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审问 才不是勾引


    容静将精神力从瑟兰迪尔精神图景中缓缓退出,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刚才在精神图景里那一番拉扯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


    她不仅要把瑟兰迪尔精神图景重新清理好,还要安抚跪在地上无声哭泣的瑟兰迪尔。


    一心多用实在是累人,好在结果是喜人的。


    就在此时, 容静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男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 冷白的皮肤,睫毛长且浓密。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 还在不停地蹭她,又热又急的呼吸, 打在她锁骨上,感觉痒痒的。


    容静下意识想推开男人, 但手掌刚贴上他的肩膀, 就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不是正常体温, 反而像是发热期的那种高热。


    果不其然, 瑟兰迪尔的脸上正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潮, 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容静皱眉,捏着瑟兰迪尔的手腕摸了摸脉搏, 快得不正常,他到发热期了。


    瑟兰迪尔又往她怀里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蒙着水雾的黑瞳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和委屈,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又蹭了蹭。


    “静静, 热。”


    容静被他蹭得耳根发烫,手还按在他肩膀上,推开也不是, 扶着也不是。


    她下意识抬起头想找人帮忙,目光刚好对上不远处白狮的眼睛。


    白狮蹲在几步外的草地上,坐得笔直,尾巴安静地搭在身前的爪子上。


    它歪着头看着她,眼睛清澈而又纯真,仿佛什么都不懂,瞳孔里还映着她和瑟兰迪尔的倒影。


    而此时,她的手还按在瑟兰迪尔身上,瑟兰迪尔的脸还埋在她颈窝里。


    白狮继续看她,前爪微微收拢,眼神里有懵懂困惑,也有纯真好奇。


    容静总感觉被这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把瑟兰迪尔推开。


    看到容静的动作,白狮歪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和满意。


    果然,这招果然有用。


    容静推了几次,但瑟兰迪尔就是不肯放手,嘴唇还贴着她耳边,声音颤抖。


    “静静……热……”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按住瑟兰迪尔的肩膀。


    阿什的动作干净利落,皮笑肉不笑地把瑟兰迪尔拽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微眯,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假笑。


    “发热期而已,不麻烦静静,我有经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掌在瑟兰迪尔的后背上拍了两下,用了巧劲,力气看似不大,但极其重。


    瑟兰迪尔睁开黑沉沉的眼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恋恋不舍的看着容静。


    加维尔从另一侧无声地走上来,把手里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收进口袋,然后才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瑟兰迪尔,你需要冷水冷静冷静吗,水塘里就有现成的。”


    话音未落,顾夜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个黑色的抑制项圈。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粗暴地把项圈套在瑟兰迪尔的脖子上,然后用尽浑身力气收紧项圈,还顺便瞪了瑟兰迪尔一眼。


    瑟兰迪尔闷哼一声,喉咙被项圈勒出一道红痕。


    顾夜阑满意地调节着项圈,凑近瑟兰迪尔的身边压低声音。


    “你这家伙,都抱着向导独占这么久了,还想让静静亲自照顾你的发热期?你做梦吧,发热期虽然难熬,但一个刚化形的SS级哨兵,还不至于在初期就浑身无力需要向导搀扶的程度。”


    他把项圈又收紧了一点,满意地听到瑟兰迪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你玩什么聊斋啊。”


    瑟兰迪尔不满地看着顾夜阑,伸手按住项圈被勒紧的位置,目光越过顾夜阑的肩膀,落在容静身上。


    “静静,陪我。”


    瑟兰迪尔这个样子,让容静不禁想起了他之前在精神图景里,在她怀里像只狗狗一样哭得脆弱的样子。


    容静:“……”


    谁能拒绝一只会哭的puppy呢?


    反正容静不行。


    扶着瑟兰迪尔进入帐篷内安置好后,容静陪了他一会儿。


    看瑟兰迪尔一直紧皱的眉头和潮红的脸,她放出信息素,淡淡的甜香在帐篷里弥散开来。


    香气恰到好处地萦绕着瑟兰迪尔,他紧抿的嘴唇顿时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声音有些不雅,他低头把脸往薄毯里埋了埋,鼻尖蹭着柔软的毯子,缓缓陷入安眠。


    看他睡着后,容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给她吓得差点一巴掌过去。


    白狮正坐在帐篷门口,脊背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它的嘴里叼着一个已经严重变形的金属装置,合金外壳上嵌着一个巨大的狮爪印,爪印深得几乎要把装置整个压扁,边缘还有明显被反复啃咬过的裂痕。


    这是个精神力干扰器,但此刻已经彻底报废了,残骸还被咬得面目全非。


    这……孩子劲儿真大啊。


    容静沉默片刻,看着抬头挺胸一脸邀功的白狮,最终还是选择鼓励式教育。


    “真棒,帮了我大忙了。”


    她在白狮头顶用力揉了一把,白狮闻言尾巴兴奋地摇了起来。


    白狮看着用鼻尖碰了碰容静颈侧,然后悄悄嗅了嗅,眼睛微眯。


    果不其然,她的颈侧还残留着那只胡狼的味道。


    白狮顿了顿,当即站起来把大脑袋拱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呼噜声,疯狂蹭着她的颈窝意图将胡狼的气味覆盖掉。


    容静对白狮的小心思一无所觉,丝毫没察觉到这家伙又争又抢的本质,还以为这是只纯真善良的狮子。


    阿什就是在白狮蹭得正欢的时候走过来的,手里还拎着被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的□□。


    □□满身淤青,胸口位置甚至不自然地凹陷了一块,似乎是被谁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阿什像是没看见蹭得正欢的白狮,他把□□丢在容静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不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白狮和容静之间,语气随意。


    “暗杀小队的五个人全部找到了,除了几个SS级哨兵以外,还有一个向导,不过状态不太好,被精神力干扰器吸干了,现在还昏迷着。”


    白狮从阿什腿边绕过去重新把脑袋拱进容静怀里,尾巴还在阿什小腿上重重地抽了一巴掌示威。


    阿什眯起眼睛,低头和白狮对视,目光中全是电光火石。


    □□被捆在地上,抬起头瞪着容静,眼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罗斯瘫在地上,被容静拍碎的肩膀让他整个人疼得几乎昏厥,但还是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剜了她一眼。


    他至今还是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了一个自己最看不起的向导的事实。


    另外两个SS级哨兵倒是老实,尤其是其中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正瑟瑟发抖,一条腿已经报废,上面的齿印深可见骨的咬痕,一看就是尼罗鳄的杰作。


    他看到容静走过来,整个人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我说!什么都说!别杀我……只要别让那条鳄鱼再过来了!”


    容静默默转头,这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尼罗鳄。


    尼罗鳄趴在地上,黄绿色的竖瞳眨了眨,在容静疑惑的眼神下,缓缓移开目光。


    好吧,它承认,它刚才确实是下手重了点,但那个人不是还没死吗,活着就算他手下留情了。


    在角落里还蜷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暗杀小队里唯一的一个向导正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呼吸急促而紊乱,明显已经醒了,但却不敢睁眼。


    她在装睡,装得很用力,但也很失败,现场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她的伪装。


    容静感觉这个向导怪可怜的,最后决定还是由她亲自审问这个向导;


    而加维尔负责审问罗斯;平头哥和夜沧负责解析他们随身携带的设备和通讯器。


    阿什和顾夜阑则去轮流值守着瑟兰迪尔的隔离帐篷,尼罗鳄、黑犀牛、水牛在营地外围巡逻,白狮和水牛贴身跟随她。


    分配完任务,见大家没有意见,她看着装睡的姜雪,直接把人拎起来,往早就准备好的审讯室走去。


    在她转身的下一秒,身后就传来加维尔拔出匕首的声音,接着罗斯的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被容静拎在手里的姜雪抖得更厉害了,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她睁开眼,一脸恐惧的看着容静,不停地喃喃自己是被逼的,什么都不知道。


    容静看她这样子叹了口气,这种精神状态,别说审讯了,估计再不安抚她,她自己就得疯了。


    姜雪满眼含泪地看着容静抬起手,顿时她心头一紧,容静会怎么对她?


    她在白塔就听说过容静的威名,明明是个向导,战斗力却堪比哨兵,听说做事可凶残了!


    她会不会像对待罗斯一样,一巴掌拍碎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素质可比罗斯差多了,这一巴掌下来可能就要丧命在这里了!


    姜雪恐惧的闭上眼睛,整个人濒临崩溃的边缘。


    然而下一秒,她感觉到一股轻柔的精神力慢慢地拂过她紧绷的身体。


    那感觉太温柔了,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母亲在安抚她,哄着她睡觉。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眸子。


    容静蹲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你说你是被逼的,你不是自愿来的,对吗。”


    姜雪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她叫姜雪,是白塔的B级向导,被洛恩通过武霓云从白塔抽调出来的。


    洛恩原本要的是A级向导,但因为A级太珍贵,武霓云舍不得,就强行找了她这个B级塞进来。


    她拒绝过,她不想来草原,她怕死,但没有用。


    她是白塔的向导,白塔让她去哪里她就得去哪里。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容静看着这个恐惧的女孩,她的精神力远在对方之上,对方的精神状态和防御能力脆弱的离谱,让她一眼就能看出姜雪并没有说谎。


    容静叹了口气,看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姜雪,伸出手拍了拍她还在发抖手臂。


    “等调查结束以后,我找黑塔的人送你回白塔。”


    没想到自己还能回白塔,姜雪怔住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真的吗?”


    见容静点头,姜雪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擦了擦眼泪,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怪不得沈爱那么喜欢你。”


    许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的容静愣了愣:“……沈爱?”


    姜雪用力点点头:“对呀,沈爱,她为了你在白塔跟米尔娜打架,我之前还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每次白塔有人诋毁你的消息传出来,沈爱就会去找对方打一架,我还以为她疯了……”


    沈爱?那个一面之缘的白塔向导?


    为了我和别的向导打架?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姜雪抬起头,红着脸看了眼容静,金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身上还带着香气。


    她真是又漂亮又温柔还强大善良,就像小时候的邻家姐姐一样。


    姜雪忽然觉得脸有点烫,期期艾艾地开口。


    “以后如果白塔有人传你的八卦,我也和……嗯,我打不过,但是我可以和她们吵架。”


    容静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看得后背一阵莫名发毛,总觉得这个审问的氛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了关押点。


    ……


    营地里,瑟兰迪尔在隔离帐篷里辗转反侧,没有向导的安抚,让他越来越难受,满脑子都是想见容静。


    然而值守的顾夜阑却严防死守,斗智斗勇了一天,他也依旧没有办法跑出帐篷区找静静。


    无奈他最后只能装睡骗顾夜阑,等看到顾夜阑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帘子后面,他立刻睁开眼睛,无声地从毯子里坐起来,摸到帐篷边缘。


    刚准备出去,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阿什站在门口,琥珀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他,嘴角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瑟兰迪尔面不改色地蹲在地上,手上还保持着掀帘子的动作。


    “……垫子不舒服,我想着出去找更多干草垫着。”


    “你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睡了,被垫子硌醒了。”


    瑟兰迪尔还不忘在后面洋洋得意地补了一句:“静静说让你们照顾我。”


    阿什盯了他好几秒,冷笑着转身出去拿新的干草。


    刚走出帐篷,阿什就跟刚刚审完罗斯、正在营地边擦拭匕首血迹的加维尔对上了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阿什微微偏了偏头朝帐篷方向示意,加维尔垂下眼睑,默契的点了点头。


    帐篷里,瑟兰迪尔确认阿什走远了,嘴角一勾。


    果然还是他有智慧,什么星盗头子、首富之子,全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瑟兰迪尔掀开身上凌乱的毯子,朝帐篷帘子走去,静静我来了!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结果刚一探出头,一记飞踢就精准地踹在他身上。


    加维尔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语气冷淡。


    “怎么?是垫子不舒服,需要我给你换一块更硬的吗。”


    瑟兰迪尔被踹得踉跄了一下。


    他本就发热期,带着抑制项圈,想见容静又被一圈哨兵轮番挡着,已经够让人心烦了,现在还被这只臭狐狸踹了一脚。


    这谁忍得住?


    他磨着牙就准备扑上去跟加维尔打一架。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容静!


    瑟兰迪尔立刻做出反应,瞬间是跌倒在地,身体往侧边一歪,手掌撑在地上,以一个完美的无辜的姿态跌倒在帐篷门口。


    等容静走近时,就看到瑟兰迪尔面色潮红地跌坐在地上,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正在用一种极力隐忍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加维尔。


    加维尔站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位置,一只脚还保持着踹出去的姿势。


    容静赶紧走上前把瑟兰迪尔从地上扶起来,瑟兰迪尔借着她搀扶的力道慢慢站起来,动作虚弱而缓慢。


    “你不在帐篷里休息,怎么在外面?”


    瑟兰迪尔低着头,把脸埋进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信息素还是那么甜美,只是怎么有股臭狮子的味道?


    难道那只心机狮也蹭了向导?不要脸,他都只敢借着发热期才敢蹭!


    不管了先蹭掉再说!


    瑟兰迪尔像标记领地一样,蹭了蹭容静的颈窝。


    等发热期的燥热逐渐平静以后,他才抬起头,往加维尔的方向极快地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恐惧和隐忍。


    一切尽在不言中。


    加维尔捏紧了腰间的匕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表情,心里却在想:死绿茶,要不找个机会把他的脸划烂吧。


    瑟兰迪尔后背一凉,更加收紧了环在容静腰上的手臂。


    容静心知肚明这是哨兵的争宠方式,抬起头安抚地看了加维尔一眼。


    收到容静的目光,加维尔一顿,靠在帐篷边,冷脸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看着怀里这个明显在装但确实在发热期的家伙,容静叹了口气。


    算了,发热期的哨兵在她这里总是有点特权的。


    她扶起瑟兰迪尔,看到他干裂的嘴唇,轻声问了句:“想不想喝水?”


    瑟兰迪尔顿时开始浮想联翩,向导的意思是要亲自喂我喝水吗?


    她会端起水杯递到我嘴边,然后用那种专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吗?


    说不定……向导的手指还会不小心碰到我的嘴唇……那可……


    那可太好了!


    瑟兰迪尔低下头,害羞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一个水壶直接从侧面怼进了他嘴里。


    顾夜阑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手里举着水壶怼在瑟兰迪尔嘴上,表情慈祥而亲切。


    “来来来,喝水喝水,你不是渴了吗,我喂你!别客气!”


    水壶里的水哗啦啦灌进瑟兰迪尔嘴里,速度又快又粗暴,瑟兰迪尔喝了两口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看瑟兰迪尔被呛得一脸狼狈,弓着身子疯狂咳嗽着。


    加维尔在一旁,满意极了,慢悠悠地开口补刀。


    “静静,他的手又没断,可以自己喝的。”


    顾夜阑盖上水壶盖子,看着瑟兰迪尔被一壶水浇得七零八落的狼狈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敢耍他,就要接受他的报复!


    容静看着争风吃醋的哨兵们,有些无奈的扶起地上的瑟兰迪尔,送他回了帐篷内。


    看着容静和瑟兰迪尔一起进入帐篷,加维尔不满地舔了舔牙齿,移开了目光。


    ……


    瑟兰迪尔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毯子上。


    他看着帐篷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忽然福至心来。


    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衬衫已经湿透,薄薄的布料贴在锁骨和胸口上,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而领口也早在和顾夜阑的拉扯中,不知什么时候大敞开。


    而现在,整个帐篷内只有他和容静在!


    瑟兰迪尔沉默片刻,忽然觉得顾夜阑这家伙虽然下手没轻没重,但倒也做了件好事。


    他抬眼看向还没有离开的容静,也不整理衣服,就任由那件湿透的衬衫松垮地挂在身上,用沙哑而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叫了一声“静静”。


    “你也看到了,顾夜阑公报私仇,我要求换班,不需要他守着。”


    容静看着他贴在身上的凌乱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边缘,以及领口下那片泛着潮红一览无遗的胸口,顿时干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非礼勿视。


    瑟兰迪尔像是发现了容静的不自在,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当即悄无声息的把衣服往底下扯了扯。


    嗯,他才不是勾引向导,他就是发热期太热了,需要透透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集体训诫 现在,你们


    容静站在原地, 看着衣领大开的瑟兰迪尔。


    他斜靠在帐篷里那堆干草和薄毯上,黑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呼吸因为发热期而微微急促。


    看到容静朝他走过来,瑟兰迪尔黑瞳闪过一抹亮光, 把衣领又往下扯了扯, 动作极其自然, 然后闭上眼睛,期待地等着。


    容静走到他面前, 弯下腰……


    瑟兰迪尔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几乎要停了。


    然后……


    她伸手把的毯子往上一拉, 严严实实地盖住了他精心设计的“不经意走光”,还顺手把毯子的边角掖进他身侧。


    “你现在发热期, 体温高, 所以觉得热, 但现在已经晚上了, 草原的夜晚凉, 还是要盖上毯子。”


    容静说完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成果, 确认除了脖子和脑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才满意地点点头。


    “……”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无力地张了张嘴,想说“静静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容静已经转身在帐篷另一边侧找了个位置躺下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今晚我陪你吧,你的发热期第一天, 信息素还不稳定。”


    瑟兰迪尔的颓丧瞬间一扫而空,他翻了个身,面朝容静的方向,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帐篷。


    ……


    接下来的两天,瑟兰迪尔开始更加大胆地试探容静的底线。


    每次只要容静和其他哨兵独处,他就会找各种借口凑过来。


    只要容静和其他哨兵独处的时候,就会借着发热期找容静撒娇。


    一会儿是发热期太难受了,头有点晕,一会儿是抑制项圈好像松了,静静你帮我看看。


    每次容静都会依着他,甚至会干脆放出一点信息素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缓一缓。


    容静的纵容,让瑟兰迪尔越来越嚣张起来,自然就没有发现营地上的其他哨兵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每次阿什路过他帐篷外时,脚步声都比平时重了不止一点。


    加维尔在远处磨刀的力气更是一次比一次大。


    就连连一向懒得管闲事的尼罗鳄都开始在水塘里调整趴姿,有意无意地瞪着帐篷方向。


    而白狮从头到尾虽然没有明面上表达出不满,但是眼神却越发冰冷。


    发热期后的第四天,瑟兰迪尔的抑制项圈指示灯早已从红色跳成蓝色,体温也恢复了正常,但他依旧装作还没好的样子。


    当听到帐篷外的脚步声时,他立刻从毯子上滚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侧身倒在地上,手掌撑在身体两侧,黑发散落在地上,用更精致的右侧脸对着帐篷外的方向,然后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闷哼。


    前两天这个时候,容静一听到动静就会被走进来关心他。


    但今天帘子掀开时,走进来的不是容静,是阿什。


    阿什站在帐篷门口,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瑟兰迪尔,脸上皮笑肉不笑。


    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欣赏够了对方的满是尴尬的僵硬表情,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都几天了,还没好?看来你是需要多喝点水降降温了。”


    他侧过头,意有所指地看向帐篷外不远处的水塘。


    水塘上,一只尼罗鳄正露出半张脸,黄绿色的竖瞳毫无感情地盯着瑟兰迪尔,粗壮有力的尾巴在水下左右摆动,带起一圈涟漪。


    瑟兰迪尔看得脊背一阵发凉,他敢肯定自己只要掉进水塘,不说被撕碎也至少要被狠揍一顿。


    这几天他仗着容静的纵容,在小舅舅面前也没少嚣张。


    “额,不用了……我感觉我好多了,不需要了。”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半点看不出虚弱的影子。


    阿什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一把拎起瑟兰迪尔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帐篷里拖了出来。


    顾夜阑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兴奋地围观。


    加维尔靠在不远处的金合欢树干上,双臂交叉,脸上挂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瑟兰迪尔还没来得及喊容静的名字求救,就被阿什用力一丢,接着在空中划了一道不太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砸进了水塘中央。


    冰冷的池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灌进他的嘴里,让他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瑟兰迪尔挣扎着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拍了过来。


    看到尼罗鳄正近距离盯着他,张嘴露出两排整齐而锋利的牙齿。


    瑟兰迪尔后背一凉,开始疯狂挣扎,营地上回荡着他的惨叫声。


    “等等!你别咬我!你是我舅!我亲舅……啊啊啊啊啊!”


