悬浮警车上的安保员震惊不解的注视下,她下坠的身体融入了黑暗,像消失于水中的墨滴。
第249章 天平两端30
隗辛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问:“我是在哪里?”
“一座不那么寒冷的城市。”亚当说。
“显而易见……”隗辛撇嘴,“我身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白鲸市太冷了,最近几天还有零星的降雪,夜晚的气温时常在零度左右,房子的边缘还会结冰挂,隗辛在白鲸市活动,身上穿的衣服一直是防寒保暖的面料,到了另一座城市她一下子有些无法适应了,现在室外的温度至少有二十度。
“这里是临荫市,如你所见,是一座热闹喧嚣的商业城市,三面环山,虽然位于北方,但气候比较温暖。今天晚上你正好赶上他们的狂欢节。”亚当说,“临荫市距离白鲸市的直线距离有一百多公里。”
“真够远的……夜蝉的能力真可怕。”隗辛说,“怪不得和灰烬琥珀断联了,距离实在太远,信号断了之后就需要重新建立联系。”
“不用担心,我不久前通知他们撤离了,灰烬已经离开了极昼区。”亚当说,“要在这座城市多待一会儿吗?还是说立刻回去?”
“立刻回去,有了空间漩涡,这里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隗辛眉眼舒展,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距离真正挣脱枷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此时的隗辛才算真正有了依仗,依仗就是新获得的S级超凡能力,有了这个能力她可以对付奥格斯,可以对付反抗军,空间漩涡用得好也可以当做攻击能力使用。
除非遇上S级的和“归零”相似的消除类能力,否则隗辛就永远都有退路。
“走,回白鲸市了。”隗辛勾起唇角,抬手向前一指,一团深蓝色的空间能量在她指尖绽放,漩涡出现。
这次开启漩涡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能跨越的距离也更遥远。隗辛走进漩涡,瞬间从温暖的临荫市回到了寒风凛冽的白鲸市。
抬头望去,白鲸市摩天大楼顶端的镭射光束洞穿云层,依然无比耀眼。
隗辛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很久以前在黑海市的时候,她望见那些繁华的景象,就像凡人站在山脚仰望屹立于山顶的宫殿,宫殿就在那里,但是可望不可即,让人心生敬畏。可此刻再看那些高楼大厦和霓虹灯,她的姿态虽然仍是仰望,但心态已经变成了俯视。
她伸出手,银灰色的机械左手五指微微张开,将远处璀璨耀眼的擎天高楼笼罩在手心内。
光线从手指的缝隙透了出来,照进她眼瞳深处。
“……矛头蝮……等等,通讯建立了吗?好像真的是建立了。”苏蓉的声音传入耳麦,“矛头蝮,听到请回答。”
“听到了,灰烬。”隗辛说。
“呼……”通讯频道中是苏蓉沉重的呼吸声,“太好了,还以为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任务一定是顺利的,对吧?”
“很顺利。”隗辛不自觉微笑了一下。
微笑是因为她终于得到了很久以前就想得到的东西。
死亡名单上的人,林新霁、贺高谊、Red、夜蝉……隗辛将他们的名字一一划去,现在这张名单是空白的了。
随着游戏的深入和事情的发展,隗辛在成长路上遇到了太多太多的敌人,多的是比他们更棘手的人,所以死亡名单上有必要再添一些名字了。
原先的四个人可以说是小怪,是成长路上的小Boss,隗辛一路走来干倒了无数小Boss,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值,现在是时候去干倒大点的Boss了。
隗辛以冷酷的心态审视自己内心,在心中的死亡名单上写了几个名字。
奥格斯、天使、Ghost、夏娃。
新一批名单添置好,代表隗辛整理好了下一步的目标,从哪里入手,她已经有答案了。
下一个目标是奥格斯,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浮岗市。
“你得手了?”琥珀的声音很沉静。
他比苏蓉更清楚隗辛为什么要针对夜蝉,他同样希望隗辛能够得偿所愿,隗辛越强大,就代表她救出黑曜的概率越大。
隗辛:“得手了。”
从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刻,琥珀松了一口气,既感到庆幸又有一丝复杂,庆幸他选了隗辛当合作伙伴和交易对象,可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当初在机械黎明和夜蝉等人共事的日子。
倒不是说琥珀对夜蝉有什么怜悯,而是他突然意识到,他之前认识的人要么离他远去,要么一个接一个地死了,他想到了自己……下一个死的会是谁?会是他吗?
