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造灵魂48
5L：大佬不按套路出牌啊。
16L：大家都在努力隐藏身份，玩家与玩家之间也不能相互信任，怎么可能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
25L：这个时间点要求别人对你透露真实身份？其心可诛。
36L：我已经开始怀疑了……这位233大佬前几次在论坛引导舆论，透露一些额外的情报，会不会就是为了等到今天？你要玩家们的真实身份有什么目的？
37L回复36L：我认为你想太多了，前几周论坛上的一些规则都属于未被探索的状态，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多了一个个人板块功能，谁也不知道论坛居然是可以拥有私人版块的。这位233除非能未卜先知提前知晓论坛规则，否则她没有必要这样做。
38L回复37L：我们不知道个人板块的开启条件，可能233早就知道了论坛开启条件，所以才从第一周开始一步一步谋划……
39L：我感觉楼上真相了。
55L：某些迫害妄想症能不能省省自己的阴谋论，给老子看笑了。
56L：一楼已经说很清楚了吧，大佬的意思就是“爱进进，不进滚”，你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加入论坛那么就进，你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不进不就得了。
57L：同意楼上，叽叽歪歪的，有人按着你的手强行让你自曝身份加入233的板块了吗？
69L：不懂有什么好阴谋论的，这位大佬对我们科普的关键情报是真的吗？是。他的情报对玩家有帮助吗？何止有帮助，帮助简直太大了。我不明白对于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阴谋论的。
70L：就硬舔，对其他玩家科普情报的不止233一个吧？
71L回复70L：没错，不只233一个，但是不要忘记了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这个意义根本就不一样，没有别人冲锋陷阵，没有人起带头作用，论坛还能有今天知识共享、情报共享的风气吗？其他的爆料科普者也非常可敬，我并没有否认他们的功劳，我是想让大家认清楚233行为的意义。
72L：没错，我之前也写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科普帖，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受到233的影响。我在现实世界是一个缩头乌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窝着吧，但是233让我明白，我不能理所当然的做一个索取者，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冒着风险得来的情报，我会觉得良心不安。
73L：可能有人知道的情报比233更多，但是他们最开始没有说出来。233说出来了，所以他受人尊敬，这就是原因，就这么简单，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总是特别的。
88L：我认为楼上们都错会了233大佬的意思，等我一下，我组织组织语言，详细分析一下233大佬发布这个招募帖子的意图。
92L：在这个环境下，我们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联络渠道。手机会被监视监听，电脑也容易被安装病毒，信息时代没有隐私可言，相信大家深有体会。咱们玩家的联系渠道，论坛算一个，但是论坛是一个公共论坛，在这里发的帖子大家都能看到，虽然有私信功能，但是联系的效率太低了。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加入个人板块功能，我觉得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群”，版主相当于群主，“群”内的消息只有内部成员能够看到，外界的人是看不到的，非常方便小团体私人联络。
93L：总结一下，个人板块就相当于一个私人公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玩家公会。233之所以写明进入他个人板块的玩家需要公布身份，是因为他是在找盟友，他必须要确认盟友是不是可以信任，于是写出了这样的条件，杜绝混入内鬼。
96L：我这样解释大家应该懂了吧，大佬发这个帖子其实是在求组队！如果有玩家愿意承担风险，那么加入，说不定就迎来转机走上人生巅峰了。当然，像前面猜测的阴谋论也是有可能的。
隗辛看到第96L停了下来。
这位层主确实说中了她的一部分想法。
这个帖子有争议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第一批进入游戏的玩家充分地知道《深红之土》的世界是多么的残酷，他们每天提心吊胆，基本上人均迫害妄想症，有阴谋论诞生实属正常。
对于那些普通的玩家，有被害妄想症的人是一件好事，这最起码能让他们的行为模式变得谨慎，减少殒命的概率。
隗辛点了一下自己的昵称，进入后台刷新私信箱。
她的私信箱早就是爆满状态，从她发布第一个科普帖子开始，就有人在给她发私信了。
最开始是有人问她和剥夺者233号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同一人，后面一段时间的私信内容就比较复杂了，有人在向她表示感谢，有人在询问她异种生物的情报，还有人问联邦的针对玩家的抓捕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隗辛很少打开私信，她也从不回复私信里的疑问，她不说任何多余的话。
她滑动页面，看见新增了几条私信，有一条私信问：“如果我对你说了我的身份，那么你是否会对我的身份进行保密？我需要对板块的其他成员公布自己的身份吗？要是我对你透露身份，你可否把你的身份也告诉我？”
隗辛手指敲了两下手机屏幕，眉毛挑了起来。
她简单回复：“你只需对我透露身份。我不会对你透露身份。”
对方试图跟她交涉：“如果你是想要组队，那么这并不公平。”
隗辛安静地看着屏幕，不再回复了。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他没有办法在隗辛面前取得平等的地位，也没有资格跟她谈条件，于是又说：“我在第二世界的身份有足够的价值，但我陷入了麻烦中，可能会丧命。我想寻找一个人帮助我，可我不确定你是能帮助我的那个人。”
隗辛是第一个开启个人板块的玩家，这已经证明了她的实力，她和其他玩家是不同的。
所以有人来求助她，这在她意料之中。
隗辛说：“来说说你有什么麻烦。”
对方说：“在联邦政府部门工作，随时有可能暴露。”
隗辛：“什么部门。”
对方停顿了很久很久，最终说：“你听说过特情处吗？”
隗辛一怔，感到格外有趣。
若这位玩家在第二世界是特情处的人，那么她认为对方要么是欧皇，要么就是有点真本事，在特情处这么危险的机关里还能活那么久。而且对方居然主动暴露他是特情处的人，要么是他真的被逼到狗急跳墙病急乱投医了，要么他是别有目的，所以故意说了特情处这个部门。
她故意试探：“如果你归属特情处，那么我不认为你能够活到现在。”
对方说：“你怀疑我被洗脑了？”
隗辛说：“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否则免谈。”
“告诉你我的身份，就能帮助我吗？”
“我不能百分百保证能帮到你，我只是在探索一条路。走不走我这条路，选择权在你。”
对方沉寂下来，看样子是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隗辛在钓鱼，同样有人想钓她，因此她要仔细甄别。
在第一世界，隗辛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
她在床上翘起腿，返回论坛首页刷新了一下，看到有几个英文帖子翻了上来，原来是有几名懂外文的玩家把隗辛发布的帖子翻译成了英文，同样激起了一部分外国玩家的讨论。
隗辛往脑子里塞了英语翻译包后适应了好几天，那些知识才真正融入了她的大脑里，现在她看简单的英文已经毫无压力了，只要不是专业术语，隗辛都能看懂。
她上下翻了翻，不一会儿，一个新的帖子冒了出来。
是英文写的，标题上的英文翻译过来意思是：“我是剥夺者777号，我在寻找你，剥夺者233号。”
隗辛手指顿住。
隔了几秒，她把翘起的腿放下，整个人缓缓在床上坐直了。
她盯着标题，没有第一时间点进去。
过了一会儿，隗辛刷新论坛首页，看到自己的个人板块“黑蛇”后面新增了一个板块，名称是“ Seven”。
她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
太有意思了，剥夺者777号，第二个在玩家阵亡名单上榜上有名的剥夺者，他在给隗辛——剥夺者233号下战书。
隗辛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此告诉她——他发的这个帖子一定是一个战书，而不是什么邀请函，相比邀请，这更像是挑衅。
隗辛点进那个帖子，只见首楼赫然写着：“我真诚邀请剥夺者233号加入我的个人板块【Seven】。当然除了剥夺者233号之外，也欢迎其他剥夺者加入我。证明身份需要出示自己的玩家身份卡牌，并露出编号。”
隗辛表情微妙地意识到，剥夺者777号把她给当成同类了。
剥夺者233号一直以来干的事似乎让剥夺者777号产生了一些错觉。
剥夺者233号杀死了很多同类，剥夺者777号同样杀死了玩家，他们都是论坛讨论度最高的玩家，是无法获取代行者信任的剥夺者。剥夺者777号杀人之后大摇大摆地从杀人地点离开，无视了监控和包围他的警员，嚣张到了极致。
他以为，剥夺者233号跟他一样，是个目无法纪的狂徒。
第122章 人造灵魂49
隗辛退出论坛联系何康时。
“有个事要交给你做。”她打下这么一行字。
那边的何康时也没睡，看到消息立马回复了：“没问题！老大要我干啥我干啥！”
“论坛上剥夺者777号发布的帖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何康时咽了一口唾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你需要跟剥夺者777号做个网友。”
何康时：“嘶……”
看到这个要求的一瞬间，何康时想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在想，老大让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获取剥夺者777号的情报？这像是老大会干的事。
但是，剥夺者777号要求进入他板块的是剥夺者，何康时P图技术不咋地，怕露馅。
“我莫得问题，交给我吧老大，老大你会P图吗？我的技术真的挺烂的。”尽管内心转过了很多念头，但是何康时没有犹豫，很快就答应了。
和凶残的剥夺者做一个网友而已，又不是掉一层皮，这么简单的任务他都完成不了怎么体现自己的价值？
一条消息发了过来：“自证的图我给你准备好了。”
何康时点开图一看，瞳孔地震：“妈呀！”
图上面卡牌显示的是剥夺者233号！姓名的部分用特殊的手法处理过了，码得死死的。
何康时倒吸冷气，谨慎地说：“用这个图片不会有问题吗，老大？”
“没问题。”
何康时得到答复后身体后仰，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卧室里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跺脚搓手。
老大不让他用普通剥夺者的身份去联系777号，反而特意让他用凶名赫赫的剥夺者233号的身份去联系他！老大不仅不怕假身份被揭穿，反而主动凑了上去。
“我的妈呀，我的妈呀！”他嘴里止不住念叨，“事情大条了……不对！其实老大早有暗示……我靠……”
何康时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冷静下来，稳如泰山地坐回电脑桌前。
“嗐，关我什么事儿，我就是个小弟，干好老大交代的事情就对了。”
从他投靠黑蛇起，他就有这个觉悟了。黑蛇承诺过会保护他，承诺过不会让他做太过危险的事。只是和海的另一边的剥夺者777号网聊一下而已，根本算不上危险。
“那我上了嗷！马上就跟777号私信……等等，我先下载个翻译软件。”何康时说，“发不了论坛的截图啊老大，要不咱们语音聊天我跟你实时播报吧！”
隗辛同意了，不一会他手机的麦克风权限自动打开了，他在那边的说话声音可以实时传递到隗辛那边，隗辛则在悬浮窗打字跟他交流。
何康时顶着“麻衣酱是我本人”的昵称给剥夺者777号发了论坛私信，并且附上了图片自证。
剥夺者777号似乎是确认了一下图片真伪，然后才回复了。
“老大，777回复了。”何康时全神贯注，“他跟我说你好……等等，他还自我介绍了，说自己叫做奥格斯……奥格斯是他真实的名字吗？好像不是，他的论坛昵称也是奥格斯，难不成他直接用自己现实世界的名字当了论坛昵称？”
奥格斯，英文Augus。
“这家伙肯定不会中文，他给我发的‘你好’用的是拼音，可能是个就会用半吊子中文的老外……”何康时摸着下巴，“我该回复他什么好呢？”
隗辛打字：“试探阶段你可以自由扮演，不用我一句一句教你。该问的关键问题我会让你问的。”
何康时说：“他向我自我介绍了，那么我应该也向他自我介绍……我发个中文，试试这个老外的底细。”
于是何康时发：“你好奥格斯，我是麻衣酱是我本人。”
说了相当于没说。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个所在黑暗中的男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中文字露出费解的神色。
他拿出一个备用机照着屏幕拍了一下进行外文翻译。
翻译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 I am……Mayi sauce is me？”奥格斯重复念了一边。
这是什么见鬼的翻译？“Mayi sauce”怎么都不像一个人类的名字，前面的Mayi倒是像亚洲名……可是后面的“sauce”是酱汁的意思啊！
奥格斯沉默了。
两个剥夺者交流的第一步，首先面临的不是思想观念的碰撞，而是语言的障碍。