    阿什站在岸边,冷笑着看着水里那个被追得满塘乱窜的帝国前皇太子。


    让你装,现在怎么不装了。


    这几天不止是他不爽,营地上所有哨兵都不爽,都想找机会教训一下这家伙。


    刚好今天一大早,向导就带着白狮去巡视草原了,正是教育这家伙的最佳时机。


    今天非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看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


    草原的另一头,清晨的草原有种独特的清新气息,容静正沿着水塘上游的河沟慢慢走着。


    这几天太忙了,她几乎没怎么出过营地。


    直到确认瑟兰迪尔的情况稳定、不再需要时刻守着之后,她才带着白狮出来走走。


    容静当然知道营地上正在发生什么,瑟兰迪尔那点小心思,从第一天晚上故意扯开衣领她就看穿了。


    她只是懒得拆穿。


    她对于这群哨兵在她背后搞的小动作心知肚明。


    也知道瑟兰迪尔在装,在故意粘着她。


    更知道阿什和加维尔在联手压制,顾夜阑甚至时不时在中间充当搅屎棍。


    但她不拆穿,也不偏袒,而是用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来处理,那就是让他们自己解决。


    有些矛盾堵不如疏,她强行压下去反而会越积越深,让他们自己找个出口,打一架也好,只要不闹到她面前来,她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嗯,等散步回去,应该就差不多处理好了吧。


    一只土拨鼠从旁边的洞口探出头来,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容静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


    它似乎是被她身上淡淡的向导信息素吸引,蹭了一下还不够,又蹭了一下。


    容静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


    土拨鼠立刻眯起眼睛,整个身体都往她的手心里。


    以前她还是兽型的时候,这些草原上的小动物都是绕着她走的。


    毕竟一只东北虎,顶级掠食者,谁看了不会躲?


    她那时候在草原上流浪,偶尔遇到土拨鼠洞,里面的小家伙们都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整个族群在几秒之内就会钻进洞里。


    没想到化成人型以后反而成了万兽迷,连胆子最小的土拨鼠都敢主动上来蹭她。


    白狮蹲在容静身侧,安静地看着那只蹭得正欢的土拨鼠。


    那只土拨鼠正陶醉在容静的抚摸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直到它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全身的毛在瞬间炸了起来。


    它缓缓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冷冰冰的湖蓝眼睛。


    一只白狮就蹲在它身后不到一步远的位置,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正好把它整个罩住。


    土拨鼠瞬间吓得拔腿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无踪。


    愚蠢的土拨鼠,居然敢抢自己的位置。


    白狮这才满意地收回威胁的眼神,等那只土拨鼠跑得足够远后,才从容地站起来,走到容静面前。


    手里的毛茸茸突然消失了,容静愣了一下,蹲在原地,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手。


    结果还没站起来,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钻了过来,用鼻尖往她手心拱了拱。


    白狮的鬃毛厚实而柔软,比土拨鼠的毛更长、更密、更顺滑,蹭着蹭着还打了个哈欠,像是在阳光下犯了困。


    它抬起头,用那双湖蓝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问我昨晚没睡好,今天你能不能让我靠在你旁边睡一会儿。


    容静被他看得心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鬃毛。


    白狮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愉快地把自己的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呼噜,闭眼睛睡着了。


    容静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只得寸进尺的大猫,并没有敲醒它。


    她靠着身后的金合欢树,同样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太阳真的很好,一起睡会儿也没什么。


    ……


    等容静和白狮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空气中飘着烤角马肉的香气,瑟兰迪尔已经从水塘里爬了出来,身上的湿衣服也换了。


    如果不是湿漉漉的头发,以及他脸上的青紫,谁也看不出他刚刚“掉”进水塘,还挨了顿暴揍。


    容静心知肚明他脸上那些伤是怎么来的,所以并没有问,只是从旁边的干草堆上拿起一条干毛巾递了过去,示意他擦头发。


    瑟兰迪尔接过毛巾,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开始低下头擦头发。


    容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告诉他,□□已经审讯完毕,该挖的资料也挖得差不多了,平头哥也正在解析他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


    □□已经没什么用了,她可以把他交给他亲手处置。


    瑟兰迪尔握着毛巾的手一顿,捏着毛巾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轻轻点头。


    等擦好头发,他才站起来,跟着容静朝关押点走去。


    穿过营地时,尼罗鳄从水塘里抬起头,黄绿色的竖瞳追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被关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隔离帐篷里,整个人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蜷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看到帐篷帘子被掀开,他最先看到的是容静,然后才看到了她身后那个黑发黑瞳的男人。


    □□的瞳孔猛地一缩……


    瑟兰迪尔·阿斯特拉,已经不是那只浑身是血、被他的言语刺得精神图景崩塌的胡狼了。


    他彻底恢复了!


    □□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干涩。


    “你真的恢复了……不可能,不可能……”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他走到□□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宫变那天站在洛恩身侧的人。


    然后抬起手就是干净利落的致命一击。


    反复补了几刀以后,瑟兰迪尔才走出关押点,在水塘边站了很久。


    太阳已经彻底西沉,水面上倒映着满天星斗和金合欢树的剪影。


    夜风从水塘方向吹过来,吹着他还没干透的发梢。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黑发,黑瞳,和母亲一模一样。


    他与母亲的关系算不上好,但知道是她被□□杀害的那一刻,他却无比痛苦。


    如今就算为她复了仇,但依旧高兴不起来。


    尼罗鳄无声地爬过来,趴在他旁边。


    瑟兰迪尔没有说话,尼罗鳄也没有说话,甥舅俩就这么沉默着。


    良久后,瑟兰迪尔低头看着不久前才暴揍了他一顿的小舅,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尼罗鳄拍了拍尾巴,放松了几分。


    容静远远地站在篝火旁,看着那个在水塘边挺直脊背的黑发青年,眼神欣慰。


    晚风拂过草原,金合欢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草原显得格外宁静。


    然而宁静是宁静不了多久的。


    □□的事解决之后,瑟兰迪尔像是卸下了压在肩上多年的重担,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轻松到了放飞自我的程度,他开始变本加厉地粘着容静,比以前更频繁,比以前更理直气壮。


    以前他还会借着各种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现在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他想坐在她身边就直接走过去坐下,想跟她巡逻就站在她帐篷门口等她起床,想让她摸头就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完全不考虑周围其他哨兵的目光。


    反正他已经在她怀里哭过,把最不堪的过去全都摊开给她看了,那还有什么好装的。


    还经常在分配巡逻任务时,阿什和瑟兰迪尔因为谁跟容静一组而互不相让;


    甚至早上还非要挤开白狮,跟着容静去散步……种种事件层出不穷。


    原本哨兵们都有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他们会每天各自在不同时间段和容静独处,谁也不耽误谁。


    白狮是清晨巡逻,加维尔和阿什是格斗训练,顾夜阑是下午茶时间,尼罗鳄是傍晚水塘边的静坐……


    这种默契维持了很久,虽然偶尔也会有小摩擦,但总体来说大家都遵守着这份心照不宣。


    瑟兰迪尔却打破了这份平衡,不仅在发热期霸占了容静大部分时间,发热期结束后还继续变本加厉,把每一个人的独处时间都搅得七零八落。


    这让原本相处本就不太和谐的哨兵们,愈发焦躁起来。


    每个哨兵心底的不满都在暗中堆积,摩擦的频率越来越高。


    甚至会从最初的拌嘴升级为互相推搡对峙,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硝烟味。


    一天晚上,瑟兰迪尔习惯性地想坐在容静右手边,靠着她的肩膀。


    这是他在发热期时养成的习惯,虽然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但他显然不打算改。


    他走过去,刚要弯下腰坐下,阿什直接挡在了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冷得像淬了毒。


    “这是我的位置。”


    瑟兰迪尔站直了身体,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言语挑衅。


    “我习惯了坐在这里,习惯很难改,你理解一下。”


    阿什冷笑一声,他不打算和瑟兰迪尔打嘴仗。


    向导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他的,这是他在草原上用无数次和向导并肩作战换来的。


    之前那几天看这家伙在发热期的份上他才勉强让他坐几天。


    现在发热期都结束了还想占着那个位置不放?


    变本加厉到这种程度,真当他不存在?


    两人的精神力几乎同时不受控制地溢出,阿什身后的斑鬣狗精神体完全现形,低头龇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


    瑟兰迪尔的胡狼也同时从精神图景中跃出,锋利的牙齿篝火下泛着冷光。


    两人还没有动,但精神体,斑鬣狗和胡狼已经打成了一团。


    斑鬣狗咬住胡狼的后颈用力往下压,胡狼反口咬住斑鬣狗的前腿死不松口。


    两只精神体开始疯狂翻滚撕咬,营地上被搅得一塌糊涂。


    周围的哨兵们纷纷绷紧了身体,空气中弥漫的焦躁越演越烈,每个人的精神体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加维尔的耳廓狐从他身后跃出,蹲在石头上竖起了耳朵;


    顾夜阑的花豹在树杈上站起来,尾巴绷得笔直,瞳孔里满是压抑了好几天的焦躁;


    尼罗鳄从水塘里爬上来,竖瞳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


    其实他们也看不惯阿什一直独占那个位置,要是打败了阿什,他们是不是就能抢到那个位置?


    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精神力波动越来越焦躁,一直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的容静睁开眼睛,金眸在篝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同时,她的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放出,瞬间突破在场每一个哨兵的防御,精准地刺入他们的精神图景。


    但这次并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梳理,力度比平时重了好几分,带着种训诫的意味。


    她要让他们闭嘴冷静下来。


    在她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下,原本正在剑拔弩张的哨兵们几乎同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阿什是第一个软下来的,他对容静的精神力最熟悉,也最没有抵抗力。


    因此当容静入侵他的精神图景时,他没有任何防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主动敞开,没有任何抵抗。


    阿什的身体猛地绷紧,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容静的方向偏了一下。


    被加维尔冷冷扫了一眼后,阿什一顿,又硬生生偏了回去。


    斑鬣狗精神体也停止了撕咬,瘫在草地上,尾巴无力地扫着地面。


    加维尔强撑着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他坐在石头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死死按住膝盖。


    他不能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抖,不能像阿什布莱兹那家伙一样浑身发软地往向导身上偏。


    他是杀手,杀手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控。


    但容静太了解他的精神图景结构,了解他最无法抵抗的点。


    下一秒,他的狐狸耳朵从兜帽下沿探出来,没有章法地剧烈抖了几下,喉咙里不自觉地泄出一声细小的撒娇声。


    “嘤。”


    加维尔绝望地闭上眼睛,彻底摆烂。


    顾夜阑的情况最惨烈,他的防御在容静的精神力仿佛没有,触手刚碰到他精神图景,他整个人就瘫了,整个人仰面躺着四脚朝天,毫无形象。


    嘴里还在嘟囔着,这不公平,每次都是他们打架我遭殃,我又没参与打架,我只是在看热闹。


    容静冷笑,别以为她刚才没看到,你这家伙差点就准备扑上去了。


    瑟兰迪尔坐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牙关咬得紧紧的,双颊潮红。


    他才刚度过发热期,对容静的精神力最没有抵抗力,但却是所有哨兵中最后一个还在硬撑的。


    结果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只是轻轻在他精神图景按了按,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脸埋进干草堆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委屈的呜咽。


    白狮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强制放倒的哨兵。


    他趴在容静脚边,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看着这场带着强制惩戒意味的精神梳理,愉悦地眨了眨眼。


    整个营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阿什的斑鬣狗和瑟兰迪尔的胡狼,早就各自瘫在自己的哨兵身边,无力趴着。


    顾夜阑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阿什的胳膊,而阿什则发现自己的腿被加维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尾巴压着,加维尔则发现自己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瑟兰迪尔手里。


    所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尴尬。


    没有人敢再继续争吵,暗中较劲了,向导……有时候真的很恐怖。


    容静收回触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横七竖八、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哨兵们,金色的眼睛在篝火下显得清澈而冷淡。


    “现在,你们能好好说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尼罗鳄还会呛水? 晚上来我的


    听到容静的话, 营地上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缕白烟。


    哨兵们各自散落在营地各处,没有像往常那样围到容静身边。


    阿什靠在水塘边的金合欢树干上,站姿比平时僵硬了不止一点。


    加维尔蹲在石头上, 兜帽压得极低, 姿态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冷淡从容, 但通红的耳尖昭示着他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顾夜阑趴在地上上,身旁的精神体已经瘫成了一张毛茸茸豹饼, 嘴里还在不停嘟囔。


    “不公平,两只臭狗打架, 我为什么要遭殃。”


    然后被阿什冷冷怼了一句。


    “你刚才煽风点火的时候,怎么又是另一幅嘴脸了”。


    瑟兰迪尔坐在帐篷门口, 听着其他哨兵们斗嘴, 自己则手忙脚乱地把衬衫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坐姿端正得像是等待挨训的小学生。


    容静扫了一眼营地表情各异的哨兵们,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但所有哨兵都觉得后背发凉,不顾还瘫软的身体纷纷强行站直。


    “刚才的事,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你们都是成年哨兵了,有问题可以沟通,沟通不了可以找我, 听懂了吗。”


    哨兵们瞬间立正稍息,一个个跟鹌鹑一样乖巧。


    容静一看就知道他们没听进心里。


    “阿什、瑟兰迪尔, 你们两个握手言和。”


    听到彼此的名字,阿什和瑟兰迪尔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阿什的琥珀色眼睛眯起来, 瑟兰迪尔的黑瞳微微一缩,眼底都是火光。


    然后容静眼神一扫,两人瞬间低头。


    二人虽然服软了,没有继续打架,但也没有互相道歉握手言和的打算。


    容静都要被这两个家伙气笑了,她看着这两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正准备开口再来一次强制训诫让他们彻底长记性,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忽然震了震。


    在她手腕上盘着的眼镜蛇立刻竖起瞳孔,尾巴尖在她手腕上点了点,像是在提醒。


    容静顿住,掏出通讯器看了眼,发件人是个她不认识的账号。


    知道她通讯号的人很少,缪迎夏、周元凯、还有阿什的旧部西蒙斯……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会是谁呢?


    容静抬起头,瞪了阿什和瑟兰迪尔一眼:“罚站,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动。”


    然后就转身朝营地一侧走去。


    白狮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她身后,经过阿什和瑟兰迪尔身边时还忍不住扫了扫尾巴。


    它的姿态从容而优雅,湖蓝的眼睛清澈而纯真,仿佛只是一只恰好路过的大猫。


    然后它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在容静身后在不远处坐下来,愉悦地看着那两个正站在原地罚站的男人。


    阿什和瑟兰迪尔看着他这副“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乖狮子”的模样,同时咬紧了后槽牙。


    这家伙绝对是装的纯真,其实芯子黑透了!


    容静没有注意到身后这场无声的战争。


    她盘腿坐在干草堆上,点开通讯器屏幕,一条加密简讯弹了出来,内容极简短。


    [容静女士,联邦军校即将在近几日发送录取通知书,您准备何时动身前往主星?


    关于主星上的基地的产权文件已全部准备妥当,您可随时来主星详谈,我随时恭候大驾。


    另:家弟最近还好吗?替我向他问好。]


    署名是瑞贝卡·莫罗。


    容静愣了一下,她确实接了瑞贝卡的名片,但她并没有主动和瑞贝卡交换通讯,按理说她不应该知道这个通讯号才对,看来对方确实把她查了个底朝天。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措辞礼貌周到,语气温和得体,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笃定。


    不愧是姐弟,哪怕瑞贝卡伪装得再好,性格本质还是一致的,满是掌控欲。


    只不过瑞贝卡伪装得更精致礼貌、更不容易让人生厌。


    不像埃罗尔,是那种会追着你满星系跑、把“你迟早会是我的人”写在脸上的类型。


    容静看完简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眼镜蛇。


    埃罗尔自从回到草原后一直安静地盘在她腕上,连瑟兰迪尔化形那天都没什么反应。


    但此刻,在发现容静的眼神后,它尾巴尖动了动,然后扭过了头。


    容静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用食指戳了戳蛇头。


    “你姐姐比你会说话多了。”


    蛇信子极快地吐了吐,然后张开嘴露出两颗毒牙,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无言地表达某种不满。


    它张了张嘴,最后又无奈地合上,把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不再看她。


    容静把目光从埃罗尔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瑞贝卡的简讯,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敛。


    关于瑞贝卡的提议,她其实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


    从科勒事件结束之后她就在考虑,她要去主星,要去联邦军校报到,不可能把所有哨兵都留在草原上。


    黑塔在主星的酒店终究也只能是个临时点,不可能一直住这么多畸变哨兵,稍微有点差池就容易出事。


    瑞贝卡说得没错,那块地是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按照联邦法律白塔无权管束。


    她的哨兵们住进去,就不需要被白塔的束缚监管。


    而且那块地占地广,远离居民区,很适合尚未恢复的哨兵们自由活动,就算真的失控,也不会影响其他居民。


    但问题是她信不信瑞贝卡。


    但话又说回来,比起白塔那帮人,她是愿意和瑞贝卡合作的。


    至少瑞贝卡还有个软肋在她手上。


    这样想着,容静抬起手,捏着手腕上的埃罗尔的七寸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个小宠物,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埃罗尔在她打量的眼神中颤了颤,竖瞳收缩成一条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就在容静把瑞贝卡的简讯反复看了几遍、准备先收起来再好好想的时候,通讯器又震了。


    这次是两封邮件,几乎同时送达。


    第一封是联邦军校招生办发来的正式入学通知。


    附件里详细列明了报到时间、新生训练日程、以及关于住宿安排的说明。


    说她作为联邦军校历史上第一个向导学员,军校方面非常重视她的入学,但鉴于她的特殊身份,校内宿舍暂时无法提供,建议她自行联系白塔解决住宿问题。


    第二封来自武霓云,措辞一如既往地优雅而周全。


    先是祝贺她通过入学考核,然后以极其自然的口吻提到白塔在主星有多处专门为高级向导准备的宿舍楼,设施完善安保齐全,随时欢迎她入住。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笃定和洋洋得意,像是早就和军校招生办商量好了,等着容静去求助。


    容静把两封信来回看了好几遍,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武霓云大概觉得她别无选择,毕竟军校不提供宿舍,她在主星人生地不熟,不去白塔住能去哪里?


    她关掉通讯器站起来,朝篝火旁走去。


    容静召集留守的哨兵们,把瑞贝卡的简讯内容和基地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表示接下来准备找时间和瑞贝卡远程联络正式敲定基地的合作细节,在主星建立一个不受白塔管控的哨兵安置点。


    在她说话的时候,手腕上的眼镜蛇主动探出头来,脑袋微微昂起,以极其坦然的姿态接受在场所有哨兵的审视和怀疑。


    它从容地缠在容静腕上,甚至还偏过头,平静而坦然地接受每一个哨兵怀疑审视的目光。


    容静注意到了他这些小动作,嘴角勾了勾,这家伙平时懒得要命,今天倒是主动出来撑场面了。


    大概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件事上不会让她被坑。


    顾夜阑第一个跳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早就从之前被强制训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静静,跟莫罗家族谈判,没有比一个前星际首富独子更合适了,我跟瑞贝卡在同一场慈善晚宴上见过面!”


