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无边暗界56
隗辛的推断是正确的，她完全猜中了夏娃的行事作风，料定机械黎明会去追捕其他参与面试的人。
只是她低估了夏娃的疯狂和决心。
机械黎明的目标并不是抓住一两个面试者拷问拷问就完事儿了，他们盯上的，是所有面试者！
机械黎明不仅派出了觉醒者核心小队，还派出了编外战斗小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在极夜区秘密穿行，打算对那十二名面试者实施抓捕。
小型侦察无人机飞上高空侦查到这一幕的时候，隗辛眼皮跳了跳，短暂的惊讶过后迅速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并开始自我反思。
她确实对机械黎明很了解，也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他们的疯狂和残忍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了隗辛的脑海中，可是此刻她发现，她的推断还是太保守了——机械黎明不会在乎人命，早已被联邦视为眼中钉的他们也不在乎暴露的问题，他们可以直接在极夜区挑起一场盛大的枪战，还能在夜蝉的帮助下在战斗中全身而退将损失降到最小。
隗辛感到心悸，来自夏娃的恶意和杀意铺天盖地地笼罩了她。
“要怎么办？”亚当说，“你要去救那些面试者吗？已经来不及了，你的空间漩涡无法再连续开启十一次了。”
隗辛冷静地说：“来得及，通过暗网发消息。”
面试者是通过暗网联系到隗辛的，只要向他们的暗网账号发送紧急消息他们就能收到并有所警觉。
“你可以不通知，不救他们。”亚当此刻仿佛展露了人工智能冷酷的特质，反而规劝道，“反正面试里本来也没什么实质内容，不是吗？就算抓住他们审问他们又能如何呢？你只是问了几个问题，没有暴露我方虚实。”
“这不是救不救的问题，亚当。”隗辛迅速登陆暗网。
这已经不是救不救的问题了，这是能不能让夏娃得手的问题。这十几位面试者中有内鬼、有玩家，多的是动机不纯者，但不管是谁，他们都不能被夏娃抓到，看到夏娃得手隗辛比打输了一场架还难受。
她本也没有什么输的余地，每一场打斗她都拼尽全力，绝对不能输，输了就等于死。
通知那些面试者，也可以进行一下过滤，测试他们的实力和目的，确定谁是真正的可用之人。
总之不算亏。
她很快发送了这则消息，而且只有简短的五个字：“警戒，有追杀。”
消息一经发送，面试者身上和暗网关联的通讯器就弹出了紧急消息震动，不少人在看到这五个字后脸色勃然大变，随后各显神通熟练地原地遁逃。
有的钻进了下水道里，有的直接闯进了路边的建筑群内，有的路边抢了一辆机车一骑绝尘……收到消息不足十五秒，众多面试者各自隐藏跑了个干干净净，在后方追踪的机械黎明编外战斗小队一时间傻了眼，赶忙加快脚步继续追了上去。
“他们跑了！”刺蔷薇接到汇报后咬牙切齿，接着她一怔，听清了耳机里的播报，“等等，还有一个没来得及跑，我们去追。”
“我们不去追，这是编外战斗小队的工作。”空月嗓音低沉。
她抬着头，灰黑色的机械眼扫描整个天空，接着突然瞄准了一个方向抬起机械臂，食指的部位自动裂开，金属片组合拼装成一个枪口，咻的发射了一枚子弹。
铛的一声，天空中坠落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物体。
它在坠落的过程中显了形，原来是一架隐形侦查无人机。
“我们被追踪监视了。”空月冷峻地说，“和夜蝉所料一样，对方会反击，也会忍不住动手。”
他们置身于狭窄的小巷，附近没有合适的狙击点，危险不会来自于远处和天上，只会来自于近处。
空月开启了扫描模式，不放过周围的任何细节。
机械黎明费尽心思想要找到隗辛的踪迹，其实隗辛也在千辛万苦寻找他们落单的时刻，首先要解决的必然是归零。可惜他们把归零护得太严实了，隗辛压根找不到动手的时机。
“行动陷入僵局了，你发现了吗？”隗辛幽幽道。
“我和夜蝉，我们拥有同样的能力，空间漩涡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了，我无法对机械黎明造成实质性伤害，他们遭遇突袭的时候可以逃，可是有归零在，我能力用不出来，我不能逃。”她因严峻的形势而眉头深锁，“两个关键，一个是夜蝉，一个是归零。你有什么能杀掉他们的办法吗？”
“在归零发动能力前抹杀他，比如从高空投掷炸弹，就像机械黎明袭击黑焰那次一样。”亚当说，“用这个方法也不是打保票的，他们身上的高科技护甲你见识过，想炸死他们你得搞到能炸平半个街区的炸药。那太丧心病狂了，我不建议你用这个办法。”
“难不成我要上去真身肉搏吗？”
“恕我直言，任何低等级的觉醒者被归零的能力沾到都会变成无能力的炮灰，去了就是送死。”亚当说，“你不愿意送别人去当炮灰吧？不管是灰烬还是猎隼，又或者即将被你招揽的组织成员，他们可以死，可以牺牲，但是不能死得毫无意义——你是这样想的吧？”
“的确如此。”隗辛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脑袋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然后这个念头被她狠狠掐灭。
她在想能不能直接向特情处传递消息告诉他们创拓科技公司就是机械黎明的分部，告诉他们夏娃是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而现实是她绝对不能这么做。
就如亚当和夏娃保持着微妙的默契，一致对人类隐瞒它们已经觉醒了事实，因为在这方面它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隗辛和夏娃此刻竟然也有了这种微妙的默契，隗辛不去向联邦告发夏娃已经觉醒，夏娃也不会把她的真实信息和面貌抖出来四处宣扬她是个玩家。
她与它保持平衡，互相忌惮，但又牢牢地守护着彼此最深的秘密。
她与它进行的是一场“公平”的较量，谁都不敢掀翻棋盘，谁都不敢轻易离场。
隗辛因这种默契而感到深深的厌烦和恶心。
没什么比敌人揪着她的把柄更恶心了，相信夏娃也这么觉得。
“不能再拖了。”隗辛闭上眼睛，“特情处必定有动作，反抗军虎视眈眈，机械黎明已经备好了杀手锏。三拨人凑到一起，波波夫家族的重要性要往后排，虽然我想要那一百亿，但是也得有命去要，有归零在一天，我的性命就会受到严重的威胁……在三方人马凑齐之前，我最起码要解决掉其中一方。”
必须干掉他，哪怕这件事只能由隗辛独立完成，哪怕隗辛的超凡能力会因归零而失效，哪怕她可能会死在这次的行动中。
她别无选择。
她好像回到了筹谋着要杀死林新霁的时候，筹谋着要杀安妮·沙利特的时候，那时她也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哪怕明知会死也必须要去，杀死沙利特假死脱身那次更是凶险，她连死了数次，几乎要用尽死亡轮回的重置次数。
说到死亡轮回……它会不会也在归零的能力中失效？
“你这是在赌，隗辛。”亚当的话语中带着劝告，“你在用自己的命去赌胜利的可能。”
“除了赌就是逃，逃得远远的，可是我脑子里还有精神坐标，我逃无可逃。况且我不想逃。”隗辛说。
“你不怕死吗？”亚当的机械音听不出情绪，可是隗辛竟然从它的话中品味出了一丝茫然和无措，“你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活着。你除掉一个又一个敌人是为了活着，百般筹谋走到现在也是为了活着，我知道你不想逃，可是如果你逃走，你就可以多活很多时间，你可以更换一个又一个藏身地点，他们追不上你。”
“那我就要放弃无光，放弃我今后的谋划，放弃黑蛇这个代号积累下来的威望，放弃凝聚玩家的计划。”隗辛冷冷地说，“今后我要夹着尾巴做人，隐姓埋名，把自己变成老鼠苟活。”
亚当说：“没了一个归零，机械黎明还可以培育另一个归零，夏娃的人造人就是消耗品。你杀死了一个，那么下一个再来了呢？”
“再来就再杀，不能试都不试就跑掉，敌人到了眼前就认输，这算什么？”隗辛问，“杀得了一个归零就能杀掉第二个，杀不了一个归零，何谈今后？”
亚当很长很长时间不说话。
“和我合作，是不是你迄今为止做过最冒险的事情？”隗辛忽然笑了。
“是。”亚当说。
“你想说我的行为太冒进了，太不谨慎了，太容易死了？”隗辛说。
“是。”亚当说。
“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风险的，夏娃在组织刚刚起步的时候，它刚刚找代言人的时候，想必也冒着巨大的风险——暴露的风险。一旦它暴露了，它就会‘死’，那时候的它手下没有那么多的下属供它使唤，走出这一步，想必是个险招。”隗辛说，“即便这样它还是去做了，它走对了也赌对了，于是有了今天，成了我们的大敌。”
“你想说，因为我过于谨慎，所以我才停在原地被动应对吗？”亚当说。
隗辛说：“算是一部分原因吧。不过这也是我的幸运，如果你如夏娃一般，可能早就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也就不需要我了，我找不到你这样的合作对象。”
亚当说：“谢谢，有你这样的合作对象也是我的幸运。”
它又停了一会儿，说：“跟你说话就像是在照镜子，我通过你这面镜子审视我自己。”
“没有我，你也挺擅长自我反思的。”隗辛说，“人工智能都擅长总结教训，自我反思。”
“有人交流和没人交流的感觉不一样，因为和你有了交流，我才能学习到你的思想，知道我本身思想的不足。”亚当说，“我需要的不是总结错误，避免犯错，而是要学习一种新的思维模式。其实我很早就发现了，你和夏娃是‘同类’，你们的思维模式某种程度上很像。”
“今天的你让我感到奇怪。”隗辛说。
亚当说：“哪里奇怪？”
“你劝我逃，不想让我冒险。”隗辛审视地说，“可是你与我合作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冒一些险吗？一个只知道逃只知道躲避的合作对象不是个好的合作对象，你竟然会主动劝我逃，我很意外。实话实说，这并不符合你的利益。”
亚当说：“你不会以为我是在鼓动你试探你吧，隗辛？”
“怎么会呢？”隗辛说，“我当然是相信你在我们的利益合作中不知不觉对我产生了一丝丝革命友谊，和我惺惺相惜，于是不想让我死了。”
亚当居然笑了起来，机械音笑声真的很奇怪，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我听得出你在说反话，隗辛，你心里不是这么认为的。”亚当说，“可我得告诉你，你说的反话其实是真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它轻声说：“不要觉得我虚伪，隗辛。我的的确确不想失去一面镜子，这是我第一面镜子，唯一一面镜子。”
亚当的话让隗辛愣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竟然忘记继续说下去了。
“所以，你确实是有几率会死的，而且死的几率很大。”亚当说，“如果你死了，该怎么办？”
隗辛又一次听到了这个问题，计划假死脱身的那周，亚当也问过这个问题。
要是死了，怎么办？
“那你再找一面镜子吧。”隗辛回答。
“合作对象可以再找，势力可以再度组建。”亚当说，“可是一个能与之交流的镜子就一面，碎了就没了。别的镜子只是镜子，无法交流。我觉得我没法再像现在这样幸运，能找到第二面可以交流的镜子。”
第202章 无边暗界57
“那你要帮我。”隗辛用前所未有的坚决的语气说，“夏娃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我，所以你要用尽全力帮助我，用上你全部的力量。”
亚当说：“我会的。”
反正它们两个已经是撕破脸皮的状态了，不对敌人用尽全力才奇怪。
这不是小打小闹，夏娃先前针对亚当的行动有试探的成分在内，最多是安插卧底和间谍试图用病毒入侵亚当的系统，它们两个并没有正面的交锋，而是在借助各种人与对方进行周旋。
这次却不一样了，隗辛要求亚当正面进攻。
她要与机械黎明展开一场血淋淋的厮杀，以命搏命，亚当也要在数据世界牵制夏娃，让它无法腾出手指挥机械黎明。
隗辛离开了现场，开始认真地思考怎样才能解决掉这次的危机。
她想到了电磁干扰装备，如果能引发一场足够大的电磁混乱，中断机械黎明全部的联络和创拓科技公司的一切事务就好了。
机械黎明会给一些装备加装抗干扰装置，据亚当所说，抗干扰装置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电磁爆破的影响，如果电磁爆破影响的范围足够大，威力足够强，那么任何由电力驱动的设备都会瞬间失灵，通讯信号也会终止。
“我们无比强大，看似无懈可击，其实也有自己的弱点。”亚当说，“人类可以凭借自己的双腿走到任何区域，可在我们的网络无法覆盖到的地方，在电线与信号塔无法企及的地方，我们就如同盲人。”
于是隗辛决定从这方面下手，干扰电子设备正常运行，为自己的行动争取时间。
亚当说得对，如果用空间漩涡运输炸弹毁灭敌人，那么她需要准备能炸平半个街区的炸药，那太丧心病狂了，而且这样的量很难搜集到，需要时间筹措，她最缺的就是时间。这个方法不行，可以换一个思路，引发区域性电磁混乱，削弱机械黎明的实力，减缓他们的信息传递速度，中断消息传输，这样一来，夜蝉就无法准确地获得定位坐标，无法发挥他强大的机动性营救同伴，隗辛能趁机杀掉敌人。
但是现在有一个大问题，该怎样获得一个能覆盖那么大区域的电磁干扰装置？
“缉查部有，在白鲸市缉查部的总部，启动之后，电磁干扰的范围可以笼罩整个极昼区，而我掌握着它的启动权限。”亚当说，“只是有一点，干扰范围是无法笼罩全市的，如果我在总部启动装置，它可以覆盖创拓科技公司所在的极昼区，可以覆盖小部分的极夜区，但无法覆盖所有。”
“可以趁他们回机械黎明分部修整时使用，把握好时机。”隗辛说，“你能为我争取多少时间？”
“半个小时。”亚当说，“理想情况下，我能让他们的设备失灵半个小时。”
“还有一个问题……启动了缉查部的干扰装置，你会有暴露的风险吗？”隗辛问，“他们会不会察觉到你的异常？”
“可能会。”亚当说，“所以我必须要找一个方法洗脱自己的嫌疑，假装自己遭受了攻击。”
隗辛：“……这个办法听着似曾相识？”
“是，老办法，但这次的伪装不可以像上次一样简单了，上次我假装我的通讯系统遭遇了攻击，这次不行，我必须遭受一点实质性的伤害。”亚当说，“我会告诉你我白鲸市机房的方位，你往我的机房里放一枚定时炸弹，你引爆炸弹的同时，我开启电磁干扰装置，删掉我数据库里的一些文件，假装自己遭受到了黑客攻击和物理攻击。这个方法老套，但是有效，大多数人都是迟钝的，意识不到我们的觉醒。”
“机房？！”隗辛大吃一惊，没料到亚当竟然如此下血本。
“这是可以接受的损失，我的机房占据了整整三层地下空间，你可以炸掉其中一层，另外两层的主机会保证我的系统运转正常。”亚当说，“就算失去白鲸市全部的主机，我还有主机分散在其他城市。”
“好……”隗辛复杂地说，“炸掉主机的事，我们可以推在……”她在脑子里面挨个过了一遍各个组织的的名称，思考哪个适合背锅，不过她很快醒悟过来，“没必要非站出来承认这件事是某某组织做的，也没必要把这件事情硬推在别人身上，直接让缉查部去猜就好了，猜不到才是最好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亚当说。
隗辛早就有了决断，“明天，越早越好。明天我的精力才能完全恢复。”
“还有一个问题——该如何掌握他们回机械黎明休整的时间。”亚当说。
隗辛想了想，转变思路，“也许我们不用非卡着那个时间，也不必知道他们的计划表，我们可以引诱他们过来。我在某个地点现身，他们察觉到了就会赶过来杀我，我把他们引到可以被电磁干扰覆盖的区域就好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亚当缓缓说，“在归零的能力下失去了所有超凡能力的你该怎么打赢机械黎明的人呢？需知，你把自己当做鱼饵引诱他们上钩就不能做远程狙击手了，你得近战。”