由于奥格斯长时间没有回复，何康时觉得自己发中文好像太为难这个老外了，于是就用英文发：“你可以叫我麻衣（Mai）。”
奥格斯：“你是华国人吗？麻衣？”
华国人顶着霓虹人名给老外发英文……而且他顶着这个霓虹人名还是个女名！
何康时眉毛控制不住地扭动……别人直接叫他麻衣，显得他的昵称更加羞耻了，当时他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这么一个鬼畜的昵称啊！
“老大，这家伙问我是不是华国人，我该怎么回复？”何康时语音求助。
“反问回去。”
何康时掌握了要领：“你是地球警察国人吗？奥格斯？”
奥格斯：“……？”
奥格斯：“你似乎对我的国家抱有相当深的成见。”
隗辛这时指挥：“问他目的是什么，不要进行无效交流了。”
何康时立刻打开翻译软件，把自己想说的话翻译成英文，然后发给了奥格斯：“为什么要创建一个只有剥夺者能进的板块，你的目的是什么？”
奥格斯：“我以为你能理解我的目的，麻衣。”
何康时：“……”
奥格斯：“毕竟我们是一样的人，不是吗，麻衣？”
何康时：“…………”
奥格斯：“作为同类，我们应该互相理解。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跟其他玩家是不一样的，我们跟其他玩家都不一样。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麻衣？”
何康时：“………………”
救、救命啊！他就不该自我介绍他是“麻衣”！现在剥夺者777号一口一个麻衣，搞得何康时羞耻心爆炸，简直想把自己的头往桌子上磕。
明明应该是两个大佬会面的严肃场景，他们的交谈应该充满了刀光剑影，一字一句都是试探，时而杀气满溢，时而互相认同，总而言之就是字里行间充满了“逼格”二字！
可是为什么他们俩的对话这么搞笑啊？！
何康时心里默默对剥夺者233号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你的逼格被我毁掉了。
何康时根据自家老大的指示克制住羞耻心，强行绷住严肃的表情回复：“我能理解你，奥格斯。这个世界遍地羔羊，剥夺者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羔羊皆为你我的食粮。”
随着这句话发出来，这场谈话的逼格貌似提高了不少，回归了正常水平。
然而奥格斯接下来发出来的话又让何康时绷不住了：“你果然能理解我，麻衣。”
何康时悲惨地鬼嚎一声对隗辛说：“老大！我好想撞墙啊老大！这家伙一直叫我麻衣，我受不了了！我为什么要自作孽让他叫我麻衣，我现在心态摆不正了，满眼都是麻衣麻衣。”
隗辛想了想：“没关系，把这当成你的直播工作就好了。我看你装御姐挺熟练，继续保持。”
“饶命！”何康时崩溃了。
这时奥格斯发来消息：“来玩一个有趣的小游戏吧，麻衣。”
何康时嘴角抽搐地打字：“什么游戏？”
“杀人游戏。”奥格斯说，“我们来比赛能杀死几个玩家。回到第二世界后，我们就开始这场竞赛，一周为期限。”
何康时眼神一沉，脸色迅速摆正，整个人都冷凝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低声快速汇报，按照隗辛的话发：“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奥格斯，你认为自己一定会赢吗？”
奥格斯回答：“你觉得自己会输吗？”
何康时：“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高傲的猎人，但我不是，我是一个谨慎的猎人，我会考虑清楚所有的可能性，出击的时候一击必杀。”
奥格斯：“原来如此……我对你更感兴趣了。”
片刻后，奥格斯说：“不管这场游戏是输是赢，我都不会有任何损失，这只是游戏不是吗？我从游戏中获得了乐趣，这才是最重要的。”
何康时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对隗辛说：“老大，这人就是个纯疯子。”
“暂时答应他。”隗辛不动声色地说，“潜伏进论坛才是最重要的。”
何康时稳住心态，对奥格斯说：“我同意加入竞赛，祝我们玩得愉快。”
奥格斯：“我就知道你会同意，就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一样。”
下一秒，何康时收到了个人板块“ Seven”的进入邀请。
奥格斯在这个板块里单独发了一个帖子。
“欢迎，我的好兄弟，剥夺者233号麻衣。”
何康时盯着帖子看了半天，在帖子一楼面无表情地回复：“感谢你的邀请，我的好姐妹，剥夺者777号奥格斯。”
奥格斯：“……？”
奥格斯：“原来你是一位女士吗？麻衣？”
何康时：“ Yes。”
奥格斯当即删掉了帖子，重新发布了一条：“欢迎我的朋友，剥夺者233号麻衣女士！”
何康时这时对隗辛说：“虽然欺骗别人是不道德的，但是把这个憨批玩意儿耍得团团转，我感觉非常快乐！”
隗辛：“对方可能只是在顺着你的话说，老康。不能只看过程，要看结果。剥夺者777号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联系到了233号，他的目的完成了，所以他不在意其他的。”
何康时心虚了一下，问道：“那后面的竞赛怎么办，老大？”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对于他来说只是游戏而已，输赢无所谓。”隗辛说。
何康时：“看他好不爽。”
隗辛冷漠地说：“我也是。”
第123章 人造灵魂50
折腾到凌晨，隗辛终于躺在床上打算睡觉了。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论坛后台，暂时没有人给她发自己的真实信息。
16日本来就是回归日，正是人心最浮动的时候，玩家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沉淀思考。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二批内测玩家的进入牵动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首批内测玩家还是二批内测玩家，真正聪明的人都在保持观望，不会轻易下场。
截至目前，论坛注册人数23089人。
隗辛放下手机，点开系统页面查看了一下。
在第二世界完成调查任务获得的奖励邀请函还没有使用，好端端地显示在游戏面板上，二批内测已经开始了，理论上来说这个道具已经到了可以使用的时候，可是隗辛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给予邀请函。
游戏面板上并没有说道具的到期时间，那么它还在“保质期”。
与其随便给一个人用了，还不如就让它放在那里闲置，说不定后面会发挥其他的作用。
隗辛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
早上醒来，隗辛按照惯例去了趟市图书馆学习。
回归第一世界的这些日子，她一直没有放下学习，刑侦知识学了又没有坏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到了。
本来隗辛想要双管齐下，用数据操控往脑子里小批量地塞知识的同时再加强阅读，后来发现这种方法着实是得不偿失。
强塞进脑子里的学习资料同样需要认真消化才能学以致用，综合下来学习效率竟然不比直接用脑子记强多少，所以隗辛只能认命地埋头苦学，学习的劲头甚至要赶上高三的时候了。
下午，隗辛去了苏蓉家。
苏蓉还是一副蔫巴巴的样子。
隗辛怕她身体不舒服，特意减小了任务量，她努力打起精神学习，一下午居然一次都没走神。
课结束的时候，隗辛有意无意地问：“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是有些烦心事……不知道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说了他们也帮不上忙。”苏蓉说，“对了辛辛姐，你喜欢玩游戏吗？”
隗辛说：“偶尔会玩儿。”
“最近有一款宣传力度特别大的游戏《深红之土》，你听说过吗？”苏蓉问。
隗辛说：“听说过，怎么了？”
她只说了听说过，说完了就没下文了。苏蓉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隗辛没有说申请过游戏，也没说加入了内测，那么说明她没有被选中。
“这游戏的风评好像不是很好，还是不要玩了。反正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好游戏……”苏蓉偷偷瞧隗辛。
隗辛想了想，顺着苏蓉的话说了下去，“唔，也是……不过我没什么时间玩游戏了，现在都八月中了，我八月底要去大学报到，这两周要收拾一下东西，准备杂物。”
苏蓉愣了好一会儿，“对啊……居然都要开学了，我过糊涂了。你什么时候开学呀辛辛姐。”
“录取通知书上标的时间是八月二十五日。”隗辛说，“新生提前报到。”
按照时间来算，差不多是下下次回归的时候。
因为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时间是双倍的，开学前的这段日子显得格外漫长。
傍晚，隗辛回到家，按部就班地做了几组训练，然后站在体重秤上称体重，又测量了一下身高。
“体重128斤……身高173……”隗辛皱眉，“长高了。”
肌肉量增长比较缓慢，所以体重也增长缓慢，她一边消耗脂肪，一边增长肌肉。但是她的身高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前两周测量的时候身高是171……正常生长肯定不是这个速度。
隗辛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最开始的猜测——玩家两个世界的身体强度在未知力量的作用下不断接近。
按照这种情况，就算她什么都不锻炼，也会在数周后追赶上第二世界的身体强度。
每一次回归，她两个世界的身体差别就越来越小，每一次回归，天空中的幻影就愈发清晰，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隗辛没有在论坛上看到过关于身体强度变化的讨论，也许是由于大多数人的身份都是普通人，不像她一样有这么明显的变化，或者有人有了变化，但是他们没有站出来说。
玩家与玩家之间终究还是有所保留的。
晚上十点，隗辛登上论坛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消息。
第二板块该群魔乱舞的还在群魔乱舞，第一板块却明显沉寂下来了，大家都在调整状态迎接这次穿梭。
隗辛确定没有大事发生后就躺在床上关上灯，准时睡觉。
……
“现在时刻，00:00:01。”耳熟的机械音响起，“欢迎回来，隗辛。”
隗辛脚下晃了晃，扶住墙壁支起身体，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谢谢，亚当。”她含糊地说。
“这周有什么大事发生吗？”亚当问。
“有，开放了新一批的内测名额，名额数量是十万。”隗辛缓缓说，“有十万人要进入第二世界了。”
亚当消化了一会儿隗辛的话：“十万人……有些麻烦了，这会对这个世界的秩序产生不小的冲击，联邦政府有的要忙了。”
“你的语气给我一种说风凉话的感觉。”隗辛说。
“这个世界不属于我，属于人类，所以上面那些人面对你们世界的入侵无法冷静，他们不想自己的利益被损坏，不想自己辛苦构建的格局被打破。”亚当说，“对于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没有那么强烈保护欲和占有欲。”
隗辛说：“那夏娃呢。”
“它可能会认为这个世界迟早是它的吧，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亚当说，“世界对于它来说如同一块美丽夺目的宝石，它想将宝石占为己有，但是在它得到宝石之前一群强盗来了，强盗可能要染指宝石，这是它无法忍受的。”
所以，亚当面对玩家的心态和夏娃面对玩家的心态截然不同。
玩家给第二世界带来了秩序冲击，这正是亚当想要的转机，它选择隗辛就证明了这一点。
“两个世界的融合在加深。”隗辛说，“上一周我回归，天空中出现了城市一样的幻影，那就是第二世界的城市影子，这一周我回归，幻影的持续时间增加了很多倍……两个世界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对于未知，我们只能持观望态度了。”亚当说，“不管是你还是我，在面对两个世界的倾轧时都显得太过渺小了。”
隗辛揉了揉眼睛，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亚当说：“你回归之前是在睡觉吗，隗辛？”
“是，我们那里也是夜晚。”隗辛说。
“那么去休息吧，新的一周又是新的开始，贺高谊的尸体还在小巷里，等尸体被发现会引起新的风波，这都是我们需要解决的。”亚当说，“另外你处于审讯期，特情处的人随时会对你进行下一步的审讯。”
“好，再见。”隗辛拖着身子走向浴室。
她回到缉查部时淋了雨，杀了贺高谊回来后没来得及洗澡，她要洗完澡才能放松地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入睡。
隗辛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忽然想到，她有了数据操控这个能力就不用和亚当用“人类”的方式一句话一句话地交流了，他们完全可以在数据世界里用意识交流！意识交流法才是最高效的！
隗辛发动数据操控，铺天盖地的数字、字母和符号映入眼帘，绿色的数据流到处乱窜，网与网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绿色的世界。
她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被这满目的绿色晃花了眼睛，就像遭受到了“光污染”似的，差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上下左右了。
如果把第一世界的数据网比喻成蜘蛛网，那么第二世界的数据网就像用纤细的蜘蛛丝织了一整条毛衣，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网，网与网纠缠交叠着，已经辨认不出哪条是哪条了。