    加维尔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他一向不关心这种需要谈判的事,反而更擅长躲在暗处一击必杀。


    瑞贝卡开什么条件,基地有没有猫腻,谈判能不能谈成,都没关系。


    只要瑞贝卡·莫罗敢耍花招,他就能在短时间内让她永远闭嘴。


    瑟兰迪尔在一旁却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


    他坐在容静右手边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无意识地在沙地上画着凌乱的图形。


    容静抬头重点看了他一眼,瑟兰迪尔却没发现,异常心不在焉。


    散会后,瑟兰迪尔在水塘边找到容静。


    他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平静。


    “我想回帝国那边处理洛恩的问题。”


    容静早有预料:“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瑟兰迪尔没有在她身旁坐下,反而半跪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


    容静低头观察着他,在亲手复仇,杀了□□以后,瑟兰迪尔的变化很大。


    那个曾经在精神图景中跪在她怀里无声哭泣、满是阴郁自毁倾向的人,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他不再对很多东西都是放弃状态,反而回主动争取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瑟兰迪尔开口,视线落在不远处水面上的倒影上。


    “洛恩知道我还活着,暗杀小队失手的消息迟早会传回帝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派人来试探。”


    “所以这次我要主动出击,我要去联系帝国的旧部复仇……如果情况不容乐观,我可能会很久都联系不上你。”


    瑟兰迪尔顿了顿,看着容静的眼睛:“所以我想在走之前,把这些都跟你说清楚。”


    “从宫变那天起,我就放弃了所有,全当自己是个活着的死人。”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这么深度的剖析自己,瑟兰迪尔侧过头,有些不敢看容静。


    “是你把我从这种情绪中救出来的,你给我的不止是精神梳理,也让我知道,我还能为自己活,让我有复仇的勇气。”


    容静看着瑟兰迪尔用力握紧的拳头,伸手覆上,把他攥紧的指节一根一根轻轻掰开,然后轻轻握住。


    “你说得好像不打算再见面了一样。”


    “不管你去多久,在帝国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事,都不要硬撑,你不是一个人了。”


    瑟兰迪尔依旧半跪着,他低头看着容静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缓缓低下头,把额头极轻极轻地抵在她手心,声音沙哑而低沉的宣誓。


    “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带着旧部、带着帝国的兵权、带着足够让你不受任何人威胁的筹码回来。”


    容静看着那双不再有自毁阴郁,只有一种坚定的黑瞳,忽然有些欣慰。


    那只初见时,躲在地下洞穴等死的小胡狼,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容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尼罗鳄。


    尼罗鳄趴在岸边,竖瞳半闭,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慵懒,但很明显,他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


    “你要跟他一起去吗。”


    尼罗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是帝国前上将,同时也是贵族,在军部威望极高,瑟兰迪尔需要他的帮助。


    “血债必须血还。”


    尼罗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寡淡,瑟兰迪尔没有推辞,甥舅俩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矫情的话。


    容静看了二人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


    在瑟兰迪尔恢复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会有这天的。


    她把自己从科勒和□□那里查到的资料复刻了一份交给瑟兰迪尔,里面存着这些年□□替洛恩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的全部证据。


    每一条在公布之后,都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瑟兰迪尔接过芯片,神情中带着动容。


    容静则转向尼罗鳄,弯下腰,弯了弯眼睛。


    “我不能让你以兽型的状态去帝国,第一这很危险,第二兽型会让他们对你产生怀疑,只有你以人型站在旧部面前,才会相信你真的恢复了,才敢跟着你走。”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语气认真。


    “这几天晚上都来我的帐篷,我们做几次深度精神梳理,看看能不能加快进度。”


    “你是SSS级,精神图景状况本来就比其他人要严重,再加上加入队伍的时间比较晚,一直没机会给你做系统梳理,正好趁这个机会补上。”


    听到容静的话,尼罗鳄身体一僵,感觉脸上有些发热。


    但他现在是一张鳄鱼脸,脸皮厚实,鳞片粗糙,不管脸红成什么样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尼罗鳄在心里无比庆幸自己还没化形,否则此刻整张脸大概已经烧起来了。


    营地上其他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哨兵反应比尼罗鳄本人更激烈。


    顾夜阑探出半个身子,整张脸气得得面目全非。


    他化形的时候怎么没有连续几天单独的深度梳理!整个草原上的哨兵就他待遇最差!


    阿什靠在水塘边的树干上,琥珀色的眼睛微眯,不耐烦的敲了敲树干。


    就连白狮都维持不住人设,狠狠瞪了两眼尼罗鳄。


    尼罗鳄感觉到背上如芒在刺,感觉不止脸上发热,身体也在发热。


    不是发热期,就是单纯的害羞脸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是帝国前上将,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战场上的炮火都没让他退缩过半分。


    但此刻他面对面前这个正弯着眼睛等答复的金眸向导,竟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头。


    容静满意地笑弯了眼睛,转身朝篝火旁走去。


    然后从阿什手里接过刚烤好的角马肉,吹了吹热气,正准备大快朵颐。


    下一秒,只听到“扑通”一声。


    容静惊愕地扭头,尼罗鳄正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朝水塘方向飞窜而去。


    那条平时总是笨拙拖地的大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丑丑弧线,整个身体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直撞进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容静愣住,这是怎么了。


    尼罗鳄缓缓地把头沉入水中,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它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自己飞快的心跳。


    单独的精神梳理,还是连续的好几天……


    尼罗鳄忍不住张嘴深呼吸了几口气,想让心跳平复下来。


    然而却忘了自己还在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水柱的同时,还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容静放下手里的角马肉,有些担忧地看着水塘方向,压低声音问阿什。


    “他刚才是不是在水里呛到了?尼罗鳄还会呛水?”


    阿什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只正把自己埋在水里连咳带喘的老鳄鱼,嘴角微微抽搐。


    他心中有些复杂,因为尼罗鳄这种情绪,他以前也经历过。


    瑟兰迪尔站在岸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那个正拼命用尾巴拍打水面、试图从呛水中恢复过来的小舅舅,陷入了深思。


    他见过小舅舅许多样子,严肃的、强大的,但从来没见过只因为被向导喊去单独做精神梳理就慌到手忙脚乱,甚至跳进水里降温,把自己呛成这副模样。


    这可能是史上第一头呛水的尼罗鳄。


    瑟兰迪尔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水塘里那个还在不停从鼻孔往外喷水的身影,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次帝国之行成功的概率。


    带着这样的小舅舅回去,真的能够夺权顺利吗?


    他第一次对产生了怀疑。


    ……


    深夜的草原安静异常。


    尼罗鳄趴在水塘岸边,黄绿色的竖瞳半睁半闭,姿态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如果忽略它飞速摇晃的尾巴的话。


    容静的帐篷就在营地中央,她提前释放出了一些信息素,浓度很低。


    本意是想让尼罗鳄放松下来,但这家伙反而在闻到的瞬间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


    它在帐篷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前爪抬起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此时,帘子从里面被掀开。


    等得不耐烦的容静站在帐篷门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无奈地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它过去。


    尼罗鳄:“……”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上战场一样,踏着正步走了进去。


    不远处,顾夜阑趴在树上,然后猛地弹起来,压低声音看着蹲在树下的加维尔。


    “进去了,它真的进去了。”


    加维尔当即朝帐篷方向无声地走了几步,选了一个既能听到动静又不会被发现的石墩重新蹲下。


    阿什一脸高冷,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走了过去。


    白狮则脸皮厚了许多,步伐从容而坦然的靠过去偷听。


    瑟兰迪尔蹲在水塘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不上前。


    帐篷内,容静把薄毯铺在干草堆上,拍了拍毯子表面示意尼罗鳄趴过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口气也很随意。


    尼罗鳄四条腿像是灌了铅,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趴了下去,姿态僵硬而严肃。


    容静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觉得很有趣。


    这些哨兵们性格各异,每次精神梳理的时候,观察他们的情绪也是容静的一点小小恶趣味。


    她在毯子另一侧盘腿坐下,然后精神力触手从眉心探出,轻轻拂过尼罗鳄。


    它的精神图景比她之前探过的任何哨兵都要深沉,充满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壁垒,容静顿了顿加大了输出。


    被入侵精神图景的感觉并不好受,尼罗鳄的身体猛地绷紧,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


    帐篷外,顾夜阑压低声音,一脸焦躁。


    “怎么没声音,不应该啊。”


    加维尔抖了抖兜帽下的大耳朵,听到了克制的闷哼和抽气声,紧接着是容静安抚的声音。


    “没事,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加维尔一顿,看了眼身侧一无所觉的豹子,忽然有些不想听下去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


    这才发现身侧的白狮和他同样在往后退,湖蓝的眼睛里满是焦躁不甘。


    好吧,看来大家心里都挺不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尼罗鳄化人 这片草原正


    帐篷内,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已经穿过了精神图景外围的壁垒。


    尼罗鳄身体在发颤,四只爪子无意识地收紧,尾巴软软地瘫在毯子上,像一块融化的坚冰。


    他闭着眼睛, 努力不让容静发现自己的失态。


    容静收回触手, 低头看着这条在毯子上瘫成一团的鳄鱼, 弯起嘴角。


    “明天继续。”


    她眨了眨眼,满意地看着尼罗鳄陡然僵硬的身体。


    这家伙还是太紧张了, 只是梳理了一下外层的精神图景,甚至还没有深入就紧张成这样。


    尼罗鳄睁开眼睛, 本该冰冷的竖瞳里如今全是慌乱。


    它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同手同脚地朝帐篷帘子走去。


    看着它的步伐, 容静实在有些憋不住, 差点就要笑出了声。


    察觉到容静的目光, 尼罗鳄在帘子前一顿。


    向导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是舍不得我?


    它迟疑片刻, 在往前走和转身之间, 一狠心选择继续往前走。


    走出帐篷后,顶着众多哨兵或明或暗的打量眼神, 尼罗鳄嘴角勾起,颇为自豪。


    这种被向导偏爱的感觉,终于轮到它了!


    尼罗鳄抬头挺胸,带着洋洋得意和炫耀, 大摇大摆的走到水塘边。


    看着缓缓走近,站在身侧欲言又止的瑟兰迪尔, 尼罗鳄抬眼,不耐烦的问:“怎么了?”


    表情这么复杂,难道是羡慕它得到了向导的偏爱?


    瑟兰迪尔一顿, 语气复杂:“小舅舅,你刚才同手同脚了。”


    尼罗鳄:“……从出帐篷开始就是?”


    得到肯定回复后,尼罗鳄的天塌了。


    刚才一直都是同手同脚走过来的吗?难怪全都在看它!


    更可怕的……说不定之前在帐篷里的时候,就已经是同手同脚了。


    难怪向导一直笑眯眯、欲言又止的看着它!


    只听“扑通”一声,尼罗鳄又开始表演跳水了。


    ……


    第二天晚上,经过白天一天的调整,尼罗鳄的心情终于平复,就连走进帐篷时的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它在门口只停顿了几秒,调整了一下呼吸,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规规矩矩地并拢四肢坐下。


    容静刚洗完头,正拿着条毛巾擦头发,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在灯光下看起来多了几分慵懒柔和。


    容静把毛巾放在一边,用带着向导信息素和沐浴露香气的手指摸了摸它的鳞片。


    正抬眼偷看地尼罗鳄瞬间脸上发烫,把目光收了回去,规矩的落在自己前爪上。


    容静没有察觉到尼罗鳄的不自在,她闭上眼睛,精神力触手探入,穿过最外围的壁垒,沿着昨晚的轨迹朝更深层推进。


    尼罗鳄比她预想的更加封闭自己,性格中的沉默和隐忍让它的精神图景中充满疤痕和创伤,让她难以深入。


    容静只能用精神力触手轻轻拂过那些伤痕,清理掉那些几乎凝成实质的黑雾。


    随着清理的深入,尼罗鳄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慢了下来,身体逐渐放松。


    它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轻轻搭在了容静的腿上。


    不知不觉就全神贯注地梳理了两个小时,容静有些疲惫的收回触手,脑袋隐隐发痛。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就在她准备退出尼罗鳄的精神图景时,忽然察觉到一个身影,正在精神图景深处若隐若现。


    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能看出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形,还有着和一双和尼罗鳄一模一样的黄绿竖瞳。


    容静睁开眼睛,看着已经趴在她膝盖上陷入睡眠的尼罗鳄,嘴角勾了勾,看来恢复情况不错嘛。


    当天晚上,尼罗鳄没有出帐篷,在地上的毯子上睡了一夜。


    而帐篷外的哨兵们一夜未眠,焦躁地把门口的金合欢树薅秃了。


    早上容静从帐篷里走出来,看着门口光秃秃的金合欢树时,差点没有认出来。


    第三个晚上,尼罗鳄已经学会提前进帐篷趴着等她了。


    它虽然姿态依旧端正,但表情却是放松坦然的。


    甚至还在容静伸手时主动往前探了探下巴,把鼻尖轻轻拱进她的手心。


    容静弯起嘴角,有种终于养熟了的欣慰感。


    然后才闭上眼睛,控制着精神力触手长驱直入,精准地穿过所有壁垒,直达核心区域。


    尼罗鳄身体猛地绷紧,四只爪子在毯子上无意识刨动,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克制的闷哼。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鳞片边缘慢慢往外蔓延。


    参差不齐的粗糙鳞片开始逐渐消失,粗壮的尾巴在光芒中收缩变短,身躯在光芒中重新塑形。


    等容静几乎消耗完所有精神力,大汗淋漓的睁开眼睛时,毯子上趴着的已经不再是只尼罗鳄,而是一个男人。


    男人有着深灰的短发,发梢还带着几缕暗绿色。


    黄绿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硬和疏离,眼神里满是滚烫而克制的感情。


    他的嘴角有一道旧伤疤,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身形高大而魁梧,肩背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结实而分明,但因为长期以兽型状态活着,人型姿态还带着几分迟缓。


    他正单膝跪在她面前,低着头。


    容静低头看着他,能看出他的激动和内心的百感交集,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头顶安抚。


    他的头发比想象中要软得多,不是那种扎手的触感,反而很柔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抬起头看着容静,像是是要把她刻进心底。


    “……谢谢。”


    容静弯起眼睛,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


    然后就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尼罗鳄,或者说是索贝克·菲利斯,则跟在她身后。


    而此时帐篷外,照例在偷听的哨兵们被抓了个正着。


    白狮趴在离帐篷最近的位置,刚好和容静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它眨了眨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抬起爪子舔了舔,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阿什靠在已经被薅秃了的金合欢树干上,看似专注地盯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万里无云,确实很适合研究天文。


    顾夜阑是反应最大的,他原本是坐在树上的,容静的目光扫过去时他有些手忙脚乱。


    最后一个没站稳,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咚”一声摔在地上,四仰八叉。


    索贝克·菲利斯站在容静身后,缓缓扫过这群姿势各异、神态不一的哨兵,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那副冷硬的表情,重新把目光落在容静的背影上。


    接下来的几天,索贝克·菲利斯如期迎来了发热期,但过程平稳得让所有哨兵都感到意外。


    他不会像瑟兰迪尔那样借着发热期往容静怀里蹭,也不会装病,故意把衣领扯开。


    他每天按时戴上抑制项圈,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主动去水塘泡冷水。


    容静原本以为他是因为症状少,结果在深夜路过水塘,发现他一个人泡在水里的时候吓了一跳。


    容静叹了口气,只能赶紧示意他出来,然后将随身手帕递过去,示意擦干身上的水珠。


    尼罗鳄的能忍程度远超容静的想象,接下来几天,她只能开启紧急盯人模式,避免再出现这种大半夜出来泡水的情况。


    ……


    等尼罗鳄的情况彻底稳定,容静就联系了缪迎夏,让她派了艘黑塔运输船过来。


    飞船降落在营地外围的空地上时,容静早就带着哨兵们等候已久了。


    这艘船的任务是把白塔的向导姜雪送回主星,顺便将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偷渡”去帝国。


    在抵达帝国边境之前,他们都会以黑塔后勤人员的身份待在船上。


    姜雪站在舱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容静,恋恋不舍的抽泣着。


    一会儿说“静静姐,等我回了白塔一定会想你的”,一会儿又说“以后来主星了一定要找我”。


    然后又张开双臂给了容静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容静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瑟兰迪尔站在不远处,黑瞳里写满了不耐烦。


    他马上就要和容静分别了,昨晚在水塘边打了一整夜的腹稿,精雕细琢了一番告别语,准备在登船之前说给她听。


    结果这个白塔的小向导从刚才开始就霸占着容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抱,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朝索贝克使了个眼色。


    索贝克沉默地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往旁边一站,不说话,只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极盯着姜雪。


    姜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松开抱着容静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瑟兰迪尔正眯着黑瞳示意她让开。


    姜雪缩了缩脖子,赶紧后退两步让开位置,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好凶。


    瑟兰迪尔才不管这些,他在容静面前停下脚步。


    看着容静的金眸,肚子里早就准备好的腹稿忽然忘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三个字。


    “我走了。”


    然后伸出手,轻轻握着容静的手腕,久久不愿意松手。


    直到负责开飞船的周元凯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这才松开,转身朝舱门走去。


    索贝克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高大而沉稳。


    直到在登上舷梯时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容静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舱门关闭,运输船在晨光中缓缓升空。


    瑟兰迪尔透过舷窗看着地面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索贝克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从口袋里拿出容静之前递给他的手帕,久久不愿意松开。


    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在两天后抵达了以混乱而闻名的帝国边境。


    帝国这些年走下坡路,也逐渐无力管辖边境,一艘黑塔的运输飞船,在这里掀不起什么关注。


    索贝克戴着顶深灰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瑟兰迪尔跟在他身后,不仅带着兜帽,脸上还带着一顶面具。


    在其他地方或许会被认为是法外狂徒,但在边境这种打扮太常见了,路人纷纷习以为常。


    索贝克带着瑟兰迪尔穿过几条堆满走私货箱的小巷,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然后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会儿,又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一个粗俗暴躁的声音传来。


    “谁这么不长眼,敢闯老子的地盘,没看到正在……”


    下一秒,铁门被直接踹开。


    埃利诺·布兰登被吓了一跳,转过椅子,然后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看不清脸,但是身形太熟悉了,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索贝克?”


    索贝克点了点头,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很大,地上堆满了各种落灰的文件和空酒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埃利诺咽了咽口水,目光缓缓移向索贝克身边那个黑发黑瞳的年轻男人。


    然后眼睛越睁越大,满脸难以置信。


    他是索贝克的旧部,同时也是忠实下属,坚定的皇太子派。


    索贝克失势后,他就被赶出了军部,在边境星浑噩度日。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在帝国宫廷的宴会上,那时候这位皇太子还是个阴郁高傲的少年,对所有上前敬酒的贵族爱答不理。


    后来宫变那天,他听说瑟兰迪尔被洛恩的侍卫押上了流放飞船;


    再后来他在星网上看到终焉草原那个向导的直播,看到一只胡狼趴在她脚边摇尾巴,还以为是白塔又在造势,准备自导自演推出新的明星向导。


    而现在瑟兰迪尔正站在他面前,已经不是兽型,是一个正常的人!