“恭喜你了,隗辛。”琥珀说。
“我提醒过你要叫我的代号……算了。”隗辛说。
“不小心。”琥珀说,“下次不会了,矛头蝮。我有点好奇,你好像有点反感我叫你的名字,为什么?”
“习惯使然。”隗辛说。
“这样吗?”琥珀垂眼思考一会儿,“明白了。”
当前时间02:15。
隗辛在凌晨两点零几分的时候冲进了空间漩涡来到临荫市机械黎明分部,花了一两分钟带走了夜蝉,又花了不到一两分钟将他杀死,接着在临荫市行走了片刻……总体来说花费的时间很短很短,今晚的她真正做到了速战速决。
夜晚还很漫长,隗辛有充分的时间整理思绪以及休息。
她通过空间漩涡回到了据点,靠在了沙发上,手指掏出充满深红色液体的玻璃管把玩。
夜蝉的血液里,会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希望他的血液没有被污染。
隗辛本体的记忆显示,夜蝉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突然间就出现在她的父亲隗海栋身边了,在那之后夜蝉就一直跟他办事。她曾经好奇地询问过隗海栋,想要知道夜蝉的来历,隗海栋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没有正面回答。
夜蝉的身上或许藏着不小的秘密,不止有夏娃的秘密。
隗辛收敛思绪,打开了玻璃管,往嘴里倒了一滴血。
无数场景碎片纷至沓来,尘封的记忆大门开启了,每一份记忆都是一封泛黄的信件,隗辛将这些信件一一打开,阅读“夜蝉”的人生过往。
夜蝉最开始当然不叫夜蝉,他有自己的名字,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只是这个名字他用的时间非常短,以至于这个名字在记忆之海中的痕迹极淡。
因为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的院长起的,孤儿院的院长给几十个孤儿起的名字风格相同,非常大众,土里土气,夜蝉一直觉得院长给孩子们取名就像给阿猫阿狗取名那般随意,所以他讨厌那个名字,他学会识字后从课本里截取了两个他认为很好听的字组合,从那之后,他就悄悄把自己的名字给改成“夜蝉”了。
他童年居住的孤儿院确实是孤儿院,但不只是孤儿院。
他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他生活的孤儿院其实是联邦的试验场。
孤儿院里的孩子分为两类。一类是联邦培育的试管婴儿,他们让这些婴儿在玻璃培养皿中发育,发育得差不多了就把婴儿们挪到孤儿院自然生长。另一类是父母其中一方是觉醒者但又出意外过世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每个月,都会有心理学专家社会学专家来孤儿院进行调查研究,他们会让孩子们做表格、做游戏,观察他们的行为举止。每个星期,会有一批医生来到这里给他们进行各种各样的体检。
夜蝉悄悄看过医生的电子记录本,看见医生在记录本上画对勾和叉号。起初他不明白对勾和叉号分别代表什么意思,后来他慢慢发现,打上叉号的孩子会在某天突然消失,再也不会在孤儿院出现。
院长妈妈对他们说,那些孩子被领养走了,他们会在富有的家庭里幸福长大,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院长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和蔼可亲,可夜蝉莫名觉得她在撒谎。
“他们真的被领养了吗?”夜蝉有意无意地向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求证,“被领养,为什么一次都不回孤儿院和我们一起玩?”
“因为他们已经成上等人啦,和我们不一样啦!”正在堆积木的小女孩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们的爸爸妈妈会让他们的孩子远离我们这种小孩。”
夜蝉刚想刚想反驳,身边的一个跟夜蝉不怎么熟悉男孩子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轻得近乎耳语:“不要再问了……不要问,不要深究。”
说完这句话,他放开了夜蝉的胳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移开了视线。
“喂,你……”夜蝉打量他,“你是新来的?”
“嗯,新来的。”男孩说。
夜蝉努力站得高了点,可是面前的男孩比他高多了。
“你多大?”夜蝉语气不怎么好地问。
“我十一岁。”男孩看他,“似乎比你大一岁。”
“你叫什么名字?”夜蝉问。
男孩说:“游望。”
夜蝉没接触过这个姓,他问:“是哪个游啊?”