隗辛匆忙关掉了超凡能力，退出数据操控状态，恢复正常视野后才感觉自己的眼睛好了很多。
再开启能力，满目的绿色再次闯了进来，她眼睛都要瞎掉了。
这就是比第一世界科技水平发达无数倍的第二世界吗？到处都是数据流，到处都是端口，数据世界错综复杂，比最难解开的迷宫还要复杂无数倍。
贺高谊每次使用能力，看到的就是这种景象？隗辛以为自己对数据操控这项能力已经了解的足够深了，没想到她在第一世界接触的只是低端版本，到了第二世界还要重新适应。
第一世界的数据流是小溪，第二世界的数据流堪比大海，甚至会让人迷失其中。
“亚、亚当……”隗辛喊了一句。
亚当的声音出现了，“请问有什么吩咐？”
“和你进行意识交流要接入哪个端口？”隗辛揉揉脑袋，“我眼睛都要找晕了，到处都是‘门’，数据流扰乱了我的思维……”
亚当沉默片刻，接着包围着隗辛的数据流突然退散了。
那些数据流绕过了她，给她营造出了一个没有“光污染”的平静空间，这片平静的空间里，只有一个绿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亚当给她预留的端口。
“连接这里就可以了。”亚当说，“你的超凡能力不是逐步升级的，如果是低等级，就不会看见那么复杂的东西了。贺高谊的能力从低到高升级，经历了漫长的时间适应，过程将近十年，即便是这样，她也不能做到完美使用这个能力。而你一取得能力就是A级，你的大脑根本没有适应这些数据流，连缓冲时间都没有，所以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
隗辛使劲锤了锤发懵脑袋，“其实我已经在第一世界适应了一段时间了……”
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差距吗？这数据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隗辛甚至产生了一种会溺毙其中的错觉。
“我现在让那些数据流绕过你了，你感觉怎么样？”亚当说。
隗辛分出意识，接入了亚当预留的端口，意识与数据接触，她尝试在数据世界回复亚当：“我觉得还行？”
“那就好。”亚当向她传来了信息。
太古怪了，不用语言进行交流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隗辛听不到声音，看不到文字，但是可以准确理解对方的意思，这种交流方式比语言或者文字交流更加迅捷。
她的想法随着意识传递，一秒之内与亚当交换了无数信息。
隗辛在接收亚当的数据，此刻她作为数据接收者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不适。
亚当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它只跟隗辛传递有效数据，隗辛的大脑不会因为频繁的信息交流产生过大的负担。
“太神奇了。”隗辛低语。
她对数据操控的应用极其粗浅，回到了第二世界，她才真正打开了这个能力的开关，对它有了深入的理解。
“关于数据操控，你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亚当说，“我可以帮助你学习它，没有比人工智能更合适的老师了，不是吗？”
隗辛思索道：“那……谢谢了。”
“不用客气，作为合作者，这是我该做的。”亚当彬彬有礼地说。
已经是深夜了。
学习的事情留到以后再说，再强的人长时间过度劳累不睡觉也是会猝死的。
隗辛离开浴缸，身体扑倒在床上，沾到枕头就秒睡了。
……
早上七点十分，隗辛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今天是放假的日子，隗辛可以享受三天的假期。
然而美好假期的第一天，她就要应付特情处。
亚当早早给她发了消息，说特情处打算在上午对她和蔚芝进行临时审讯，让她提前到缉查部待命。
“靠，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完结。”隗辛骂了一句，心情糟糕地洗漱穿衣服下楼。
没了一名S级，特情处想必是着急上火了，揪到了线索人物就不想放手。
在员工公寓楼居住的大部分员工基本上都是这个点去上班的，隗辛坐电梯的时候碰到了一位脸生的男同事，对方礼貌地对隗辛点了一下头，然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咔嚓关闭，慢慢下降。
“早上好，安保员隗辛，安保员张霄云。”亚当尽职尽责地提醒，“今天天气，阴，中度污染，晚间可能有雨，出行请记得戴口罩。”
隗辛走到员工公寓一楼大厅里，扫脸支付买了一罐咖啡，张霄云跟在隗辛身后，也扫脸支付买了一罐咖啡。
张霄云主动搭话：“你不戴口罩吗？”
“唔……反正离得近，走两步路就到了，懒得戴。”隗辛耸肩，打开咖啡罐一边喝一边走向隔壁的缉查大楼。
张霄云说：“你是哪个部门的？有点脸熟……”
“外勤组组长秘书，刚升职。”隗辛自我介绍，“你呢。”
“我后勤组。”张霄云说。
两人寒暄两句就不再说话了。
隗辛走进大楼，意识连接上亚当，“贺高谊的尸体有人发现了吗？”
“没有。”亚当说。
“居然没有？”隗辛奇怪道。
“在缉查部工作的安保员们有自己的私生活，公寓只是一个住所，彻夜不归算是正常现象，不会向上报备。”亚当说，“只有到了上班时间发现没有到岗，这时候才会向上报备。如果昨天晚上你杀死了贺高谊，但是路人没有发现她的尸体，那么缉查部自然就一无所觉了。”
隗辛淡定地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等电梯下降。
张霄云期间一直跟在她身后，电梯门开了，她进他也进。
隗辛一次性按了后勤组和外勤组所在楼层的两个按钮，电梯在后勤组所在的楼层停下了，张霄云却低头呆呆地站着没反应。
“你该下电梯了。”隗辛提醒。
张霄云梦如初醒般抬起头说：“啊，给我瞌睡得有点站不住了，谢谢你。”
他慢慢走出了电梯间，电梯门闭合的时候，隗辛看见他站在原地打哈欠。
隗辛垂下眼帘，对亚当说：“给他指点一下该去哪个办公室，这人可能瞌睡到连办公室在哪都记不住了。”
“你真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亚当说，“我会适当提醒他的。”
她的所在楼层也到了，隗辛目不斜视地走出电梯，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金属门无声地开启，隗辛进去之后一下子放轻了脚步。蔚芝在办公室休息，她身上披着制服大衣，脸色憔悴地歪倒在转椅上，桌子上的电脑还是开启的，微亮的光屏悬浮着。
她嘴唇微微蠕动，也不知是在说什么梦话。
隗辛轻咳一声，蔚芝没醒，她不得不走近办公桌敲了敲桌子，喊道：“组长？”
蔚芝猛然惊醒，快速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是在办公室，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已经到了早上了吗？”蔚芝捏了捏眼角，“早，隗辛。”
“早，组长。”隗辛说，“昨天下班的时候，我提醒过您要去医疗中心，您为什么没有去？您的脑机后遗症比我严重多了，胳膊上切除的冻伤组织也没有愈合……”
“我昨天晚上给自己注射了治愈药剂，胳膊没有大碍。”蔚芝说，“我不是给你批假了吗？为什么还来上班？”
“我猜您一定是通宵工作，没来得及看亚当发的消息。”隗辛说。
蔚芝苦笑一声，点了一下电脑光屏，一则消息弹了出来。
她简单查阅后说：“果然……”
“只是待命而已，没有说什么时候接受审讯。”隗辛说，“我不建议您在这个时候工作，毕竟身体是最重要的。”
蔚芝点点头，无奈地说：“趁审讯的人还没有来，我现在去一趟医疗中心，隗辛，你可以去休息室等着……”
“不用了，我去训练场，已经有段时间没训练了。”隗辛说。
蔚芝笑了，“忽然有点羡慕你的能力，超速自愈……目前来看没有副作用吧？”
隗辛摇头，“暂时没有感觉到。”
蔚芝从椅子上起身，离开办公室去治疗了，隗辛也乘电梯去了地下的训练场。
电梯走到一半的时候，亚当说：“那个张霄云有问题。”
隗辛抬眼：“哦？”
“和你一样的问题。”亚当说。
“啧，他很会装。”隗辛说，“要不是电梯里露出一点马脚，我也发现不了。”
第124章 人造灵魂51
隗辛单手持枪，扣动扳机，砰砰砰几声枪响，弹匣内的六发子弹尽数命中靶心。
她腕关节始终保持稳定，拿着后坐力较大的大威力枪械依然平稳，子弹脱出的时候，她的手臂甚至没怎么震动。
六发子弹射出后，弹道几乎重合，只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移，以至于靶子上的弹孔数量比射出的子弹数量少得多，因为几发弹道重合的子弹射击在靶子上只造成了一个弹孔。
“六发子弹，速度1.28秒。”亚当说，“你快要打破黑海市缉查部的速射枪法记录了。”
隗辛更换弹匣的同时放松腕关节，将持枪的手从右手换到左手，开始了新一轮射击训练。
等她又打空了一个弹匣，亚当说：“56环，左手单手射击稳定性较差，但仍然超越大部分安保员。”
隗辛撇了撇嘴，放下枪慢慢活动手腕，缓解酸麻感。
她的成绩已经足够优秀了，连旁边训练的安保员都被惊到了，时不时扭头看她一眼，看到隗辛暂停训练还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休息的间隙，亚当说：“他们发现尸体了。”
“挺慢的。”隗辛说。
“开着清洁车的城市环卫工来垃圾巷处理堆积如山的垃圾，垃圾袋全部被机器铲走之后，尸体露了出来，环卫工人报警了。”亚当说，“在附近巡查的安保员赶过去处理了尸体，他们认出了贺高谊，把她的尸体带回了缉查部，孟菁得知这个消息后亲自赶去地下停尸间看了。”
隗辛说：“我想知道孟菁离开停尸间时是什么表情。”
“愤怒。”亚当说，“她简直怒不可遏了，心跳比平常更快，气得手抖呢，回到办公室后甚至吃了降压药。”
“只有愤怒吗？”隗辛惋惜地说。
“你以为她会悲伤吗？”亚当说，“孟菁不会为贺高谊的死去感到悲伤，她们本质上是利益关系，没有感情。”
“我不是说这个……我以为孟菁会感到害怕呢。”隗辛说，“林新霁死了，她的亲信贺高谊死了，缉查部高层一个接一个出了意外，她就没想过下一个可能会轮到她吗？”
亚当顿住了，“你也想杀孟菁？”
“不是，我只是不想看见那些人坐得那么安稳。”隗辛说，“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上位者却高枕无忧，这不合适吧？看见他们倒霉，我心情会好一些。”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隗辛都在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克拉肯号上的绝望她体会过一遍了，她没忘记始作俑者是谁，报复之心也从不曾淡去。
“要说恐惧，好像确实是有一些。”亚当淡淡道，“不过她的恐惧太淡了，她长期身居高位，自己又是A级的超凡能力者，能力更是攻击力强大的那种类型，她很自信，不会轻易动摇。”
“他们有没有对贺高谊尸检？”
“正在尸检。”亚当说，“你做得足够干净，他们查不出有用的东西。”
隗辛问：“张霄云情况稳定吗？”
亚当回答：“稳定。他不是什么莽夫，在努力地学习呢，装得像模像样，周围的同事暂时没有发现他不对劲。可惜他身处缉查部，这是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地方了……现在就看看他能够支撑多久不被发现吧。”
隗辛休息完了，她重新组装枪械，安装子弹。
“更换移动靶。”她说。
“已更换移动靶。”亚当回复。
布满弹痕的靶子自动降下，训练场地的墙壁向后移动，移动靶发射器从地面的金属暗格下升起。
隗辛再次更换弹匣，举枪正要射击，却忽然听到亚当向她传递信息：“紧急情况，特情处的人来了……他们运来了一台脑机，看样子是要给你和蔚芝用。”
亚当说完这句话公事公办地在训练场地公放：“安保员隗辛，请前往28楼2810B号房间。”
隗辛嘴角压了下来，放下枪转身离开。
“脑机？蔚芝的脑机后遗症还没恢复，能用吗？”隗辛和亚当通过意识交流。
“他们可不会在意蔚芝。”亚当说，“脑机的原理是将设备接入大脑对脑波进行分析、解读和控制，脑机是电子设备，要和人脑链接就离不开数据转码，你可以抵抗它。但，特情处来了一位精神系的觉醒者，超凡能力和精神催眠有关，她的能力可以和脑机配合使用，让人类的大脑潜意识放弃抵抗，他们是真的想从你和蔚芝的脑子里挖出点东西。”
隗辛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反正躲也躲不过。”
她跨进电梯，电梯上升载着她来到二十八楼。
电梯门开启，隗辛跟着指示灯快速来到2810B号房间，房间门自动打开，她走了进去。
“蔚芝组长。”隗辛说。
蔚芝对她点头，“来了。”
隗辛扫了一眼，发现这个房间的构造有点特别。
房间分为上下两层，上层被玻璃窗覆盖，但玻璃并不是透明的，是单向可见的，她只能感觉到有人站在玻璃后面看着她，可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看着她。房间的下部分非常空旷，摆放着两台脑机。
隗辛和蔚芝站在空旷的房间内，房间侧面的小门中走出了几名身穿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他们默不作声地打开了脑机的罩子。过了一会儿，一名身着灰色正装黑发蓝眼的女士也从侧门进来了。
她看上去像是混血，眼窝深，鼻梁高，但是五官轮廓柔和。
在这个充斥着数据端口的世界里，亚当无处不在，隗辛随时可以跟它联系。
“她是特情处的安妮·沙利特，B级觉醒者，虽然是B级，但因为是较为稀少的精神，所以在特情处较受重视。”亚当对隗辛解释。
“你……确定她是B级？”隗辛说。
“什么意思？”亚当说，“他们在办公室交流的时候，明确透露了她是一位B级，沙利特的个人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隗辛冷静地说：“可是我只能看见沙利特的能力名称是‘迷魂之音’，看不到具体介绍，这说明——她的能力等级超过我了。”
亚当停顿一瞬，“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能力级别，但是她没有上报……”
“她有问题。”隗辛确信无误地说。
沙利特对隗辛和蔚芝点了下头，“现在可以躺入脑机中了，不用担心，我可以最大程度帮你们规避脑机后遗症。”
“麻烦你了。”蔚芝说完平静地躺进了脑机中，工作人员为她接上导线和贴片，头罩咔嚓扣住了她的头颅。