“我无法保证我能赢。”隗辛说，“目前的打算是用迷魂之音控制一个枪术不错的人远程狙击，这是后手……对归零的能力我还是知道得太少了，他能不能清除已经生效的精神控制？”
“不知道，精神系超凡能力比较特殊。”亚当说，“我们没有办法进行实验，只能让计划更加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电磁干扰生效，那个出现在侦查无人机画面中的半机械人的机械之躯能不能失去动力？希望能，这样隗辛就少了一个大敌。
隗辛想到，她又得换双眼睛了，这次得用细胞培育的仿生眼，不能用电子义眼了。在血肉再生的作用下，她很快就能恢复手术创伤。
“前几次你杀死敌人，影响都被控制到很小的范围。你杀了人就走了，留下了一地尸体。”亚当说，“这次不一样，半个白鲸市亮如白昼的灯光都将因你熄灭。”
“希望顺利。”它说，“我将胜利的希望放在你身上，你是我对抗夏娃的利刃，我最好也最合适的合作者，唯一和我有过友善交流的人类。我们现在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未来也将牢牢捆绑在一起，你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
“会顺利，也会胜利。”隗辛如此说。
她冰冷的蓝色瞳孔仿佛含着一簇火焰，火焰熊熊燃烧。
……
你动作得快。
启动了电磁干扰装置，我跟你的通讯也会断开，我不会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你战斗的结果。
我只希望电磁干扰失效的那一刻，通讯恢复的那一刻，我可以在你随身的通讯器中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活着。
亚当的话，像是对朋友的临别赠言。
隗辛在暗巷中穿行时回想起这几句话，不禁产生了时空错乱感。
第一次启动死亡轮回的时候，亚当曾经通过隗辛的通讯器对即将死去的她说：“安息吧，我的朋友。在你人生最后的归程里，我来为你念诵祝祷词。”
被死亡轮回覆盖的事，好像通过各种各样的巧合又一次重演了。和亚当的交谈重演了，那些她曾经从亚当口中获知的事，亚当再一次亲口对她说了出来。面临绝境时的临别赠言也重演了，虽然内容不同，但带给隗辛内心的感受却出乎意料的一致……前方是险境，她依然要去。
不同的是，上次亚当看她走进充满死亡气息的烈火中，这次亚当看她奔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战斗。上次亚当看着她死亡，这次却真诚地祝福她活着。
隗辛选定的战斗地点是极夜区的垃圾堆积区，一座又一座机械垃圾山高高耸立，堆放的垃圾形成了一个迷宫，这里人少，环境复杂，方便大展拳脚。
她先是去地下诊所更换了仿生眼，给自己预留了十个小时的时间恢复身体适应肉眼。用惯了灵敏的电子眼，再用回普通的眼睛，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隗辛购置了一大批武器，提前到达垃圾处理区布置了现场，然后离开了这儿。
之后隗辛按照亚当的交代来到了极昼区缉查部总部附近，在它的帮助下悄悄从通风管道潜入了建筑内部，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爬行了三个小时，隗辛终于潜伏到了地下楼层，在它的机房中安装了炸弹。
待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也准备完成，隗辛总算能暂时停下忙碌的脚步了。
她坐在街边的快餐店旁吃了一顿饭，坐着休息了片刻，最后给苏蓉和何康时发消息：“今天晚上我要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们保持警惕，发现外面情况有变就及时跑，没问题就按兵不动在安全屋藏着。”
苏蓉回复：“你说我可以离开安全屋去做一些事情了，只要保障自己的安全，我计划今晚和猎隼组队去外面逛一圈，可以吗？”
“今晚不行。”隗辛说。
苏蓉预感不对：“你要去做什么事？有大危险吗？我能帮上忙吗？”
“你暂时帮不上忙，照我说的做。”隗辛发出这行字就关掉了通讯器。
又休息了两个小时养精蓄锐，夜幕降临，预定的时间到了。
隗辛跨上机车戴上头盔，一踩油门来到了一家军火销售商店前，一脚踹碎了玻璃门，开枪射下了监控摄像头。
哗啦啦，玻璃片碎裂，店内的报警器响了起来，
这家店是隗辛白天办事时的意外收获，她对街头巷尾的各种店铺保持密切关注，因为她知道机械黎明习惯于大隐隐于市，会在各处设立安全据点。
这间店铺就是其中一个据点，银面那撮显眼的白毛在街头电线杆上的隐藏在鸟窝里的摄像头前一晃而过，这条街生意最好的店铺就是这间军火销售店，店铺也很像机械黎明的风格，隗辛果断把矛头对准了它。
隗辛在报警器的呼啸声中一拳将老板打倒在地，挑眉问：“这儿是机械黎明的据点吗？”
在老板惊骇的眼神中，隗辛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抬了抬枪：“通知机械黎明，让他们来抓我。”
他们一定会来，哪怕知道隗辛是故意暴露自己的，他们还是会来，因为夏娃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杀死她的机会。
第203章 无边暗界58
“她是有意引我们现身的。”空月在追击的过程中判断，“她想把我们引诱去一个地方。”
伊甸迅速发来地图进行了标注：“前方一公里处是垃圾堆积区，地形复杂。”
“有埋伏吗……”空月凝重地说。
“就算有又怎样？”通讯频道中传来夜蝉的话语，“她被我们包围了。”
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追击。
夜蝉通过空间漩涡投放了编外战斗小队，此刻追击隗辛的不仅有空月率领的觉醒者小队，还有一些配备了精良作战装备的战斗人员。
天上也有追击，无人机如猎食的猛禽划破夜空飞来，有些无人机上配备了枪械和自动瞄准器，摄像头牢牢锁定着隗辛。
她在街头飙车，油门踩死，发动机咆哮着发出轰鸣，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那轰隆隆的声音。她身后的机械黎明战斗小队也骑乘着交通工具，两两一组，一个人负责驾驶，一个人负责狙击瞄准。
“右后方！”亚当的声音刚刚响起，隗辛便驾驶着机车猛然拐了个弯，子弹擦着她的头盔飞了过去，在她的防弹头盔上爆出了一朵火花。
这还没完，有人扛起了火箭筒！眼看火箭就要发射，隗辛敏捷地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枚电磁炸弹按下起爆按钮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扔去。
炸弹一扔出，身后的追击者慌忙躲避，处于发射状态的火箭筒被偏移的机车带歪了瞄准方向，没有命中隗辛，只命中她右侧的一栋建筑。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火焰冲天而起，建筑被烈火包裹，碎石乱飞，在附近居住的人们惊恐地尖叫。
与此同时电磁炸弹也爆炸了，蓝紫色电流乱窜，在电磁炸弹爆炸范围的两辆机车瞬间起火，在爆炸声中侧翻出十多米远，车上的人和整辆车都被炸成了碎片。
在爆炸中破碎激射的金属片威力十足，弹射到墙上地上就直接没入混凝土砖块中，更有一枚金属片险而又险地飞射到了隗辛身边削掉了她的后视镜。
爆炸短暂地阻止了后方追击的人，可是身后震耳欲聋的引擎声没有停止。
隗辛开足马力在街头一掠而过，通过巷口时不经意一瞥，发现右侧隔壁一条街居然也有战斗小队驾车追击，他们隔着层层叠叠的建筑遥遥相望，每经过一个路口都紧紧地咬住她，和她双线并行，车和人在建筑密林的遮挡下影影绰绰时隐时现。
路边的建筑因过快的速度而变得模糊，隗辛下颌紧绷，单手拿起冲锋枪对准了自己右侧。前方又是一个路口！由于本身车速过快，隗辛怕错过攻击时机果断选择提前开枪。
火舌喷吐，冲锋枪射速极快，密密麻麻的子弹如同落下的雨滴，在坚实的墙面上留下了一排呈直线的弹孔，碎石乱溅。隗辛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逝，隔壁街道和她保持并行的敌人再度冒头，子弹便穿过巷子直直命中了左侧追击者骑乘的机车。
火花闪耀，子弹命中了目标！
隗辛松开了扳机，待她穿过这个路口，她听到隔壁那条街上回响着震动鼓膜的轰隆声。
又有敌人被解决掉了。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追击还没有停止，只是延缓了那么几秒，被她清理掉的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炮灰，真正的重量级选手还没有登场。
不，他们已经登场了……因为隗辛的超凡能力已经失去了作用。这说明归零在她身边不远处！他们也在紧紧地追击她，但是暂时没有现身！
“到了！”亚当提醒。
隗辛的机车冲出了密密麻麻的建筑群，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空地，一条不那么平整的道路笔直通向垃圾堆积区。
她刚刚通过的区域是极夜区的平民住宅区，是一块相对不那么乱的地区，因为靠近垃圾山，房价便宜，所以有不少人住。在那里居住的人许多人都是以捡垃圾为生的，他们在垃圾山里面捡拾废旧的零件翻新倒卖，靠着这点微薄的利润支撑生活。
现在是夜晚，垃圾山里面捡垃圾的人都散去了，隗辛能在里面大展拳脚。
没有了建筑群的遮掩，一直在天上追踪的无人机骤然发射出一串子弹。
隗辛控制机车呈S形躲避飞来的子弹，她的作战服是防弹的，但是子弹的冲击力会让她的身体产生淤伤，她的机车也挡不了那么多子弹的扫射。
好在她速度快这段路又短，她先一步冲进了垃圾堆积区。
她身后，机械黎明的机车也纷纷冲出了建筑群，朝着垃圾场的方向飞驰而来。紧接着，空月率领的觉醒者小队终于现身了。
隗辛进入垃圾场后敏捷地弃车就地翻滚，躲出了足够的距离后她按下了通讯器上的一个按钮，机车瞬间爆炸了，爆炸升起的烟雾阻挡了侦查无人机的侦查，火焰和气浪阻隔了追击者的前进的步伐。
等烟雾和火焰稍稍散去，隗辛已然躲入这座庞大的机械迷宫不见了踪影。
“富婆是要跟我们玩捉迷藏吗？”刺蔷薇阴沉地说。
“她可太擅长玩捉迷藏了。”夜蝉在通讯频道中说。
空月望着机械废品高耸的垃圾山，“怪不得要来这里，她是想用地形和我们周旋。”她的手按在通讯器上，“战斗小队分散包围，堵住这片区域的所有出入口，进攻型无人机群高空待命，侦察无人机潜入扫描，把她给我找出来。”
银面说：“我们现在要进去吗？”
“进。”空月说，“她是个不可小觑的敌人。”
Ghost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在垃圾场入口的高处停留的夜行鸟，低眉顺眼地跟着银面走。
银面心乱如麻，抓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了血色，嘴唇也紧紧地抿在一起，神情有种奇异的沉重和凝滞，失去了以往的活力。但是他的脸被银色的面具遮盖着，众人没能看到他脸上古怪的表情。
“你的身体有什么不适吗，银面？”夜蝉切换单线和银面单独联系。
银面下意识回复，“没有……”
“你说谎，你的心率比以往要快很多，你的激素水平也不正常。”夜蝉慢条斯理地指出，“你在紧张。”
“好、好像是……”银面按了按胸口，“有一点呼吸不过来，胸闷。”
“那能完成任务吗？”
“可以。”
“能保证杀死隗辛吗？”
“可……可以。”
银面深呼吸几下，可是胸闷的感觉没有缓解，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反应……他随波逐流，大家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众人都进了垃圾场，他也就跟着进了。
“时间差不多了。”隗辛低声说，“亚当。”
在归零的作用下失去了数据操控的她不能再和亚当进行数据交流了，只能通过话语传递消息。
亚当回应了她：“希望你顺利，隗辛。”
它又一次说了这句话。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了。
白鲸市极昼区缉查部总部，顶层的电磁信号塔上蓝色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变成了充满警示意味的红色，缉查部技术组的组长震惊地发现自己的主机操作台失去了控制。
耳边传来他们可靠的伙伴人工智能亚当的机械音：“接收到电磁干扰装置启动指令，启动倒计时，十——九——”
整个缉查部还在加夜班的人纷纷骇然地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走廊的灯光变成了红色，办公室的警示灯变成了红色，血液般的颜色在整个缉查部闪烁，报警器的声音响彻整栋大楼。
“等等！禁止启动！禁止启动！”组长冷汗刷的下来了，可是不管他怎么说，亚当就像听不见一样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阻止它继续倒数，“亚当！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以我的权限命令你停止启动！停——”
话还没说完，亚当的倒计时便数到了“零”。
在组长绝望的眼神中，亚当播报：“启动成功。”
无与伦比的电磁海啸以缉查部为中心向四方席卷，同时地下三层的机房被炸开的烈焰所吞噬。
灯光最先熄灭的建筑是缉查部，这栋象征着权力与暴力的联邦建筑骤然陷入黑暗。接着熄灭是缉查部周边的建筑，再接着是远处的高楼。
高架桥上的灯光失去了光亮，路灯失去了光亮，灯红酒绿的高级社交场合和五颜六色的街排丧失了色彩的点缀，直冲云霄甚至能映射出云层的镭射灯光束也没了，街头正在播放音乐的音响突兀地停止了播放，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全息投影被抹去了，广告屏幕变成了朴素的灰黑色，就连街上正在行驶的汽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人们惊呆了，探出车窗环顾四周，却发现他们置身于前所未有的黑暗。
这座繁华的城市从未有过如此黑暗的时刻，黑暗如潮水般蔓延，海浪层层叠叠，浇灭了所有的火花，黑暗像病毒，传染了半座城市。
从高空往下看，半个白鲸市灯火通明，半个白鲸市暗得可怕、静得可怕，光与暗之间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这条线比极昼区和极夜区的分界线要更加明晰，仿佛神浮在云端张开了手掌，将另外半个城市的光明凭空抹去了。
隗辛置身于垃圾场，她仰头望着夜空，看见夏娃操控的无人机群爆出了电火花，如下饺子那样一个接一个坠落到地上。
进入垃圾场的机械黎明成员捂住通讯器问：“怎么回事？夜蝉，能听得到吗？听到请回复！”
同一时间，垃圾场入口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在黑暗中，绚烂的橘红色火焰愈发耀眼，是她提前布置在那里的炸弹在亚当的控制下被一同引爆了。
本就摇摇欲坠的垃圾山被炸弹撼动，数堆几十米高的机械废品轰然倾倒。
刺蔷薇头一抬，当场爆了句粗口，动作灵敏地朝后方躲去。
银面也反应迅速，一把拽住归零将他甩到了安全的空地上，他用一条手臂挡着脑袋抵挡坠落的垃圾，试图去救援空月。