男孩沉吟几秒,突然笑着说:“你不认识?是幽灵的幽。”
“幽?那你为什么念二声?这是个多音字吗?”夜蝉迷惑地说,“上次这个字我被罚抄,我明明记得……”
“是啊,多音字。”男孩笑容古怪,“不信你就去问问院长妈妈。”
半信半疑的夜蝉当场就去问了,结果院长妈妈拉下脸:“上次这个字你写错我让你罚抄十遍,看来罚的次数还是不够多,没能让你记住。你再去抄二十遍,带上拼音,写完拿给我看。”
夜蝉傻眼了,云里雾里地出了院长办公室,做梦一样写完了被罚抄了二十遍的字——“幽灵”的“幽”。
第250章 天平两端31
夜蝉和游望的梁子算是就此结下了。
“你不问问我的姓到底是哪个字吗?”游望故意说。
“不用了,我看了你床头柜的姓名标签。”夜蝉很记仇,一连好几天没怎么搭理游望。
但是他很关注游望,不仅是因为他们有梁子,还是因为游望说的那句话。
为什么不要问也不要深究?消失的孩子是去了哪里?他们不是被领养了吗?
游望似乎知道点什么,可任凭夜蝉怎么旁敲侧击,他始终避而不谈,转移话题相当熟练。
夜蝉毕竟年幼,时间一长就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孤儿院的生活还是挺忙碌的,每天要忙着学习写作业,院长还会强制他们进行一些锻炼,说是要让他们有一个好的体魄。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日子,然后下一个体检日到来了,这次体检和心理测评是一起的,孤儿院的孩子们按照惯例排队在医务室前的走廊等候,然后再去心理室报到做表格。
他们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
游望接受完体检和心理测评出来时,脸色明显不对。
夜蝉没来得及读懂他当时的表情就也进入了医务室。
当一系列检查做完,给夜蝉做检查的白大褂看了看他的各项数据,点了一下手上的电子记录板。
夜蝉临走前回过头伸长了脖子,想知道他这次的检查结果是对勾还是叉号,以往他的检测结果都是对勾,这次……是叉号!
夜蝉心里咯噔一声,背后的汗毛几乎都要立起来了。
他以自己浅薄的见识和直觉判断——这不是一件好事!
究竟哪里不好,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孩子们一一测评完毕,白大褂拿着电子记录本给院长看,院长的食指在电子屏幕上滑动,然后她侧头对白大褂说了一句话,又点了点头,白大褂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夜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们好像要倒霉了。”游望在他背后说。
“被打上叉号的人会遇到什么?”夜蝉小声问。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好事。”游望说。
夜蝉说:“你怎么知道不是好事?”
“因为我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游望低声说,“那些孩子,不是被领养走了……他们去了很不好的地方。”
“我们都要倒霉了,你还保密干什么?”夜蝉抱着双臂看他,“说说看,我们有没有办法解决。”
“好吧……我可以像幽灵一样附着在别人身上……这是我的秘密,谁都没告诉过。”游望叹了口气,“我想知道那些小孩去了哪儿,就附身了一个人……结果那个人没有被养父母接走,他是上了黑色的运输车……就像动画片里关押囚犯的运输车……”
“好神奇的能力。”夜蝉关注点歪了一下,然后很快重新抓住重点,“上了运输车,就没有然后了吗?”
“我附身的那个人晕过去了。”游望说,“醒来之后我就在孤儿院了……之后我发了三天的高烧,鼻子一个劲流鼻血。”
夜蝉对这事儿有印象:“啊,我记得……你当时躺了好几天医务室。你为什么发烧?”
游望不确定地说:“可能……是后遗症?使用超能力的代价?”
夜蝉打了个寒颤,“我们……能逃走吗?”
“离家出走能跑到哪里?你有钱吗?有独立账户吗?我们逃出去能干什么?”游望说,“没有电子账户,我们连电轨车都坐不了,也没法买食物。”
夜蝉泄气地耷拉着肩膀。
院长没给夜蝉和游望策划逃跑的机会,当天下午她就告诉所有的孩子,夜蝉和游望要被领养走了,以后不会回孤儿院了。
晚上的时候孤儿院加餐了,这是惯例,每当有小孩子被“领养”,晚上就会多两道肉菜。
夜蝉食不知味地随便扒拉了两口饭。
到了晚上,院长把夜蝉和游望单独叫了出来,对他们微笑:“有人来接你们了,但是去新家前你们需要进行更全面的体检,咱们院里的设备不行,需要去正规医院……”
她强硬地抓住他们两个的手腕,脚下走得很快,几乎是把他们给拖出了孤儿院,孤儿院前方的道路上停着黑色的运输车,运输车和夜色融为一体,两个穿着白色生化服的人守在运输车旁边。
游望停住脚步,恐惧蔓延,他下意识开始奋力挣扎,院长差点控制不住他了。
可穿生化服的人走了过来,他们手上拿着一个黑漆漆的棒子,棒子一碰到游望的身体,他就一阵哆嗦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夜蝉被吓呆了,惊恐地后退却挣脱不了院长的手,他恐惧地喊:“别过来!”