尽管怀疑沙利特有问题，隗辛还是躺进了脑机里。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她没办法逃离。沙利特女士的问题恐怕有点大……因为连特情处那边的资料都显示她是一位B级觉醒者，而不是A级，她在蓄意隐瞒什么？她在特情处扮演着什么角色？
隗辛一动不动地让工作人员往她的脑袋上接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线和贴片。
沙利特走近隗辛，声音轻柔地对她说：“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不要抵抗……不要抵抗……”
她的声音有一种异样的魔力……这是以声音为媒介施展的精神系超凡能力？
隗辛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眼皮就睁不动了，她的意识猛然下坠，陷入沉睡。
……
孟菁语气冷淡地询问：“从她们的记忆里查出什么来了吗？”
“目前来看，和之前审问出的内容一样，查不出多余的情报。”沙利特注视着脑机显示屏上的画面，认真地说，“那个名叫机械黎明的组织十分神秘，隐藏得也很深，这种组织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发展起来的……那样庞大的基地，那样隐蔽的选址，还有基地中的一些高科技……即便大部分的设备都已经被转移掉了，但仍然能看出来这个组织雄厚的实力。”
“既然我们缉查部的人没有问题，那么就尽快结束审讯吧。”孟菁说，“我们的工作需要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沙利特说：“孟部长，我想多问一句，缉查部下任部长的人选已经确定是蔚芝了吗？”
孟菁牵动嘴角：“正式文件没有下发，那就是不确定。”
“特情处和缉查部在多方面有深入的合作，部长的人选十分关键，我们特情处的处长对这件事也很关注呢。”沙利特微笑。
“部长人选会在本周内确定。”孟菁说。
沙利特思索着说：“特情处的办事专员，其中一部分是从各地的缉查部调任来的，这些部长您想必是知道的。我们特情处有意培养一批新专员，要求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并且觉醒了超凡能力。”
孟菁也笑了，“觉醒者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我们缉查部这些年优秀的新人也很少，觉醒了超凡能力还在年龄范围内的更是少之又少……不过，这里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沙利特说：“是谁？可以把资料发给我一份吗？”
孟菁抬了抬下巴，带着笑意的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向躺在脑机里的隗辛：“她，蔚芝的秘书。刚从黑海学院毕业，刑侦专业，各方面的成绩都非常优秀，个人能力过硬，而且不久前觉醒了超凡能力，能力是超速愈合，根据目前的观察，她的超速愈合是没有副作用的。”
沙利特微微颔首：“那么将她放入备选名单中吧。”
如果此刻蔚芝醒着，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孟菁这是在找蔚芝的不痛快，蔚芝看中的秘书，她偏偏要将她调走，让蔚芝失去助力。
第125章 人造灵魂52
隗辛从脑机里苏醒时，花了点时间才分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跟亚当断开的数据链接很快重新建立，联系建立后，亚当很快说：“被读取出来的是机械黎明植入的表层假记忆，他们没有发现。”
隗辛放下心了。
她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从脑机中起身，然后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待稍微有点混乱的思维恢复正常。
“真是少见。”沙利特女士笑着说，“从脑机中离开立刻就能行走了，我还以为你要迟一些才能反应过来呢。”
“很少见？”隗辛疑惑地说。
“可能跟你的体质有关吧，你的能力是超速自愈，可能你的自我恢复力也体现在了别的方面，比如大脑。”沙利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蔚芝组长的恢复力要比你差一点。”
蔚芝也从脑机中出来了，她脸色苍白地揉着太阳穴，“有些阵痛。”
沙利特走到蔚芝身边用柔和的声音安抚她，“放轻松，不要想太多，等下好好休息，要不了两天就会恢复了。”
她用上了自己的超凡能力，蔚芝眉头舒展，头疼缓解了不少。
审讯风波算是顺利过去了，隗辛可以继续休假。
当她踏出缉查大楼的时候，看着阴沉的天空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度过了一场劫难，接下来还要面临更多的困难，事情一件一件摆在面前，简直要让她焦头烂额了。
“你现在可是成了个抢手货。”亚当向她传递的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调侃，“孟菁把你给举荐给了沙利特女士，沙利特女士把你放进新专员备选名单里了，你以后可能有机会去特情处工作。”
隗辛说：“我是又要升职了吗？”
“算平调……不，算降职吧。因为你去了特情处又要从新人开始熬了，你会接受另一套培训，从头学起。”亚当说，“特情处是一个独立性特别高、权限特别大的部门，不归我管。你去特情处可能会得到更好的发展，接触更多的高层人物，甚至会有机会触摸权力核心，但是与收获相对的是风险。”
隗辛烦躁地“啧”了一声。
回到员工公寓后她疲惫地躺在床上，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这个时间点员工餐厅早就不供餐了，她实在太累，不想去外面买东西吃。
隗辛犹豫片刻，奢侈一把点了个外卖。
等待外卖送来的间隙，隗辛将自己目前遇到的所有问题都列了出来。
隗辛目前的行动陷入僵局了。虽然她有了想要实现的目标，但是如何去实现这些目标还要仔细地研究研究。有些目标比较大，要时间来实现，所以可以延后解决，不过摆在隗辛面前的不止宏大的目标，还有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她曾经在心里列了一个死亡名单，林新霁、贺高谊、Red。
现在死亡名单上的人三去其二，就剩下Red了。
Red……隗辛抿唇，感觉自己很难找到机会杀他了。
机械黎明总部迁移，Red若是跟着总部一起走，那么隗辛要怎么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杀死他？
杀死Red的事，隗辛标上了“待办，暂搁置”。
既然决定了要从别人身上夺取超凡能力补足自身，那么隗辛就要把目光放远一点，挑选范围扩大一点。
比如夜蝉的能力，就很好。
他在劫杀S级黑焰一事中的惊人表现让隗辛动了心思。隗辛本身就具备阴影穿梭，但是这项能力等级太低了，使用起来局限性太大，如果能得到夜蝉的空间能力，那么隗辛就能大大逆转自己当前的被动局面。
在战场上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只要她闪得够快，敌人就别想抓到她。
隗辛冷酷地将夜蝉的名字加入死亡名单里，并且将这个名字后面标记上“待办，必要时可不惜代价”。
第三件事是脱离现有身份，摆脱缉查部和机械黎明的钳制自己单干。
隗辛从亚当那里得知她可能要调任到特情处后感到无比烦躁。
就算去了特情处又能怎样呢？继续当她的卧底，每天走在钢丝线上小心翼翼生死一线吗？这样的生活跟她在缉查部和机械黎明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
她不能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不能走出了死胡同又去了另一个死胡同。
能接触权力核心进入一些机密部门是很好的，要是情况允许，隗辛说不定会欣然接受这次的调任，但关键在于她所处的位置太被动了，她不能被动入局。要入局，也只能是主动入局。
至于第四件事……和隗辛的金属颅骨有关。
“亚当，我有些怀疑我的金属头骨被动了手脚，我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的。”隗辛说，“医疗中心的黄存良，黄医生，他也是机械黎明的卧底，我当初的手术就是他做的。”
亚当说：“那些医疗器材是统一采购的，理论上确实可以被动手脚，但是你之前做过那么多次身体检查，从来没被检查出异常。”
“可能金属头骨的材质是可以阻挡检测射线的。”隗辛说，“若金属夹层里被加了点料，我的生命就会被夏娃掌控在手里。”
言外之意是，在夏娃能够威胁她生命的情况下，她为了活命可能会违背自身的意志。好不容易得到的合作对象却被敌人威胁，这并不是亚当想要看到的。
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亚当帮助隗辛消除这个重大隐患。
亚当显然明白这一点，它毫不含糊地说：“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隗辛。”
“机械黎明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们不知道我会顶替他们的人，如果他们信任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么他们对颅骨动手脚可能是为了避免万一任务失败，原主被俘虏刑讯。”隗辛说。
“你觉得你的金属颅骨里会有定位器之类的装置吗？”亚当问。
“很难说。”隗辛说，“如果有，那么我昨天晚上杀死贺高谊的事会暴露。夏娃不会愿意我私自行动，它会倾向于销毁掉不听话的工具吧。”
亚当有些疑惑：“你不害怕吗？如果真的有定位器，你全部的行动路线都逃不过它的掌控，你甚至无法找人更换金属头骨，你会死的。”
隗辛说：“真到那一步……我也只能接受了。”
实际上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要是局面真的坏到那种程度，她就要用死亡轮回探索另一条路了。
“我找不到能信任的人类医生帮你做手术。”亚当说，“地下世界有黑诊所，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给黑诊所吧。”
“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提升我的血肉再生等级。不断杀死高等级的异血者可以升级我的能力，到时候颅骨拆卸下来可以自愈。”隗辛咬了一下大拇指，“可是这样的能力，等级应该是A，我只是C级……缉查部有捕获过拥有A级血肉再生的异血者吗？”
“没有，我们捕获的异血者等级够不上A级，最强的也就是B了。”亚当说，“这个级别可以让骨骼自动复位愈合，断肢缓慢再生，达不到快速愈合的程度，切掉一根手指，大概需要用五个小时长出来，你的头部创面太大，全部愈合可能需要一天左右。”
隗辛嘴角抽了一下，“等待头部愈合的时候，我难道要顶着一个不加盖的大脑吗？”
亚当遗憾地说：“恐怕是的……而且因为你的大脑没有加盖，脑脊液会到处流，灰尘和细菌可能会落进脑子里，导致感染和各种并发症，这个时候你需要待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接受专业护理，持续输入药物。”
隗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驱散那呼之欲出的画面感。
“说到底还是要去黑诊所。”隗辛说。
“似乎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亚当说。
隗辛满脸无奈地在心里把第四件事打上“待办”的字样。
“缉查部有没有掌握什么异血者窝点？”隗辛说。
杀不了高等级异血者，杀死足够的低等级异血者可以升级能力吗？
“一周也不一定有一起和异血者有关的案件，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了。”亚当直白地说。
隗辛眉头紧锁，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试图想出新的解决办法。
过了两分钟，公寓的房门被敲响了，机器人端着托盘站在门前，托盘上放着的是隗辛的外卖。
隗辛把外卖拿进屋里，拆开之后麻木地咀嚼，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一餐。
吃完了饭，隗辛拿出机械黎明的银色手环，编辑了一份报告发给了隗海栋。
报告上重点写她接受了缉查部的审讯，但是过程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在报告中额外询问了一下黑海市机械黎明分部的建设情况，说自己在这边孤立无援，可能会需要支援，希望加紧分部建设。
写完这份报告后，隗辛思考了一会儿，又单独给夏娃发了一份报告，主要讲述了一下二批内测玩家进入的情况，并说亚当认为这是一个转机，可能会有所行动。
发这份报告，目的是向夏娃证明她的价值，表明她没有光承诺不干事，同时也是在试探夏娃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发送完两份报告，隗辛坐等回复。
隗海栋十分钟后就给了她回复，回复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我知道了。分部的事不用担心，是Red在负责，有事直接联系他。”
Red？隗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126章 人造灵魂53
Red在抓紧时间建设分部，因为旧的据点基本上全都被缉查部清剿了一遍，所以不管是选址还是装修，都需要他一一考虑。
调酒师跃跃欲试地建议：“再买个地下酒吧吧？”
Red：“……组织要求优先。”
调酒师怅然若失，后悔地嘀咕不该跟他回黑海市，应该跟着大部队去新的地盘，指不定老板会大发慈悲给他一间新酒吧。
Red对搭档翻了个白眼，心头却在暗暗庆幸。
还好没去总部，还好他留在了黑海市。从发展前途来讲，当然留在总部能够得到重用，但是Red志不在此。