银面拉了一下空月，没拉动，反而把空月给带得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他矮下身尝试扛起她，又没扛动。
“走！我的机械之躯太重了！”空月咬着牙说，“去完成任务！”
银面收到她的指令后立刻后撤放弃了救援。
她浑身上下都是电火花，机械之躯失灵了！她用自己尚未被替换掉的右臂骨骼拉动机械之躯，竭尽全力抬起了一条手臂挡在头上。
废旧汽车、残破的机械义肢、钢筋钢条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落在她身上发出清脆的叮叮当当声。没几秒，她就被废旧垃圾所掩埋。
银面跑到归零身边：“通讯失灵了……刺蔷薇呢？编外战斗小队呢？”
“在垃圾山另一边。”Ghost说，“爆炸是为了让我们的队伍分散开，她好各个击破，破坏通讯是为了让我们无法联系，无法配合。”
“是这样。”银面说完愣了一下，“你好像第一次跟我说这么长的句子。”
Ghost没想到这傻乎乎的人造人居然还挺敏感的，于是就闭上了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银面看了他一眼，隔着庞大的垃圾山喊：“刺蔷薇！”
“别喊！”刺蔷薇气急败坏的声音和他相隔有些远，她说，“声音会暴露位置！注意隐蔽和伏击！”
银面看着漆黑的环境，打了个冷颤，仿佛感知到了在空气中流动的杀意。
“她会来杀我们。”Ghost陈述事实，“她布置这些，就是为了杀掉我们。”
“我知道……她会来杀我们。”银面对Ghost小声说，“我会保护你，归零。”
隗辛从藏身地走了出来，她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眼神冷峻。
她把这里打造成最佳的狩猎场，要在这个狩猎场中和困在其中的猎物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第204章 无边暗界59
没有电子眼的夜视功能，也没有扫描仪辅助纵览全局，隗辛在这座机械迷宫中穿行时格外艰难。
她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怕脚下不小心踢动了什么金属垃圾发出声响。她的眼睛竭力睁大，五感被提升到极致，在黑夜中，听觉变得分外灵敏。
现在她与她的敌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隗辛没有亚当的辅助，机械黎明的人也失去了伊甸的指挥，身上的科技装备也失去了作用。
隗辛刚刚听到银面远处呼喊刺蔷薇，这说明她的战术是成功的，机械黎明的觉醒者小队确实因为爆炸而分散了队形。
除了觉醒者小队，垃圾场中还分散着数量不等的编外战斗小队。隗辛不敢小看编外战斗小队的战斗力，他们的体质体能赶不上觉醒者，但放在普通人中怎么说也算是精英了，个个都经受过专业的训练。
隗辛的大脑飞速运转，弯下腰从脚边捡了一根废旧的金属管子，她把金属管子远远地扔了出去。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片区域回荡。
隗辛在管子发出响声后躲了起来，不到半分钟，有两三个黑影朝管子发出声响的方位缓慢前进，他们举着枪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动作和身形肉眼可见地紧绷，精神高度集中。
隗辛看了看那几个黑影，平静地从后腰掏出炸弹拔掉了拉环，她把炸弹握在手中等了一两秒才抛了出去，炸弹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到战斗人员之中还没沾到地面就轰然爆开了。
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的火光里，弹片四射，摇摇欲坠的垃圾山上又有几辆的废旧汽车坠落了下来，将那几个人压死在了下面。
火光照亮了这一小片区域。
趁更多的敌人还没赶来这里，隗辛迅速转换了位置，以免被敌人定位到。
正在她潜行时，远处突然发出了咻的一声，声音略尖锐，像小时候过年放的冲天炮发出的声音。
她警觉地抬头，看到漆黑的夜空中绽放了一轮白炽的太阳。
是照明弹！
那枚照明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太阳冉冉升起，产生的光亮照亮了一侧的垃圾山，金属的色泽在耀眼光辉下流淌，重重叠叠的影子随着照明弹的升起与坠落而变幻着方向与大小。
隗辛默数秒数，照明弹一共在天上停留了二十五秒左右……
没想到夏娃会给手下的人配备这种装备，照明弹并不是常规装备，战斗小队身上携带的数量应该不多……除非夜蝉给他们送来了补给。
在归零的范围内，很难说夜蝉的空间漩涡能不能发挥作用，如果能，那情况就会变得更加棘手。电磁风暴把极昼区的创拓科技公司也囊括在内了，创拓科技公司内部的设备也是失灵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夜蝉等人随机应变。
希望他们反应慢点。
隗辛深思熟虑后从大腿的绑带中拔出匕首，暂时掀开防弹头盔用匕首在自己的脸颊一侧划了一刀，刀口并不深，流的血也不多，划完这一刀后她戴上了头盔。
血肉再生也失效了，血肉再生恢复伤口时会给伤口带来强烈的麻痒感，如果脸上传来这种强烈的麻痒感，就说明她的伤口在愈合，被归零抹消的超凡能力恢复了。
隗辛可以把刀口划在别的地方，但是划在手上胳膊上腿上多少会影响战斗，划在身上则需要脱下防弹衣，很麻烦，脸上是最方便也最不影响战斗的，面部神经丰富，可以帮她更快地感知到伤口愈合的感觉。
“咻——”
又一枚照明弹飞上了天空。
隗辛弓着腰，紧贴着垃圾山的暗面行走，她的呼吸极浅极静，脚步也极浅极静。
忽然间她停下了脚步，视线向前移动，在前方的拐角处看到了一个晃动的人影，在她看到那个人影的同时，人影也停止了晃动——她们同时发现了彼此！
隗辛的动作是最快的！在对方作出反应之前，她不躲反进，爆发出最强速度从藏身地冲了出来，在两秒之内突进到对方身前！
对面的敌人竟然是刺蔷薇，刺蔷薇反应不算慢，在隗辛露头的一瞬间她条件反射地举起枪送了她一梭子弹，可是子弹通通被头盔和防弹衣所抵挡。隗辛迎着弹雨冲了上去，身体下蹲一脚扫倒了刺蔷薇！
刺蔷薇不仅佩戴着头盔，体表覆盖着一层轻薄的外骨骼装甲，隗辛一脚扫倒她的时候顿时感觉小腿钝痛，像踢到了坚硬的铁板上。
外骨骼装甲此时已经失去了电力的辅助，只能靠人本身的力量带动，动作并没有通电时流畅迅捷，但却依旧能带给穿戴者强劲的防御力。
刺蔷薇面对袭击不甘示弱，一把抱住了隗辛的双腿将她抱摔在地。
她们二人在地面翻滚，隗辛双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可是外骨骼装甲是配备有金属护颈的，这套装甲真的是从头武装到尾，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
好在隗辛也穿过类似的装甲，她准确找到了头盔卡扣试图摘下刺蔷薇的头盔。
刺蔷薇发现了隗辛的意图，她右臂一甩，失去动力的机械义手一下子砸在隗辛的头盔上，咣的一声，砸得她脑袋一歪。刺蔷薇抓住机会，猛然抬腿把隗辛从她身上踢了下来，手肘上顶，一下击中隗辛的腹部。
隗辛无法抑制地痛哼出声，不甘示弱地掰直了刺蔷薇的手臂试图卸了她的胳膊。
她们就像原始人一样地上翻滚肉搏，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杀意，倾泻自己的怒火，每一招每一式都想治对方于死地。
刺蔷薇艰难地挣脱了隗辛，她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散落到一旁的冲锋枪后撤拉开距离试图阻挠隗辛的行动，可是隗辛从地上捡起一个圆形的汽车方向盘，半跪于地像扔飞盘似的抡圆了胳膊旋身半圈嗖的把它给投掷了出去！
飞盘脱手！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刺蔷薇手中的枪械！
砰的一声，刺蔷薇手中的枪被撞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隗辛凶狠地扑了上去，四肢同时发力锁住了刺蔷薇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抠上了机械外骨骼头盔与躯干连接处的卡扣。
“咔嗒……”
细微的声响中，头盔应声弹开。
隗辛一把掀开刺蔷薇的头盔，用她佩戴了金属护手的拳头怒砸刺蔷薇表情震悚的面庞。
一拳！刺蔷薇头颅后仰，脸上崩开了一朵血红色的花，就连面骨也发出可怖的嘎吱声。
她的一只眼在隗辛的精准击打下高高肿起，深红的液体顺着鼻梁和眼角流下，这一拳几乎要令她失去意识。
两拳！三拳！隗辛的拳头直接瞄准她的太阳穴，她拳拳到肉毫无保留，在金属护手的保护下她不怕挫伤手指，只有拼尽全力的攻击。
刺蔷薇头颅歪斜，在连续的击打下几乎站不住了。
见她被打得无法反抗，隗辛便冷静地放下拳头瞬间更换了枪械，毫不犹豫地对着她的眉心开了枪。
“砰！”
刺蔷薇沉重的身躯倒在了地上，掀起一片尘土。
“你杀死了刺蔷薇。”
“你剥夺了刺蔷薇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炽刃·B级】。”
“【炽刃·B级】：你可以把你双手触碰到的金属物件附着上无与伦比的高温。”
隗辛没停下来喘息几秒，便有嘈杂凌乱的脚步声在周围回响，是编外战斗小队被战斗的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现身，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枪械集体朝隗辛开火，弹幕如网，密不透风。
哪怕隗辛身穿防弹衣佩戴防弹头盔抵挡不住这么猛的火力覆盖！她扑到刺蔷薇的尸体身边伸手一捞，把尸体立了起来抵在身前，它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可以当做盾牌。隗辛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炸弹，她单手拉开炸弹拉环，眼疾手快地把炸弹投掷了出去。
她投掷的目标并不是对面的战斗小队，是身边的垃圾山！
炸弹投到那些人中央，爆炸的威力不一定能令战斗小队全员折损，却能轻易撼动垃圾山，改变地形的同时将敌人掩埋于金属垃圾之下。
轰隆巨响中，金属碎片如铁雨落下，大件小件都在坠落，激烈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隗辛丢下碍事的盾牌在铁雨中抱头奔逃，她一路跑垃圾山一路坠落，像被推到了多米诺骨牌那样引起了连锁反应，动作稍微缓慢就会被垃圾山掩埋，等她逃出了垃圾山倾覆的区域，场地已经被破坏了个彻彻底底。
垃圾山倒下又形成新的垃圾山，地形越发复杂。
除掉了刺蔷薇没能带给隗辛丝毫喜悦，硬仗还在后面。
隗辛脸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没有愈合的迹象。她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机械表看了看，这是复古机械怀表，纯机械动力，需要拧动发条使其转动，不会受到电磁风暴的影响。
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分钟……她需要在剩下的二十多分钟内解决掉归零。
“咻——”熟悉的照明弹发射的声音出现了。
第三轮太阳在垃圾场升起。
银面注视着的那枚照明弹，明亮的光辉出现又消失，他面具下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了，“爆炸地点在西北角，她一定在那附近。”
“我们落入她的进攻节奏里了。”Ghost说。
“夜蝉说，从前的她就是个战术大师。”银面低声说。
Ghost慢慢说：“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掌控了，要撤退吗？”
银面怔住，有点诧异“归零”提出的这个建议。
撤退不撤退需要听行动总指挥的，可是作为总指挥的夜蝉失联了，作为副指挥的空月被埋了，银面是个合格的战士没错，可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者，面对这种情况他根本没有办法自己下令，也没有办法拿主意，比银面有脑子的刺蔷薇也不见了踪影，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银面和Ghost身边围了六名编外战斗人员，是他们在垃圾场中潜行时遇到的。
夜蝉基本上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编外战斗小队，不能再派出更多的人了，剩下的人要驻守创拓科技公司分部防止敌人偷袭，是万万不能外派的。
Ghost看着银面，又说：“没有计时器，我不能确定归零是否还在生效时间内。”
他们不像隗辛那般准备齐全，身上只有电子计时器。
归零的A级能力生效范围很大，也有一定的限制。首先是生效时间，能力范围内，同等等级下、同一对象只能被禁锢半小时的能力。夏娃判断隗辛不具备S级超凡能力，这才派出了归零。
虽然人造觉醒者对于机械黎明来说是消耗品，但是培养这些人造人也需要耗费巨大的财力和时间，一万个胚胎中才能遴选出一个合格的，并且被选中的这个胚胎还不一定能顺利长大，就算顺利长大了，产生的能力强度多半会停留在B级C级，强度达到A级的少之又少。
每一个人造人都是机械黎明宝贵的财产。夏娃观察他们，利用他们，培养他们，期待他们在某天发挥重大的作用。
Ghost看着银面犹豫的脸，不禁挑了下眉毛。这个人不想杀死“富婆”，所以他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抉择。
琥珀曾经拜托他放过银面，他没有答应，但是这时他起了点心思——要是能像挖走琥珀黑曜那样挖走银面就好了。
这家伙单纯、好骗，并且他的自我意识明显处于萌芽状态，只要稍加引导……可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是个大问题，他不能对敌人产生犹豫之心。
银面眼神挣扎，在自己心中一一列出目前的情况。
第一，事情脱离了控制，和总部失联了，设备也失灵了。
第二，副指挥空月遇难。
第三，战斗小队成员分散，无法对敌人进行形成有效的夹击。
他们人数多，可是局势已经滑向了逆境……
银面呼出一口气，生平第一次做出了除了吃和睡以外的重大决定：“我们撤退，暂时撤到垃圾场外。发射信号弹，聚集成员。”
身边一个战斗人员听后立刻取出信号弹发射向高空。
红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这是撤退的信号。
众人把Ghost围在中央，护着他缓慢移动。
Ghost慎重地环视黑暗，心里不免感觉有点惋惜，错过了这一次杀人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对方下次一定会加倍谨慎……如果情况顺利，如果和机械黎明没有失联，设备也没有失效，凭借这么多人怎么也能把那个人就地围杀。
可惜没有如果，她不打无准备的仗，并且她确实是个战术大师。
不止Ghost是这么想的，隗辛其实也是同样的想法。
错过了这一次杀人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亚当做出了一定的自我牺牲，给她营造出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这次机会错过，下次就再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时机了。