    埃利诺从椅子上滑下来,声音沙哑而颤抖,和刚才骂骂咧咧的家伙判若两人。


    “瑟兰迪尔殿下……真的是您,您真的恢复了。”


    瑟兰迪尔低头看着这个跪在他面前的男人,语气平静。


    “埃利诺·布兰登,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埃利诺的腰弯得更深了,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殿下请吩咐。”


    瑟兰迪尔告诉埃利诺,他需要去联系所有还能联系到的旧部,整理出一份在宫变后仍然忠于他的旧臣名单。


    让所有人做好准备,等到合适的时机。


    到时候他会亲自站在帝都大殿上,以瑟兰迪尔·阿斯特拉的身份,把属于他的一切拿回来。


    帝国需要换一个主人了。


    埃利诺抬起头看着这个黑发黑瞳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瑟兰迪尔真正意义上的成长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而郑重。


    “殿下,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


    终焉草原上,虽然只是少了两个哨兵,但容静依旧觉得有些不适应。


    尤其是瑟兰迪尔,以前他总是闹腾的那个,时不时会弄点争风吃醋的小戏码。


    容静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想胡狼和尼罗鳄了。


    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念头甩开。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容静定了定神,拿出通讯器,联系了瑞贝卡·莫罗。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她已经决定好要和瑞贝卡合作。


    因为草原上多次出现刺杀的事件,她根本不放心将自己的哨兵们单独留在这里。


    全息屏幕上,瑞贝卡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眼底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笑意。


    在听完容静的要求后,她当即就把基地的产权文件、联邦法律豁免条款、基地的平面图等资料全部发了出来,态度十分真诚。


    然后她同样也提出了她的条件,她希望容静能够提供一个畸变哨兵,允许莫罗家族的科研团队对其恢复过程进行数据采集,以推动相关领域的医疗进步。


    看容静表情瞬间防备,瑞贝卡赶忙表示一切的主导权都将掌握在容静的手中,不会有任何强迫的霸王条款。


    容静面无表情的掐住手腕上的那条眼镜蛇,然后怼到了镜头面前,看着面露惊讶的瑞贝卡。


    “我已经选好了,就这只。”


    瑞贝卡看着被掐着七寸,一脸生无可恋耷拉着脑袋的埃罗尔,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实在不怪她,这个小向导真是太可爱了。


    瑞贝卡弯了弯眼睛:“当然可以,研究本身就是无害的。”


    容静看瑞贝卡的表情看不出勉强,这才相信了她的话。


    当然,也因为这条蛇是她瑞贝卡的弟弟,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和她没关系。


    ……


    通讯挂断后,顾夜阑从树上跳下来,加维尔也凑了过来,还有其他哨兵们也纷纷看了过来。


    容静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我们要离开草原了。”


    在离开草原的前一天傍晚,容静独自穿过营地,朝象群常去的河沟方向走去。


    在草原上生活了这么久,她实在有些不舍,所以专门抽出时间,准备去好好告个别。


    她没有带任何哨兵,夜沧在营地上整理行李,阿什和平头哥在检修飞船,顾夜阑在对着水塘反复臭美。


    虽然以前觉得草原上各种不便,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甚至幻想着能够回归人类社会。


    但真正到了离开的这天反而心中异常不舍。


    河岸边上,小象正在用鼻子往自己背上喷水,它已经长高了一些,甚至长出了两截小小的象牙。


    看到容静,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甩着鼻子朝她跑过来。


    然后卷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了拉,像是在问“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容静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虽然现在它长大了不少,却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缠她。


    容静想起自己还是老虎形态时,和它在水里嬉戏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我要走了。”


    她轻轻揉了揉小象的耳朵,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


    “去很远的地方,去人类世界。”


    小象安静地站着,没有像平时那样用鼻子喷水花逗她,或许是感觉到了离别,眼神里有些失落。


    容静弯起眼睛,踮起脚尖拍了拍它的额头。


    “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成一头健康的大象了,到时候我再来河边找你。”


    她转身离开河沟,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路过鬣狗群的领地时,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鬣狗女王正卧在一块阴凉地的大岩石上,眯着眼睛,姿态一如既往地慵懒而高傲。


    它的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是刚刚才吃饱,嘴角还挂着点没舔干净的血渍。


    看到容静,鬣狗女王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不耐烦地问怎么又是你。


    容静没有像以前那样放出精神体挡在身前,安静地看着这只从她穿越第一天就和她斗智斗勇的鬣狗女王。


    “我明天就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轻快和调侃。


    “以后草原上就你一个女王啦。”


    鬣狗女王像是没有听懂,她甩了甩尾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容静只能转身往回走。


    结果才刚不到一公里,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极悠长极沉厚的象鸣。


    她刚告别过的那只小象,正站在河沟边的高地上,鼻子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象鸣。


    声音悠长,几乎穿过了整片终焉草原。


    然后更多的象鸣加了进来,成年母象们站在小象身后,一头接一头扬起鼻子,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


    它们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像是在对容静做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鬣狗群的嚎叫声从另一个方向炸开。


    鬣狗女王仰头朝天,发出第一声尖利的嚎叫,然后整个鬣狗群都跟着嚎叫起来,纷纷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这些声音就像是信号,紧接着是狮群、角马群……此起彼此。


    土拨鼠从洞口钻出来,两只爪子搭在洞口,黑豆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静。


    容静站在原地,背对着营地,面对着这片正在为她嚎叫、道别的草原,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良久,直到整理好情绪后,才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金合欢树下,白狮正蹲在那里等她,湖蓝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澈。


    看着她走过来,白狮熟练地站起身用尾巴环住她的脚踝。


    容静弯腰,伸手摸了摸它的鬃毛。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抵达新基地 他早就说过


    容静和白狮回到营地时, 营地上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干草被整齐码成一排,平时训练用的器材也被收好,杂物也全部消失。


    看着空荡荡的、毫无人气的营地,容静莫名有种上辈子搬离出租屋时的那种空虚感。


    阿什正蹲在容静的帐篷内, 把她常穿的衣服仔细叠好放进箱子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 看得出来已经很习惯照顾容静的生活日常了。


    箱子边还放着一个单独的小包, 里面装着她平时常用的一些零碎小物件,避免容静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容静站在帐篷外, 看着阿什的动作,有些感慨。


    看这洗手作羹汤的贤惠样子, 哪里还看得出来曾经嗜血的星盗影子。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阿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嘴角一勾。


    向导回来了。


    他正准备问容静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需要带走, 眼角余光就扫到了紧跟在容静身后亦步亦趋的白狮。


    阿什琥珀色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狠狠瞪了白狮一眼。


    这家伙, 整日什么活都不干, 就知道缠着向导到处跑,臭不要脸。


    看着白狮昂首挺胸地走过来, 尾巴翘起的样子,阿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理直气壮,是真当自己是正宫了?


    当他阿什布莱兹是死的不成。


    察觉到阿什的愤怒,白狮毫不畏惧, 当即张开大嘴,回以威胁的龇牙。


    一人一狮之间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眼看就要扑上前,大打出手。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容静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 忽然转过身来。


    一双漂亮的金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目光在阿什悬在半空中的手和白狮僵在原地的爪子上停了一瞬。


    阿什顿时僵在原地。


    白狮也僵住了。


    面对容静看过来的疑惑眼神,阿什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回忆起前些日子因为和瑟兰迪尔那只蠢狼吵架,导致最后被强制训诫的事。


    想起当时那么多根精神力触手同时刺入精神图景,让他在篝火旁瘫软了好半天,整整大半天才回过神来。


    那种难受的滋味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尚有心理阴影的阿什生硬地将手收回,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假装整理着额前根本不存在的碎发。


    “……额。”


    他的喉结一动,语气中带着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下意识转移话题。


    “我前几天做了几条风干角马腿,要不要带走?离开草原就吃不到这种风味了。”


    白狮也迅速学乖,假装抬起爪子舔毛,一脸无辜。


    容静看着这两个极力掩饰表情的家伙,金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故意沉着脸,目光在阿什和白狮的脸上停留许久,直到一人一狮快要绷不住,她才终于出声。


    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风干角马腿吗?那今晚拿来炖汤吧,上次平头哥采的蘑菇还有没有?刚好可以炖个蘑菇角马腿汤。”


    阿什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蘑菇?有的有的,我马上去炖汤。”


    不管还有没有,都要有,就算真没有,他也要去草原上现采!


    当天晚上,容静吃上了蘑菇角马腿炖的汤。


    角马肉是用盐腌过的,风干之后肉质紧实,炖在汤里异常咸鲜。


    她端着碗坐在篝火旁,舒服地眯起眼睛。


    白狮趴在她脚边,从下往上看着她,湖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容静还以为它是在讨肉吃,随手挑了块肉喂过去。


    阿什用眼角余光扫着那只被容静投喂的狮子,差点把手里的锅铲捏弯。


    容静喝到一半,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坐在她对面的平头哥身上。


    平头哥正在埋头苦吃,两只前爪捧着一大块角马肉,啃得满脸都是汤汁,嘴角还沾着碎肉。


    它吃东西的样子和它在专业上简直判若两人,任谁看到也不会相信,这居然是个能破解帝国加密通讯器的高智商研究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日子平头哥表现太好,尤其是在其他几个家伙要么争吵、要么搞事的情况下,反而是以前最不省心的平头哥让她颇为欣慰。


    这些日子,平头哥一直在和夜沧破译从□□那里缴获的加密通讯设备,每天熬到深夜。


    容静好几次半夜起来喝水,都能看到它和夜沧蹲在飞船操作台前,用爪子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容静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家伙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明明谁也不服,看似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居然是个顶级研究员。


    它虽然偶尔会挑衅她,但一向很有底线,甚至还帮了她不少忙,也从来没有因此抱怨过……


    想到这里,容静眼神柔软下来,夹起锅里那块最大最肥美的腿肉,放进了平头哥的碗里。


    平头哥抬起头,惊讶地看了容静一眼。


    然后欣然接受,只在啃肉的间隙对容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继续大口嚼肉。


    阿什站在汤锅旁,手里的锅铲已经彻底弯了。


    这只死獾子,这肉是他亲手腌的,汤是他亲手炖的,连蘑菇都是他跑遍了营地附近的灌木丛才找到的。


    甚至那块最肥美的那块肉都是特意留给容静的!


    他狠狠瞪着平头哥,在心里偷偷给记了一笔。


    大概是感觉到了阿什的目光,平头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当面嚣张地大口咬着角马肉。


    因为动作太大,甚至还不小心戳到了一旁的夜沧。


    夜沧坐在篝火边,碗里的肉却几乎没怎么动过。


    按照以前夜沧的脾气,被平头哥误伤早就一拳头还回去了,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何,一直怔愣着并没有反应过来。


    甚至目光还时不时落在腕上那个通讯器上,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这异常的举动,让一旁的阿什挑了挑眉,审视地看了眼夜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容静看着蜜獾,又环视了一圈营地。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在这片草原上最后一次和哨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吃饭了。


    现在草原上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除了离开的瑟兰迪尔和索贝克以外,还有花豹顾夜阑、耳廓狐加维尔、斑鬣狗阿什、冕雕夜沧。


    而尚未恢复的哨兵有黑犀牛、平头哥、水牛以及白狮。


    水牛是先天精神问题、白狮是后天精神问题,这两个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而黑犀牛的状态一直在稳定进步,精神图景里的黑雾在她的持续梳理下逐渐稀薄。


    她估计要不了多久,黑犀牛就会化形了。


    但是平头哥却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进展。


    容静虽然每天都会给它梳理精神图景,把那些沉积的黑雾一层一层清理掉。


    但它的精神图景过不了多久后又会原样涨回来,永远卡在临界值上。


    容静只能每天日复一日地梳理,但也只能保证它的状态不退化,保证它不会再次回到之前那种没有理智、没有记忆的无序状态。


    但是这样,距离化形却遥遥无期。


    她皱起眉,把碗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平头哥正埋头啃肉的背影上。


    难道是因为平头哥是人造的哨兵,所以它的精神图景和天然觉醒的哨兵不一样?


    因为是被实验手段强行构造的,所以存在某种缺陷?


    容静的思绪不禁地飘向另一个方向,她联想到自己这个身体,好像也是实验室的产物。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睁眼,她就在终焉草原上以兽型流浪。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不知道这具身体的真正来历,只知道自己是兽型,和那些畸变兽化的哨兵一样。


    她眯了眯眼睛,低着头举起手,盯着手腕上这条毒蛇。


    据说当初的实验是埃罗尔主持的……


    自从埃罗尔被她无聊时玩弄了几次之后,就一直很安分的在她手腕上当手镯。


    似乎是察觉到了容静打量的目光,眼镜蛇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等去了主星之后,该想办法拿到当初的实验数据,探明一下自己真正的来源。


    容静伸出手,用食指按了按蛇脑门,然后满意地得到了对方的蹭手回应。


    看在它最近比较乖的态度,暂时还是不计较过去的事了。


    嗯,只是暂时。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完全,容静就带着哨兵们登上了飞船。


    这艘飞船就是之前缪迎夏送容静的那艘,在经过阿什、平头哥以及夜沧的多次改装后,从此改头换面升级到根本不像是一辆普通飞船,说是一艘小型战斗船都有人信。


    她早就和瑞贝卡商量好了,因为没有通行证,所以只能在主星之外的次级星球登陆,然后由瑞贝卡亲自带人接应去基地。


    阿什在她身后把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船,加维尔则蹲在旁边一件一件地确认行李清单。


    顾夜阑则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碎碎念不知道到了主星能不能偷溜出去玩。


    等行李确认完毕后,飞船升空,容静望着这片她生活了太久的草原,心中伤感莫名。


    就在此时,草原上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容静一愣,低头顺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远处的高坡上,居然站着狮群、象群、甚至还有鬣狗女王!


    这些平时水火不容的顶级猛兽,此时却异常和谐地站在高坡上,抬头盯着起飞的飞船。


    容静听不懂它们的嚎叫,但她听懂了其中的祝福与道别之意。


    她靠着舷窗,看着正在为她送行的草原,不知怎么忽然有种,村里人送最出息的孩子去大城市读书的错觉。


    容静直起身,离别让她的内心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此时,船舱内的哨兵们忽然开始为了争夺一个最靠近容静的座位而大打出手。


    正在伤感的容静:“……”


    果然伤感不了一秒,这群家伙,不管是在草原上还是在飞船上,永远都能找到新的吵架点!


    ……


    主星上,武霓云皱紧了眉头。


    在发出那封邮件后,她原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容静一定会联系她,祈求她想办法收留她和她的哨兵们。


    到时候,她就可以任意开谈条件拿捏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容静那边一直没动静,


    甚至还在今天收到了容静措辞礼貌,但明确拒绝白塔住宿安排的回复。


    【容静:关于住宿问题,已经有私人安排,不劳白塔费心。】


    武霓云看着这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私人安排?一个刚从草原回来的野向导,在主星能有什么私人安排?


    她的第一反应是黑塔的缪迎夏在暗中支持。


    毕竟容静和黑塔关系密切,缪迎夏又是个惯会在暗处给白塔使绊子的性格。


    但不应该啊……黑塔在主星没有购地权,只有一家小型酒店。


    那种酒店容静带着兽化哨兵住个一两天有可能,长时间住根本不现实。


    而且万一这些哨兵失控,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容静不可能拿这种事冒险。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助理的声音传来。


    “被黑塔飞船送回的向导姜雪已经安置妥当了。”


    武霓云眼睛一眯,像是想起了什么。


    姜雪,那个被洛恩强行从白塔征调走的B级向导,刚在前不久被容静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洛恩当时要走姜雪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要做什么,但她心中早有预料,早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所以刻意跳过A级向导,挑了个不上不下的B级。


    倒是没想到,姜雪最后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倒是命大。


    她在草原上呆过,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在得知武霓云要见自己,姜雪站在武霓云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尽量不让自己抖得太明显,这才推门走进去。


    武霓云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开口寒暄,立刻急切地询问她这几天在草原上的经历,遭遇了什么,容静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姜雪咬着下唇,一问三不知。


    事实上她也并不知情,她在草原上基本上都处于被关押看管的状态。


    开启精神力抑制器以后,她就晕了,醒来后就被俘了,然后被关了几天就被送了回来。


    武霓云看出她没说谎,只能无奈叹气,坐回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除了黑塔外,容静背后到底还有哪方势力在支持?


    ……


    与此同时,帝国帝都的皇宫大殿里,洛恩·阿斯特拉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后,侍女们纷纷吓得齐刷刷跪下。


    弗兰克站在一旁垂着眼,姿态恭敬而沉默。


    洛恩指着全息屏幕上的密报,眼睛泛红。


    暗杀小队全灭,科勒星盗团全军覆没,他派出去的两拨人都被容静收拾得干干净净。


    洛恩越看越气,顺手又摔了一个杯子。


    他意识到了,瑟兰迪尔如今的状况已经完全脱离掌控,并且随时可能躲在暗处卷土重来。


    恐惧和愤怒顿时扭曲了他的脸,洛恩深吸一口气,心中下了决定。


    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瑟兰迪尔。


    ……


    经过一天的航行,容静在飞船降落在了主星外的次级星球。


    瑞贝卡早就带着人早早地等候,看容静带着身后的哨兵们气势汹汹走下飞船,瑞贝卡挑了挑眉。


    这个数量比她想象的还多。


    然后又重点看了看那只白狮,瑞贝卡叹气,她那个向来高傲的老弟,还真没什么胜算。


    瑞贝卡走上前,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些哨兵,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通行证。


    “这是莫罗家族的通行证,有了这个,你的飞船就可以自由降落在主星上任何一片属于莫罗家族的领土上。”


    容静接过这张通行证,松了口气。


    她之前一直很焦虑,她的哨兵们会不会因为没有白塔的身份证明而无法在主星居住。


    有了这张通行证,虽然无法自由活动,但至少在主星有了个稳定的栖身之所,不用再继续流浪。


    看着容静的样子,瑞贝卡挑了挑眉,然后示意容静上飞船。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基地的样子。”


    几个小时后,瑞贝卡带着容静在主星一片占地极广的私人领地上缓缓降落。


    从高空俯瞰,它就像一片主星外围与世隔绝的孤岛。


    上面有金合欢树、有水塘,甚至还有数量庞大的角马群……


    如果不是远处那座有些拙劣的人造雪山,她几乎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终焉草原。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白狮在她脚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忽然从她身侧窜了出去,灵巧地扑进角马群。


    几秒钟后,它叼着一头半大的角马跑了回来,一脸邀功地把猎物放在容静面前。


    容静:“……”


    瑞贝卡·莫罗站在一旁,等看完了这出戏以后,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容静女士,欢迎来到莫罗家族的私人领地,这是土地产权,从此以后这块领地就属于你了。”


    容静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弯:“瑞贝卡女士,感激你的慷慨。”


    她松开手,侧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个与现场环境格格不入,一看就造价不菲的人造雪山。


    看着草原上的环境,夜沧松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抹放心。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闪了闪,他低着头点开,是缪迎夏的简讯。


    【你还没想好吗?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看着正低着头教育白狮不要随便扑杀猎物的容静,夜沧目光闪了闪。


    缪迎夏前不久给他发了一封简讯,黑塔最近扩编了一支新的编队,需要一个有实战经验的指挥官来带,问他愿不愿意回黑塔担任副指挥官。


    他还没有答复缪迎夏,因为指挥官的身份需要长期驻扎在黑塔,如果接了这个职位,那他就要离开她了。


    就在此时,通讯器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点开,又是缪迎夏的新消息。


    【夜沧,如果你真的想帮到容静,不让她被白塔裹挟,最好的方式就是为她攒下更多的资本,能够和星际联盟、和白塔叫板的资本。】


    夜沧盯着这则简讯看了很久,最后把通讯器屏幕按灭,重新跟上了队伍。


    阿什从他身后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手里还不情不愿地拎着白狮捕的那头角马。


    瑞贝卡带着容静继续往前走,一行人停在一棵高大的金合欢树下,看着那个一比一复刻的水塘皆是一愣。


    不仅如此,树下还摆着一个巨大的猫爬架,旁边还摆着逗猫球、逗猫棒以及巨型猫抓板,甚至还有一个大猫用的跑步滚筒!


    容静原本满意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她又想起这个基地建立的初衷了,是某个家伙准备盖来养“宠物”的。


    一想到自己当初被追得到处跑,又是被迫上雪山,又是跳崖,又是被一群哨兵联手追捕的倒霉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感受到容静骤然冰冷看过来的视线,埃罗尔瞬间僵硬,只能盘在容静的手腕上,闭眼睛假寐。


    容静冷笑一声,从手腕上把那条还在装死的眼镜蛇揪了下来,然后对着那个巨型猫滚筒,大力丢了上去。


    “这么喜欢这个滚筒,不然你亲自来试试,怎么样?”


    埃罗尔在滚筒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它下意识用尾巴勾住滚筒边缘,试图逃出来。


    结果却被容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它偏过头,求助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瑞贝卡。


    瑞贝卡见状,却一脸爱莫能助的耸了耸肩。


    说实话,在查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之前到底对容静做了些什么以后,她都有些同情容静了。


    换成是她的话,早就把埃罗尔掐死了,更别说留在身边了。


    瑞贝卡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完美地掩饰住了眼底的幸灾乐祸。


    这家伙从小顺风顺水,但良好的家世却没有让他学会基本的尊重,如今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


    阿什靠在金合欢树干上,看着在滚筒里奔跑赎罪的埃罗尔,想起这家伙以前追着向导到处跑,给向导找麻烦的样子,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他早就说过,埃罗尔这家伙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安好,勿念 我可是您最


    滚筒终于停了, 埃罗尔半死不活地趴在滚筒底部,整条蛇瘫软成一根辣条,蛇信子歪在嘴边。


    容静这才走上前,戳了戳趴在滚筒里吐舌头装死的眼镜蛇。


    “认错了吗?”