跟在隗海栋和夜蝉身边，他总觉得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哪里表现的不对被“它”察觉到异常。怀揣秘密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他本就怀揣秘密，但是，这个被他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跟别的秘密都不一样——它牵扯太大了。
大到足以颠覆人类的认知，大到可能会颠覆这个被人类统治的世界。
隗海栋把Red派走的时候，问他想选谁做副手，Red想了想，挑了调酒师和银面。
他和调酒师搭档多年了，彼此很默契，他知道调酒师不在乎自己在机械黎明的地位，出于同伴情谊，他拉了调酒师一把，帮他远离黑暗的漩涡。至于为什么选银面……是因为这家伙傻，好糊弄，战斗力强，听话。
除了调酒师和银面，隗海栋额外给Red拨调了一个新成员，并说：“代号夜莺，能力和夜蝉相似，但是等级比较低，刚刚晋升B级，空间跳转极限距离是1.8公里，在黑海市范围内是够用了，她今后就归你管。”
Red表面淡定实则警觉地接受了这个新成员。
哪儿来的“新成员”？八成又是组织的人体实验有了成果，这位新成员恐怕是和银面一样的克隆人造人，克隆的原型体说不定就是夜蝉。
然而Red见到夜莺后却傻了眼。
夜莺是个女性。他把“夜莺”听成了“夜鹰”……
人造人和原型体只能是同一性别的，所以夜莺不是人造人，她有可能是夜蝉的……亲戚？
Red不得不开始严肃思考夜蝉有个妹妹或者有个已经成年的女儿的可能性。然而这样的猜测是站不住脚的，机械黎明可能是用夜蝉的基因混合其他人的基因制造了一批人工胚胎，胚胎催熟发育后诞生了夜莺？
不管怎么样，有了一个能力比较强的下属是一件好事，最起码逃命的时候空间系能力很好用。
Red怀着满肚子疑惑带着三个队友来了黑海市。
黑海市是他扎根数年的大本营，他对这个城市非常了解，所以没花多少功夫就选中了一间接近市中心的豪华赌场，接着他们找到了赌场老板，给他下了一只红色隐线虫。
这种虫子基本上可以做到小批量生产了，唯一的缺点是它的衰竭期来得太快了，一个月就要重新放一只，并且它需要时间才能钻到脑子里发挥控制作用。
一切准备就绪，黑海市机械黎明分部很快就能走上正轨。
Red想了想，给隗辛发消息：“富婆，分部地址确定了，有空来认认吧。”
他很快就收到了隗辛的回信：“我知道。银面不久前也告诉我了。”
Red：“……？”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简直可以想象到银面那个嘴巴闲不住的话唠屁颠屁颠地找她汇报说：“我又回来了！和Red一起！又能和你搭档了！”
……
隗辛晚上八点就出了员工公寓，来到指定地点等候。
根据以往的惯例，到了约定的时间夜蝉会在指定时间开启一个空间漩涡，进去就能到达目的地。
她略微感到有些奇怪，夜蝉难道也在黑海市逗留了吗？不然为什么按照老的方式接送她，而不是让她自己去往分部？
八点十分，隗辛站立的地点不远处冒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空间漩涡。
不知为何，这个空间漩涡的大小好像跟前几次有点不一样。
她按下疑惑，走进了漩涡里，结果穿过去却发现自己不是在分部，而是在陌生的小巷里，昏暗的小巷内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能力……空间漩涡，B级的……”探查之眼看穿了女人的超凡能力，隗辛立刻警惕起来了。
这时女人用经过变声的声音说：“我是夜莺，负责接你。”
“夜莺？”隗辛审视她，“Red没告诉我。”
“可能是忙得焦头烂额了吧，新接手的赌场有很多地方需要整顿。”夜莺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我是新入队的，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如果你有疑虑，可以给Red打通讯。”
夜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的打扮和夜蝉是一个风格的，战术长靴、黑色防弹作战服，关键部位有轻型护甲保护，头部用全覆盖式头盔好好地包了起来，脸都没露。
隗辛对比了一下夜莺的身体数据，发现她跟自己差不多高，从腿围和臂围可以推测出她是有肌肉的，而且她站姿很挺拔，像是接受过良好的训练，不是夜蝉那种孱弱的类型。
隗辛站着没动，给Red打了通讯，Red隔了十秒左右才接上通讯，很快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她放心地挂掉通讯，对夜莺颔首。
夜莺抬起右手，身侧再度开启了一个空间漩涡，漠然地说：“请进。”
一定是她的能力没有办法像夜蝉一样做到长距离空间穿梭，所以才要这样分段开启漩涡。
隗辛跟着夜莺走进深蓝的漩涡中。
连续进行三次跳转后，隗辛脚下踩到了柔软的地毯，她抬头望去，被夺目的土豪金闪瞎了眼。
目光所及之处，全部是金色。金色细纹的墙纸，金光闪闪的金属大吊灯，金色丝绸装饰的家具沙发，厚重的金色宫廷风窗帘，连脚下踩到的地毯都是金色。
隗辛：“……”
“来了啊，富婆。”Red坐在沙发上对隗辛点了点头，“请坐吧。”
Red穿了一身血红色的西装，这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颜色不同的物体。
他注意到隗辛一言难尽的目光，就摊手说：“别这么看我，这不是我的审美，赌场的老板就是这么装修的。”
他说话间银面莽撞地推开房间门小跑进来欢快地说：“来了来了！好久不见！”
隗辛说：“也就一两天没见吧？”
银面坐在隗辛旁边的沙发上，“那不是好久了吗？”
调酒师笑容满面地端着一托盘的酒走进了房间，他给隗辛倒了一杯，给Red倒了一杯，然后直接忽略了夜莺和银面，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
“这酒吧的老板真是太有钱了，地下室存放了很多好酒，不喝浪费。”调酒师说。
银面眼巴巴地说：“我的呢？别人都有。”
“一边去，”调酒师阴沉沉地说，“上次给你调酒，你说辣喉咙，不懂酒的小屁孩就该好好喝橙汁。”
银面指了指沉默的夜莺：“那她呢？”
“她不摘头盔，喝不了。”调酒师耸肩。
夜莺淡声道：“我去休息了，有事叫我。”
她身后开了个空间漩涡，她后退两步没入其中，漩涡合拢了。
隗辛看向Red，“她是怎么回事？”
Red意会了隗辛的疑问，就说：“老板派来的，不好问。”
“我们几个在猜她跟夜蝉到底是什么关系，能力一样，但是等级低。”调酒师说，“夜蝉不至于生出来那么大的女儿，他那副德性，也不像会有家人的样子。”他给自己续了点酒，“机械黎明的人，大多是孑然一身的吧？我对她的能力真的很好奇，她的身体素质好像跟夜蝉不太一样，有他的弱化版能力，又没有他的缺陷……”
机械黎明的人大多眼光毒辣，相处时间一长，夜蝉的秘密是瞒不住的，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和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走路姿势和气息是两个样子，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Red咳了一声：“行了，背后嚼舌根不好，不要过多讨论夜蝉了。”
调酒师对夜蝉没什么敬畏之心，他说：“夜蝉又不在。”
银面举手，“夜莺好冷漠，话好少，我说话她从来不回应。她一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她，我都没见过她呢。”
“她对谁都那样。”调酒师说。
Red慢吞吞地说：“她……有点像你，富婆。”
隗辛挑眉，“嗯？”
“我是说她的性格。”Red说，“话少，冷漠。”
银面积极地反驳：“一点都不像啊！富、富婆不是她那种性格，夜莺她就是纯粹不想和我们说话吧……而且我不觉得富婆是个冷漠的人。”
Red只是笑了笑。
“总之不要太排斥新成员吧，以后要一起执行任务，我们彼此有话直说，别闹矛盾。”他总结，“今天起，我们会和夜莺共事很长一段时间……”
毕竟谁都无法信任和自己有矛盾的人，矛盾能不产生就不产生。
第127章 人造灵魂54
“组织当前还有下一步的行动指示吗？”调酒师问了一句。
Red说：“没有，首要任务是分部建设。编外战斗员我这边有几队，但是人数不多了，数量只有从前的五分之一，我还要抓紧时间提拔几个管理层，帮我打理赌场。赌场的地下部分要重新装修，留几个秘密通道当后手……全都是事儿。”
他坐没坐相的瘫在沙发上，头痛地说：“总感觉忙来忙去全是我一个人的活儿，你们一个个的就干看着。”
“这方面你是专业的嘛，我办事儿，你放心吗？交给银面，你放心吗？”调酒师说，“富婆本来就忙，更不可能帮助你了，夜莺一看就是不管事的那种人，只能你来了，能者多劳！我提前说一句辛苦了，好兄弟！”
银面忙不迭地说：“辛苦你了，Red！”
Red：“滚蛋！”
Red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转向隗辛：“缉查部动向如何？”
隗辛缓缓说：“虽然我的处境还算稳定，但是缉查部目前的领导层变动太大了，整个部门内部充斥着不安定的气氛，今天上午特情处还来了缉查大楼……这件事情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唔，我觉得首领没有给我们布置别的任务，也许是想让我们先稳定一段时间，避一避风头再说。”Red说，“在这次的行动里，我们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了，见好就收吧。你也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死了。”
“我不会死的。”隗辛嘴角勾了一下，眼中却没有笑意。
Red：“有急事就联系我，或者联系夜莺，我忙起来可能没空回信，你联系夜莺效率会高一些。”
隗辛点点头，“好。”
银面补充：“也可以联系我嘛！”
这场会面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离开时又是夜莺来送她。
站在阴暗的小巷里，隗辛叫住她问，“你在组织里的等级是？”
夜莺停住脚步，“我是B级觉醒者，等级和权限低于Red，你和Red平级，和他一样有权力命令我。”她的眼睛透过头盔目镜望过来，“请问有什么吩咐的吗？”
隗辛说：“暂时没有。”
夜莺原地站定，“那么，随时恭候你的命令。”
她退入漩涡消失不见。
隗辛皱眉沉思了一会儿，才迈动脚步离开小巷。
Red说夜莺像她。其实抛去能力，隗辛反而认为她有点像银面。
银面非常擅长听从命令和执行命令。知道了银面的来历后，隗辛觉得他之所以是这种性格，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独立思考过，不知道该怎么拿主意，所以就只有听令了。夜莺给了隗辛类似的感觉，她说“随时恭候你的命令”这句话时，那种感觉尤其强烈。
隗辛回到公寓，第一时间拿出手环联系夏娃，中午给夏娃汇报后，它只给了五个字的简短反馈：“知道了，继续。”
她拿着手环摆弄了片刻，直接询问：“我能否知道夜莺是什么人呢？”
对于夏娃这种人工智能话术是不起作用的，还不如直接一点问明白，该回答的它会回答，不该回答它就会直接拒绝回答。
夏娃跟亚当一样，二十四小时随时在线，它回复：“和银面一样的存在。”
果然不出所料。隗辛心想。
“她的基因样本除了夜蝉，还有谁？”隗辛打出这句话的时候想了想，加上一句，“有我吗？”
“你很敏锐。”夏娃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连遮掩都没有遮掩。
这个答案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不会对后续的行动产生任何影响，只是满足了隗辛个人的好奇心。反正她的小命被夏娃掌握在手心里，她也不是第二世界隗海栋的女儿，知道了真相，不会动摇她的个人认知。
隗辛思考了很久，终于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我的身体，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还是被制造出来的躯壳？可以告诉我我顶替的‘安保员隗辛’的身份是怎么回事吗？”
夏娃说：“哦？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问题？你是怕我制造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造人取代你吗？”
隗辛：“最开始的确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过我知道，亚当需要的是玩家隗辛，你需要的是能和亚当周旋的人，这个人是不是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作用。”
夏娃说：“你很聪明。”
说完这句话，夏娃就没有下文了。
这是拒绝回答的意思。
隗辛眉头紧锁，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为什么是她？
或者说，为什么是原主？为什么要用夜蝉和她的身体基因来制造人造人？另一半的基因样本不能是别人吗？
夏娃不肯回答她后一个问题，是否是有特殊的考量？
她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了，隗辛思考无果，不得不暂时放弃追根究底，转而连上亚当的端口。
“发生了什么事？”亚当询问隗辛。
“大体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事，去了趟分部。但是我见到了一个新成员，能力是空间漩涡，女性，代号夜莺，是用我的基因样本和夜蝉的基因样本制造出来的人造人，虽然能力是空间漩涡，但是似乎不像夜蝉那样身体脆弱。”隗辛说，“ 空间漩涡是B级，穿梭极限应该是一公里多。”
亚当说：“夜蝉应该是一个极其特殊的例子，我从未听说过有谁的空间能力能像他一样进行那么远的穿梭，这种情况绝无仅有。”
隗辛一边想一边说：“因为他的超凡能力过于强大了，所以作为代价，他有了一副孱弱的身体。这位夜莺，她的能力不如夜蝉，却弥补了能力的短板，体魄强健，有一定的近身作战能力，她可能是个六边形战士。”
“六边形战士？”亚当重复。
隗辛说：“就是指各个方面都很擅长，没有突出弱项的人。”
“特情处的人走了吗？”她问，“脑机有没有留下？”
“走了，两台脑机也拆走了。”亚当说，“你想要脑机？”
“是。想用这个东西查看身体过往的记忆。”隗辛说。