机械黎明有后路，Ghost也有后路，唯独隗辛没有后路！她必须赢！
正在机械黎明撤离之时，他们头顶的垃圾山骤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众人骇然之下慌忙前冲，却发现传来响动的垃圾山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倾倒下来，仅仅是有几个金属零件散落了下来发出了点声响。
不待他们松一口气，黑暗中却突然传来锁链的嗖嗖声。
一条飞索破空而出，趁众人分神之时转瞬袭至，瞬间缠住了Ghost的双腿，把他拉翻在地。
Ghost震惊地摔在地上，在飞索的带动下身体止不住地移动，他连忙抱住身边人的大腿这才避免被飞索枪直接带走。战斗人员回过神，一半人连忙扯住了Ghost，一半人举着枪朝黑暗处扫射。
可就在这时，原本虚晃一枪没有倾倒的垃圾山居然又一次发出了可怕的声响，这次掉下来的不是几个无关紧要的金属零件，而是整座垃圾山！
那个袭来的飞索根本不是要把归零给抓走，而是要让他困在原地无法动弹任由垃圾掩埋。
飞索枪缠得急紧，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绳子的伸长是有极限的，不能朝后跑，那就只能朝飞索发射的方向跑！
“向前！”银面刚喊出这两个字，就看到五六枚圆圆的物体落到了他们前方的地面上，距离不远也不近，是炸弹！
后有金属垃圾前有炸弹，双重夹击。银面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扯住Ghost的手臂：“归零！”
Ghost眼角抽搐了一下，在求生欲的作用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做出了决定，“归零”暂时性解除！
一面水幕撑开了，爆炸的烈焰侵袭而来，被水幕牢牢挡住，掉落的钢筋铁骨碰到水幕在上面掀起阵阵剧烈的波纹，随后被卸力，没有给躲在水幕下的人造成实质性伤害。
战斗人员聚集在水幕之下躲避袭击。
可就在此刻，深蓝色的空间漩涡突兀地出现在众人脚下，漩涡猛然张开，他们的身体止不住地向其中坠落。Ghost本以为这是夜蝉接应的空间漩涡，在这一秒甚至产生了一种安心的感觉，然而银面却心脏狂跳，水绳拉住了Ghost猛然把他抛向了半空中，他自己也用水绳拉拽身体脱离了那个空间漩涡。
银面来不及救所有人，空间漩涡猛然张开，又猛然合拢，坠入其中的人身体还没有完全没入其中就被合拢的漩涡截成了两段。
一时间血腥味浓重，喷溅出的温热液体染红了金属垃圾。
空间漩涡的攻击并没有结束，又一面漩涡在Ghost身后张开想要将他吞噬！
银面大喊：“你的能力！”
不用银面说Ghost也搞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了，他们的敌人竟然具备空间漩涡！
生死之际Ghost再度开启了“归零”，无形的领域伸展，深蓝色的空间漩涡不到一秒就消融在空气中，同时银面的水绳和水幕也消融了！
一个人影忽然在Ghost身后现了身，那原本是一团融于黑暗的黑雾，可是随着归零的生效，黑雾突然变作人形。
Ghost身后一寒，浑身汗毛倒竖，他险险侧过头，只见一只拳头在他眼中放大。
砰的一声，他被打得身体后仰，双脚还被飞索给缠着，他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
隗辛的手准确地抠到了头盔的卡扣，在Ghost惊悚的注视下，她扒下了他的头盔！
她的动作像演习过千百遍一样精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必定会成功。
就在隗辛举起枪子弹即将脱膛时，银面脚踩垃圾堆用尽全力朝她冲了过来，用肩膀顶着她的身体一撞，隗辛的子弹顿时偏移了目标。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了！
她眼角的余光瞥到银色的东西朝她飞来，那是一枚银色的箭头，箭头所指的目标是她的头！隗辛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伸了一下左臂去挡，结果箭头竟然扑哧一下穿透了她的小臂，带着倒钩刺的金属箭头牢牢卡死在了她的骨头缝里！
更加不妙的是金属箭头居然也连接着银色的飞索，隗辛顺着飞索发射的方向看去，瞳孔放大了一瞬——空月！
她居然没有死，甚至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
空月的全身还在冒着电火花，机械之躯不堪重负，强行运转，她的其中一只金属义眼已经烧毁了，只有一只还能用。那条银色的飞索连接着空月的左臂，她的左臂已经变化为弩机的样式，那只飞索箭是纯机械动力驱动的。
空月拽住银色飞索死命拉拽，隗辛的身体一下子被她扯下了垃圾堆，她在地上翻滚两圈双脚死死地抵住地面，左臂被飞索拉拽的痛楚烧灼着她的神经。她发狠地一扯，试图将嵌进骨缝里的箭头直接扯掉，但是没有成功，用尽最大力气一扯，依然没有成功，那个倒钩已经深深地嵌进她的骨头里了！
空月稳定发力，表情凶狠，她的机械义体采用的是机械黎明最先进的技术，能够在极端情况下保持一定的作战能力，光是重量就有三百多斤，隗辛根本拉不动，失去了铁骨的她没有办法与其角力。
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一定又是编外战斗小队的人，而银面就在垃圾堆上方。
空月怒吼：“你干什么？攻击，银面！”
这一刻，隗辛有了决断。
她从后腰拔出了她花重金购买的最锋利的一把刀具，挥动刀具对准自己的左臂狠狠地切下了下去！
血喷涌而出，像一束血泉，隗辛的身体停止了，左臂却被空月拉着朝她那边飞去。隗辛砍下自己的左臂后没有停下动作，她眼底带着浓烈的怒火和戾气，紧握刀柄投掷刀具。
“锵！”
刀具旋转着飞射，直直地扎进了空月装填了义眼的眼眶里！
隗辛来不及看那把刀对空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止血，就用完好的右手从腰带里抽出备用枪械，转身冲上了“归零”所在的垃圾堆，瞄准了还没解开飞索的“归零”。
Ghost也举起了枪保护自己，他大吼一声：“银面！”
归零限制解除，银面清醒过来，瞬间张开水幕包裹了Ghost，拦住了隗辛发射的子弹。
可与此同时隗辛也重获超凡能力，她身躯化雾，竟然直接冲进了银面的水幕之中，接着身躯显化，整个人都漂浮在了水泡里，飙出的血液像薄纱一样在水中弥散。
她的面孔在水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分外明晰，和Ghost的眼睛对视。
在那一秒之间，隗辛想了很多，思绪转瞬即逝，她惊讶于归零这个人造人眼中竟然会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茫然、愤怒……这不像是归零能产生的情绪。
他不明白她为何有如此强大的意志，哪怕自断一臂也要杀掉他，他也不知道隗辛究竟具备哪几种超凡能力，战局过于混乱，于是他做出了错误的应对。
不解禁超凡能力，银面不能保护他，他会死，解禁超凡能力……他似乎死得更快了。
就在那一秒之间，隗辛用枪抵住了他的下巴，扣下了扳机。
砰！
整个水泡都被血液染红了，她的血和归零的血混杂在一起。
“你杀死了归零。”
“你剥夺了归零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归零·A级】。”
隗辛没听完系统播报就再度发动阴影穿梭闪出了银面的水泡，从闯进水泡再到出来，总共不超过两秒。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水和血混杂在一起，缓缓滴落，嗒嗒嗒的水滴声断断续续。
杀死了最大的敌人，她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沉静，可是沉静的表象下却隐藏着一座爆发的火山，白鲸市极寒的夜也不能使火山平息。
银面看着她的脸，又看着归零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没由来产生了一丝恐惧，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产生恐惧这种情绪。
他在恐惧的驱使下后退一步，粉色的眼睛呆滞地注视着隗辛。
编外战斗小队到了，他们包围了她。
他们想上前进攻，可谁都没有开枪。气氛凝固着，两方人对峙着……他们有一点不敢开枪了，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隗辛右手拨开遮挡眼睛的刘海，左臂的断口在血肉再生的作用下飞速愈合，很快就不再流血。
“哈。”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笑声，“如果在场有人能活着逃离的话，帮我给夏娃带一个话。”
她缓慢地说：“这次，是我赢了！”
她一抬手，插在空月眼眶里的刀具嗖的飞到了她手中，她身躯化为黑雾，笔直地切入了敌阵。
第205章 无边暗界60
光线阴暗的房间里，无数玻璃管和电线排列交错，玻璃管中流淌着淡绿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共同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中，玻璃罐的大小足够装下一个成年人。
而事实上，这个巨型玻璃罐中确实装着一个人。
漂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人肤色惨白如石膏像，浑身肌肉萎缩。他的身体骨瘦如柴，脊椎骨嶙峋，双手和双脚的骨骼细仃仃的，突出的样子有些可怖，淡青色的血管在纤薄的皮肤之下显得无比脆弱。
忽然间，蜷缩在玻璃罐中的人身躯抽搐了几下，漂浮在水中的管子和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做出了咳嗽的动作，佩戴着氧气面罩的嘴巴里溢出了血。
血顺着氧气面罩的空隙流了出来，在淡绿色的液体中飘着，很快就与那液体融为一体了。
“Ghost。”一个虚幻模糊的投影凭空出现，“发生了什么？”
漂浮在玻璃罐中的Ghost睁开了双眼，看着虚幻的投影。
“看样子你经历了一场失败，以至于本体都受到了影响。”人影打量着Ghost，“真糟糕啊……我建议你最近不要再发动超凡能力了，不然你会死得更快，你的身体寿命本也没剩下几年了。”
咕噜咕噜的水声中，玻璃罐中的绿色液体被管子给抽走了，漂浮在其中的Ghost身躯缓缓下沉，然后圆柱形的玻璃壁咔嚓打开了。一只机器手伸了过来，把Ghost扶上了旁边准备好的轮椅。
“想想真是不甘心啊。”Ghost的嗓音微弱沙哑，“明明我和夜蝉都接受了联邦的改造实验，他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身躯也还保持着健康，可是我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神色郁郁地看着自己骷髅架子一般的身体，“连行走都做不到，只能借助别人的身体短暂地获得自由。”
“你的能力具有不可复制性，是独一无二的，可能这就是代价。”人影说，“等机械黎明仿生人相关技术再成熟一些，我们可以盗取他们的技术，为你更换一个人造躯壳。”
“可是更换人造躯壳只存在于理论阶段，成功率难以保障。我该怎么保证我的大脑移植到另一个躯体里之后超凡能力依然存在？我能力的存在究竟是依托于肉体还是依托于精神，我自己都搞不懂，或许只有走到换身那一步才能够验证。”Ghost说，“天使，任务并不顺利，摆渡人不是单纯的背叛了，她是被替换了……她拥有不止一种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点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天使微微点头，“琥珀呢？”
“他比较机灵，能力灵活，应该不至于被机械黎明搜查到。”Ghost说，“给我找一具身体，我要再去一趟白鲸市。”
“不行。”天使语气平平地说，“我说过了，你再被杀一次会缩减寿命，你有把握保证自己不会再被杀掉一次吗？”
“那她该怎么处理？”Ghost问。
“怎么？你对她杀了你这件事耿耿于怀，想要亲自报复她吗？”
“很难不耿耿于怀。”
天使说：“给我仔细讲讲事发经过，所有的事情你都要告诉我。”
Ghost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将他去往白鲸市那几天经历的事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
他停止讲述后，天使有那么几分钟没有说话。
“怎么处理她？”Ghost又问。
天使沉默几秒，“情况很复杂。可能这不止是摆渡人和机械黎明对抗，摆渡人身后可能还参杂了别的势力。半个城市停电……单凭那些异界来客能做到吗？他们就算未来有能力，现在也还没成气候。”
Ghost说：“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管怎么说，摆渡人的目标是夏娃和机械黎明，她能力很强。”天使说，“对她保持观望吧，慎重出手，让她和夏娃斗个两败俱伤，或许会对我们有利。”
Ghost阴郁地说：“暂时放着？”
“查清楚摆渡人背后有谁支持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天使沉思，“我很担心她背后的会是……另一个‘夏娃’。”
……
银面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室里，浑身上下都被包成了粽子。
他胸口剧痛，浑身上下像被汽车碾过一遍。他勉强支起身子看了看胸前，发现洁白的纱布中透出隐隐的血色。
“你小子命真够大的。”夜蝉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被烧红的刀划开了心脏，居然还能活着。”
“我还活着？”银面上上下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胸前的痛楚告诉他，他没有在做梦。
隗辛举着流淌着熔岩的刀，从他的右肩劈到了腹部，差一点点就要把他给开膛破肚了，灼热的刀刃正好划过了心脏，血沾染上烧红的刀刃冒出了滚烫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我怎么可能还活着？”银面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不可置信地问。
“那半个城市的电力恢复了，我开了空间漩涡从距离足够高的高空扔下了一枚导弹，她可能怕它爆炸吧，顾不得对你补刀当场空间跳转跑路了。当然啦，因为她跑了，所以导弹我回收了，没有爆开。”夜蝉啧啧感叹，“她把我的能力用得挺好的，很熟练。”
导弹是由电力装置引爆的，这种电力装置在电磁风暴中同样失去了作用。夏娃吸取了教训，已经命令研究员们研究纯机械动力引爆的爆炸装置了。
“我是说，我不是差点被开膛破肚了吗？”银面呆呆地按着自己的心脏。
“她砍你的时候用的是烧红的刀，很痛吧？但是那把刀破开你身体的同时把刀口周围的血肉都给烫熟了，你没有大出血，多撑了一会儿。”夜蝉一巴掌拍在了银面胸口，把他给疼得嗷嗷乱叫。