一小团深蓝色漩涡突然在空气中闪现又消失,穿生化服的两个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拿着电击棒往夜蝉身上一捅,他顿时也直挺挺地倒下了。
他昏倒前听到模糊的交谈声:“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他们好像知道点什么,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他觉醒了,在这个年纪觉醒实在是太早了,会对他们的身体发育造成很大的影响,很容易早衰……”
“总之他现在不是报废品了……上报吧,看上头怎么处理。”
等夜蝉再次醒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他从地上弹了起来,发现自己被关进了银白色的房间里,四面墙壁严丝合缝,甚至没有门。
他慌乱地沿着墙壁摸索了好几圈,大喊:“有人吗?”
咔嚓一声,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夜蝉惊得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面前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年纪大的人总会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但是这位老人棕色的眼睛却透着冷硬。
明明已经到了垂暮之年,可是她的眼神比年轻人还要清醒,还要有野心。
她的胸牌上有名字——陈知秋。
“你、你是谁?”夜蝉磕磕巴巴地说。
“你的研究者。”老太太说,“以后你需要叫我陈博士,今后你需要一直住在这里,配合我的实验和工作。”
夜蝉感到荒诞,他还有点摸不清头脑,“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游望呢?实验……是什么?”
老太太笑了一下,可是这个微笑并没有让她的面部线条变得更柔和。
“在这里待着你需要遵守很多规则,第一条规则就是服从,不要问问题。”陈博士说,“好了,跟我来吧,我需要对你的能力进行初步的检测。”
在孤儿院时夜蝉就学会了服从,他隐约明白不听话会吃苦头,于是强忍着恐惧和疑惑跟着陈博士出了银白色的房间。
他们经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也是银白色的。
在经过走廊的一个路段时,夜蝉突然听到了可怕的尖叫声,尖叫声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的……他身体停顿,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
尖叫一声接一声地传来,仿佛不是一个人在尖叫,而是很多个人在一起尖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声音混杂在一处,能穿透人的精神,直击人心中最深的恐惧,令他听后毛骨悚然。
“我会死吗?”夜蝉脸色煞白。
年仅十岁的他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死亡”这个沉重的词。
“不会。”陈博士的金丝眼镜微微反光,她笑着说,“足够听话就不会,足够有价值也不会。现在你已经足够听话了,没有哭喊,没有大吵大叫,这很好……接下来就让我们来确认一下你的价值吧。”
既幸运又不幸的是——夜蝉有足够的价值。
他的超凡能力是极其罕见的空间类,陈博士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你足够有价值了。”陈博士意味深长地说,“在你失去价值之前,你会一直活着的,孩子。”
“游望呢?”夜蝉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陈博士说:“谁是游望?”
夜蝉听到她的反问后头皮一炸,经过刚刚的能力测试他隐约明白了超凡能力是什么,有超凡能力的人才算有价值,有可以获得活下去的资格。可是陈博士不知道游望也有超凡能力!没有价值,游望会死!
“他也有能力,他告诉我的!”夜蝉紧盯着陈博士,“他也可以活下去!有能力就能活,是不是?”
陈博士眉毛挑了一下,“哦?”