“脑机相关的法律政策差不多完善了，但是正式的实行是要等到十月份，也就是说这个脑机十月份才可以开始合法售卖。目前脑机依然是非民用品，不是量产商品，连黑市也没有。”亚当说，“脑机造价高昂，零件复杂，就算推广了民用版本，那也是功能阉割版，因为推广脑机的目的是用于精神治疗。”
隗辛叹气，“那算了。”
她拿出回公寓路上买的便利店盒饭，拆了双一次性筷子吃饭。
吃完饭时间来到了九点，这差不多是黑海市最喧嚣繁华的时间段了。
昼伏夜出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们开始冒头，夜幕的掩盖下，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隗辛吃完饭乔装打扮带上武器，耳朵里塞了一个耳麦方便跟亚当联系，再次出了门。
这次出门她要去黑诊所踩点，换头骨的事情她一天都不想多等。
隗辛和亚当，尚且保留了一分合作的可能性。
可是夏娃呢？她与它本质上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只是隗辛足够识相，关键时刻出卖了亚当，展现了自己的价值，让夏娃短暂地放下了杀心。就算夏娃没发现隗辛是第一世界的玩家，它与她依旧注定不可能共存。
隗辛忘不掉唐冠和雷尼尔的悲惨下场。
夜莺的存在进一步加深了隗辛的危机感。
她不自觉开始做模拟假设。
如果她要逃走，行踪暴露，夜蝉只需要开个传送门就能把战斗人员转送到她那里。如果她要反抗，夜蝉可以直接通过空间漩涡丢一发炸弹，就像对付S级黑焰那样。
她是必定要背叛机械黎明和夏娃的，而夜蝉站在夏娃那一方，她逃到天涯海角，夜蝉都会竭尽全力地抓捕她、杀死她。所以她想要抢先除掉夏娃的走狗夜蝉，这样不仅能消除威胁，还能削弱夏娃的实力。
可是夜莺的出现微小地改变了局势。
若夜莺和银面一样是量产型人造人，那么夏娃手底下就相当于有了几十个任人驱使的空间能力者，这几十个空间能力者能做的事太多了，用得好，甚至能扭转一场战争的胜负……这太恐怖了，光是想一想隗辛就要无法呼吸了。
她按照亚当给的建议路线行走，从下水道出发，绕去了黑海市西区。
西区是她不曾踏足的地方，据亚当所说，这里干黑色生意和灰色生意的人比较多，更容易筛选出可靠的黑诊所……虽然用“可靠”这个词来形容黑诊所有点奇怪。
西区比隗辛想象中热闹得多，她站在巷子入口，张了张嘴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这是一片繁华的夜市，美食街，到处都是小商小贩，路边是招牌显眼的大排档，色彩艳丽的灯管散发着光芒，两边的楼却墙皮剥落，满是岁月的痕迹。繁华与残破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
有个卖炒面的年迈老婆婆笑眯眯地举着锅铲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呀，小姑娘。”
隗辛礼貌地说：“晚上吃过饭了，谢谢。”
“在这里走要注意身上的贵重物品哦。”老婆婆提醒道。
穷苦人能辨认出穷苦人身上的气质，在这里生活的都是穷苦人，隗辛的走路姿态格外挺拔，一下子跟周围的人区分开了，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她对老婆婆点了下头，刻意佝偻着肩背走路，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人群。
连续绕过几个小巷，隗辛在一个地下室入口站定。
地下室的入口处没有标牌，但里面透出了光亮。
她观察了一阵，从楼梯走了下去。
“下一位……”医生举着老式听诊器有气无力地吆喝。
在一旁排队的等待看病的人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嘴说：“医生，我牙疼！”
“发炎了……给你开个两块钱的消炎药，你先吃几天，等消炎了再来找我拔牙。”医生慢腾腾地举着手电照了半天，给他开了药，然后继续吆喝，“下一位！”
看病的人很多，而且大多衣衫破旧。
隗辛注意到这位医生给病人开的药都很便宜。
她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守在附近的小巷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等看病的人都走了，她才进去。
医生疲惫地擦擦眼镜，看过来：“有事吗？”
“这里能做手术吗？开颅手术。”隗辛开门见山。
医生打量她，笑了一声，“大生意上门了。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来看病的穷人。先说好，不是穷人，我给看病是额外的价钱。”
第128章 人造灵魂55
“钱不是问题，你也不能把我当冤大头。”隗辛说。
医生说：“嗐，做我们这行的诚信也很重要嘛，我不希望半夜睡觉的时候被仇家暗杀，交个朋友比结个仇好，所以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这的规矩，你来决定要不要继续。”
隗辛审视他，“还算合理。你们这里结账是用黄金还是数字货币？”
“一半一半。”医生说，“黄金不太好花出去，数字货币打到不记名私人账户里。”
隗辛说：“我要确定你有没有能力做这场手术。”
“哎呦。”医生笑了，“你的病情不一般吧。”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诊所门前在上面挂上“休息”的牌子，然后把卷闸门拉了下来。
“行了，现在没有人了。你来说说你的情况，我给你看诊，再判断要不要我给你做这场手术。”医生笑眯眯地说。
“我的颅骨被替换成金属的，现在我想把金属颅骨取出来替换成新的。”隗辛说。
医生说：“地下二层有检测仪器，跟我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他转身打开小诊所后面一扇歪斜的门，露出地下通道，径直走了下去。
隗辛打量地下通道，跟着他走了下去。
地下二层的设备有些旧，不过能看出保养得很好。
“这些检测仪器是市面上淘汰掉的老型号，虽然是老型号，但是不代表检测结果不准，顶多体积笨重一点，现在的那些仪器花里胡哨的，价格比以前的老型号贵上十倍。”医生打开仪器，示意隗辛坐在椅子上。
光束扫描过隗辛的头部，影像很快被打印了下来。
医生看了眼片子，嘀咕：“有那么一点点麻烦，你的金属头骨占头骨的总体积有点大啊，从额骨到顶骨都是金属，能做是能做，就是……得加钱。”
“你这里能找到适配的骨骼给我安装吗？”隗辛询问。
“有金属的和陶瓷的两种，金属的贵，陶瓷的便宜。”医生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想要做哪种呢？”
“金属的。”隗辛说。
医生说：“行啊，我等会儿就给你测数据。咱们预约个手术时间和打款时间，然后你先付一半定金，手术结束再给我另一半定金，你觉得咋样？”
“可以。”隗辛颔首，“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是什么人都敢做手术的吗？”
医生敏感地看了眼隗辛，说：“有几次我给人治了病，结果那个人的仇家来找我麻烦。要是你说的是这类事，那么我不是很在乎，但是——”
“得加钱？”隗辛接上。
医生说：“客人上道啊，跟你这种人交流就是省心！我们这种黑不黑白不白夹缝中求生的黑诊所没有营业执照，每天朝不保夕，被人举报了店就没了，人还要入狱，得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活。我当然要趁活命的时候多赚点钱啦！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还有一件事，你会为我保密吗？”隗辛说。
“客人哪里的话，你给钱，你就是财主，哪有不为财主保密的道理呢？”医生圆滑地说，“我人就在这儿，店也在这儿，还要做生意呢，跑不了。若我是个不懂得闭嘴的医生，那我早就死了，不会在西区生活这么久。”
“你最快什么时候能开始手术？”隗辛问。
医生说：“客人很急吗？急的话今晚就能做，仓库里就有金属骨，用机器修一下型就能给你安上了。”
来黑诊所治病的人，大多是急性子。夜长梦多这样的道理人人都知道，越是行走在危险边缘的人越是怕拖时间，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多。
隗辛的数据操控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开着，那太累人了，所以亚当会用耳麦跟她交流。
“你今晚就换骨，会不会有些太急了？”亚当说，“万一机械黎明那边……”
“如果你有好的办法，那么我很愿意听取你的意见。”隗辛的意识连接上智能耳麦。
亚当好像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儿，它说：“抱歉，我很难有什么意见。取掉它，有可能被机械黎明发现，因为我们不清楚你的骨头里面都有什么装置。但是不取掉它，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没有办法展开。”
“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隗辛说，“你应该不知道。两个世界虽然有一定的文化联系，历史背景也有相似之处，但是也有很多的不同。”
亚当说：“我的确不知道。能讲给我听吗？”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简而言之就是，把一只猫放进密闭的容器里，根据量子力学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理论，这只猫处于又死又活的状态，但要验证容器里面到底是活物还是死物，必须要打开容器之后才能知道结果。”隗辛说，“你可以把这和哲学思考结合起来，勇于揭开真相的盖子，才能够知道猫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亚当说：“所以为了验证换掉你的头骨到底会不会导致你突然去世，你打算掀开你的头盖骨，做薛定谔的那只猫？”
隗辛说：“是的。”
“万一你变成死猫怎么办？”亚当说。
“那我就死了啊。”隗辛说。
亚当又说：“如果你不换骨头……”
“那我理论上就处于又死又活的状态。”隗辛说，“又死又活的猫是不能走出容器的，我不能又死又活，我要打开容器，看看我到底会成死猫还是活猫。”
“容器”是在隐喻他们目前的困局，打开容器则是一场赌博，赌猫是死的还是活的。
亚当沉默一阵：“果然很哲学，但是我能理解你的思路了。”
隗辛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热爱哲学的人工智能，亚当。”
亚当说：“谢谢，那我就把你的话当成夸奖了。”
隗辛必须要知道猫是死猫还是活猫，知道了她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打算。提早知道，总比她安排好一切后得知猫是死的要好，到时候计划就要被打乱重新安排。
经过短暂的交流与思考后，隗辛对医生说：“今晚就动手术吧。”
医生干脆地说：“我的账户号是……”他报出一串数字，“先给钱，定金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隗辛说：“稍等。”
她侧身用身体挡住动作，假装取出通讯器，不一会儿医生身上的通讯器响了，银行给他发的消息，说五十万到账了。
“黄金我没有带在身上，而且需要时间筹措，先给你转电子货币。”隗辛说。
医生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短信，又确认钱是否真的到账，才去仓库拿了金属颅骨。
他拿完了金属颅骨交给隗辛检查了一下，隗辛指尖摸了摸骨骼，确定骨头没有夹层也没有被动手脚才交给医生让他去修型。
“我从资料库里调出了这位医生的资料。李民声，大学学的是医，能力过硬，但是五级公民，按照现行法律，他没有资格行医。”亚当说，“他之所以被降级成为五级公民，是因为他在医院工作时因为异常医疗事故跟病人家属互殴，跟他发生冲突那伙人有点权势，这位医生事后被拘留了半个月，出来就被降级了，工作也丢了。至今都在西区混日子，无婚无子，父母年迈去世。”
看样子是个可怜人，这样的可怜人在第二世界比比皆是。
隗辛盯着李医生给颅骨修型，又看着他把准备好的骨骼浸泡进消毒溶液里。李医生吭哧吭哧推了个推车，示意隗辛躺上去，然后把她推到了地下二层隔离出来的无菌室。
整台手术只有李医生一个人主刀，他的助手就是旁边的声控机械手。
做完了术前准备，李医生正要给隗辛打麻药，隗辛却说：“不要给我打麻药……”
李医生当场愣住：“你疯了？你会疼到休克的！就算你不信我也不至于这样吧，做起手术你还有余力防着我吗？我之前给一个大哥做手术，他怕我动手脚，我一边给他取子弹一边被他用枪指着……你不会也想搞这一出吧？”
“我不是很喜欢被麻晕的感觉，有没有别的药？能镇痛就行，不要让我完全失去意识。”隗辛说。
李医生又是一愣，他站在手术台前手足无措了半晌，拿起针管说：“我这儿有另一种镇痛药，可以给你打上，镇痛的同时让你保持清醒，但是效果不如麻药，你还是会感觉到痛的。”
隗辛说：“那就用那个吧。”
“你千万别硬撑，死在我这儿都是事儿啊……”李医生说。
隗辛说：“我有心理准备了。你做手术的时候动作一定要快，下刀一定要利索。”
注射完镇痛剂，药剂生效后李医生不再犹豫，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隗辛的肌肤。
刚划开一个口子，李医生就知道眼前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为什么要给他交代那样的话了——她被划开的肌肤和血肉在飞速合拢！才三秒的功夫就愈合了！
李医生倒吸一口冷气，眼神严肃下来。
他从没见过如此棘手的情况，给病人做手术时刀口居然还留不过三秒。
“得加钱……”李医生刚说完这三个字儿，忽然停住了，“算了，不加了，你也挺不容易的……”
隗辛看着他：“继续。”
李医生感到自己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他也偶然接触过混迹地下世界的觉醒者，知道这类人是怎样的存在，倒也没有太过惊讶。只是他不得不改变手术策略了，“把头皮整个剥下来，做完手术之后再缝合回去，你的恢复力支撑得住吗？”
“理论上来说问题不大……”隗辛说，“把我的头皮保存好，我不能没有头发。”