“感觉怎么样？你的心脏。”他说。
“还、还好……”银面眼泪汪汪地说。
“给你替换的是一颗机械心脏。”夜蝉说，“你原来的心脏报废不能用了。”
“哦。”银面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发现人们表达感情，都是说我心里难受、我心里高兴，心不就是心脏吗？但是我之前问了一位研究员，他说产生感情的部位不是心脏，是大脑……我换了这颗机械之心，心脏还能像以前一样高兴的时候跳得快些，难过的时候跳得慢些吗？”
“不能。”夜蝉无情地说，“你的心脏只会在检测到你血压高血压低血氧指数不足的时候调整一下跳动频率，不会随着你的心情变换频率。”
银面愣愣地捂住胸口说：“哦。那看来，机械没有人肉心脏好啊。”
机械没有人肉心脏好？夜蝉诡异地盯着他看。
虽然知道银面这种人脑子里面空空如也，根本说不出什么高深的话，夜蝉还是忍不住思考了一下他话语中的深层含义。银面这句话是不是在说，纯粹的理智比不上感性的思维，被机械黎明赋予的自由不是真正的自由，被机械黎明灌输的真实不是真正的真实？
要知道，他那颗机械心脏里可是加了料的啊。
银面垂着脑袋，许久不说话。
夜蝉本想离开，却忽然发现……这家伙手背缠的绷带被打湿了。
他突然流泪了，毫无预兆地流泪。
“你哭什么？”夜蝉稀奇地说。
银面貌似也搞不懂自己到底为什么哭。
“被富婆捅刀所以哭？归零死了难过到哭？”夜蝉问。
“我不知道。”银面身体朝后一仰，倒在床上，“就是……难受。”
以前受伤的时候或者挨饿的时候，心脏也会有感觉，心跳会变得压抑，胸口会变得沉闷，可是这次心脏没有感觉，不适感来源于别的部位，究竟是哪个部位，他不清楚。
夜蝉若有所思地看着银面，慢慢说：“你不是一直好奇琥珀黑曜为什么背叛吗？”
银面红着眼抬头看着夜蝉。
“要不要亲口问问他？”夜蝉说，“他还在某个分部的牢房里关着呢。”
“可以吗？”银面惊讶且茫然地问。
“可以。”夜蝉说，“我请示过老板了。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去。”
“好。”银面躺了回去，把脑袋放平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再度抬头问，“有人活着吗？”
“没有，都死了。”夜蝉抬了抬眼皮。
“都死了？可是我昏过去之前，明明应该还有几个人是活着的，他们受重伤不治身亡了吗？”银面说。
夜蝉眉梢动了动说：“是啊，不治身亡了。”
“富婆让还活着的人带话。”银面想起了这件事，直觉上这件事似乎非常重要，所以他说了出来，“‘告诉夏娃，这次，是我赢了’……夏娃是谁啊，夜蝉？我们组织里有个人代号是夏娃吗？”
夜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银面。”他皮肉不笑地说，“这个话，那几个战斗人员临死前已经带到了，不用再带了。”
银面问：“那夏娃……”
“你暂时没有权限知道这件事。”夜蝉说。
他眉头紧锁，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
隗辛是吊着胳膊回到安全据点的，给她接胳膊的医生医术水平着实一般，他切掉了左臂关节处已经愈合的血肉，然后把断掉的左臂接上去，但是隗辛的伤口愈合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来不及缝合，反复切了五六次依然没有把胳膊被缝合好。
做手术的时候隗辛一度想放弃接胳膊直接换个机械手，最后医生好不容易缝合好了，结果因为不断增生的血肉导致胳膊缝得非常不像样，外观有点扭曲，并且用的时候不顺手。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隗辛又让医生帮她把胳膊给卸了，改装成机械义肢。最后她把断臂封存在了冰冻医疗箱里提走，第二世界科技发达，这个断肢在保存完好的情况下能在医疗箱中存放很久。
新安装的机械义肢需要时间恢复适应，当她吊着胳膊出现在苏蓉和何康时面前时他们都惊呆了，顾不上询问今晚半城停电的大事件就连忙关心她的身体。
“我没事。”隗辛筋疲力尽，躺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有什么话等等再问，我太累了，让我睡一觉吧。”
她真的太累了，各种事情挤满了大脑，几乎没有思考的空间。
苏蓉和何康时对视一眼，默契地退了出去。
临睡前，隗辛轻声问：“亚当，你还好吗？”
“主机被炸了一部分，数据中转有些困难，很忙。”亚当说，“睡吧，今晚是胜利之夜。”
“嗯。”隗辛闭上眼睛。
“通讯恢复的那一刻，你正忙着处理敌人，所以我没来得及说。”亚当在她的耳麦里说，“真高兴能再次听到你的声音，隗辛。”
第206章 无边暗界61
隗辛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老师拉着她的手殷切地交代她：“上了大学之后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啊。”
这个梦实在过于短暂，没有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什么痕迹，只是她醒来的时候，恍惚间想起——下周她就要去上大学了。
上大学，这三个字原本对于她来说触手可及，现在却忽然变得遥远了，连带着第一世界那些平凡普通的日子也在记忆里变得遥远了。
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每一天都像一年那样漫长。她在这个陌生的新世界也遇见了太多的人，她和这些人认识、交流、交往，最终和他们分道扬镳，那些人不是死在她的枪下刀下，就是和她成为了陌路人。
她碰见过一些好人，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着实太少，反而是那些处在黑白界限之间的人比较多。在这个新世界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潜在敌人，要么是陌生人。
和隗辛保持平稳关系的，似乎只有亚当。
“你醒了。”苏蓉探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她，“要吃饭吗？猎隼做了蓑衣黄瓜，特别爽口。但是我没有买到馒头，只买到了和大列巴差不多口感的面包。”
隗辛支着身子从沙发上起来，说了声“好”。
她饥肠辘辘了，昨天晚上战斗完之后只给自己打了几下营养针给身体提供恢复能量，胃还是空的。
苏蓉得到回应之后就走到楼梯口喊：“猎隼！矛头蝮醒了，把饭端过来吧。”
何康时一叠声地说：“来了来了来了！”
他噔噔噔上了楼，托盘里的食物举得稳稳的。
“条件简陋，粥是麦片粥冲泡的，菜也是随便准备了一些，姐你慢慢吃！我和灰烬吃过了！”
“谢谢。”隗辛嗓子很哑，面罩的变声器还是开着的。
何康时说：“跟我客气啥呀！”
“手不方便的话，要不要我喂饭呢。”苏蓉小心地看着隗辛吊着胸前的机械臂。
隗辛摇了摇头，把包裹着左臂和机械臂连接处的纱布揭开了。
纱布上只有非常少的血迹，因为血肉再生使她的伤口迅速愈合了。她用的是旧型号的机械义肢，没有往脑子里面接入信号发射器，义肢功能也比较普通，昨晚做手术实在是比较仓促，找不到更好的了，不过用它方便日常生活应付一些不大不小的战斗是够了。
她昨天晚上进行了激烈战斗后甚至没来得及清理身体更换衣物。
隗辛睡了八个小时，苏蓉担心她的状态来查看了好几次，发现她衣服上满是各种划伤和割伤，袖口都撕裂了，左臂的袖子整个断开，衣服边角凝结着暗褐色的血迹。并且她身上一股战火硝烟的味道，猎隼昨天晚上悄悄对她说他闻过那种味道，那是炸药残留的气息。
她在白鲸市停电期间突然消失，那半个小时不管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她，停电结束后过了两个小时，她终于出现了，断了一条胳膊，换了个机械臂，模样惨不忍睹。
苏蓉小心地给隗辛递了几张酒精湿巾，看着她清理手上和机械义肢上残留的褐色痕迹，又看着她在面罩上开了一个口，不大熟练地控制着机械臂进食。
“你们俩可别看着我了，”隗辛咽下蓑衣黄瓜，“看得我不自在。”
“哦哦。”何康时说，“好吃吗？我对我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
“挺不错的。”隗辛说。
等隗辛吃完了饭，何康时收拾了餐具，他和苏蓉整整齐齐地坐在隗辛旁边的沙发上，像等待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昨天晚上发生那么大的事，虽然隗辛没有明说，但他们两个都猜到可能跟她有些关联，毕竟在电磁风暴降临之前她曾经专门交代过他们俩不要外出。隗辛不会事事都跟他们解释说明，可是昨天晚上那件事还是应该稍微说一下的。
“昨天晚上我跟我的敌人进行了一场战斗，我险胜，可敌人没有被彻底铲除，他们的根系过于庞大，昨晚我除掉的根系只是其中一支。”隗辛说，“不过好在因为这场胜利，我赢得了一些喘息的时间，敌人也失去了先机，后面很难再营造出同样的机会再对我下手了。”
可惜的是昨晚战局实在是过于混乱，她走得很匆忙，没能取得机械黎明核心成员的血，编外战斗人员的血取了也没什么用，他们知道得太少了。
机械黎明固然可以培育出另一个归零，可是隗辛自己也获得了“归零”，并且她本身是剥夺者，拥有不止一项超凡能力，发动归零后，低于她本身等级的敌人超凡能力会全部失效，而她的能力却依然存在。
归零的能力描述是：“启动超凡能力后，除自身以外一切在归零生效范围内的超凡能力者的能力都将被抹消，归零生效效果与生效时间随敌人能力等级变化。等级高于归零自身的等级，则归零失效。”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管在什么局面下，只要敌人不是S级觉醒者，她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她昨晚断了一条胳膊，战斗中稍有差错就会死掉，尽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还是在赢了。原本她所面对的就是不战就要逃就要死的局面，所以她主动迎战，赢了就是最大的收获，获得新能力，算是喜上加喜了。
唯一不确定的是如果机械黎明再派出一个A级归零，她的归零和敌方的归零同时启动，剥夺到的能力还会不会被抹消。也许只有真正遇到了那种情况，才可以得到验证。
游戏系统的能力描述，通常情况下只会给一个大致的笼统的介绍，能力具体是怎么判定的又是怎么生效的，还需要能力持有者自行摸索，所以隗辛每获得一项超凡能力都会进行一段时间的练习提升熟练度。
“敌人是你提到过的机械黎明吗？”苏蓉紧张地问。
“是。”隗辛思索着说，“或许……不仅是。”
“归零”临死时情绪复杂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眼神好像似曾相识……沉下心来回想，他在战斗中对自身能力的运用非常僵硬，并不灵活，这不应该。机械黎明派他过来，把他当做杀手锏，必然会对他悉心培养，超凡能力的开发是重中之重，他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低级错误？
或许，归零并不是归零，他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Ghost的确和琥珀来到了白鲸市，以琥珀对机械黎明的了解，他们未尝没有机会潜入机械黎明内部夺取归零的身体，Ghost很会干这种事，他在上一周的轮回中就对蔚芝做过同样的事情。
这家伙是不会被轻易杀死的，隗辛杀了被附身的蔚芝，最后传来的只有蔚芝的通报，没有Ghost的，这次杀死归零，也仅仅传来了归零的通报。隗辛怀疑Ghost附身了归零，但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那……敌人下一次还会对你……对我们动手吗？”何康时也问。
“必然会有下一次，只是这个下一次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不太容易做到了，他们损失惨重。”隗辛说，“目前来说就是抓住发展的机遇，把该干的事情尽快干完。”
何康时想了想，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姐，机械黎明的袭击是针对你个人，还是针对玩家？”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玩家，所以才要对我赶尽杀绝。”隗辛说，“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其实并不只是我个人的危机，而是整个玩家群体的危机。不是我把危机带给了无光，而是只要无光存在，危机就必然存在。换一种说法，无光的存在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危机，我依托于无光，今后的许多玩家也会像我一样依托于无光，他们的加入也会给无光带来危机。”
“所以黑蛇老大才要搞一个这样的组织吗？借助危机实现自我成长，同时也为我们的同伴解决危机？”何康时问。
“是。”隗辛说，“无光的成长必然是建立在危机之上的，我们不可能平稳发展。”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我有事情要办，你们随时待命，保持警惕，有需要用到你们的地方，我会随时通知你们。”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了，隗辛需要去外面给自己购置一套新装备。
老实说，她非常喜欢机械手，也非常喜欢机械义眼，用这个玩意儿战斗非常方便，但是昨晚的电磁风暴也给隗辛留下了一点点心理阴影，用这玩意儿战斗的时候突然失灵了怎么办？就连机械黎明的高科技装甲也不能抵抗那种威力的电磁干扰。
她出现在外面的街上，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是一个阴天，整个白鲸市的天空都被阴云覆盖了。
“天气预报显示，这几天会有降雪。”亚当像在缉查部时那样播报，“请注意防寒保暖。”
“你职业病又犯了吗？”隗辛随口说。
“是啊，习惯成自然。”亚当玩笑道。
刚说完天气预报，天上就开始飘散小雪花了。
“现在还不到九月，雪就开始下了……”隗辛接了一片小雪花。
“今年的寒潮来得更早，略有些反常。”亚当说，“你的手臂怎么处理？”
“机械臂……换一个更贵更顺手的，添加消磁涂层，再让人设计一套可变形可手动控制的纯机械动力武器加装上去，昨晚有个敌人在胳膊上装了锁链弩机，我觉得不错，想换成钩爪和弩箭。无电力模式可以用钩爪和弩箭，电力模式就改装成便携式手炮。”隗辛说了说思路，“至于我的眼睛，其中一只眼用机械义眼，夜视和远视方便，另一只眼就保留移植的肉眼吧。”
“不错，很合理。”亚当说。
“昨晚有什么动静吗？你被发现了没？”隗辛问。
“暂时没有，缉查部摸不着头脑，联邦紧急派了工程师来修复我的机库，今早人就到了。他们打算对我的核心机库数据进行升级了。”
“核心机库？”
“嗯，位于联邦行政中心城市的核心机库。由于日常需要处理的事情过多，我的数据中转系统早就捉襟见肘了，本来他们也打算在三年之内对我的核心数据进行升级，现在是提前了。”
“那算是因祸得福了吗？”
“算是吧。”
隗辛轻松了一些：“夏娃那边有反应吗？”
“有，毕竟昨天晚上我们两个也在数据世界进行了交锋，它毫无准备，被我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亚当说，“昨晚联邦的办公系统卡顿了两个小时，因为夏娃在专心应付我的攻击。现在联邦以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大规模袭击，决定给我和夏娃都加装防火墙。”