    埃罗尔的尾巴尖条件反射地晃了晃,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滚筒里爬出来, 试探地缠上她的手指。


    看容静没有拒绝的意思, 这才绕着她食指一圈一圈往上爬,最后缠上容静的手腕, 乖巧地舔了舔,像是在主动认错。


    容静被这种滑腻的触感弄得头皮发麻, 但并没有抽手。


    看着这条伪装成手镯的眼镜蛇,又想起它以前追着她到处跑的嚣张模样, 嘴角一弯。


    算了, 这事儿暂时翻篇。


    瑞贝卡站在一旁, 推了推眼镜, 看着自家弟弟的转变, 她挑了挑眉。


    要是以前的埃罗尔可不会这么听话,现在却被容静治得服服帖帖, 被玩成这样居然连句抱怨都没有,还主动缠上去舔手。


    好吧,看来这些日子的经历,让埃罗尔还是有些进步的。


    接下来, 瑞贝卡带着容静参观了水塘另一侧,在绕过一小片金合欢树林和灌木丛后, 眼前豁然开朗,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出现在眼前。


    门口铺着几块石板,外围种着几颗高大的金合欢树,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异常温馨。


    容静站在门口一愣,她以为这座基地只是复刻了草原的生态系统,没想到瑞贝卡却连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她推开崭新的大门,走进小楼。


    一楼是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厨房里各种现代化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


    客厅的沙发宽大柔软,地上甚至铺着地毯。


    二楼是十几间卧室,每间都配有独立的卫生间。


    容静看着主卧卫生间里的智能马桶,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瑞贝卡,眼睛里满是感动。


    瑞贝卡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微笑。


    “我知道你已经习惯了草原的生活,但我还是找人建了这栋楼,毕竟你现在是人型,肯定更喜欢现代化的生活,以后我也会定期让人送生活物资过来,食材、日用品、换季的衣物,有什么特殊需求随时联系我。”


    谁会不喜欢智能马桶呢?容静郑重地点头,语气近乎虔诚。


    “瑞贝卡,我觉得自从来到星际,遇到的所有人都没有你贴心。”


    瑞贝卡挑了挑眉,忽然似笑非笑的问道。


    “感激你的夸奖,不过这话最好不要让那位黑塔的缪指挥官听到,她对你的贴心程度,大概不比我低。”


    容静:“……”


    瑞贝卡这话,怎么有种在争风吃醋的感觉。


    我的魅力已经到达如此地步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容静开始带着哨兵们习惯新基地的生活。


    她把人型和兽型哨兵分开安置,已恢复人型的住小楼,尚未恢复的住对面的水塘边。


    这个决定让阿什、加维尔和顾夜阑在入住的第一天就打得不可开交,只为了争夺容静左右两侧的房间。


    奇怪的是,夜沧一直没有加入。


    他只是安静的靠在走廊墙上,没有像以前那样不动声色地挤进争宠的行列,眼底情绪复杂。


    而兽型的白狮,平头哥、水牛,黑犀牛,也对此容静的决议表达了的强烈不满。


    但容静依旧坚定地拒绝它们进入小楼。


    因为黑犀牛在入住第一天,就因为身躯庞大,撞烂了小楼的大门;


    平头哥则是因为进入厨房偷吃,水牛更是过分,蹄子上还带着泥就敢踩在容静的床上。


    白狮更是一巴掌把客厅的落地窗拍碎了。


    容静对此十分不满,并勒令它们在另一侧的小水塘安家,未经允许不准靠近小楼。


    而且她的卧室阳台正对着水塘,刚好一探头就能看见这些不省心的家伙。


    当天晚上,篝火在基地的水塘边重新燃起。


    容静坐在篝火旁,白狮趴在她脚边。


    水牛在旁边的干草堆上打盹,平头哥在沙地上画火柴人,顾夜阑坐在树上看星星……


    恍惚间,容静差点以为根本没有离开草原。


    夜沧就在此时,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容静面前。


    阿什看到夜沧过来,像是察觉到什么,把水壶放在容静手边,然后转身就走了。


    看夜沧嘴唇紧抿,表情严肃的样子,容静有些疑惑。


    “怎么了?”


    夜沧深吸一口气:“缪迎夏给我发了邀请,她邀请我回黑塔,担任副指挥官……”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精神体冕雕从精神图景中跳出来,依恋地看着容静。


    “黑塔最近扩编了一支新的编队,需要一个有实战指挥经验的人来带,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完后,他紧抿嘴唇,小心翼翼地等容静的回答。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接受,她让他走,他就走,让他留下,他就留下。


    “我早就察觉到你有心事了,但每次我想问你怎么了,你偷偷就把目光移开。”


    容静闻言眼神中闪过惊喜。


    “吓得我还以为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呢!”


    “去吧!”


    容静顿了顿,弯起眼睛骄傲地一笑。


    “去证明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哨兵是黑塔前途无量的指挥官,不是什么有暴力前科的流放者,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夜沧看着她,忽然缓缓后退,然后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心口位置,身侧的冕雕也立刻站直,微微俯身。


    这是最为标准的军礼,也是每个哨兵向每个敬爱之人致以的最高姿态。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为你献上一个完整的黑塔编队。”


    容静愣了愣,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笑道:“好啊,我等着。”


    第二天清晨,夜沧就登上了飞行器。


    他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物,大部分行李还是留下了,像是在告诉容静,这只是暂时离开。


    在起飞前,他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喉结滚动,最后悄悄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等我。


    容静看到了他的口型,点了点头。


    飞行器升空,在晨光中逐渐消失在天际线。


    容静脸上的笑容僵住,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胡狼走了、尼罗鳄走了、冕雕也走了……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容静回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声音里带着惆怅。


    “夜沧、瑟兰迪尔、索贝克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阿什,你也会离开我吗。”


    阿什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好让容静看清楚他的眼睛。


    “永远不会,”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她的身影。


    “如果要离开,早在西蒙斯找来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可是您最忠诚的斑鬣狗。”


    容静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赤诚,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弯下腰正准备抱住阿什,忽然两侧分别传来两道声音,一左一右,双声道立体环绕,语气上下起伏,跟唱双簧一样。


    “我可是您最忠诚的耳廓狐。”


    “我可是您最忠诚的花豹。”


    加维尔顶着大耳朵,面无表情地单膝跪在阿什左边。


    顾夜阑单膝跪在阿什右边,还特意把右手按在胸口,深情款款地看着容静。


    阿什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刚才那点感动的氛围被这两货搅得荡然无存。


    他站起来,怒瞪着这两个家伙,咬牙切齿。


    “你们两个是不是找打!”


    容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又吵成一团的男人,一边感动,一边哭笑不得的上前挨个把他们分开。


    “知道了,你们都是最忠诚的。”


    ……


    几日后,缪迎夏在星网主页发布了黑塔新任副指挥官的任命声明。


    [黑塔指挥部决议:任命夜沧为黑塔副指挥官,负责新编队日常训练工作。


    夜沧,精神体SS级冕雕,前黑塔指挥官,即日赴任。]


    配图是一张夜沧身着黑塔制服的标准证件照。


    照片里他深色长发高高束起,眼睛透过镜头直视前方,眼底满是锐利和笃定。


    评论区在几分钟内被迅速刷爆。


    #夜沧回归#、#流放者的逆袭#、#黑塔新任副指挥官#等话题空降热搜,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两极分化,有人翻出夜沧当年的所获荣誉逐条贴在评论区,力挺他是被白塔冤屈多年、如今凭实力重回巅峰的传奇。


    有人揪住他曾经伤害向导的旧账不放,认为让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畸变哨兵。


    然后立马就有人反驳夜沧已经恢复人型,为什么还要这样诋毁他。


    就在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缪迎夏又发了一条动态。


    她转发了联邦军校官号置顶的[欢迎新生入学]帖,并配文:“期待容静未来的表现。"


    几分钟后,瑞贝卡·莫罗也转发了这条动态:“莫罗家族同样期待。”


    作为莫罗家族的现任掌权者,这位霸道总裁在星网上人气可不小。


    她的评论区画风和缪迎夏完全不同,每天都有成群的粉丝排着队叫“妈妈”叫“老婆”,还有不少信誓旦旦意图入赘的。


    【真要去啊,好期待】


    【小道消息,容静已经抵达主星了,而且没有入住白塔】


    【那静静现在在哪儿?马上要开学了。】


    【正常吧,白塔虽然会接纳容静,但绝对容不下她哪一堆哨兵。】


    【本来白塔做的就是对的!这么多危险哨兵入住白塔,那么多向导的安危怎么办!】


    【我朋友之前在次级星球看到莫罗家族的人去接静静了。】


    【莫罗家吗?那确实有实力在主星购入土地供那些哨兵住。】


    【等等,什么意思,我的一个老婆和另一个老婆在一起了吗。】


    【人家知道自己是你的老婆吗,你要不要这么油腻】


    【所以莫罗家族是站队静静的意思?】


    【关注点难道不是容静吗?向导进全是哨兵的军校,光想想就觉得刺激。】


    ……


    周竹是在星网上看到缪迎夏和瑞贝卡那两条动态的。


    看到消息后,她瞬间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白正诚的肩膀上,示意他赶紧登上星网看评论区。


    里面不止提到容静已经到了主星,甚至还有人爆料说容静是瑞贝卡.莫罗亲自派人去接的,住的地方也是莫罗家提供的。


    “你这老东西,还不赶紧去联系瑞贝卡莫罗!”


    白正诚原本正端着茶杯,正准备喝上一口再上楼,然后就被老婆一巴掌拍在脸上。


    “儿子都还没看到,你还有心思喝茶?”


    白正诚看着眼里冒火的周竹,赶紧站起身就火急火燎地往楼上跑。


    没办法,暴怒的老婆太吓人了。


    ……


    收到邀约的瑞贝卡挑了挑眉,随手将消息转给了容静,并附言:如果不想见的话,也可以拒绝。


    容静收到消息一愣,点开了这条来自白狮父母的探视申请。


    【尊敬的容静女士:见信如晤。


    我们是白俨的父母,从星网上看到您已抵达主星的消息。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关注您,看到白俨在您身边的状态,我们很欣慰。


    我们想来探望他,又怕突然到访会打扰他的恢复。


    请问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是否还记得我们?


    我们的出现会不会让他感到困惑或不安?如果会,我们可以继续等。


    无论您是否同意我们前来探视,我们都会尊重您的判断。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您更了解他现在的状态,也没有人比您为他做得更多。


    无论如何,谢谢您,把他从草原上带回来。


    周竹&白正诚敬上】


    随信还附上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白俨穿着军装站在父母中间,表情虽然冷淡,但手却搭在母亲的肩上。


    容静愣了愣,然后将照片举到了白狮的眼前,白狮也会想家的吧,毕竟在草原上流浪了那么久。


    容静凑近白狮,指了指照片上笑得温柔的周竹。


    “你会想妈妈吗?”


    白狮一愣,看着照片上那个有些眼熟的女人,似懂非懂地蹭了蹭容静的手心。


    看着懵懂白狮的样子,容静只能无奈叹气。


    它的精神图景还是不够完整,连自己的亲人都认不出来。


    一旁的水牛可能是听到了“妈妈”这个关键词,立刻从干草堆上翻身而起,一路狂奔过来。


    水牛把大脑袋拱进容静怀里,差点把她撞翻在地,还连喊了好几声“妈妈”,湿漉漉的鼻尖不停地蹭她的肩膀。


    容静被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摸着水牛的角尖解释刚才是在和白狮讨论问题。


    一旁的白狮看着水牛在她怀里撒娇,轻轻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不耐烦地拍了拍。


    ……


    容静最后还是答应了邀约见面,并约定在了后天。


    一天后,一辆小型飞行器降落在了基地,舱门打开,周竹和白正诚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


    周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眼眶泛红。


    白正诚走在她身边,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另一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里面装的全是白狮以前爱吃的。


    白狮趴在容静脚边,看着那两个朝他走来的人影,耳朵动了动,眼睛紧盯着走在最前面的周竹。


    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会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这么有亲近感。


    周竹明明准备了一晚上的腹稿,如今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只能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容静见状,极有眼色地悄悄后退几步,把时间让给这对母子。


    白狮看着周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走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周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哭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周竹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蹲下来双手抱住白狮泣不成声。


    “妈妈好想你。”


    白狮身体一僵,尾巴扫了扫,却并没有拒绝。


    白正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顿时感动得老泪纵横。


    他摘了眼镜用袖子反复擦了好几遍,然后走上前,也想抱抱儿子。


    结果他张开双臂刚凑过去,白狮就抬起头,对凶狠地哈了一口气。


    白正诚被吓得连退几步,反应过来后瞬间气急败坏。


    这臭小子,怎么还区别待遇呢!


    亲妈是亲妈,亲爹就不是亲爹了是吧!


    周竹见状破涕为笑,伸手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示意他别跟儿子计较。


    接着又抱着白狮碎碎念了许多叮嘱,要好好吃饭,要听向导的话,鬃毛要勤梳理、不然会打结……


    说到最后又开始哽咽,等到天黑的时候,才松开白狮。


    她走到容静面前,拉起容静的手,用力握紧,再三感激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容静看着白狮一直盯着越飞越远的飞行器,顿时心中了然。


    “喜欢他们?”


    想起刚才那两个身影,白狮顿了顿,有些傲娇的点了点头。


    容静笑了笑,摸了摸白狮的脑门。


    “以后可以经常邀请他们来陪你。”


    白狮闻言顿时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


    帝国边境星区,某酒吧。


    瑟兰迪尔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埃利诺的效率比预想的更高,不到几天时间,已经成功联络上了第一批旧部。


    索贝克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拿着名单开始逐一分析,哪些人可以直接信任,哪些人需要谨慎试探。


    瑟兰迪尔看着窗外的大雨,想起容静,心中有些惆怅。


    也不知道她在现在过得好不好,应该已经去主星了吧,有没有还在因为哨兵们打架而头疼。


    好像联邦军校也快要开学了,也不知道她在都是哨兵的军校会不会被欺负。


    他犹豫了很久,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


    最终还是掏出加密通讯器,在发件栏里反复打了好几遍又删掉又打好,最后删删减减只发了四个字。


    【安好,勿念。】


    收回通讯器,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开始继续工作。


    得加快夺权速度了,静静需要支持,而他也需要回到静静身边。


    ……


    与此同时,基地的篝火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见到了白狮和母亲团聚的场景,水牛今晚特别粘人。


    它不停地用脑袋蹭容静的肩膀,含含糊糊地叫“妈妈”,怎么哄都不肯回窝里睡觉。


    容静一脸无奈,虽然已经被习惯了这么叫,但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白狮趴在旁边,神情焦躁,看着水牛在容静怀里的动作,尾巴在地面上不耐烦地甩了几下。


    它忍了又忍,几次龇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含糊。


    “不是,你妈妈。”


    容静还来不及惊讶白狮开口了,甚至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水牛就已经愤怒地刨着地面,朝白狮撞过去,嘴里大吼道:“就是妈妈!”


    如果是其他哨兵,被这么大一头,脾气暴躁,下手没轻没重的SSS级傻子水牛撞一下,就算不被撞飞,那也得身受重伤。


    但白狮同样也是只SSS级的傻狮子,体型也不遑多让。


    容静看着互相争辩,剑拔弩张的一牛一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好稀奇啊,这么又傻又有劲的哨兵,她居然有两个!


    白狮轻松顶住了水牛的撞击,顺便顶了回去。


    “说了,不是你妈妈!”


    它顿了顿,偷偷看了眼容静,又添了一句。


    “静静,我的!”


    两个庞然大物在篝火旁扭打在一起,把旁边的干草堆撞得满天飞,现场顿时一片狼藉,尘土飞扬。


    看越打越激烈,容静正准备上前劝架,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了震。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用户的简讯,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念。】


    容静顿了顿,虽然这个账号没有署名,但已经猜到是谁了。


    想到离开的瑟兰迪尔和索贝克,她嘴唇翘了翘,没事就好。


    其他哨兵们看着白狮为了纠正水牛的认知急得开口说话、还和水牛扭打在一起,纷纷发出不同程度的嘲笑。


    平头哥更是直言吐槽:“看来它虽然会说话了,但是脑子还没好全。”


    不然就应该像我们一样,从来不纠正水牛的认知,就让水牛一直认静静当妈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竞争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眼镜蛇的记忆 这是正经的


    容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好不容易才把打架的白狮和水牛分开。


    分开之后,这两个家伙各自蹲在水塘两端,谁也不理谁的生闷气,看得容静哭笑不得。


    容静只能先走到白狮身边蹲下来, 放软声音劝慰。


    “别生气了, 水牛还小, 你比它大,让着它点。”


    白狮敷衍的翻了个身,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容静叹了口气,又走到水塘另一边, 弯腰摸了摸水牛。


    “你也是,别老是去挑衅它。”


    水牛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看了她一眼, 摇摇头, 然后一头扎进水里。


    谁也没哄好, 容静无奈直起腰, 决定把这两个闹别扭的家伙暂时放养。


    她走到营地外围, 看到黑犀牛正趴在金合欢树下,这才想起今天的日常梳理还没做。


    容静走过去盘腿坐下, 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示意它把脑袋搁过来。


    黑犀牛挪动了一下身躯,把头轻轻搁在她膝盖旁,犀牛角小心翼翼避开了她的腿。


    容静弯了弯嘴角, 自从第一次见面差点伤到她之后,黑犀牛对她总是这么贴心。


    她闭上眼睛, 精神力触手缓缓探入它的精神图景。


    她能感觉到精神图景中的黑雾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状态越来越好,这是化形的前兆。


    相信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 要不了多久就会化形,容静对此早就驾轻就熟。


    她开始用触手引导着黑犀牛的化形。


    黑犀牛的精神力在帮助下瞬间凝聚成型,一个高大男人的轮廓正在缓缓地出现。


    他脸型方正粗犷,个子高大,肩背宽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异常漂亮……


    与此同时,容静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消耗,额角开始渗出大量汗珠。


    她叹了口气,好吧,本来想着一鼓作气推动化形的,现在看来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缓缓收回触手,黑犀牛的精神图景中退了出来。


    不过黑犀牛现在的状态不错,就算没有她的引导,应该也要不了多久。


    容静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容静伸手摸了摸他粗糙的犀牛角,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安慰道。


    “不用担心,我没事,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应该也要不了多久了。”


    黑犀牛轻轻地点了点头。


    平头哥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目光中闪过一抹羡慕,但很快就掩饰了下去。


    黑犀牛也快恢复了,到时候除了白狮和水牛那两个傻子,营地上就全都是人型哨兵了。


    它低头看了看爪子里没啃完的羚羊腿,忽然有些食之无味。


    它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和别人不一样。


    每次容静给它做完梳理,它的精神图景只会澄澈几个小时,然后又会原样涨回来。


    容静之前每天给它梳理一次,现在甚至增加到了两次,但还是只能控制在临界值上,无法往前再推一步。


    它不服气,但又没办法。


    它不是没努力过,趁着每天晚上其他哨兵都睡了,一个人蹲在石头上尝试化形,但都无疾而终。


    平头哥低着头,哪怕平时再没心没肺,此时也低落了起来。


    ……


    几天后,距离联邦军校开学只剩下一周的时间。


    容静坐在小楼的客厅里,开始整理军校报名的资料。


    这才发现自己缺了两样重要的东西,白塔向导资格认证,和精神力等级证书。


    这两个证书原本武霓云承诺过会给她准备好,但至今都没有交到她手里。


    她拿起通讯器点开邮箱,又查了一遍,果然没有。


    容静皱眉,这人不会反悔吧?