她摘下墙上的通讯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和对面的人说:“那个名叫游望的孩子处理掉了?没有吗……那就好,带他过来。”
打完通讯,陈博士低头看着夜蝉,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好了,如你所愿,他能活下来了。”
夜蝉松了一口气。
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在他的记忆里,实验基地里的这几年,他的生活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每天都被注射一大堆不知名的药剂,他手臂上有一个滞留针,有了滞留针就不用在胳膊上反复扎好几个洞了。
由于能力觉醒过早,他又经常接受能力训练,体能时常跟不上,细胞活性也比正常觉醒者低一大截,能力和身体素质几乎是两极化发展,能力在各种药物和训练的作用下飞速提升的同时,他的身体越来越衰弱,衰弱到稍微走动几步就会喘气。
但因为他是宝贵的实验素材,陈博士在他身上用最好的药物,还为他研究了好几种新型药剂增加他的细胞活性。处于研发阶段的药物,陈博士总是在其他实验体身上进行足够多的实验,确认安全且副作用较低之后才会给他用。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活得更长。
实验是痛苦的,有些药副作用虽然小,但是会给人带来极大的痛苦,有的药会让人持续高热,有的药会让人全身剧痛、肌肉痉挛,有的药会产生致幻作用……
电击是刺激细胞活性的手段之一,夜蝉每隔几天还要接受一次电击疗法。
夜蝉不是没想过用空间漩涡逃走,但是他身上最起码有五六个保险手段。
脊椎骨处被装了机械装置,大脑里有装置,心脏上也有,手腕和脚腕上都戴有特制的高科技脚镣和手铐,脖子上佩戴电子颈环。
一旦他有异常举动,小命立刻就没了。
夜蝉平时见不到游望,陈博士不会透露游望的情况。
偶尔,夜蝉会感到后悔。
“要是当初没有对陈博士透露游望的能力,他说不定就能解脱了。”
来到实验基地的第三个年头,陈博士有意无意地对夜蝉说:“那个叫游望的实验体转移了。”
“为什么要转移?”夜蝉问。
“他快死了。”陈博士说,“你们两个觉醒年龄相近,身体情况类似,每次用在你身上的药,都会先在他身上实验一遍,他早就撑不住了。”
夜蝉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座基地让他惧怕,让他仇恨。他心怀复仇之火,却不敢露出丝毫端倪。
这里的研究员都极度冷酷,他们对待实验体就像对待畜生圈里的猪。
夜蝉只能默默忍受。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就当夜蝉已经绝望,内心已经麻木的时候,转机突然到来了。
陈博士已然到了垂暮之年,她年纪不小了,每天还醉心研究,像她这样年纪的老人早该退休颐养天年了,可是她没有。
某个普普通通的实验日,夜蝉面无表情地躺在实验床上,眼睛注视着慢慢往下滴的药液。
陈博士站在他身边观测仪器记录数据,平静地说了一句:“想要离开牢笼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她的语气也太寻常了,夜蝉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
直到她又问了一遍:“想离开牢笼吗?”
夜蝉有了反应,他僵硬地勾着嘴角,用嘲笑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说想,你就会让我离开吗?”
陈博士没能力让他离开,她只是一个研究者,并不是实验基地的实际控制者。
“如果我说我能呢?”陈博士笑了。
夜蝉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飞出胸腔。
“你怎么那么好心?”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想让我干什么?你要得到什么?”
“有‘人’替你支付了报酬,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不需要你再给我什么了。”陈博士低头看着他,“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回答。”
“你知道我会选什么。”夜蝉说。
“如果你选了不,我会把足以致死的药剂放进你的输液管里,你会死去,而我有足够的自信不让别人查到我是凶手。”陈博士说,“你不能选择要自由或者不要自由,你只能选择死亡和自由。”
夜蝉下颌紧绷,然后忽然笑出了声:“你最起码给了我选择死亡的自由,这是‘仁慈’吗?”
陈博士眼神毫无波动地看着他,“选一个吧。”
夜蝉几乎没有思考就说:“我选自由。”他又笑了一下,“被别人强行赋予的自由,还能算是自由吗?我需要为了这所谓的自由付出什么代价呢?”
“你会付出代价,但这代价比待在实验基地里要轻得多。”陈博士说。
陈博士往夜蝉的输液管里加入了麻醉剂,他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他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不是银白色的冰冷的天花板,是他在孤儿院时看到过的普普通通的格子天花板。
他的头和身上有几处伤口在隐隐作痛,脑子里和身体里装的各种机械装置似乎被拿掉了。
“你醒了。”有个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那是个男声。
夜蝉勉强扭头看去,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我是隗海栋,机械黎明的首领。”自称隗海栋的男人说,“是我让人救了你。”
“陈博士是你的人?”夜蝉出乎意料地冷静,“你把我弄出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为我们做事,同时你会获得很大限度的自由。”隗海栋眼神深邃,直截了当,“对你们进行惨无人道实验的是联邦下属的实验基地,而我们的敌人正是联邦……你可以报复他们。我们需要的,是你的能力。”
“是吗?”夜蝉低声说,“陈博士是个冷酷理性的研究者,她说有人替我支付了报酬,所以她才把我弄出了来……你们向她支付了什么报酬?什么样的报酬能打动她那样的人?”
隗海栋深沉地说:“永生。”
他顿了顿,补充:“人的身体是细胞构成的,是有极限的,凡人永远不可能抵达永生的领域。我们赐予她的,是数据层面的永生。”【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