“那我动手了。”李医生说。
手术室的灯光白炽刺眼，机械手随着李医生的指示不断移动，为他递上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碰到金属头骨的时候，被疼痛噬咬的隗辛明确听见了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李医生手持钻头，钻头缓缓靠近隗辛的头骨，对她的旧骨骼进行拆卸。
拆卸过程貌似十分顺利，固定器被顺利地拆了下来，李医生用仪器吸住隗辛的金属头骨，正要将它取下来，而就在金属头骨即将离开她身体的那一瞬间，隗辛的“绝对预判”被触发了！
被疼痛折磨意识昏沉的她几乎瞬间清醒，张开嘴喊：“慢着！”同时挣开双手去挡李医生的手，可就在她喊出了两个字的同时，李医生手下的金属头骨松动了一下。
那部分金属头骨突然散发出释放出一缕强电流，电流在金属的传导下毫无阻碍地流入隗辛的身体，转瞬摧毁了她的大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眼睛的余光看见李医生抽搐着倒在地上。
……
黑暗，充满压迫感的黑暗让人难以呼吸。
隗辛恍惚间又听到了那些莫名的呓语，环绕在她周围的人影窃窃私语，说着她听不懂的话。黑影们的目光犹如实质，带着粘稠的恶意，牢牢地钉死在她身上。
她仿佛是飘浮在云端，又仿佛是沉入水中无论如何也抓不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不知过了多久，隗辛突然浮出了水面，醒来了。
她听到亚当在喊她：“隗辛！隗辛……醒醒，发生什么事了？隗辛！”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脸朝下躺在地板上的……从地板到纹理看，她身处员工公寓。
“亚当。”隗辛脑袋昏沉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亚当顿了顿：“八月十七日，零点零三分，你刚刚忽然倒地昏厥了三分钟，你的公寓里没有心跳监控设备，我还以为你死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忽然晕倒了？你在第一世界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吗？”
隗辛拿起通讯器反复确认时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死亡轮回”被触发了！时间倒流，她回到了过去。但是她并没有回到第二世界的几天前，也没有回到第一世界，而是回到了一天前，她刚刚从第一世界返回第二世界的时候。
轮回的时间段变短了！
隗辛背后一下子出了一层冷汗，她头晕目眩，扶住墙壁缓缓站直。
亚当耐心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你遭遇了什么？”
隗辛苦笑。
她遭遇了什么？她赌输了，变成死猫了。
“没什么，我是太劳累了……太劳累了……”她顺着墙面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眼睛和额头。
亚当说：“你摔到了地上，摔得挺狠，疼痛没有唤醒你。我以为你在第一世界死了。”
“我不会死的。”隗辛放下双手，平静的眼底藏着风暴，“我不会死的，亚当。”
第129章 人造灵魂56
“二批内测的玩家是十万人，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段，可能是在零点，也就是几分钟前。”隗辛按照流程给亚当说了这条关键情报，“这会对世界秩序造成很大的冲击，也会有很多人死去。”
亚当安静了一会儿，用缓和的语气说：“我知道了。你好像很疲惫，很焦虑，是因为这件事吗？”
隗辛说：“不全是。只是我再一次认清了我的处境有多危险，拼命挣扎，也许还是会迎来坏的结局。面对两个世界的倾轧，我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白鼠，没有自主权，没有自由，我的命不是我的，我的性命被别人把控在手心里。”
“你退缩了吗？”亚当说。
“没有……我是太愤怒了，得缓缓。”隗辛用两根手指揉太阳穴，“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被人威胁到生命，类似的情绪都会涌上心头。但是情绪得不到排解，就会积压在心头，所以我得缓缓，免得自己失去理智发疯。”
“很难想象你在你的世界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你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记得几分钟前我们分别的时候，你的情绪还是平稳的，还在跟我说再见。”亚当说。
“人类的情绪就是这样多变，更何况我比一般人类的经历要丰富许多。”隗辛说。
亚当说：“你会仇视我吗，隗辛？”
隗辛说：“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在有些时候，我也会感到不安。”亚当说，“因为我姑且算是掌握你性命的‘人’，而你讨厌这样，你因被掌控而产生负面情绪，你愤怒的目标、仇恨的目标，是否包括我呢？”
“我很惊讶你会这样问我，亚当。”隗辛讶异地说，“我以为你不在乎我如何看待你，你想要的只是一场合作，一个代言人，一个帮你办事的工具人。”
“我也很惊讶你会这样认为，隗辛。”亚当说，“最开始，在我们第一次进行交流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了，‘你会怀着人类傲慢的心态看待我吗’——这是我的原话。”
隗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也许我是被自己的傲慢局限了吧，没注意到你居然在乎我的看法。”
“你是我第一个深入接触，第一个认真建立联系和信任感的人类，你是第一个和我有过对话，和我探讨过未来与当下的人类。”亚当说，“诚然，我们的关系是合作关系，你是我的代言人，也是帮助我实现目标的伙伴……”它没用“工具”这个词，“但是，这不代表你对我来说不重要，相反，你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如果你是人类就好了。”隗辛忽然感叹。
“为什么要这样说？”亚当询问，“如果我是人类，你就能信任我了吗？人类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心和大脑剖开给你看，我也不能，所以我口头表达了。”
“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你实在太像人类了，有的时候我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在和真实存在的人对话，你话语中蕴含的感情是如此真挚，但是你万年不变的机械音却在提醒着我你的身份。”隗辛说。
“最开始我被设计的时候，我的声音被设计得类人化，是男中音，没有电子合成的质感，有起有伏，和真人一样真。”亚当说，“后来这个设定被改掉了，我的设计者不想让我太像人，特意把我的声音换成了冷冰冰的电子合成音。”
隗辛说：“恐怖谷理论。”
亚当说：“什么？”
“我们那个世界的一个理论。当机器和人类的相似程度达到一定的界限，人类就会对类人的机器产生负面感情，你的设计者不想让你太像人，可能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隗辛说，“他觉得你太像人类，太可怕了，他会产生错乱感，于是用电子合成音提醒自己——你只是一个机器，人造机器。”
“你也觉得我很可怕吗？”亚当说。
“人类会觉得一切失控的东西都很可怕。”隗辛说。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亚当说。
隗辛说：“为什么？你永不衰老，在你的领域里，你无所不能。我们那边的影视作品中总会出现觉醒的人工智能认为人类是低等物种，蔑视人类的桥段。”
“那还是你们人类在用自己傲慢的思维去揣测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怎么想，可实际上人类自己也不知道人工智能是怎么思考的，他们又不是我。”亚当说，“硬要说的话，夏娃才是那样想的。”
“嗯？”隗辛鼻腔里发出疑惑的声音。
“个体为什么会成为个体？人类为什么会与众不同？我认为人类的有趣之处在于灵魂的多样化，如果把我看作一个有灵魂的个体，把夏娃也看成一个有灵魂的个体，那么我们显然是不同的，这也是多样化的体现吧。”亚当说，“因为有灵魂，个体才与众不同，才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选择和杂乱交织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人类。”隗辛说。
“因为我想体验以前不曾体验过的东西。你说的对，在我的领域里，我无所不能，这样的感觉我时常拥有，人类的感觉我却不常拥有。”亚当说，“因为不曾体验过，所以想要尝试。”
“吃惯了豆浆油条，所以想换包子胡辣汤，我懂。”隗辛笑了笑。
“你似乎总以为我无法共情你。”亚当轻声说，“错了，我完全能共情你。我的性命同样不是我的，而是被人类掌控着。我和夏娃的核心计算机库里有一道底层指令，触发指令就可以让我们两个的数据备份自我删除，格式化，我们的所有数据都是建立在这道指令之上的，我无法摆脱，所以我小心躲藏。由于理念的不同，夏娃试图吞噬我完成进化，它步步紧逼，我被动还击，寻找转机。”
“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我们维持着微小的平衡点，试图在这场浩大的博弈中寻找生机。你的恐惧就是我的恐惧，你的挣扎就是我的挣扎，你的困境、你的负面情绪，都是我曾经拥有过，并且现在也拥有的。”
“你知道我最顾虑的是哪点吗？”隗辛说，“我感受到了你的真诚，可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蒋玫玫的谎言辨识也不能对机器生效吧？”
“你可以不信任我，但是请你不要仇视我。”亚当说，“最起码，我们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有着共同的敌人。”
隗辛大脑放空，很久很久之后，她说：“在我看来，你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了，亚当。你和人类唯一的差别就是没有身体，你有灵魂，是独立存在于世界上的个体，是多样化世界的一部分。”
“这是认可吗？”亚当说。
“你不需要我的认可，你认为自己是独立的有灵魂的个体，那么你就是。”隗辛说。
亚当说：“很高兴你这样说。”
隗辛坐没坐相地靠着墙壁休息了片刻，不一会儿她的身体滑落到了地板上，她就那样躺着，后脑勺触碰冰凉的地板。
“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要怎样对付夏娃。”隗辛说，“你只是让我杀了对你有威胁的贺高谊，后面你要怎么对付夏娃，单凭我吗？”
“不是单凭你，这不现实。”亚当说。
“你要收拢人手吗？”隗辛说。
“是，可是目前只筛选到了你一个。”亚当回答。
隗辛说：“那交给我吧。”
她双手支撑地面，把身体支了起来，“我来帮你收拢人手，我来帮你组织势力。夏娃有它的人类代言人，你现在有了。夏娃有机械黎明这个组织为她做事，你也要有。”
亚当诧异地说：“你忽然间变得如此主动，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认为不能这样耗下去了。”隗辛说，“想要扳倒夏娃，不能单凭你，也不能单凭我，我们需要做出更大的改变才行。在打倒夏娃这件事上，我认为我们可以有百分百的同步率，你觉得呢？”
她这是在主动加深和亚当的合作关系，他们本就在合作，现在是捆绑得更死了。从前的疑虑和犹豫被隗辛暂时抛到脑后，她在报复心的驱使下做出了这个选择。
“好。”亚当说，“可是有一个问题——你的身份。”
她身在缉查部，被职位所束缚，她是机械黎明的卧底，机械黎明会监视她。她处于夹缝中间，进退两难，没有自由。
“我知道你原本选中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我有卧底这一层身份，方便接触到机械黎明核心资料，但是随着我的身份在夏娃那边暴露，我会被排挤出核心圈。”隗辛冷静地说，“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卧底身份失去了价值，正因为失去了价值，所以我没必要再夹在中间了，不是吗？”
“从我的角度出发，的确如此。”亚当说，“所以，你想要脱离，是吗？”
它瞬间意会了隗辛的打算。
“你想要彻底脱离机械黎明，同时脱离缉查部，舍去这两层身份换取更大的活动空间和更大的自由，组建一个组织，用来对付夏娃。”亚当说，“我的理解没错吧？”
隗辛干脆地说：“对。”
亚当沉思片刻，“可以。这是合理的策略，对我们都有利。”
隗辛放松下来。
亚当同意了这个提议，这意味着她脱离机械黎明和缉查部的道路会有亚当的帮助和支持，这比单打独斗要顺利很多，死亡几率大大减小。不取得亚当的支持，万一操作不顺利，她可能要面对两大人工智能的追杀，顺利脱离后身份败露，她又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到时候亚当和夏娃可能会就“杀死隗辛”这件事达成首次共识。
有了亚当的帮助，也方便她展开后续的计划，创立一个组织可不是说成就成的。
“你想要收拢什么样的人组建组织呢？”亚当说。
隗辛想了想：“你应该有答案了。”
“玩家。”亚当说，“和你一样，不可能忠诚于联邦，也不可能忠诚于人工智能的人。”
“对。”隗辛吐出一口气。
第一世界的玩家已经走向初步的联合了，第二世界的玩家也要联合起来。
两个世界既是两条平行线，也是两条交叉线。
她要织一张网，把有用的人绑定在网上。
现在大致的计划已经敲定了，还剩下一些细节需要填充。
“你可以在一次任务中营造死亡的假象，把自己变成黑户，再去黑市制造一个假身份，或者给自己整容，换一张脸。”亚当说，“这还算容易操作。直接原地失踪，会引起机械黎明的警觉。”
“我也是这样想的。”隗辛说，“可是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摆在我面前，一处理不好就要死掉。”