    她对武霓云的印象可不算好,当即就发了一封邮件询问。


    然后就像是在早就等着她主动询问一样,很快就得到了一篇繁复辞藻华丽的长篇大论作为回复。


    容静对于对方这种一如既往的小动作,撇了撇嘴角,有些不喜。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篇充斥着废话文学的拗口回复,精简了一下,提炼出了关键。


    向导资格认证需要本人前往白塔才能领取,精神力等级证书需要她通过测试后才能拿到。


    这就意味着,这两样东西都必须她亲自去白塔才能到手。


    哨兵们围着这封回信看了会儿,还是顾夜阑最先反应了过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不行!你不能去白塔!白塔可阴着呢!谁知道她准备了什么幺蛾子!”


    平头哥蹲在一旁,用力点头,难得和顾夜阑达成一致。


    阿什没有立刻表态,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容静。


    “去白塔的话,我们没法跟着你了,白塔不会允许未登记的哨兵进入。”


    他们虽然已经恢复了人型,但并没有得到人类社会的承认。


    除了夜沧被黑塔聘用,其他哨兵其实在人类世界,连人权都没有,只能算得上是一群人型野兽。


    面对阿什的担忧,容静摇摇头,她倒是不担心武霓云搞什么手段。


    毕竟现在全星网都盯着她,准备看她去军校,武霓云不会在这个时候搞事。


    况且以容静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阴招,就算去了白塔的地盘她也不怕。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联系了瑞贝卡。


    原本她只是想让瑞贝卡帮忙参谋参谋这趟白塔之行,背后会不会有什么她没看出来的陷阱。


    但没想到她刚说明来意,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一口决定陪她前行。


    ……


    白塔主塔的停机坪上,一艘标有莫罗家族家徽的银灰色飞行器正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瑞贝卡·莫罗率先走下舷梯,环顾四周确认环境后,才侧身让容静走出来,跟在她身后。


    武霓云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她穿了一件崭新制服,领口别着代表白塔最高负责人的金色徽章,妆容也比平时更精致端庄。


    但在看到瑞贝卡从飞行器上走下来时,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她当然知道容静和莫罗家族有合作,毕竟星网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但她没想到瑞贝卡本人会亲自陪容静来白塔,只为了领个证书。


    很明显,这是在对外界宣布莫罗家族的站队行为。


    武霓云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上前,看向容静:“您还是第一次来白塔吧,我带您参观参观。”


    容静刚想点头,就听到武霓云话锋一转。


    “不过白塔是清净之地,对访客的身份有严格要求,有些闲杂人等恐怕不太方便入内。”


    她说“闲杂人等”时目光迅速扫过瑞贝卡,意思很明白。


    瑞贝卡脸上笑意更甚,但并未达眼底,她推了推眼镜。


    “闲杂人等?武霓云,莫罗家族从白塔建立之初,就每年为白塔提供大量资金支持,白塔的实验室楼,还是我曾祖父出资捐建的。”


    武霓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白塔确实在很早之前收了不少莫罗家族的资金,只是近些年资金来源多了起来,在瑞贝卡面前这才硬气了几分。


    没想到被当众点破,她迅速转移话题,做了个请的手势。


    “精神力测试大厅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瑞贝卡冷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和容静并肩跟了上去。


    白塔虽然这地方给容静的印象不好,但装修确实精致奢华,艺术品味极高。


    容静一路看过去,看得目不暇接,很快就到了精神力测试大厅外的。


    米尔娜刚从禁闭室被放出来,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一抬头就看到了容静一行人。


    看到容静,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她当然认得这张脸,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星网上那些哨兵怎么敢集体站出来控诉她!


    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白塔最受瞩目的向导仍然是她!


    她嗤笑了一声,也不管武霓云在场,瞬间阴阳怪气开口。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SS级向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武霓云对她皱了皱眉,象征性的斥责了两句,然后就看着容静一脸歉意。


    “抱歉,我们白塔的向导一向被娇宠惯了,难免爱使小性子。”


    字里行间,虽然在替米尔娜道歉,但并没有多少歉意。


    容静连看都没有看米尔娜一眼,直接视若无睹,径直走入测试大厅。


    被无视的米尔娜顿时气急败坏地跟了上去,不就是以前在流放草原上给哨兵做精神梳理吗?


    谁知道是不是那些哨兵没被梳理过才把她奉若神明,换个有经验的向导过去,效果说不定更好。


    她那个SSS级,说不准就是自己在星网上吹出来的!


    测试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精神力测试仪,容静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上前,把双手按在表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往仪器里面输入精神力。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位置骤然亮起,整个测试大厅瞬间被金光淹没。


    这光芒让刚走进来的米尔娜一脸不可思议,毕竟她当初也只是发出了一个灯泡级别的光,就已经是A级了!


    她这都把整个大厅都照亮了,该有多高?


    难不成真像网上猜的那样是SSS级?


    容静一开始输入精神力时还感觉轻松,但随着输出越来越多,数值即将到SSS的时候,她开始有些吃力。


    当数值突破SSS的时候,她骤然发现自己无法再对外输出精神力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精神力枯竭,而是她的精神力明明还在往外涌,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输出出去。


    更奇怪的是,她总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上限。


    她能感觉到身体深处还有更庞大的能量,还可以输出更多。


    但多次尝试后,她却依旧无法突破那道屏障,反倒弄得自己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


    她收回手,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


    测试仪的上,数值停在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位置,SSS级,甚至这个数据还在隐隐往上跳。


    这证明了她不仅是货真价实的SSS级向导,还是一个仍在成长、潜力无限的怪物级天才!


    以后甚至有可能突破SSS级的上限!


    武霓云站在操作台旁边,一向冷静克制的眼睛满是灼热。


    她贪婪地盯着容静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留下她,一定要留下她!


    容静一定会是整个白塔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向导!


    有了容静,那些以前对白塔爱答不理的联邦高官、帝国贵族、星际富豪,都会排着队来跪舔白塔!


    有了容静,议会那些老头子再也不敢对白塔指手画脚!


    而她武霓云,作为白塔的负责人,作为发现并培养容静的人,也会因此一步登天,被载入史册。


    向导就是应该在白塔,被保护、被崇拜、被仰望,整天和一群畸变哨兵混算什么!


    她热切地看着容静,正准备上前一步,一道深灰色的身影挡住了她。


    瑞贝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看着容静脸上的冷汗,担忧地递上手帕。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递过去,语气里带着担忧。


    “低血糖了?先吃点东西,精神力测试消耗太大了。”


    武霓云没有发现容静的脸色不对劲。


    当然就算发现了,她也不在意这些小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容静留在白塔。


    她瞪了眼挡住自己的瑞贝卡,接着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的志在必得。


    现在容静对她有防备心,她要慢慢来。


    武霓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印章,盖在工作人员打印出来的精神力等级证书上,亲手递给容静。


    “恭喜你,容静女士,你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SSS级向导,白塔将以最高规格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容静接过证书,看着上面那个大写的“SSS”,有些心不在焉。


    她还在回想起刚才测试精神力的时候,那种到达SSS后,却触碰到屏障被强行封锁的感觉。


    她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她觉得自己的上限会更高。


    武霓云看她的表情,还以为她对自己不爽。


    顿时心中惋惜,这么厉害的一个向导,天赋如此惊人,偏偏这么不听话,有这么多小心思。


    目送瑞贝卡和容静走出测试大厅的背影,武霓云立刻转身,大步走向一旁正在整理数据的工作人员。


    “刚才的检测数据赶紧整理出来,公布到官网,全网通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开始忙碌。


    武霓云这才看向一旁还站在角落里、表情扭曲的米尔娜。


    有容静这个SSS级做对比,这个A级顿时变得不重要起来,她不耐烦地皱起眉,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禁闭结束了?”


    米尔娜感觉到武霓云对她愈发不耐烦的态度,咬着下唇,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浓烈。


    先是沈爱,接着又横空出世一个容静,再这样下去,白塔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在容静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后,白塔官网发布了容静的测试结果。


    【恭喜容静女士正式通过精神力等级测试,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SSS向导!让我们共同庆祝人类历史上这一伟大时刻。】


    星网瞬间陷入狂欢,虽然因为容静净化了畸变哨兵,很多人都猜测过她的精神力等级可能达到了SSS。


    但猜测毕竟只是猜测,白塔今天的公布,则将这一切彻底做实。


    [史上最强向导!]


    [行走的SSS级!]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看着还是好惊喜。]


    [静静!!!我永远效忠你!]


    [静静你还缺不缺哨兵!!!]


    ……


    帝国边境,瑟兰迪尔看着那条星网热搜,与有荣焉地嘴角微扬,把通讯器递给旁边的索贝克。


    索贝克看着热搜一愣,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笑意。


    “她一直很优秀。”


    ……


    在所有人都在庆祝时,回到基地的容静坐在篝火旁,手里还拿着那张精神力等级证书。


    她把证书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条眼镜蛇身上。


    想起那种精神力被封锁了上线,一旦冲出SSS级,就无法再溢出的憋屈感,她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


    和平头哥精神图景也有些相似,同样是到达临界点以后就无法再继续突破了。


    想起自己和平头哥相似的人造实验体身份,容静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一下蛇头,决定从它入手。


    “当初在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埃罗尔身体僵住,尾巴尖瞬间缩紧,整条蛇一动不动地盘在她腕上,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容静知道,这家伙听懂了。


    看着对方非暴力不配合的样子,她心中冒气一股无名火,顿时眯着眼睛,放出精神力触手,开始入侵埃罗尔的精神图景。


    它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容静首先感觉到了眼镜蛇的抵抗,她顿了顿,反而加大了精神力输出,今天她一定要找到答案!


    感觉到容静的精神力触手加大了输出,不停入侵它的精神壁垒,眼镜蛇本能地抗拒。


    可它又不敢强烈反抗,怕伤到她。


    最后纠结许久,只能无奈地彻底放开,把它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只希望,向导看到后,不要生气才好。


    容静的意识冲进了埃罗尔的精神图景深处,睁开眼睛时她就已经站在一个陌生的实验室里。


    银白的金属墙,冰冷的灯光,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墙上的电子屏幕,正滚动显示着她看不懂的实验数据。


    接着……周围有人在叫她……埃罗尔教授?


    容静顿时明白,这是埃罗尔的记忆,她进入了埃罗尔的第一视角。


    “麻醉剂打了吗?今天要给它例行体检。”


    听到“自己”的发问,容静愣了愣。


    它?它是谁?谁要体检?


    “埃罗尔教授。”


    一个年轻助理抱着一叠资料走到“她”面前,语气恭敬。


    “麻醉剂已经打了,设备也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容静跟着埃罗尔的视角穿过实验室的走廊,停在一扇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前面。


    容静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实验室里面躺着的那只东北虎。


    或者也可以说是兽型的她自己。


    它虎爪蜷在胸前,呼吸平稳绵长的睡着了,对玻璃墙外正在注视它的人一无所知。


    容静透过埃罗尔的眼睛,看着观察室里那只熟睡的东北虎。


    这也是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自己的兽型。


    埃罗尔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那只大猫,眼神中带着欣赏和痴迷,自言自语。


    “它真美,不是吗?”


    助理还以为在问自己,顿时赞同点头。


    “真的很漂亮。”


    旁观的容静头皮发麻:“……”


    你点个屁的头!


    埃罗尔穿上防护服,戴上手套,走进观察室,然后低着头,轻轻地摸了摸东北虎的脑袋,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紧接着埃罗尔的手不自觉地下滑,握着虎爪捏了又捏,仿佛爱不释手,在捏猫爪一样。


    先是轻轻按了按虎爪掌心的粉色肉垫,然后又开始挨个捏爪尖。


    过了十分钟,埃罗尔还在捏爪子。


    捏完肉垫又捏爪背,捏完爪背又揉虎掌,然后甚至还揉了揉肚子上的原始袋,嘴里还不忘嘟囔了一句。


    “手感真好。”


    全程以埃罗尔第一视角感受的容静。


    “……”


    够了!我不想看这些!


    这家伙精神图景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居然是这种东西!这条蛇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真是太过分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现在是在埃罗尔的记忆里,容静早就扑上去划烂对方的脸了!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更让容静承受不住的来了。


    只见埃罗尔摘下面罩,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了虎爪掌心的肉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享受。


    容静顿时头皮发麻,脸色更难看了。


    这是正经的身体检查吗!啊!!!


    容静内心绝望极了,更可悲的是,现在她是埃罗尔的第一视角,所以她能全程感觉到埃罗尔的一切情绪。


    甚至她连闭上眼睛,不愿再看都做不到!


    容静这下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入侵眼镜蛇的精神图景的时候,对方会如此抗拒了!


    等出去以后,她一定要把那条眼镜蛇给撕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好巧你也在 在向导床底


    此时, 埃罗尔那家伙正把脸埋在她虎爪掌心的肉垫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还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手感真好。”


    容静越看越羞耻,看得气急败坏, 她实在不想再看这些了!


    好在, 没多久, 她又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记忆中,埃罗尔正用那种欣赏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正在昏睡的东北虎。


    紧接着, 居然把整张脸埋进肚皮上的原始袋,闷闷地蹭了好几下!


    “你一定是整个星际最完美的生物。”


    容静:“……”


    谢谢你的夸奖, 完不完美她不知道,但她现在真的很想杀了埃罗尔!


    下一秒, 容静再次闯入下一段记忆。


    埃罗尔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刷子, 极其耐心地给大猫梳毛, 从头梳到尾, 梳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结束的时候, 甚至还把梳下来的浮毛被装进一个小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只有这些吗!


    到底有没有和实验相关的记忆!


    容静深吸一口气, 调动着精神力触手,试探着想要找到更为有用的信息。


    终于,她走进了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


    她此刻正位于一间精密的实验室,几个研究员围在操作台前, 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她看不懂的数据。


    年轻研究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埃罗尔教授, 从沈爱的精神力潜能来看,她至少应该有S级的实力,但实际测试结果却只能表现出A级, 我们反复验证了多次,结果都一样。”


    埃罗尔站在操作台前,把沈爱的数据反复看了数十遍。


    “不是测试仪的问题,是她精神图景核心区有一道屏障,这道屏障在007号实验体身上也出现过。”


    埃罗尔关闭了屏幕,冷静的下了结论。


    “不管潜能有多高,只要这道屏障存在,就无法突破临界线,强行突破甚至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图景损伤,轻则畸变,重则死亡。”


    容静心头一动,终于找到有用的信息了。


    她顿了顿,继续往埃罗尔精神图景深处探索。


    接着,又是一段记忆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间实验室,埃罗尔正坐在地上,背靠着玻璃墙,手边放着一份纸质文件,封面上印着几行冰冷的大字,《关于销毁失败实验体的决议》。


    东北虎趴在他身边,庞大的身躯蜷成一团,虎爪无意识地搭在他膝盖上,应该是睡着了,尾巴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时不时扫过埃罗尔的小腿。


    每次扫过的时候,埃罗尔就会低头看一眼,微微弯弯嘴角,然后又迅速成冷漠的表情。


    容静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埃罗尔疯狂吸猫的场景看多了,这一幕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温馨。


    容静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真的是被降低了某种阈值,才会有这种想法。


    埃罗尔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放在东北虎的头顶,眼底情绪翻涌。


    就在此时,还是之前那个助理推门进来,语气恭敬而谨慎。


    “埃罗尔教授,沈爱通过了测试,即将被白塔接走,但她在离开前,想见一见007号实验体。”


    埃罗尔皱起眉,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把那份让他心烦意乱的文件放在一旁。


    他不愿意让沈爱见容静,一是因为容静本不该是第一个被送进实验室的实验体,是沈爱在背后动了手脚。


    二是容静化为兽型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已经从普通的实验者悄然转变。


    这是他的猫,他有权决定她见不见外人。


    “你去转告沈爱,它不需要探望。”


    助理离开后,埃罗尔弯下腰,盯着正在熟睡的大猫,用眼神临摹着它的轮廓,从头到脚,从头顶到尾巴尖。


    “我不会让他们销毁你的,我会给你找个新的归宿,一个更自由的归宿,你在那里躲一段时间,等我安排好主星的事,再偷偷接你回来。”


    容静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睁眼就出现在了终焉草原。


    原来是埃罗尔主动送过去的。


    ……


    容静从埃罗尔的精神图景中退出,睁开眼睛。


    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正趴在她脚边,瞪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关切。


    它感觉到了,她的精神力波动刚才剧烈起伏了好几次,


    容静看着这只笨蛋狮子,眼神柔和一瞬,然后摸了摸狮子的脑袋。


    “我没事。”


    白狮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容静手腕上的眼镜蛇,龇了龇牙。


    容静顺着白狮的目光,看着那条眼镜蛇。


    只见对方正睁着竖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慌乱、羞耻以及愧疚。


    “埃罗尔。”


    容静低下头,眯起眼睛,金眸里闪着火光,明显是被那些记忆气得不轻。


    感觉到容静的火气,埃罗尔浑身僵硬,软塌塌地垂下脑袋,一种极其诚恳的姿态瘫在容静的手心。


    意思很明显,我知道我错了,你想怎么罚都行。


    容静冷笑,把它搓圆捏扁了好一阵子。


    一会儿把它的蛇身打成蝴蝶结又解开,一会儿捏着它的七寸把整条蛇翻来覆去把玩。


    无论容静玩得有多过分,它始终没有挣扎,只在容静弹它尾巴尖的时候飞快地抖了抖,然后就继续瘫着装死。


    等容静终于玩累了,松开手时,它迅速抓紧时机重新缠回她的手腕上,生怕容静从此不要它。


    容静一把把它从手腕上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眼镜蛇摔在草地上,银灰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和委屈。


    容静毫不心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蛇,声音冷得吓人。


    “我还没原谅你,最近不要靠近我。”


    说完后,她当即转身,朝营地另一边走去。


    眼镜蛇迅速从草地上爬起来,正准备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一只巨大的白色爪子从天而降,精准地把它拍扁在了草地上。


    白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起来,爪子踩着眼镜蛇的尾巴尖。


    埃罗尔挣扎着想要从白狮爪下爬出来,尾巴尖在草地上疯狂抽动。


    然而白狮却不为所动,又一爪子把它翻了个面。


    埃罗尔不得不仰面朝天,对上一双清澈而无辜的湖蓝眼睛。


    白狮歪着头用爪子眼镜蛇拨过来又拨过去,像是在玩一个不太听话的逗猫棒。


    埃罗尔几次想要爬走,追上容静,但每次爬到一半就被白狮一爪子勾回来。


    容静在不远处背对着它们,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玩够了就让它走,留口气就行。”


    得到容静的允许,白狮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它把埃罗尔从草地上叼起来,大步朝着水塘走去。


    埃罗尔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看着越来越近的水面,竖瞳里写满了绝望。


    ……


    平头哥正蹲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人工雪山发呆。


    听到脚步声,它回过头发现是容静,立刻把骨头放在一边,爪子在石头上蹭了蹭油渍,仰起头故作轻松地开口。


    “今天不是已经梳理过了吗?怎么又来?是来找黑犀牛吗?也是,它毕竟快要化形了……”


    容静在它面前坐下,看着那双正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小黑豆眼,心中叹了口气。


    随着营地的哨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化形,平头哥也越来越焦虑。


    作为经常给它做精神梳理的向导,容静自然能感觉到。


    容静伸出手,悬在它头顶,声音比平时更加轻柔。


    “我找到了一些资料,想再试一次。”


    容静顿了顿,害怕平头哥强行忍着,又强调了一句。


    “如果你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立刻停。”


    平头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它的毛发粗硬而温暖,身体蹭过她掌心时带着颤抖。


    容勾了勾嘴角,表面无所谓,但身体可诚实多了。


    容静放出精神力触手,金色光芒缓缓地探入平头哥的精神图景。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清理那片永远除不尽的黑雾,反而绕过它们,开始在平头哥的精神图景里一层一层地扫荡。


    触手穿过黑雾,毫不怜惜地地朝着精神图景深处探去。


    平头哥被如此对待,脸色瞬间潮红。


    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在它精神图景深处到处搜刮的感觉太刺激了,让它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呜咽,爪子无意识地刨着石头,留下一道细细的刮痕。


    容静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它如今的神色,眼眶泛红,眼角含泪……


    蜜獾那张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脸此刻正皱成一团,像是在忍耐某种又难受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呃,它现在这样……应该还能忍吧?