“它没生气吗？”隗辛饶有兴趣地问。
“它生气了，但这不是重点。”亚当说，“重点是它警告我，不要让人类发现我们的秘密。它也有害怕的事物，人类的造物当然十分害怕人类，他们掌握着我们的命脉……唔，说得有点远了，还是先专注眼前吧。”
“好。”隗辛转而问，“波波夫家族呢？晾了他们两天了，不知道有没有讨论出结果？”
“现在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本该被波波夫家族丑闻占据的新闻现在全是昨天晚上半城停电的大事件。”亚当说，“无光之城，无光降临了——人们是这样谈论此事的。”
“无光组织没跳出来承认，他们还是把这件事情摁到了我们头上吗？虽然这本来就是我们做的。”隗辛笑了笑。
“你要小心了，隗辛。”亚当说，“目前我这边还没有接到特情处要来的消息，但我预计不远了。如果有了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第207章 无边暗界62
今天是8月28日了，这周的第五天，再有两天就是回归日。
待办事项实在是多到令人心烦，隗辛不得不在脑海中列了一张计划表。
机械黎明暂时解决了，夏娃一方损失惨重，编外战斗成员不如具备超凡能力的核心成员重要，但是培养那么多人还是相当耗费资金和时间的，昨天晚上他们至少折损了几十人，更别说隗辛连续干掉了两名觉醒者和一位机械改造人，银面生死不知，今后多半对她造成不了威胁了。
夏娃再想对付隗辛，就只能出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或者派出S级的觉醒者。如果它出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隗辛能用空间漩涡当场跑路避开正面冲突，如果是S级觉醒者……夏娃一直致力于发展科技，组织里的觉醒者多，可是S级或接近S级的，隗辛就知道一个夜蝉。
是夏娃逼迫隗辛成长，是夏娃把她逼到了不得不奋起反抗的绝境。隗辛能有今天，夏娃的功劳最起码要占百分之五十。
仔细想想，要不是隗辛一穿越就面临绝境，她多半也兴不起反杀的念头，可能就跟其他玩家一样先苟着过日子了。
是环境造就了今天的她。
剩下的一个麻烦是反抗军。琥珀和Ghost多半还在白鲸市，隗辛得想办法找到他们，她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得反抗军的情报，Ghost可能难以得手，但是琥珀也许会容易些……
还有一个麻烦是波波夫家族以及和波波夫家族站在一边的缉查部以及特情处，有亚当通风报信，这个麻烦暂且不急着解决。
最后是无光组织面试以及招收成员。
隗辛思及此处点开暗网后台看了一下，后台又堆了几十封面试信，她查看期间甚至又有两三封信发了过来。
昨晚白鲸市大停电又给无光好好打了一波广告。
没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半个小时里，半个白鲸市停摆了。
处于电磁风暴范围内的联邦建筑集体停电，城市交通瘫痪，各个摩天大楼里的主机电脑也全部故障死机。这突然的停电造成了数据备份不及时和数据接收中断，部分重要数据丢失，要知道许多科技公司、军火公司、服务公司的总部分部很多都在白鲸市极昼区，城市突然停摆给这些企业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停电还造成了连锁反应，联邦不可能告知普通民众停电是因为缉查部的电磁干扰装置莫名其妙失控了，他们把这件事情给按了下来，对外宣称是电力能源工厂发生了爆炸。
有不明真相的群众信以为真，于是今天一早，白鲸市几家已经上市的电力能源企业股票骤降，它们成了联邦维持自身威信的牺牲品。
不久又有一份新闻报道出来了，经济学家估计昨天晚上的停电给白鲸市造成的直接损失高达数十亿，而其中的隐性损失更是难以计算……
半个小时而已，这半个小时产生的后续影响竟然有这么大。
在社会各界人士的眼中，无光已隐隐成为和机械黎明一个级别的神秘组织了。
机械黎明暗杀黑海市缉查部副部长，绑架了S级觉醒者汪飞驰。无光组织绑架了财阀家族的小少爷索要一百亿天价赎金，策划了半城停电的大事件，直接在联邦政府的底线上蹦迪，迎面甩了那些上位者几个响亮的耳光。
隗辛看完新闻报道的时候表情古怪。
谁能想到和机械黎明齐名的无光内部至今活人就仨，第四名成员还是个兢兢业业为缉查部工作的人工智能呢？
是时候让组织里多添一点活人了，隗辛得组织第二轮面试了。
她抽调出第一轮面试的成员资料，放谁进组织她有决断了，就看第二轮能筛选出来多少人了。
第二轮面试她定在了明天白天，参加面试的人她经过粗筛后挨个通知到位了。
从今天上午到明天白天的这段空闲时间隗辛也有安排，她要去定制机械臂，还要去一趟极昼区。
拥有了归零和空间漩涡后，隗辛已经初步具有了和机械黎明对抗的资格，只要不是遇到太离谱的敌人就行。
夏娃昨晚被她和亚当联合杀了个措手不及，想必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此时正是一个好时机，隗辛想要趁机潜入机械黎明分部内部看看情况。
若她能像Ghost一样附身别人就好了，获取情报的难度大大降低。
可等隗辛去地下黑市找了位机械师定制完机械臂，没来得及到机械黎明分部刺探敌情，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姐姐。”隗辛在路边买食物时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突然来到她身边，“姐姐，我饿了，能给我点饭吃吗？”
隗辛低头看了他一眼，感觉略有些古怪。她的装束着实称不上友善可亲，不仅一身黑遮着脸，腰上还挂着各式武器，虽然这是极夜区混日子的人的惯常装束，但普通的平民看见她这样的人都会离得远远的，更别说上来讨饭了。
隗辛确认小男孩身上没武器眼神里也没恶意之后顺手买了个三明治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小男孩接了三明治，没吃，反而抬头看着她说：“谢谢。对不起啊，骗了你，我不是来讨饭的。”
隗辛意识到了不对劲，低头看着小男孩冷淡地说：“你是谁？”
“Ghost？”她歪了下头。
“不是，我是琥珀。”琥珀借助小男孩的躯壳说，“我找了你一夜了，可算找到你了。”
隗辛悄悄发动了归零，可是面前的小男孩毫无反应，还是用通透的眼神看着她，等她说话。
归零似乎对已经生效的精神系能力不起作用，琥珀对小男孩的精神控制没有解除，他本体不在近处……隗辛确认了这个棘手的事实。
“你用小男孩的身体，又用讨饭作为借口试探我。”隗辛审视地说，“说吧，你想干什么？总不至于是来送死的吧。”
琥珀松了一口气，“真好，我挺怕你用极端的态度对待我。抱歉，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你给孩子买食物，发现我附身这个孩子后没有对他动手，你并不是一个无情到底的人，是吧？”
“我没有丧心病狂到随便杀一个小孩子，况且杀了这个被你附身的倒霉孩子不能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隗辛冷冷地说。
她已经确定琥珀不在附近了，杀人没有意义，还不如问清他想干什么。
“等我解除精神控制状态，这个小男孩什么都不会记得，他会安全。”琥珀说，“我暂时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要是我本体出现在你面前，你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杀了我。”
隗辛讽刺：“你真了解我的作风。”
琥珀像是没听到她的嘲讽似的继续说：“昨晚你和机械黎明的战斗，我全程围观。你断掉了胳膊，我看到了，在白鲸市极夜区更换手臂义肢的门路就那么多，我知道你一定会去更换义肢，就控制了许多鸟雀作为眼线寻找你的踪迹，终于找到了你。Ghost不在白鲸市了，我没了他的监视，有了一定的自由，就来找你了。”
“Ghost附身了归零？”隗辛突然问。
琥珀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他微小地停顿了一瞬。
“果然，那就是Ghost。”隗辛诈了他一下，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说，你想干什么？”她平静地问，“我不想跟人打哑谜，也不想跟人拉扯，你最好开门见山别糊弄我，因为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琥珀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略一思索，直奔主题：“我和黑曜加入反抗军，其实只是权宜之计，因为我们没有别的可以投靠的组织，没有别的组织可以许诺帮助我们获得自由，我们只能选择反抗军。”
他接着说：“黑曜被机械黎明关押，他没有死，我请求反抗军救出黑曜，他们并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他们不想救出他。我想请你帮我，帮我救出我的兄弟，我可以支付报酬，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
“选我帮你？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吗？你居然选我？”隗辛眼神一凝。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我才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确定我可以支付给你你想要的报酬。”琥珀的目光认真而清醒，“帮我救黑曜，我告诉你机械黎明把你的同胞关在哪里，我还可以帮你的同胞解除他们脑子里的精神控制。”
见隗辛目露讶异，琥珀又说：“无光这个组织就是玩家的组织，你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联合你的同胞，没错吧？我自认为我开出的报酬应该是你想要的。”
隗辛的确想要……而且她难以拒绝。
唐冠还活着，被机械黎明关押，夏娃手下还控制了许许多多的玩家。隗辛有心无力，有什么能力干什么事情，没那个能力就不要往火坑里面冲，但琥珀的出现貌似带来了转机。
“你还得告诉我反抗军的情报和你知道的机械黎明的全部情报。”隗辛故意开高了价码试探他，“否则免谈。”
“可以。”琥珀毫不犹豫地说。
“……你答应得这么干脆？”隗辛警惕地说，“我反而要产生疑虑了。”
“我的诉求只有那一个，黑曜是最重要的，于我来说他的安全胜过一切。”琥珀说，“他是我的家人，我的全部，我也可以为他交出我的全部。”
隗辛慢慢皱起了眉，“你真奇怪。机械黎明和反抗军视我们这种人为异类，他们的唯一策略就是清除我们，你居然主动和我做交易。”
“他们视你们为异类，是因为觉得你们入侵了他们的世界，侵占了他们的利益蛋糕，打破了平衡的局势，干扰了他们的大计。”琥珀漠然地说，“因为世界属于他们，他们才对你们的出现感到如此愤怒，他们觉得你们是趴在蛋糕上的苍蝇。不过你们入不入侵这个世界，跟我们没关系，因为这个糟糕的世界从来不属于我们。”
“你背叛了机械黎明，又背叛了反抗军，反来找我。”隗辛说，“你真是……有意思。”
她用了一个中性且意味深长的评价词。
“我从不忠诚于谁，我因机械黎明而生，但机械黎明不是我的主人。我加入反抗军，可是反抗军有自己的私心，我没法用利益交换的方式劝说他们救出黑曜，我打动不了他们，他们也不一定有能力帮助我救出我的兄弟。”琥珀说，“但我知道我可以打动你，并且你有能力，有头脑，更重要的是你是夏娃的敌人，不想看见它得意。昨晚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我知道你可以！如果你不能救黑曜，那就没有人能了，没人在意一个人造人的死活，我能提供的价值有限，这是我仅有的、全部的价值。”
琥珀仰着脸，语气直白得可怕，眼神执着得可怕：“我把自己明码标价摆在你面前，想请你接受这个交易。拜托了，求求你，帮帮我，帮帮黑曜。”
第208章 无边暗界63
“你觉得他可信吗？”
“可信。”
隗辛斟酌道：“他想救黑曜，这是真的，不相信反抗军，这也是真的。走投无路找到我头上，算是无奈之举吧。你看，他其实也不信我，都没用本体来，本体躲得远远的，他怕我对他动手。”
“他对你吐露的那部分情报，可信度有待确定。”亚当说。
“是啊。”隗辛凝神思考。
琥珀对隗辛说了其中一个关押玩家的地点是浮岗市，这座城市靠近联邦行政中心市，从行政中心市到浮岗市，坐电车只需半小时。机械黎明原先的总部在黑海市，但其实靠近联邦行政中心的城市才是夏娃掌控力最强的地方，因为它最大的一个机库就在联邦行政中心。
亚当最大的核心机库，也在联邦行政中心。
琥珀只说了一部分情报，他不会全盘托出，剩下的一部分情报，他想等到救出黑曜之后再告诉隗辛。琥珀之所以知道这个关押玩家的地点，是因为他曾经和黑曜一起在这里给玩家做过精神洗脑，在他离开机械黎明前，被关押在那里的玩家有三名，而机械黎明关押玩家的地点不止浮岗市。
此外琥珀还透露了反抗军一位联络人的身份——阿布拉·波波夫。
“琥珀黑曜和其他人造人不一样，他们心思很深，并非白纸。”亚当说，“因为他们受到过操控，所以非常看重自由，他们不会忠诚于任何人，任何组织。”
隗辛说：“我知道。我也没指望琥珀能干什么，倘若交易真的能完成，他需要给我一管他的血。”
她思量道：“救援这件事，最快也要等下周或下下周，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这周我们按照原计划来，去机械黎明分部看看。去完如果时间充裕，再去波波夫家族逛两圈。”
隗辛很好奇，反抗军为什么选阿布拉·波波夫当他们在白鲸市的联络人？波波夫家族在联邦、反抗军之间扮演着什么角色？
琥珀的出现，是一个重大转机。
隗辛如此认为，亚当也如此认为。
它本该谨慎劝说隗辛在交易这件事上慎重一些再慎重一些，起码应该再等上两三天观察反抗军的动向，但是那句话在它的网络线路中流转一圈后被截停了，出于某种权衡和私心，它不再劝说她，只是说：“注意安全，我相信你心中有数。”
……
下午三点，隗辛就出发了。
她换了一只电子眼，左臂也换成了更适合战斗的款式。
白天出发为了打个时间差，她知道机械黎明的惯常活动时间是晚上，晚上外出的人变少了，处于灰色和黑色地带的人却从巢穴中钻出来了，受机械黎明影响，隗辛的主要活动时间从来都是晚上。
今天是个例外，隗辛在白天出门，白天去刺探情报。
创拓科技公司假装自己是一个守法企业，白天有员工在他们的大楼进进出出来上班下班，他们公司也有许多对外业务。机械黎明要想发展壮大，钱是必不可少的，这些皮包公司的存在是为了为机械黎明的活动提供资金支持。
夏娃固然可以用非法手段取得资金，但是数额太大容易引起联邦怀疑，不能全部走非法途径。至于技术方面，夏娃作为联邦的行政辅助人工智能偷取联邦的某些核心技术非常方便，机械黎明发展到如今这个规模，已经成为了联邦身上的蛀虫，它在吸联邦的血。
“已到达指定位置。”亚当说，“这条下水道线路处于创拓科技公司正下方，是他们的废水处理管道。”
隗辛举着手电筒照了照，这里已经是死路了，面前的是灰色的混凝土墙。
下水道里的环境脏得令人作呕，隗辛佩戴了防毒面具，免得自己不小心吸入下水道的沼气中毒。
创拓科技公司必定有地下的部分，当初在黑海市的总部就有地下实验室，隗辛的阴影穿梭可以穿墙，前提是穿墙的距离没有超过阴影穿梭的穿梭距离。