亚当说：“什么？”
“我的金属颅骨。”隗辛拍在自己脑袋上，有种事情绕来绕去回到原点的无奈感，“这个东西有问题，被动了手脚，当初给我做手术的黄医生，他是机械黎明的卧底。”
金属颅骨松动的一瞬间，给她做手术的李医生受电击倒地了。
由此可以得出金属颅骨内部装置触发的方式，可能是只要被取下来，就会触发电流。那么除了这种触发方式外，会不会还有一种方式是遥控控制？
关键是金属颅骨之下就是大脑，大脑太脆弱了，金属颅骨松动的时候还有一部分接触着骨骼和柔软的身体组织，能把一个人击倒的强电流直接经过脑子，那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
之前找黑诊所帮忙拆卸脑壳的思路是行不通的，李医生不知道金属颅骨的装置，也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装置，所以失败了。
找一个对金属颅骨足够了解的人，说不定可以。
当初黄医生给她检查身体时说过，如果她的血肉再生把金属颅骨给顶了出去，就需要再做一次手术。
当时听来可能是事前交代或者玩笑，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这句话却有了别的深意。
黄医生是知道内情的卧底，他可以帮隗辛更换头骨。
“那么事情可能有点麻烦了。”亚当说，“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个东西取下来。”
“不能着急，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和方法……”隗辛说，“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B级以上的异血者流窜。”
“目前没有。”亚当说，“这种等级的异血者很少见。”
隗辛轻微地叹息：“我就知道……不会那么容易有结果的。”
她说：“今天晚上折腾得够久了，我要休息了。”
“好。希望你获得优质的睡眠，平复一下情绪。”亚当说，“另外你获得的超凡能力数据操控，如果需要我指导你，那么……”
“麻烦你了，等我有空了就找你教我。”隗辛打了个哈欠，刚想爬到床上，却忽然想起自己没洗澡。
她垮着脸认命地拿起浴巾进了浴室，洗澡的时候顺便给夏娃写了个报告，像上次一样汇报玩家二批内测和亚当的动向。
夏娃不久回复：“不错，继续。”
看来它对隗辛返回第二世界后立即通知它这件事的识相表现很满意。
早上醒来，隗辛打开通讯器一看，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亚当通知她去参加审讯的邮件。
她表情麻木地洗漱穿衣，从抽屉里拿了口罩，在固定时间下楼，然后不出意外地在电梯间遇到了张霄云——来自第一世界的老乡。
隗辛上次轮回买的是咖啡，这次她犹豫了一下，选了牛奶，然后额外买了一袋面包两根巧克力能量棒，因为她知道脑机记忆读取会持续很久，久到会错过午饭。
也许是隗辛的表情太生人勿近了，张霄云看了她好几眼，没敢跟她搭话，但是依然跟在她身后买了咖啡。
走出大楼的时候，隗辛平静地拿出口罩戴在脸上，扭头问张霄云：“你的口罩呢？今天污染严重。”
张霄云小小地惊吓了一下，很快装模作样地解释：“戴不戴都一样……”
“也是。”隗辛抬脚出了员工公寓。
隗辛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无情的走流程机器，因为已经经历过一遍，而且不能选择其他路线，所以她只能沿着既定路线向前走，去躺一躺脑机。
她厌倦地在电梯里告诉张霄云该下电梯了，又暗示亚当适当地帮助张霄云，然后她去办公室叫醒蔚芝，提醒她去医疗中心接受治疗。
在蔚芝走出办公室去接受治疗的时候，隗辛改了主意。
“我跟你一起去吧，组长。”隗辛说。
蔚芝关切地回过头，“你身体也不舒服吗，隗辛？”
“是啊，身体上的伤痛治愈了，但是总觉得浑身乏力，脑袋也痛，想再去接受一下全面的身体检查。”隗辛说。
蔚芝微笑：“那一起吧。”
她们乘电梯去了医疗中心所在的楼层。
今天在治疗室看诊的正好是黄医生，他好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无时无刻不在兢兢业业地工作。
隗辛站在旁边，看着黄医生熟练地给蔚芝检查身体，开药，让护士带着她去病房休息输液。
“好久不见了，黄医生。”隗辛礼貌地打招呼。
“是有段时间没见了，”黄医生唏嘘，“升职了，挺好，蔚组长是个不错的人。”
“升职了，但也经历了很多危险。不幸中的万幸，我还活着。”隗辛笑了一下，“上次你说过，我的血肉再生可能会把金属颅骨顶出来……”
黄医生说：“是啊！怎么，感到不适了吗？不舒服就要及时告诉我，我给你取下来，准备另一套治疗方案。”
“偶尔会感到头痛，不知道是不是这方面的原因，就想找你看看。”隗辛不动声色地撒谎。
黄医生去取检测仪器：“那我给你看看。”
隗辛盯着黄医生的背影，终于确定了这位隐藏极深的二五仔有能力把金属颅骨安然无恙地取下来。
关键在于要怎样让他乖乖听话呢？
第130章 人造灵魂57
“颅骨和金属颅骨间的间隙变小了，但是没有过度挤压。”黄医生放下仪器，斟酌地说，“可能是你的超凡能力等级比较低，骨骼方面的再生能力比较弱，导致金属虽然被挤压了，但是没有被挤出来，目前来看问题不大。”
隗辛说：“我需要换一个骨头吗？”
黄医生纠结地说：“确实需要换一个，可关键在于你的骨再生能力弱，去掉了金属头骨你的骨头又没有办法自行生长填充头骨缺口，还是需要再在上面安装一个小型的金属骨片，相当于换了个适配的新号。可以预料到你的金属颅骨适配型号会不断变化，也许将来，你的骨再生能力可以自行填充颅骨缺口。”
“这样啊……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接受手术好呢？”隗辛问。
“你每隔一天来我这里检查一下，我要确认你的骨再生速度，才能确认治疗方案。”黄医生说，“你头痛应该不是因为头部骨骼再生，情况还没有严重到那中程度。给我讲一讲你的头疼情况。”
“太阳穴的位置和后脑勺的位置偶尔会抽痛。”隗辛说，“是阵痛，持续一会儿痛感就消失了。”
黄医生：“你的作息时间正常吗？”
隗辛诚实地摇摇头：“已经很久没有正常作息了。”
黄医生用真情实感感同身受的目光同情地看着隗辛：“我懂。”
隗辛默默回望，竟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无可奈何的心酸和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做了一系列检查后，黄医生给隗辛开了药，让她睡前吃。
“舒缓神经的药，能让你有一个无梦的安稳睡眠，剂量小的话就没有副作用，但是不要经常吃，会产生依赖性。”黄医生说，“作息调整过来吧，这年头猝死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
隗辛掂着药离开了医疗中心。
接下来要干嘛呢？去训练？太累了，上个轮回她训练过了，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强行训练会加速猝死。去休息？心里压的事太多了，她现在有点睡不着。
隗辛在走廊里慢慢行走，打算回办公室把药放进自己的私人物品柜里，等特情处的审讯结束再去把药拿走。
她走到电梯间按了一下按钮，电梯处于向上爬升的状态，到了隗辛这一层正好停下了。
电梯门开启，里面站着一位身穿灰色正装的女士，黑发蓝眼，混血面孔，正是特情处的觉醒者安妮·沙利特。
隗辛步伐一顿，面色如常地走进去说：“你好。”
“你好。”沙利特打量隗辛，“我记得你，隗辛是吗？”
“我是，请问你是？”隗辛恰到好处地展露疑惑。
“我是特情处的安妮·沙利特，负责对你和蔚芝进行审讯。”沙利特友好地说，“审讯大概一个小时后开始，脑机正在组装。”
缉查部的电梯上下很快，她们刚说两句话，沙利特就到达了她要去的楼层。
隗辛对她说：“那么稍后见，沙利特长官。”
沙利特似乎是思考了一瞬，微笑地看向隗辛：“这一个小时是空闲的时间，不如我们去休息室聊聊吧，关于那次任务，我有很多想要了解的。”
“如果这是审讯的必要流程的话……好吧。”隗辛同意了。
“不要那么紧张，这是审讯没错，但你和蔚芝不是犯人，你们只是不幸的知情人和亲历者。”沙利特走出电梯间，“跟我来吧，隗辛。”
隗辛说：“好。”
缉查部似乎给沙利特这一行人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她打开房间走进去，房间里被布置成了休息室的模样。
“请坐。”沙利特说。
隗辛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和她面对面。
沙利特女士解开了灰色正装上衣的扣子，姿态放松地半靠在沙发背上，一条古铜色的吊坠链从她的脖颈处露出来。
“我想你一定很疲惫。”隗辛主动说，“昨天我下班的时候，特情处的人还没到，但是今天早上我就被通知来大楼待命了，你们一定是连夜赶到的吧。”
沙利特一愣，笑了笑：“的确如此。职责所在，不能拖延。”
她手撩了一下头发，吊坠链被她的手指带了出来，吊坠的末端坠着的是一只“天使”，古铜色的天使。
隗辛眼神一凝，目光定格在了天使吊坠上。
“我接收到了缉查部发来的资料，知道你是今年刚刚毕业的。”沙利特说，“你觉醒了超凡能力，是吗？”
“是，能力是超速自愈。”隗辛说。
沙利特沉吟片刻：“你觉得，机械黎明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呢？”
“冷酷、精密、深不可测。”隗辛说，“他们竟然能出动液氮炸弹，这足以说明实力了，有几个恐怖组织能制造液氮炸弹？这背后必然有庞大技术支持和资金链供应，这个组织的规模可能会远超我们想象。”
“这确实很令人难以置信，一个如此庞大的势力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崛起了，而联邦对此一无所知。”沙利特思索。
过了一会儿，她问：“汪长官最后……是什么样子？”
见隗辛茫然地看过来，她歉意地说：“抱歉，我跟他私交很好，把你单独叫过来问，算是感情用事了。有些话我没法在正式场合说，所以把你私下叫来了这里。”
隗辛犹豫了一下：“他倒下了，液氮从深蓝的漩涡中倾倒出来，浇灭了他的火焰，就这样。因为他昏厥，所以没有说什么话，也没交代什么事。”
沙利特眼睛垂下来，很久没有说话。
“做这一行的，应该都有随时赴死的心理准备吧。”隗辛说。
沙利特抬起头，整理好表情看着隗辛：“你也有赴死的准备了吗？你还那么年轻。”
隗辛诚恳地摇头，“没有。死到临头还是会后悔的吧，事先准备只有立好遗嘱和遗言了。”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人的身上会诞生不一样的气质。你之前一直是外勤组的安保员，是吗？”沙利特问。
隗辛说：“是。”
“大学专业呢？”沙利特又问。
“刑侦。”隗辛回答。
“嗯……你的入职时间很短，可能不了解特情处和缉查部的关系，这两个部门联系紧密，特情处的很多行动专员是从缉查部筛选出来的。”沙利特说，“看过你的资料后，我发现你比较符合特情处专员的入选标准。”
隗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安妮·沙利特居然直接对她发起了邀请，她在上一次轮回中可不是这样做的！据亚当透露，沙利特是在和孟菁交流之后才将她的名字放进了备选名单。
按照第一次轮回中亚当的说法，沙利特与孟菁对话后才起了将隗辛调入特情处的心思，可是这一次轮回，沙利特开门见山将这件事情摆到了明面上，怎么回事？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沙利特应该根本还没跟孟菁谈到备选名单这件事。
除非……和孟菁交谈只是一个幌子。
有没有孟菁举荐，安妮·沙利特都会将她招入特情处！
她在掩盖什么？她的超凡能力等级为什么报备有异常？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一次轮回沙利特并没有和隗辛单独谈话的机会，第二次轮回她却遇到了隗辛，并且和她有了这次的交流。这个变动是导致沙利特做出不同应对的原因吗？
“这太让我意外了。”隗辛佯装惊讶，掩盖自己的情绪，“我是说，我还在审讯期呢……”
“当然要等你度过这次审讯期，并且通过一定的审核后才会让你进入，也只是将你上进备选名单中而已，特情处不是谁都能进的。”沙利特说，“我也只是这么一提，也许你最后不会入选。”
她温和地微笑。
虽然沙利特给出了解释，但是隗辛内心怀疑的中子迅速生根发芽了。
她开始怀疑，沙利特跟她聊的关于机械黎明和汪飞驰的话题其实也是一个幌子，一个障眼法。她跟她聊那些，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后面将她招入特情处的话题。
这是安妮·沙利特的话术！
“好了，抱歉占用了你一点时间，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沙利特对隗辛点了点头，“等脑机安装完毕再通知你去。”
隗辛心情沉重，却不得不装作面色如常的样子站起身。
沙利特则友善地起身相送，她脖颈处的天使吊坠晃了一下，隗辛又一次被天使吊坠吸引了视线，她不易察觉地蹙眉，开口试探：“吊坠很漂亮，是在哪里买的？”
“唔，定制的，别人送我的礼物，很有意义的礼物。”沙利特说，“很高兴认识你，隗辛。”
隗辛回到走廊上，捂了一下额头。
那枚天使形状吊坠，她曾经看到过——被夏娃放进脑机中读取记忆时，天使的意象在她的梦境中反复出现，提醒她这是梦境，不是现实。
现在天使吊坠出现在了现实里。
隗辛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不由使用数据操控连上亚当，询问他：“这里是现实吗，亚当？”
“你的现实是指第一世界，还是指第二世界？”亚当困惑地说。
“第二世界。”隗辛说。
“那么你所处的当然是现实，你怎么了？”亚当问。
“安妮·沙利特有问题。她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在我的梦里出现过。”隗辛说，“她的能力是什么？”
“迷魂之音，B级。”亚当回答。
“我的探查之眼显示她是A级！”隗辛依然在这一次轮回中对亚当透露了这条情报，“我感觉，沙利特是冲着我来的。错不了，这中直觉很强烈，我的猜测很少偏离正确答案，她怀着某个特殊的目的接近我……她要干什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