    容静咬咬牙,狠心继续往精神图景深处探索。


    触手穿过层层黑雾,终于找到了那道和她在自己精神图景里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屏障。


    屏障外黑雾环绕,容静试探地推了推那道屏障,下手十分轻。


    但平头哥却在此时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哀嚎。


    那声哀嚎比以往任何时候发出的声音都要凄厉,像是在经历着什么无法忍受的剧痛。


    容静吓得立刻收回触手,一把把还在发抖的平头哥抱进怀里。


    它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四肢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的毛发被冷汗打湿了,一缕一缕的异常狼狈。


    她用力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手在他后背上反复轻抚。


    “不试了,我们不试了,以后都不试了。”


    平头哥在她怀里慢慢停止了发抖,微微偏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等它僵硬的尾巴终于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彻底睡熟之后。


    容静才小心地把它放回干草堆上,从旁边拿过一条小毯子,给它盖好。


    容静坐在它旁边,看着它在睡梦中还在微微抽搐的爪尖,心里沉到了谷底。


    她的猜测没有错,这道屏障和她自己精神图景深处那道一模一样。


    而且埃罗尔的记忆也被证实了,这道屏障只能由自己从内部打破,外界的力量只会伤害它。


    她今天只是试探地推了推,它就疼成这样,如果她加大力度,后果不堪设想。


    她需要找另一种方法,一种不需要外力就能引导它自己觉醒的方法。


    但应该怎么引导?


    她甚至连自己精神图景中的那道屏障都还没有解开,更不用说帮别人了。


    而在找到方法之前,联邦军校即将要开学了。


    容静坐在小楼客厅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后天去报到的资料。


    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明、精神力等级证……每一份文件都被反复检查过好几次,确认不会出错,这才收起来。


    小楼之外的水塘边,顾夜阑正站在哨兵中央,一脸洋洋得意地举起手里的一个手工缝制的花豹玩偶。


    这娃娃他整整缝了一个星期,好几次把针扎进自己指尖里,疼得嗷嗷叫。


    玩偶身体是用深紫色丝绒布做的,和他在草原上最常穿的那件真丝衬衫一个颜色,保证让向导一看到就想起他。


    “好看吧?我准备送给向导当开学礼物,向导去上学的时候可以把它挂在包上,这样无时无刻都能看到我!”


    白狮原本正躺在角落假寐,听到顾夜阑的话,它瞬间抬起头,看着那个玩偶若有所思。


    而在此时,一旁的加维尔眼底精光一闪,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


    “缝得又丑又幼稚,向导怎么会喜欢,建议你还是别去了。”


    顾夜阑闻言深受打击,抱着玩偶自闭去了。


    但第二天,他左思右想还是憋不住心底的蠢蠢欲动。


    要不还是偷偷放向导卧室吧,向导看到是花豹玩偶,肯定知道是他送的!


    于是,他抱着花豹玩偶蹑手蹑脚地溜进容静的卧室,然后悄悄把玩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接着,退后几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觉得位置还不够显眼,又把玩偶往枕头旁边挪了挪。


    这样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它,看到它就会想起他。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向导回来了吗?


    他浑身一僵,来不及多想,一个敏捷的翻身,就滚进了床底下。


    门被轻轻推开,出乎意料,进来的不是容静,是加维尔。


    他手里同样拿着一个耳廓狐玩偶,耳朵的比例做得比真实的耳廓狐还要大,几乎占了整个玩偶的一半,耳尖上还被他特意剪了个缺口,和他自己的耳朵一模一样。


    他走到床边,正准备把玩偶放在容静枕头旁边,然后看到了那只已经霸占了枕头中间位置的花豹玩偶。


    花豹玩偶的尾巴翘得老高,姿态嚣张得和它主人一模一样。


    加维尔面无表情地把耳廓狐玩偶放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花豹玩偶,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针脚歪歪扭扭,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手艺烂成这样,不足为惧。


    他冷笑一声,把玩偶放了回去。


    加维尔转身正要走,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一前一后。


    他大耳朵一动,迅速判断了出来,两个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是容静和阿什。


    他迅速评估了房间内所有可以藏人的位置,从容不迫地掀开床单,利落地钻进了床底下。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床底相遇,在黑暗中对视了好一会儿。


    尴尬地气氛蔓延了两秒,然后顾夜阑率先沉不住气,咬着后槽牙用气声质问。


    “昨天嘲笑我的玩偶幼稚,说向导不会喜欢这种东西,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干什么!”


    加维尔面无表情,同样用气声回应。


    “我的玩偶做的可比你的好看多了,你的那个连线头都没剪干净。”


    顾夜阑瞪大了眼睛,这只死狐狸不仅抄袭他的创意,还对他的作品进行贬低!


    他气得扑上去准备掐住加维尔的脖子,加维尔躲开了,顾夜阑又干脆就直接咬上了加维尔的胳膊。


    加维尔顿时疼得抬腿一脚踹在顾夜阑心口,把他踹得后背撞上床板。


    “咚”的一声后,两个人同时僵住。


    走廊里,容静走到卧室门口,和阿什讨论着明天去军校的注意事项。


    聊得差不多以后,容静打开房门,正准备道别回房间。


    阿什张了张嘴,喉结上滚动着,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就在此时门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咚!”


    阿什瞬间警觉,把容静挡在身后,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容静皱起眉,然后看到了床底下探出一截毛茸茸的大花豹尾巴。


    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因为紧张,以极快的频率左右摇动。


    化为人型以后,顾夜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情绪失控露出兽型特征了。


    没想到这次,倒是被她逮了个正着。


    阿什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根尾巴,眼皮一跳,压低声音靠近容静。


    “床底下有人,可能还不止一个。”


    容静闻言挑眉,她还以为只有花豹呢。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床底下没有动静,那根花豹尾巴僵了下,然后左右摇摆的更快了。


    顾夜阑松开咬在加维尔胳膊上的嘴,用口型说“她在叫你”。


    加维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也用口型回答:“她叫的是你。”


    顾夜阑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对方收回脚,大家一起出去。


    加维尔瞪了他一眼,表示那你先松开咬着我胳膊的嘴。


    二人就这样互相瞪视着,谁也不愿意先认输出去。


    容静皱眉,有些不耐烦,声音冷了几分:“快点出来,别让我再说一次。”


    就在此时,卫生间那扇虚掩的门被轻轻顶开。


    白狮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木板。


    它垂着头,湖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容静一眼,然后走到她面前把木板放在她脚边。


    它昨天偷听到了花豹和耳廓狐的对话,觉得自己也应该给容静送开学礼物。


    但它没有灵活的手指,做不了那些活灵活现的布偶,只能用爪子在这一小块木板上刻了这幅画。


    它刻完之后就叼着木板潜入容静的卧室,想把它藏在她枕头底下,结果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就吓得躲进了卫生间。


    容静是严禁它们这些尚未恢复人型的哨兵进入小楼的,它自觉犯了大错,垂着头一言不发。


    容静弯腰把木板捡起来,仔细端详着,发现木板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左边那个长发小人穿着一条简易的裙子,右边那个是一只长满鬃毛的狮子,尾巴翘得老高,两个火柴人正手拉着手,像是在跳舞。


    容静被这抽象的画风逗笑了,然后看了眼白狮的爪子。


    “你用爪子刻的?”


    白狮点点头,因为礼物太过粗糙,眼底有些窘迫。


    “谢谢,我很喜欢。”


    容静眼神一软,伸手摸了摸白狮的脑袋。


    阿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舔了舔牙齿:“……”啧,好不爽。


    容静把木板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直起身,重新看向床底下那截花豹尾巴。


    “还有人吗?我不罚你,出来吧。”


    房间里鸦雀无声,没有人爬出来。


    容静顿时冷笑,示意白狮跳上床。


    白狮顿时昂首挺胸,尾巴翘得更高了。


    可以上向导的床!


    向导香香软软的床居然同意我上去了!


    之前水牛在向导床上蹦迪,没蹦几下就被揪着拖下来揍了一顿,还被罚了一天不准吃零食。


    它赢了水牛!


    它在向导心底的地位果然超过水牛了!


    白狮迅速跳上床,蹦了一下,床板顿时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呀声。


    床底下的顾夜阑和加维顿时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接着,白狮又蹦了一下,只听“哐当一声巨响后,不堪重负的床板终于塌了。


    顾夜阑和加维尔被压在床垫和床板之下,身上还压着一只几百公斤重的白狮。


    二人狼狈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居高临下,充满打量的金眸。


    “……啊……好巧啊。”


    顾夜阑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笑着:“你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虎啸 眼神恐惧痴


    在阿什的呵斥下, 顾夜阑和加维尔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顾夜阑垂头丧气,加维尔依旧没什么表情,如果忽略它因为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朵的话。


    容静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白狮趴在她脚边, 眼睛里写满了幸灾乐祸。


    “你们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吗?”


    顾夜阑干咳一声,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滚落在地上的花豹玩偶,他表情有些心虚, 语气迟疑地开口。


    “呃……如果我说我是来送礼物的……你信吗?”


    加维尔在一旁点头认同,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容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弯腰把两个玩偶从废墟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先拿起花豹玩偶观察了一下, 针脚歪歪扭扭, 透露着一股笨拙, 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真的丑萌丑萌的, 非常抽象, 但抽象得很可爱。


    她又拿起耳廓狐玩偶,针脚细密, 缝线工工整整,耳朵的比例大到几乎占了整个玩偶的一半。


    她都能想象加维尔熬夜一针一线缝出这只玩偶的样子。


    她不打算罚他们的,毕竟他们只是来送开学礼物,虽然方式确实欠揍了一点, 但心意是真的。


    容静把两个玩偶并排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正准备开口让他们回去睡觉。


    阿什就在此时,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写满了不认同。


    “不能就这样算了, 这几个人偷偷溜进你的房间,如果不加以惩戒,以后其他哨兵也会有样学样,规矩必须立好。”


    如果是往常,阿什这样在容静面前这样告状,顾夜阑和加维尔早就扑上去打成一团了。


    但今天两个人都一言不发,顾夜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上,加维尔把歪掉的兜帽重新拉好遮住大半张脸。


    他们确实没理,偷偷潜入向导卧室,躲在床底下互殴,这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容静顿了顿,只能宣布让他们三个出去罚站。


    只是罚站,顾夜阑和加维尔闻言松了口气,立刻垂着头朝门口走去。


    白狮从床垫上跳下来,走到容静面前,把嘴里叼着的木板画往她脚边推了推。


    罚站它认,但这幅画向导一定要收下,它为了刻这个,爪尖都被磨疼了。


    看容静弯腰把木板画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甚至比两个玩偶都更靠前,白狮的尾巴骄傲一翘,迈着步子跟在顾夜阑和加维尔身后走了出去。


    阿什则留在房间里,从储藏室搬来工具箱,开始修理床板。


    等修完之后,甚至还顺手把床单重新铺好,枕头拍松放回原位,这才离开。


    容静重新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伸手摸了摸白狮的木板画,又拿起花豹玩偶和耳廓狐玩偶,把它们并排放在枕头旁边。


    这些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可爱。


    深夜,阿什巡查完小楼附近,最后走到她的卧室门口停住了。


    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门缝里透出的一丝暖光,阿什靠在门边,最终只轻轻说了句“明天见”。


    小楼外,顾夜阑正揉着被罚站导致酸疼的小腿。


    “我就说我们应该早点从床底下出来,拖得越久越容易被罚!”


    加维尔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身姿笔挺,姿态比顾夜阑端正了不止一点。


    “要不是你的尾巴露出来,以我的隐匿技术根本不会被发现,连尾巴都管不好,还好意思怪我!”


    顾夜阑顿时气急败坏:“说的好像你的耳朵藏的很好一样!还有阿什,那家伙的尾巴……”


    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从小楼的窗户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阿什的声音从二楼窗户传出来,声音低吼。


    “安静,她在睡觉。”


    顾夜阑捂着后脑勺,委屈的闭上了嘴。


    白狮趴在二人旁边,罚站姿势是三个人里最标准的,湖蓝的眼睛清澈而专注。


    它答应过她会守规矩,那就一定要做到。


    与安静的基地不同,星网上很是热闹。


    联邦军校官号在深夜按照惯例发布了一则“明日开学”的公告,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口被容静的粉丝彻底占领,点赞最高的几条评论几乎全是关于她的。


    [前排!明天就能看到穿军校制服的静静了!谁能帮我带个签名!]


    [SSS级向导正式入学,联邦军校历史上第一个!]


    [开盘了开盘了,赌静静能在一周后的实战演练里拿第几名,我押前十!]


    [实战演练不是单挑,是团队作战,我比较担心她被孤立。]


    [孤立?谁敢孤立她?她身边的哨兵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SS级起步。]


    [军校又不是草原,她那些哨兵又不能跟进去,再说了,军校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向导就应该待在白塔,我承认容静很强,但她来军校就是破坏了规矩。]


    [我听说三年级的科威特,之前就放过话说要给她个下马威。]


    [科威特?!那个精神体是非洲象的SS级哨兵吗……我有些担心了。]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容静就换上崭新的联邦军校制服走下楼,制服剪裁极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推开小楼的门,被罚站一夜的顾夜阑和加维尔正靠着墙东倒西歪。


    顾夜阑眼底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加维尔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狮当了一晚上的石狮子,眼底都是红血丝,时不时一点一点着脑袋,但还是坚持醒着。


    容静穿着笔挺的军校制服,站在他们面前弯了弯眼睛。


    “好看吗?”


    军校制服剪裁很好,都是量身定制,显得身高腿长,哨兵们纷纷齐刷刷的点头。


    阿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好看,路上小心。”


    容静坐上飞行器,朝他们挥了挥手。


    看着容静的飞行器起飞,哨兵们纷纷恋恋不舍。


    顾夜阑揉着酸疼的小腿忽然开口,声音没有了平时的那股不着调。


    “明明向导是走读,晚上就会回来,为什么我还是有一种分别的感觉……总觉得和向导的距离变远了。”


    阿什在一旁没有说话,死死盯着远去的飞行器,他明白为什么顾夜阑会有这种感觉。


    不止是因为分别,更多是因为向导已经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往前走了。


    她要去人类世界当指挥官,要去打破偏见,要证明自己的优秀。


    而他们这些哨兵还在原地,连这个基地都无法离开。


    他们是一群在人类世界没有合法身份的畸变哨兵,除了一身战力一无所有。


    他不甘心,但又毫无办法。


    ……


    联邦军校校门口,容静走下飞行器,被眼前的人山人海震惊了。


    数不清的悬浮飞车、飞行器密密麻麻地排在校外,无数记者和围观群众,正扛着长枪短炮挤在最前面。


    幸好联邦军校早有预料,在校门外围设置了隔离带和安检通道,只有学生和老师的飞行器能够进入。


    容静刚将飞行器停好,就听到了一阵按快门声。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她顿了顿,赶紧快步离开了。


    新生注册流程出乎意料地简单,大部分手续都可以线上完成,只要最后去做个身份验证,就可以去各自的教室报道了,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不像容静以前的学校,光是报名就要来回折腾一整天,一天完了就累得要死。


    在去教室的路上,所有遇到她的学员和教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偷偷看着她。


    体育馆外,四个穿着高年级制服的身影正站在一起。


    科威特站在最中间,SS级哨兵的体格让他在几个人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是联邦军校格斗系三年级生,去年的校内格斗的亚军,他五官线条冷硬,眉骨高耸。


    此刻正眯着眼睛看着容静走进教学楼,表情中带着不屑。


    沈博站在他身侧,顺着科威特的目光扫过容静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和科威特不同,他的身型修长而匀称,五官有些阴柔。


    科威特看着容静的背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就在此时,身后的另一个哨兵忽然冒出来,压低声音煽风点火。


    “新生开学第一周都会进行新生训练,还会找高年级哨兵当助教。”


    他和压低声音凑到科威特身边。


    “教官肯定会让那个向导上来演示,到时候嘿嘿,你可别手下留情,让她知道人外有人。”


    另一个脑袋方正,身材方正的哨兵闻言也闷声开口,声音粗粝。


    “对,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军校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沈博看了眼这三人,忽然懒洋洋的开口:“我同意。”


    四个人各怀心思,互相对视一眼,忽然一起笑了。


    容静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几十个哨兵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的眼神里都带着质疑和审视。


    哨兵就是这样,表面上喜欢向导,但如果向导做出了不符合向导应该做出的行为,就会开始隐隐排斥。


    容静不管众人的目光,自顾自找了座位坐下。


    上课铃响了,一位表情严肃、长得也严肃的教官大步走进教室。


    他在讲台上站定,视线在每一个新生脸上扫过,声音洪亮而威严。


    “我是你们这一周的新生训练教官,王敦,接下来你们一个一个上台做自我介绍,然后就解散去食堂吃饭。下午一点准时在格斗馆集合。”


    说完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容静身上,皱了皱眉,整个联邦军校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的。


    他带过无数届新生,从来没见过在开学第一天就收到这么多高年级学员的助教申请。


    他知道这些高年级的小崽子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听说来了个SSS级向导,想来凑热闹。


    他对这些暗潮涌动没什么兴趣,反而更关心的是这个娇滴滴的向导,会不会在接下来一周的高强度训练里给他惹麻烦。


    格斗课可不是理论课,拳脚无眼,万一她在训练场上受了伤,到时候责任还是他这个教官的。


    想到这里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烦地点了点容静。


    “就从你开始。”


    容静站起来走到讲台上,言简意赅。


    “我是容静,向导。”


    说完后,就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全班安静了好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可能是没想到容静居然这么低调,王敦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点名下一个学生。


    等整新生全部做完自我介绍,也差不多到了下课时间。


    学生们三三两两起身朝食堂走去,但容静身边并没有人,一是因为她的高知名度,二则是因为她的向导身份,让其他人有些不太敢接近。


    容静倒也不在意,独自随大流朝食堂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转回去和同伴低声议论。


    幸好下课早,食堂人不算多,


    但她的出现还是引发了不小的骚动,打饭队伍里时不时就有人扭头来看她,目光极其复杂。


    在这片喧闹之下,容静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在角落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神不善。


    她顺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一双冷冽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几个高年级哨兵,正围坐在角落里那张长桌旁边,姿态各异但眼神都带着审视。


    最中间那个哨兵看着容静看过来的目光,忽然主动扭过了头,把视线转向窗外,下巴微抬,姿态高高在上。


    另一个哨兵脾气看起来倒是比较好,看到容静朝这边看过来,甚至弯起嘴角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吃完饭后容静没有回教室,而是在校园里逛了逛熟悉环境。


    联邦军校太大了,占地极广的建筑群,还有着无数条交错的小路,而且每一栋教学楼都长得差不多。


    她走了一中午,不知不觉就迷了路,等她终于顺着指示牌找到格斗训练馆时,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分钟了。


    她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踩着点走进格斗馆大门。


    王敦站在训练垫中央,手里拿着花名册,眉头紧皱,看着掐点到的容静,他语气严厉。


    “军校不是你家,时间观念是最基本的纪律,你,罚跑十圈。现在就去。”


    容静一愣,但没有反驳。


    她确实来晚了,迷路不是借口,立刻就起身去跑圈了。


    反倒是另外三个同样是踩点到的哨兵新生不满地叫起来。


    “教官!我们没迟到!距离上课还有时间!”