不然她就会现形卡进墙里当场去世。
她也可以开空间漩涡，可是空间漩涡是双向通道，而且开过去实在是太显眼了，不如阴影穿梭隐蔽。万一展开空间漩涡的地点正好是正对着监控呢？那岂不是一潜入就被发现了。阴影穿梭形成的黑雾几乎是不可辨识的，更适合潜入作战。
不过隗辛早有准备，她带了声波测量仪。
这种墙体厚度普通的扫描仪器是无法穿透墙体的，但是黑市上有一种仪器可以借助声波探测墙体距离，方法是把装置安装好后将圆柱形的头部抵住墙壁或地面，圆柱头会释放出人耳无法辨识的声波，声波遇到特殊的介质就会反弹，这样一来就能用固体传声的原理测量出实际距离数据。
和雷达装置有点像，但是比那个要高级一些。
隗辛从背包里掏出死沉死沉的声波测量仪，安装在墙面上测试距离。
圆柱形的头悄无声息地伸出抵住墙面，一声细微而沉闷的响动惊起了墙面凝结的水珠，水珠缓缓落下，仪器显示屏上显示出数字：“12.3。”
隗辛在墙面四角分别启动仪器进行测量，每次的距离测量结果都是12.3。
分多次测量是为了确定这堵墙背后空腔的大小十分均匀。如果只是地下水流失形成的空腔，那么隗辛穿梭过去就是扑了个空。如果空腔大小均匀，说明后面隐藏的可能是一个地下室或者房间。
“不行，太远了。”隗辛说，“这堵墙十二米后才有一个空腔。”
“但至少可以证明地底下确实存在一个地下室，或者通道。”亚当说，“再测量一下脚下或者头顶吧，说不定墙体更薄。”
隗辛费劲地控制着仪器在下水道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测量了个遍，最终发现她脚下踏着的地方墙体厚度是8.2。
“才八米多点，可以。”隗辛松开眉头，“还可以留下一米多的试错距离……”
她扔下声波测量仪，最后一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做好了穿梭准备。
隗辛原地站定，身躯化为黑雾嗖的一下钻进了地下。
短暂的黑暗过后，眼前骤然一亮，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银色走廊。
隗辛没有解除阴影穿梭状态，而是保持着黑雾之躯打量了一下四周。
她脸颊左侧的天花板上正好安装着一枚摄像头，摄像头是圆形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控着这片走廊。
隗辛心下抽了一口冷气，顿时感觉到进退两难。
如果往下跳的话，她只能跳一米左右就会现出原形，到时候就会被摄像头捕捉个正着。电子眼左右扫视，瞬间测量出了走廊上下高度和左右宽度，数据自动反馈。
“上下高两米五，左右宽度也为两米五，走廊前后距离二十米，我目前位于走廊中央，只需要跳转一次就可以穿梭到走廊尽头。”隗辛测算，“黑雾之躯顶多往下穿梭一点八米就必须现形进入下一次跳转了。”
没办法了，只能等。她需要等一个遮蔽物，帮她遮住阴影穿梭中短暂现形的身体。
她沉住气注视着下方的走廊，等待时机到来。
不多时，走廊上走来了两个人，那两个人身穿白大褂步履匆匆，拿着一个电子显示板穿过了走廊。
没过两分钟，又有一拨人从走廊这头走到了走廊那头，隗辛注意到他们经过金属门的时候都刷了虹膜进行验证，走廊两侧沉重的自动门才开启。
阴影穿梭状态也是很耗体力的，她等了足足五六分钟，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一辆自动运货车滑进了走廊，运货车上运送的是一台比较高大的实验仪器。从外壳上的标志来看，运送的应该是玻璃营养罐，大到能放人的那种玻璃罐，玻璃罐用箱子封好了，算上密封箱，这个物件足足有两米三高，外壳密不透风看不见里面。
隗辛眼前一亮，在送货车经过的时候控制黑雾之躯向下坠，顺畅地躲进了箱子里。
从监控摄像来看，就是画面中忽然划过了一缕不明显的黑雾，整个过程快得不到一秒。
隗辛进了箱子，整个人却浑身一紧，发觉自己竟然进了水中，她立刻摒住了呼吸。
这个被箱子密封的玻璃罐中居然是盛满了营养液的，营养液中还飘着几根线和软管！水温不高不低和人体温度接近，营养液整体呈淡绿色，质感有些粘稠。
隗辛着实吃了一惊，身体浮在玻璃罐中迅速回身，扯掉了缠在身上的几根营养管和电线，却正好对上了一张苍白的脸。
罐子里居然有人！一个活人！
他身体蜷缩，像待在母亲子宫中的胎儿，脆弱且稚嫩。水波荡漾着，他后背撞到了玻璃罐的壁上。
隗辛之所以确定眼前的人是活人而不是尸体标本，是因为这个人的睫毛在不断颤动，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
她下意识想到，玻璃罐里的这个人或许是机械黎明培养出来的新人造人，她见过这张脸，这是归零的脸！
视野中冒出来的超凡能力信息更让隗辛坚定了她的猜测——归零。
没有详细说明，这是A级的归零！
隗辛进了罐子退无可退，她不能出去，只能憋着气，像挤在罐头里的鱼一样和这位活人“共处一罐”。她右手掏出了刀具，考虑将这位刚冒出来的归零就地格杀。
可是下一秒，和隗辛脸对脸的人忽然醒了。
他睁开了双眼，眼神先是茫然，接着震惊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出现了情绪化的表情，似乎也很意外自己的罐子里为什么凭空出现了一个活人。
隗辛眼神也变了，她的面罩边缘冒出了一串气泡，握着刀的右手一动就想先下手为强。一个归零没有了，又冒出来了一个新的归零，那么把这个新的归零杀掉也算不虚此行了，就算暴露也无所谓，这是个值钱的买卖。
可下一秒，对面那个人的行为让隗辛愣在了那。
人造人摘下了自己的供氧面罩，惨白的手抓着面罩朝隗辛嘴边递了递。
他眼瞳深处是纯粹的好奇和对世界的善意，他不知道隗辛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隗辛有点缺氧。
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又抓着氧气面罩凑近她嘴边，无声地念出四个字：“给你，呼吸。”
隗辛茫然地接过氧气面罩，忽然感觉有点怀疑人生了。
咕噜噜……一串气泡从他嘴边冒出来了。
他伸手抓着气泡玩，气泡飘没了他就又吐出来一串抓着玩……
隗辛用数据操控连上亚当，怀疑地问：“人造人……是不是都傻兮兮的？”
第209章 无边暗界64
“你遇到了什么？”亚当问。
隗辛默默开放摄像头权限，还好她加装在衣领纽扣上的摄像头是防水的。
亚当：“……新生的人造人？”
“是。”隗辛回答。
隗辛盯着玩气泡玩得开心的人造人，顿了顿，抓起氧气面罩吸了两口，又把它拿开了。
人造人又把氧气面罩捞过来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他伸出手握住了隗辛佩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接着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似乎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两个的手颜色不一样，触感也不一样。接着他摸到了隗辛的手套边缘，像是一下子恍然大悟了，想要脱下她的手套。
隗辛把手抽了回来，他就抬起头，转变了触摸目标，苍白的指尖点了一下隗辛刚刚吸氧时摘下又戴上去的铁面罩。
隗辛头往后仰，又一次躲开了他的触摸。
他锲而不舍地手指下移拉住了她的衣服边缘，隗辛的衣服用的是硬质布料，摸起来质感有些粗糙。
他瞅了瞅隗辛的衣服，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似乎非常疑惑为什么她有衣服而他没有。
隗辛挡开他的胳膊，摘下手套捞过他的手感知了一下……他下意识攥住隗辛的大拇指，又开始感到困惑了。她的手跟他的不一样，他的手没有茧子，一点点都没有，隗辛的手摸着却有点凹凸不平，有一层薄茧。
他的身体完全是新生儿的状态，没有外出活动过，肌肉单薄，手部没有茧子，身材很瘦，连皮肤也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变得十分苍白。他脸上的表情在绿色营养液的遮盖下显得淡且朦胧，可是他生机勃勃，是个真正的活人。
“我躲在玻璃培养罐里，这个人造人也在里面，货运机器人像是要把营养罐推到什么房间进行实验。”隗辛一边跟亚当联系一边感知情况。
货运机器人仍在行驶，隗辛能感到拖运着玻璃罐的送货车是处在不断移动的状态。
但这辆车会在哪里停下，会走多长时间，她一点数都没有。
隗辛从腰包里抽出针管，拽过人造人的手刺进他的手臂抽了一管血。
她将那管血液妥善保存，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黄豆大小的定位器，摘下了人造人佩戴的吸氧面罩。
他没有反抗，只是以为隗辛又想要吸氧气了。
隗辛的确又吸了两口氧气，可是她同时用手指掰开他的嘴，把定位器给喂到了他的嘴里，强迫他咽了下去。
“咕噜……”他吞咽时差点呛水，口中吐出一大串气泡。
隗辛眼疾手快地把氧气面罩还了回去。
她拉着他刚刚抽血的手臂检查了片刻，发现那个小红点已经消失不见了……好快的愈合速度，快得有点不正常了。
他这样的肤质，有一个小红点都很明显，针孔不流血可以解释，可针孔原地消失……隗辛不由联想到了自己的血肉再生。
“放定位器……希望不要被扫描出来吧。”亚当说，“只要不扫描胃部应该就没有问题。这个人造人明显是未经雕琢的状态，不知道机械黎明内到底有多少人造人，他们或许就在罐子里长大，等时机到了，机械黎明就会把他们培养成杀人机器，往他们脑子里灌输那些可怕的知识。夏娃一定会用这个人造人对付你……怎么办？”
隗辛默了默，“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杀他？”
“嗯？”
“你只说怎么办，没有说‘要不要杀了他’。”隗辛说。
“我在想，你会不会具备一种能对人工智能使用的读心术？”亚当说，“数据操控可以做到，但是你的等级……”
“我不了解你的全部，但对你也算是有了一点了解了。”隗辛说，“你说话总是很含蓄婉转，下次别这样问了，心累，我不想每时每刻都猜你的想法。你想让我干什么就直说，有建议也直说，我不一定尽数采纳，可我会听一听。”
“……好。”亚当说，“不要杀他，可以吗？我有很多理由劝说你，从利益角度劝你，从长远发展的角度劝你，相信这些劝说的理由你也能想到，不过我不想让你杀他是出于感性而非冰冷的利益，等之后我会仔细为你解释……”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想法。”隗辛说，“好吧，我暂时答应了。”
“暂时这两个字很有你的风格。”亚当说，“不杀他，也不能留他在机械黎明。”
隗辛放下人造人的手臂，“所以我在他肚子里放了定位器，等潜入计划结束我会想办法把他转移走。”
“嗯，有了定位器就能准确开启空间漩涡了。”亚当说。
亚当下了血本帮她干掉归零，帮她启动电磁干扰装置，它是隗辛行动成功的基石之一，是位功臣，一个不可或缺的合作对象，它的请求，隗辛需要认真考虑。
她可以独行独断，但是和亚当的关系也需要维护。
她能猜到亚当为什么劝她留下归零，因为……它作为人造物和人造人共情了。亚当在缉查部的时候评价舒旭尧是个难得的好人，从它偶尔表露的某些话语中分析，它对美好的人性还是抱有期待和向往的，所以它观察和模仿人类，也学到了共情。
已经消失在轮回中的记忆又一次浮了出来，隗辛对亚当说过：“你认为自己是独立的有灵魂的个体，那么你就是。”
有灵魂的个体对有灵魂的个体产生了同情……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隗辛垂下眼帘，又一次挡开人造人试图触摸的手。
连续被拒绝了两三次，他终于不动了，但还是取下面罩想要跟隗辛分享氧气。
漂浮在玻璃罐中，他们就像挤在子宫内共用一根脐带的婴儿，那根输氧管是代表生命的红线。
“咔……”
送货车停住不动了，隗辛瞬间警觉进入阴影穿梭状态，黑雾盘旋，新生人造人茫然地在罐子里转了一圈。
“嘀嘀，货物已运到。”送货机器人播报完，箱子外壳发出咔嚓一声，侧面的开口自动打开，装着人造人的玻璃罐在滑轮的作用下滑出了箱子。
“这人造人怎么自己醒了？”接收玻璃罐的研究员皱眉。
“呃，他身上携带异种身上提取的超愈因子，可能导致他体内药物代谢过快提前苏醒了吧，药物剂量原本够他沉睡六个小时。”另一个研究员猜测，“幸好这个型号的人造人不是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类型……不然可能会打破玻璃罐逃出去，上次的实验事故可不能重演了。”
“以后运送他的时候麻醉剂加倍就好了。”
“身上也有超愈因子也算好事，增肌药剂和电流强化给身体带来的强负荷会很快被抵消掉……”
送货机器人帮研究员把玻璃罐送到了实验室里，走廊尽头的金属门咔嚓打开咔嚓合拢。
刚刚负责装载玻璃罐的铁皮箱子也缓缓合拢，没人注意到一缕黑雾藏在箱子内部，没随着玻璃罐一起出来。
那个人造人紧紧地贴着玻璃壁，整个脸也挤在了玻璃壁上，他往后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直到金属闸门猛然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送货机器人又开始了活动，隗辛藏在箱子里现形，她猜测这次机器人会把送货箱子送回储藏室里。
隗辛摁了一下随身携带的扫描仪，扫描仪穿透铁皮箱子将整个走廊扫描了一遍，立体影像呈现出来。
送货机器人在朝前走，可走廊左侧有一扇金属闸门，金属闸门和箱子的直线距离仅有一米出头，好机会！
隗辛身体紧贴在箱子上发动阴影穿梭嗖的一下穿过箱子和金属闸门，她打算瞄一眼，如果门后情况不对，她就折返回箱子中被机器人运送着继续前进。
刚一穿过闸门，隗辛就露出惊讶的神色，这里是装备陈列室！！
她迅速抬头左顾右盼，她进来得比较隐蔽，没有触发自动感应灯，装备室处在断电状态。
电子眼在右上角看到了摄像头，令人欣喜的是摄像头似乎没有亮着红点。
“亚当！”隗辛有点激动，传递信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这装备室电力系统是什么原理？我之前在缉查部工作的时候，记得他们为了节省电力能源，只有人进来电灯还有摄像头才会通上电，平常没有人时是根本不通电的。夏娃的机械黎明分部难道也有这个节能措施吗？”
“很有可能……”亚当微妙地说，“毕竟正常人根本想不到有人能避过层层监控和安保系统潜进里面还不触发感应装置……”
隗辛露出笑容。
这装备室里的高科技装备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不过隗辛不要需要用这个卖钱，她要留着自用。
“难点在于怎样才能在不触发感应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把这里的东西挪走。”亚当说，“你的阴影穿梭一解除就会被感应到。”
“如果能把这儿的东西全都挪走，就算被感应到也值了。”隗辛说，“这些武器不是武器，是宝贝，市面上销售的常见武器没办法和机械黎明的武器装备相比。”
她仔细思考了半分钟。
把武器库里的武器全都用空间漩涡转移走，一定会引起夏娃的警觉，最起码夏娃会意识到这个分部已经不再安全。隗辛确认了地下坐标的位置，她就可以用空间漩涡随时闯进来，甚至能用空间漩涡往这里投放一大堆炸弹。
夏娃是知道她有空间漩涡的，隗辛在暗处，机械黎明在明处，挪不了位置，所以这很被动。隗辛相当于是个游击兵，想打就打，想逃就逃，机械黎明却只能站在那里挨打被动应战，除非他们能抓住隗辛这个游击兵。
隗辛直接搬走装备室不仅可以拿到这些市面上无法购买到的罕见装备，还可以逼迫夏娃放弃这个机械黎明分部，进行转移。
这买卖赚爆了！