    王敦冷酷地看了他们一眼:“二十圈,再多说一个字就翻倍。”


    三个学生立刻闭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容静身后上了跑道。


    沈博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跑道上正在匀速前进的容静。


    “看来还用不着我们出手,这位向导自己就先玩脱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科威特站在他身边,看了眼沈博,一言不发。


    跑完十圈后,容静喘了喘气,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继续慢走调整。


    她一边走一边看着跑道上还在拼命跑圈的那几个新生,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之前在草原上被黑犀牛罚负重越野,她一开始也顶嘴,结果就是被加罚了好几圈,差点跑死。


    后来她就学乖了,黑犀牛说多少圈就是多少圈,一个字不多说,还能跟他讨个“今天跑完帮我按按腿”的条件。


    现在看来,黑犀牛对她还是温柔了。


    就在她想着草原上的哨兵们时,一瓶水从身旁伸过来。


    容静一愣,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


    沈博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瓶还没拆封的矿泉水,姿态慵懒。


    “喝点水吧,跑了这么久。”


    容静认出了他,中午在食堂,他就坐在那个眼神不善的哨兵身边。


    容静顿了顿,觉得有些大事不妙,顿时扭过头环顾四周。


    果不其然,中午那个眼神不善的哨兵,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盯着她手上的水。


    一瓶水有什么好盯的?


    这人有病吧。


    就在此时,王敦吹响了集合哨。


    容静把水还给沈博,朝训练场地走去。


    沈博站在原地,随手把水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也跟了上去。


    王敦环顾一圈,确认所有新生都到场了,这才示意身后的四个人上前。


    “这是你们这周格斗课的助教,他们会协助我进行实战演练的指导,也会和你们进行一对一的对战示范。”


    科威特、沈博,以及另外两个哨兵依次走上前来。


    科威特站在最前面,双臂交叉,SS级哨兵的体格在训练馆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他的目光在新生的队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容静身上。


    王敦看着容静,想起她跑了十圈居然面不改色地回到队列里,心底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就把这份意外压了下去,军校不适合向导,他还是得让她知难而退。


    他合上花名册,刻意加重了语气。


    “接下来是实战演练示范,容静出列,你和助教科威特进行一对一对抗演练,禁用精神力辅助,纯体术对抗。”


    科威特咧嘴笑了笑,眼神不善。


    他走到训练场中央,低头看着比他矮了一截的容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调冷笑。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容静没有回答,自顾自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热身完毕后就站到了他对面。


    哨声响起的瞬间,科威特的拳头就砸到了她面前。


    他的进攻风格和他本人一样,狂傲直接,第一拳直取面门,第二拳紧随其后。


    面对对对手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容静只是冷静地闪避和格挡。


    哨兵和向导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她只能一点一点用巧劲卸掉攻击,然后闪避拖延时间,磨着对方的体力和耐心。


    果然没过多久,科威特的拳速开始变慢了,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浓浓的急躁感。


    这个科威特一看就是个暴躁没耐心的性格,也不知道精神体是什么,估计不会太友好。


    容静一边漫不经心的卸掉攻势,然后反身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对方腰侧。


    以她的力量,如果没有精神力加成,基本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科威特只是摇晃了一下,但面子却十分挂不住。


    他一个SS级哨兵,去年校内格斗亚军,打了这么多个回合居然连一个向导的边都摸不到!


    在格斗中被向导踹了一脚,这太丢脸了!


    又想到自己在上台前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要给容静好看,结果打了这么久却没挨到她的边,科威特恼羞成怒暴躁起来。


    精神更是隐隐失控,攻势变得混乱起来,台下的观众察觉到不对,纷纷发出倒抽凉气的声音。


    容静只能一边躲,一边皱眉。


    作为向导,她本能地对哨兵的状态更了解,这个哨兵的精神图景不对劲……


    台下的王敦看着科威特的状态,惊了一瞬,然后赶紧上台准备阻止。


    结果科威特却不管不顾,甚至放出了精神。


    一头庞大的非洲象从精神图景中咆哮而出,前蹄高高扬起,踏在地上,连带着整片训练场都在震动。


    它直直地朝容静冲过去,眼神疯狂。


    台下的新生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沈博终于收起那副慵懒姿态,眼睛微眯,手指不自觉按在腰侧的武器上。


    王敦赶紧大步冲上训练台,但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非洲象撞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容静,嗓子嘶哑。


    “躲啊!快躲!”


    容静站在原地,看着那头正在朝她狂奔而来的非洲象。


    她侧过头,对王敦耸了耸肩,语气无奈。


    “教官,这是对方先违规使用精神力的,你可不能扣我的平时分。”


    话音未落,她的精神体虎虎,就从身侧骤然跃出。


    橘金色的皮毛在训练馆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跃身而出的时候,在空中一道凌厉的弧线。


    与此同时,看着迎面而来的对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威压的虎啸。


    “嗷吼!”


    整个混乱的训练场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那只充满压迫感的东北虎,眼神中有恐惧,也有痴迷,甚至隐隐涌起一阵想要臣服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群体安抚 失控时多凶


    虎虎站在原地, 肩胛骨肌肉高高隆起,粗壮有力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地面。


    然后它抬起头,用和容静一模一样的金眸,俯瞰全场。


    那姿态就像是一个顶级掠食者在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一个被它扫过的哨兵都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他们的精神图景在那一瞬间忽然平静了下来, 就连精神体们纷纷伏低了身体。


    紧接着, 虎虎张开嘴,再次发出一声虎啸。


    “嗷吼!”


    独属于万兽之王的威压, 让几个精神力稍弱的哨兵,直接被震得跌坐在地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头暴躁的非洲象在这声虎啸中猛地顿住,安静了下来。


    它庞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满是狂躁的猩红瞳孔中闪过一抹挣扎和清明。


    甚至连一对大耳朵都垂了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讨好的颤音。


    王敦趴在地上松了口气, 虽然身上被非洲象撞飞时砸在墙上的剧痛还没消退, 但他此刻也完全顾不上疼痛了, 只小心观察着那头陡然安静下来的非洲象。


    能安静下来就好,只要不再发狂, 只要不再伤人,今天的局面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他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就在非洲象安静下来的同一瞬间,科威特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他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额角青筋暴起,眼睛在刹那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看着容静, 刚才还写满了狂傲不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痛苦和狂躁。


    然后就嘶吼着朝她扑了过去,姿态已经完全不像是个有理智的人,反而更像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受到哨兵本体的影响,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非洲象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象鸣。


    那声音宛如濒死前的哀嚎,裹挟着混乱狂躁的精神波动,以雷霆之势迅速横扫整个训练馆。


    接着它刨着地面,带着哪怕两败俱伤的决绝,朝东北虎发起了冲锋。


    更可怕的是,科威特的失控只是导火索。


    非洲象那声凄厉的啸叫,狠狠冲击了在场所有哨兵紧绷的神经。


    在SS级非洲象狂躁精神力场的冲击下,大部分S级以下的哨兵的精神防线开始接二连三地崩溃。


    训练馆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哀嚎和嘶吼,好几个哨兵忽然脸色煞白,精神体不受控制地从精神图景中窜了出来。


    鬣狗在嘶吼,狒狒在尖嚎,鸵鸟在刨地,岩蟒在疯狂甩尾……甚至连平时最温顺的羚羊都开始不安地来回蹦跳。


    整个训练馆瞬间变成了一座疯狂动物园,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仓皇逃命却被绊倒在地上,有人试图控制自己的精神体却被反噬……


    有几个本就积怨已久的哨兵,在精神图景同时失控的情况下,忽然打了起来。


    一只薮猫和一只狞猫撕咬成一团,现场鲜血淋漓,猫毛漫天飞舞。


    沈博靠在墙上,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额角冷汗涔涔。


    他咬着后槽牙,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也加入这场混乱。


    一只体型修长的猎豹肌肉紧绷地趴在他脚边,尾巴不安地甩着,瞳孔在金色和猩红之间来回切换。


    而在他身后,那另外两个高年级哨兵情况则更糟。


    他们两个背靠背站着,互相支撑着不让对方失控,但额上的青筋和泛红的双眼都暴露了他们此刻的挣扎。


    几个胆子小的哨兵被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整个格斗训练馆上空充斥着狂躁与混乱,所有人的理智都在摇摇欲坠。


    反应过来的王敦赶紧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通讯器,用力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声音嘶哑的低吼。


    “哨兵失控!群体失控!格斗训练馆!请求支援!请求立刻支援!”


    他挂断通讯,正准备站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刚撑起的半个身子又跌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精神体在训练馆里疯狂乱窜,看着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在狂躁中失去理智。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出大事时,容静皱眉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她满脸无奈地抬起手,数十根精神力触手瞬间同时探出,瞬间掌控了整个训练馆。


    数十根触手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天而降,安抚着每一个狂躁的哨兵。


    与此同时,虎虎也在同时同步动了起来。


    它一个腾空翻身,侧身避开非洲象横扫过来的象腿,然后由下而上,抬起爪垫一巴掌拍了过去。


    非洲象的冲锋势头被打断,只能硬生生停了下来,接着长鼻一甩,就想缠上虎虎的前腿。


    虎虎顿时抬起左爪,又是一掌拍在非洲象的头顶。


    一掌下去,非洲象的四肢同时软了下来,后腿弯曲着跪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


    虎虎收回爪子,尾巴高高竖起。


    它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臣服的非洲象,然后就转身朝容静走去。


    容静正操纵着精神力触手探入科威特的精神图景。


    刚一进去她就被扑面而来的黑雾压得喘不过气,好家伙,这人的精神图景简直像一间几十年没打扫过的地下室,黑雾浓得惊人。


    看来这哥们脾气暴躁不是没原因的,这个状态心情能好才奇怪呢!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清理黑雾。


    她先是用精神力触手把沉积的黑雾一层一层清理下来,吸收殆尽,接着又抚了抚对方精神图景中的暗伤。


    科威特的身体猛地一颤,浑身痉挛着,整个人瘫软倒地,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能感觉到刚才自己身上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母亲羊水包裹的安全与舒适感。


    科威特躺在地上,抬起头仰望着容静,嘴唇动了动,小声发出撒娇一样的呜咽,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耍脾气后,被主人安抚下来的大型犬。


    看科威特的状态好转,容静这才收回触手,把注意力转向现场其他失控的哨兵。


    接下来,她控制着数十根触手同时在不同的精神图景里穿梭,一会儿安抚那头鬣狗,让它停止嘶吼,把它从狂躁状态里剥离;


    一会儿安抚那只狒狒,让它停止撕咬同事,化解它的戾气,一会儿安抚鸵鸟,让它不要再横冲直撞,安静趴下……


    她的精神力触手如一张巨网笼罩全场,在不同的哨兵精神图景中穿梭,忙碌程度甚至远超之前在终焉草原上,至少那时候哨兵的数量还没有这么多!


    哪怕是她,同时操纵这么多触手也是巨大的消耗。


    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再加上劳累,容静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科威特平躺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他的精神图景从未如此澄澈过。


    那些让他时刻焦躁的黑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精神图景的旧伤都被向导轻柔地抚平。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感觉到呼吸可以这么顺畅,身体可以这么轻盈自在。


    他身边那头非洲象已经缩成了幼象大小,正用长鼻子卷着容静的手指不肯松开,一对大耳朵大开大合地扇动着,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科威特看着自己的精神体在容静面前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呵斥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刚刚被容静安抚得浑身瘫软动弹不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仰面躺着,从下往上看着她贴在额角上的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看着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金眸。


    真美啊……


    科威特顿了顿,不知道自己是在形容那双眼睛,还是在形容人。


    沈博靠在墙上,眼睛从始至终没有从容静身上移开过。


    猎豹已经在容静精神力的安抚下彻底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趴在地上打呼噜。


    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容静同时安抚了十几个失控的哨兵,还顺带雨露均沾地拂过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沈博看着那些此刻正躺在她脚下挨个翻肚皮,等待被临幸的毛茸茸,心有不甘。


    她很好,可唯独不是独属于我的。


    猎豹没管主人心中的波涛汹涌,看着容静正在挨个撸毛茸茸,猎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往容静身边飞奔而去。


    看着自作主张的精神体,沈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叹气,怎么连你也沦陷了。


    王敦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十几个失控哨兵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被同时安抚。


    接着又是几十个精神体排队等着被摸头摸肚皮,整个训练馆弥漫着一种“被撸舒服了”的祥和氛围。


    想起自己之前看不起容静,甚至还想逼她退学的行为,王敦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疼。


    而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自己的精神体灰狼,居然也翻了肚皮,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就要往容静那边冲。


    王敦顿时老脸一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他蹲下来拉住灰狼,压低声音。


    “不许过去!”


    灰狼看了他一眼,继续摇尾巴,并坚定不移地往容静的方向挪动。


    拉也拉不住,王敦沉默了好一会儿,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此时,训练馆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校长时鸿信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安保冲了进来。


    安保们穿着防护服,手里捏着精神力抑制器,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时鸿信本人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是收到消息后直接从办公室一路跑过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画面。


    只见几十个哨兵横七竖八瘫在地上,精神体们像宠物一样围在容静脚边排队等摸头。


    大象正用长鼻卷着她的腰不肯松开,狒狒在对着她疯狂蹭蹭,鸵鸟在她身边围着转圈,猎豹在她脚下翻肚皮……


    甚至……时鸿信眼神恍惚地看着正在被容静揉肚皮的那只灰狼。


    等等!


    那不是联邦军校有史以来最为严肃、最不苟言笑的王敦教官的精神体吗?


    怎么被调成这样了?


    时鸿信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安保队长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


    “呃,校长,现在怎么办?”


    我这辈子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确实有点超出认知范围……


    时鸿信深吸一口气,声音复杂:“……有人举报说训练馆发生了大规模哨兵失控事件,看来已经解决了。”


    容静干咳一声,从毛茸茸堆里站起来。


    她想解释,但她怀里的幼象正用鼻子勾住她的腰死不松手,她只能一边把象鼻从轻轻拽下来,一边试图整理自己凌乱的制服。


    “报告校长,确实是发生了群体失控事件,但我已经做了紧急安抚处理,所有失控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恢复了稳定,精神体也……呃,算是安抚住了。”


    何止是安抚住了,看着满地打滚撒娇的毛茸茸,时鸿信神情微妙。


    哨兵的精神体可不是任人随手撸的宠物。


    他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圈现场眼神或是茫然,或是羞涩或者紧张的学生们,心中一沉。


    为什么会失控?他们只是学生,并没有上过战场。


    按理说精神状态不会太差,更不会出现互相影响导致失控的情况。


    除非有人在背后偷偷推波助澜。


    想到这里,时鸿信倒吸一口气凉气。


    如果今天容静不在这里,联邦军校这起恶性事件一定会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容静,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


    “都撤了吧,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他带着安保们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王教官,明天把今天的事写一份详细报告交到我办公室。”


    王敦顿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是!”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容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了。


    那些从哨兵精神图景里吸收的黑雾正被她转化为能量,而她精神图景中的那道屏障,竟隐隐出现了一丝松动。


    容静恍然大悟,她的身体需要源源不断的能量才能冲破这道枷锁。


    她站在满地毛茸茸中间,眼神微亮,她找到方向了!


    当天晚上,联邦军校的校园匿名论坛一则热帖吸引了校内校外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天格斗训练馆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出来的人都一脸痴笑跟中了邪一样?】


    楼主:今天有事没去训练馆,结果刚才在食堂吃饭,看到一群哨兵从训练馆方向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在哨兵脸上见过的表情。


    怎么说呢,不像是喝醉了,但是胜似喝醉了。


    每一个都是从头红到脚,脸红心跳呼吸不正常,


    有些嘴角还挂着若隐若现的荡漾笑容,像是在回味什么极其美妙的事。


    我室友也是其中之一,回来之后整个人放空,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问什么都不答,偶尔还会发出莫名其妙地嗤笑,把我看得毛骨悚然。


    所以今天训练馆到底发生了什么?求知情人士解答啊!室友再这样笑下去,我就要申请转寝了!


    1L:我也看到了,不光是人,他们的精神体们也不对劲。


    我今天路过训练馆门口,正好撞见一头平时凶得要命的鬣狗从里面出来,眼神涣散,身形摇晃,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居然还对我笑了笑,把我差点吓死。


    它主人在旁边居然没骂我,只是把它从我身边拽开,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说起来,那个人的脸好像也是红的。


    2L:回1L,你说的那家伙我认识,他平时精神体从不让人碰,上次有新生不小心摸了它,被狠狠揍了一顿呢。


    3L:所以训练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说群体失控吗?


    群体失控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而且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也不是痛苦,反而有点像是……呃,满足、荡漾。


    4L:楼主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我今天在场。


    5L:前排蹲。


    6L:蹲蹲蹲!!!


    7L:打字中,稍等,这件事太复杂了我需要组织一下语言。


    ……


    10L:我先简单说一句,今天确实发生了群体失控事件。


    一群猛兽在训练馆里疯狂乱窜,现场一片混乱,王敦教官都被撞飞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容静,她一个人同时安抚了十几个失控哨兵。


    精神力触手把每个触碰到的哨兵都安抚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脸上还挂着那种你们看到的那种荡漾神情。


    他们的精神体更离谱,失控的时候有多凶猛,被安抚之后就有多不值钱,全在容静脚下打滚卖萌。


    现场所有哨兵,连带着他们的精神体全部沦陷,没有一个例外。


    11L:真的假的?你开玩笑吧?


    12L:一群平时鼻孔朝天的哨兵,被一个向导摸趴下了?你吹牛吧?


    13 L:我不信。


    14L:我知道你们不信,如果不是我在现场我也不会信。


    但我亲眼看到那个高年级的助教科威特,就是那个去年校内格斗亚军,SS级,开学前就放话要给容静一个下马威的那个。


    被安抚之后就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他的精神体非洲象,在容静的精神体面前直接跪了。


    跪完之后还心机的缩成幼崽大小,用长鼻卷着她的腰撒娇。


    15L:你说的……确定是那个暴躁的科威特?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16L:好羡慕你们,居然能见到静静,还能被精神安抚,我甚至还没见过本人,和视频上一样好看吗?


    17L:回16L,黑发金眸,气质很独特。


    尤其是她的精神体,威压太强了,充满王霸之气,出场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18L:流口水JPG,她当时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当时就直接给静静女王跪下去了。


    19L:不光精神力强,人也特别好,她当时其实完全可以用精神力把那些失控哨兵直接压趴下的,但她没有,反而选了最费力也是最温柔的方式,她真的,我哭死。


    20L:+10086,在现场的时候腿都软了。


    21L:我也在现场,你们知道吗?王敦教官,最严肃、最不苟言笑、最反对向导进军校的王敦,他的灰狼也在容静脚边翻肚皮!


    22L:王敦教官:这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23L:没关系,今天训练馆里所有的哨兵都在她面前翻了肚皮,谁也别笑谁。


    24L:有人知道容静下次格斗课是什么时候吗?我现在去格斗馆门口蹲点来得及吗?


    25L:她的课表没公开,但新生训练周每天下午都在格斗馆。


    26L:我今天不在训练馆,但我现在很想被安抚,请问这种心情正常吗?


    27L:回26L,正常,因为我也想。


    28L:回26L,正常,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个想法。


    29L:我很期待下一次格斗课。


    30L:我很期待明天去食堂偶遇她。


    31L:我很期待下次群体失控,最好是我也失控。


    最好是她的触手第一个探进来……然后让我好好享受向导的安抚梳理。


    32L:回31L,其实我们都在等下次……


    33L:我今天就在现场,看到她一个人站在一群失控的猛兽中间尽力安抚得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就是我想追随的人。


    不是因为她是向导,也不是因为她的等级,就是因为容静这个人。


    34L: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我的愿望就简单很多了。


    我想变成她的精神体,这样我就可以每天趴在她身边,让她摸我的头,挠我的下巴,用那双鎏金的眼睛看着我,叫我“乖乖”。


    只要她每天摸我一次,一次就好,流口水JPG。


    35L:兄弟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36L:我也这样想过,但我不敢说怕挨揍,谢谢你替我说出来了。


    ……


    4291L:我现在理解之前草原上那些哨兵为什么愿意跟着她了,因为她真的会在你痛苦的时候主动接住你。


    ……


    4741L:晚安,论坛,晚安,静静。


    明天我会继续去训练馆门口蹲点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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