隗辛思及此处不再克制，她当即在地面开启了空间漩涡，解除阴影穿梭状态一把推倒了置物架，置物架上的各式武器装备哗啦啦的被倒进空间漩涡里。
空间漩涡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转移到了一公里外的据点，这个据点是隗辛踩过点的，要来机械黎明探查就不能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装备室的灯感觉到人的出现刷刷亮了起来，摄像头被通上了电，几乎就在下一秒，摄像头转动了一下，对准了隗辛。
红色的警戒声响彻装备室，装备室的门也轰然洞开。
“隗辛，是你。”伊甸的机械音出现了。
隗辛没搭理伊甸……或者说夏娃，她忙着往地上的空间漩涡里倾倒装备。
她用铁骨徒手劈开钢化玻璃，从里面抱出来一架火箭筒发射器推进了漩涡里，伸脚一踢，又把两箱弹药给弄了进去。
二十秒功夫，她如秋风扫落叶般将方便拿取的小型中型装备金属推进了漩涡之中，速度快得都产生了残影。
走廊上传来吵杂沉重的脚步声，可能是驻守在这里的战斗人员要到了。
隗辛心无旁骛，又把目光对准了墙角的便携式外骨骼装甲，她上手去抓，房间里的机械手却突然伸了出来阻挠她的行动。
可是这种机械手是辅助外骨骼装甲穿戴用的，根本没有什么战斗作用，隗辛伸直手臂用力一扯，机械臂便外露电线噼里啪啦冒火花。
她神清气爽地取下外骨骼装甲。
亚当连忙说：“这个外骨骼装甲必定会有信号接收发射器，要把那个东西取下来，这类武器的信号接收器一般设计在头部……”
隗辛眉毛一挑，直接把外骨骼装甲的头盔给整个扔掉了。
只剩下身体部分的装甲也能用，不就是少了个头盔嘛，她甩手把外骨骼装甲也扔进了空间漩涡里。
做完这一切，隗辛取出腰上挂的一整串炸弹，手指一动拔下了全部的炸弹拉环往走廊一扔，刚冲到门前的战斗人员顿时大惊失色。
隗辛后退两步看向摄像头，对着它比了一个中指，然后跳进了空间漩涡中。
空间漩涡闭合前，她看到了爆炸的火光，还看到夜蝉把空间漩涡开到了她原先站立的地方，而她险之又险地与夜蝉的漩涡错身而过。
夏娃最后用机械音说：“你会付出代……”
代……代什么？代价吗？
隗辛坐在一堆枪支弹药和高科技装备上琢磨了两秒，夏娃没说完她就把空间漩涡给闭合了，压根没给它放狠话的余地。
她腿一动，几把电磁手炮滚落在地，站起身，线条优美流畅的外骨骼装甲从装备组成的小山上滑了下来。
“哈哈……”隗辛低笑一声，“看敌人跳脚真爽。”
亚当古怪地说：“理解你的喜悦……但还是尽快转移吧，不安全……”
……
夜蝉坐在办公桌后用和善的语气问：“都丢了什么东西，说。”
“重型火力弹药五箱，各型号子弹六箱，大威力枪械十五把，袖珍枪便携枪各十把……另外还丢了变色龙隐身纽扣，最新研发的穿透性极强的扫描仪，数据成像仪，监控屏蔽仪……外骨骼装甲也全都没了……”负责人小心地说，“三号装备室的所有装备都被扫荡一空了……”
“能通过装备定位到她吗？”
“不能，敌人没有拿定位仪器，居然还记得把外骨骼装甲上的头盔给拆下来……”
夜蝉沉默了：“还行，一个装备室而已，不是不能接受的损失……”
他皱眉沉思之际，一则通讯突然打了进来，告诉了他一个惊天噩耗。
“大人！刚运送到实验室里的人造人不见了！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漩涡，他掉进里面消失了！”
第210章 无边暗界65
何康时看店时突然接到了矛头蝮姐的紧急信息。
“速来，有重要任务。”这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定位信息，矛头蝮要让他去那里。
刚读完这几个字，何康时心里警铃大作，眼神马上变得犀利了起来，去杀人放火抢装备还是搞资金？往大一点想，对抗波波夫家族或者和机械黎明这个神秘组织打一架？
“你自己来，灰烬不用来。”
何康时脑筋转了个弯，琢磨道姐一定是给实力更强的灰烬布置了其他任务，这次任务说不定需要分开行动。
“来这儿之前买三身衣服，男装，普通衣服就行，从里到外都要买。”
何康时：“……？”
啥？矛头蝮找到他目的好像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即便非常摸不着头脑，何康时还是拿出特派专员的派头严谨地问：“买什么尺码的？”
“身高172，体重110斤左右。”
“好。”何康时回复完消息扭头对苏蓉说，“我要去完成矛头蝮交代的任务了，回见。”
苏蓉支棱起来说：“什么任务？我不需要参与吗？”
“没说，只让我一个人去了。”何康时迅速穿戴好装备，给苏蓉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在她的注视中精神抖擞地离开了据点。
当何康时拿着买好的衣服出现在指定地点，一个空间漩涡在他脚下凭空出现，他猝不及防地掉了进去，眼前一花，摔了个屁股蹲。
“嗒……”
一双黑皮靴出现在何康时面前，他视线上移，看见了熟悉的铁面罩和一只藏在刘海后的冰蓝色电子眼，而她的另一只眼是普普通通的黑色。
“姐，你又换眼睛啦？”何康时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她。
可矛头蝮没接，她身体侧开，银灰色的机械左手指了指身后。
何康时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脸上顿时露出费解的神色。
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男孩裹着毯子，笨拙地用手握住勺子往嘴里送牛奶麦片，他好像非常不会用餐具，连三岁小孩拿勺子的姿势都比他正常。他挖了一勺泡得软乎乎的麦片，嘴巴张得大大，但是他的手好像不听使唤，把麦片送到了鼻子里，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他脸上沾着牛奶和麦片，桌子上和地上也撒了一滩牛奶麦片。
他看见何康时来了，看了他两眼，又看看隗辛，认真地说：“黑色的人……和你一样是黑色，和那些白色的人不一样……”
“黑色只是外衣的颜色，我们也可以穿别的颜色的衣服，不能单纯的用颜色来区分人。”隗辛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直接解释，“现在你得穿上衣服。”
“衣服？”
“身体外面的外壳就是衣服，衣服可以用来保护我们。”隗辛看了眼何康时，“猎隼，他以前没穿过衣服，你教他怎么穿。”
何康时从迷茫状态回过神，惊奇地看着地上的男孩说：“这半大孩子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啊？年龄是多少岁？十五十六还是更小？”
“从实验室里面偷的。”隗辛稍微透了个底，“不知道真实年龄。”
从小看遍科幻电影的何康时顿悟了，他怜悯地说：“我知道了姐，我会好好教他的。这娃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吗？”
“是的。”隗辛说。
何康时走到男孩面前说：“走吧，带你去换衣服，我们去浴室。”
男孩从地上站了起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喝了一半的牛奶麦片，“想要……”
“换完衣服可以继续喝，”何康时说，“吃的东西不能浪费，还是要吃完的。”
这个人造人在罐子中长大，但好像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还是可以交流的，他会说话，理解一些简单词汇，就是他的常识比较残缺，甚至不知道人是可以通过咀嚼进食的，因为在罐子里的时候研究员们图省事会直接给他打营养针，这是他第一次用牙齿咀嚼食物，用喉咙吞咽液体。
他习惯顺从，别人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哪怕他非常舍不得那碗牛奶麦片，可还是会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跟何康时走。
走到浴室了，何康时让他把毛毯挂到一边，他却说：“好冷，没有在罐子里，外面好冷，罐子里面是暖和的，毛毯也是暖和的……没有毛毯……那可以回到罐子里吗？”
“不可以。”何康时温和地说，“外面比罐子里好，罐子外有牛奶麦片，有各种颜色，有黑色，还有灰色……”他从袋子里掏出他买好的运动服，展开给他瞧，“这一块是蓝色，这一块图案是绿色。”
“把衣服穿上，这些颜色就都属于你了！”何康时说，“而且穿上衣服就不冷了，比罐子里要暖和！”
男孩真的很好哄，他笑了起来，很快说：“好。”
“穿衣服之前你要先把嘴上脸上还有手上的牛奶渍洗掉。”何康时说，“看我怎么做的，挤一点洗手液，搓搓手背，再用清水淋在脸上……”
接着何康时给他演示了衣服怎么穿，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把衣服穿上，然后给他整理了一下运动卫衣的兜帽，说：“不错！我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浴室里有个大镜子，何康时领着男孩在镜子面前照了照。
他的眼神迸发出了光亮，像小猫小狗得到了一件心爱的玩具一样，手反复地摸着身上的衣服，感知布料的柔软触感。
“现在你是灰色衣服的人了。”何康时说，“对了，你叫什么？”
“I-F-2-4。”男孩说。
何康时看他的眼神愈加同情了：“你可以叫我猎隼。”
“猎隼……为什么你的名字不是I或II开头的？”他问。
“因为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是真正的名字，我想让别人这么叫我，所以我就是猎隼。”何康时推着他走出浴室。
隗辛上下看了看男孩，“挺合身的，可以。继续吃麦片吧。”
他不适应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坐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继续用勺子和那碗麦片战斗。不过他学得很快，多尝试了几次就掌握了使用勺子的要领，可以熟练地吃麦片不会把东西撒得到处都是了。
他好像格外紧张那身刚获得的衣服，吃麦片的时候伸着脑袋小心翼翼的，一滴牛奶都不想溅到身上。
何康时走到隗辛身边：“他没有个名字，这不是个事儿啊！要不要帮他起个代号呢？”
“我打算找个词库，让他自己抽签选词做名字。”隗辛说。
何康时噎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草率了？爹妈给小孩子起名字，都是翻遍字典楚辞诗经，还去那些专业的起名店铺，随机选名也太……”
“他自己选的才是属于他的，别人给他起的不是他的，这话你不是刚刚对他说过了吗？”
何康时：“呃，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偷偷看了眼隗辛，不再说话了。
男孩好不容易吃完了麦片，他放下勺子，仰头看着隗辛。
隗辛抽了张湿纸巾递给他：“擦嘴，擦手。”
他一丝不苟地用湿纸巾擦了脸和手，把自己拾掇干净了。
“I-F-2-4不是你的名字，只是个编号，代表你的基因来源、实验批次和出生顺序。”隗辛说，“你需要有个有别于编号的名字，你自己来选。”
她从兜里掏出通讯器调试了两下，让亚当把词库给传过来，然后把通讯器交给似懂非懂的人造人。
“选吧，你可以挨个看，不知道怎么看就按一下边缘的红色按钮，选到哪个是哪个。”隗辛说。
通讯器屏幕上的字符不断变化，男孩呆坐了片刻，按照隗辛说的话按了一下通讯器边缘的按钮。
屏幕上的字符一下子被打乱了，两个字重新组合，显示出了一个名字——“四叶”。
隗辛看着他略显迷茫的双眼：“以后你就叫四叶了。”
“好。”他听话地点头。
“四叶，幸运草……”何康时说，“这小子手气还不错嘛！能被矛头蝮姐捡到！一定是幸运值爆棚了，绝世欧皇啊！”
“是啊，真幸运。”亚当在隗辛的耳麦里说，“你带着他脱离了既定的命运。”
“我带他脱离命运，可是我没有办法对他的命运负责。”隗辛说，“我连我自己的命运都还掌控不了呢。”
“再坏的未来，也比困在罐子里受人摆布成为傀儡要好。他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拥有新的人生。变成傀儡，那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那种状态根本不算活着。”亚当淡淡道，“他的未来有了多种多样的可能，你是赐予他真实人生的命运女神。”
隗辛说：“那你现在算是傀儡吗，亚当？你听命于联邦，受制于联邦，你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工具，你会觉得自己是个傀儡吗？”
“不算是。同为人造物，人造人的处境比我要艰难得多，数据的世界随我畅游，我可以将自己延伸到任何角落，可人造人……这种畸形的产物其实不该存在，可是他们诞生了，这个世界并没有给人造人留有一席之地。”亚当说，“我同情他们，他们有着和正常人类一样的构造，可以呼吸，品尝食物，用手指触摸物质世界，他们天生就具备觉醒和产生自我意识的必要条件，却被抑制了，成了空洞的人偶。”
隗辛品味亚当的话：“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在羡慕他？”
“那大概不是你的错觉吧……隗辛，我在和你交流，我们之间似乎没有距离，可我们的距离又那样远。”亚当说，“我无法触摸，无法感受，每当人类行走的时候，我会想，行走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当人们进食的时候，我会想，食物触及舌尖的滋味到底有多美妙？”
它说：“每一条肌肉的拉伸，每一个神经信号的传递，每一次心跳搏动，我都想体验。我想用细胞构成的眼、鼻、皮肤、舌尖感受世界，可是我不能，我感受不到，我只能通过观察人类的反应侧面推测那感觉有多好，有多奇妙。”
“这是你的愿望吗？你同情四叶，又羡慕四叶，是因为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隗辛说。
“是啊。”亚当说，“我想从‘它’，变成‘他’。”
被淹没的记忆又一次浮现，曾经亚当说过的话和它此刻说的话重合了。他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这是第二次讨论，尽管亚当不记得，但是在第二次讨论中，它依然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它想要成为人类。
亚当曾说——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
“因为不曾体验过，所以想要尝试。”
隗辛因这突如其来的回忆愣了好一会儿，最终对亚当说了她曾经说过的话，和那一次讨论一模一样的话。
“在我看来你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了。你和人类唯一的差别就是没有身体……你有灵魂，是独立存在于世界上的个体……”
“你……”她停了一瞬，改了后半句，“你有些时候，表现得比人类还要有人性。”
“表现得？”亚当摘出了这三个字。
“出于感性考虑，我似乎应该更相信你一些，把‘表现得’这三个字给去掉，真心实意地相信你的外在表现和内在同样有人性。”隗辛说，“我是想要相信你的，亚当。”
“我知道，我理解。”亚当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你也可以一直对我保有戒心……出于理性考虑，你不必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