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会为了任何事情停留。
临界的搜救人员迟迟未到，杨旭达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无一不在挑战着两人的理智。
争吵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甚至还可能将一切搞砸。可是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只有争吵才能让他们交流。
当天晚上, 两人再次爆发了剧烈争执, 最终以陆驰认为两人无法沟通而强制结束。
第二天早, 杨旭达生命体征愈发平稳, 似乎是马上就会醒来的征兆。
好容易平息下来的氛围再次被挑起。
池寻再度开口劝说陆驰, 两人第三次爆发争吵，最终以池寻没有力气再和陆驰说话而告终。
氛围从此前的凝滞变成了一触即发, 空气中都飘着一层火药般, 若是出现了一点摩擦便顷刻燃起一片大火, 吞噬周围的一切。
杨旭达被捆的严严实实扔在山洞最里面，偶尔传来响动也能立刻被两人察觉。
呼吸日渐变得平稳, 就连身上的伤痕似乎都越来越淡。
只是，没人敢预测他这是即将爆发还是即将恢复正常的前兆。
就如此前所想的一般，这不是一条人命的选择, 而是由这条人命后与之牵连的无数人, 和后续会牵扯出的一切。
因此, 选择的两端该如何取舍这一难题, 就落到了他们手上。
如同天平一般，选择了一端, 就必要舍弃另一端。
陆驰和池寻也从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变成了现在这样一触即燃。
他们说服不了对方，也说服不了自己, 看对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无声中对峙，又犹如在彼此斗争。
空气中化不开的血腥气好像更重了些, 给这场争执添了一份血气。
陆驰感觉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连带着头也不受控地痛起来。
痛感席卷全身，誓要让陆驰无法思考般，整个人像是生生被掰成了两半。
这是他们困在悬崖底的第三天。
搜救的人还是没来，不知他们是未收到消息，还是根本没有找到陆驰两人的踪迹。
总之，眼下的处境仿佛为两人量身定制。
外界的帮助无法送达，内里的隐患越来越大，两人间观念的冲突无法调解，甚至连身体也因为伤口没及时医治越来越差。
身体的伤痛远比不上精神来得更折磨，两人在悬崖下呆了三天，谁都不肯让步哪怕一点。
陆驰心烦意乱，也自知他和池寻在这件事上无法沟通。
他主张从风险中寻找生机，池寻却认为应该杜绝这种可能，将风险悉数扼杀才能真正得到安全。
杨旭达身上的伤痕越来越淡，谁也不知道他醒来后会恢复正常，还是像之前一样失去理智。
血腥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陆驰只感觉自己一呼一吸间都带着铁锈味，像是黏在喉咙处咽不下去。
这件事根本没有两全的办法，到最后必有一方要做出决定。
只是陆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任由时间在僵持中流走，哪怕犹豫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两人在悬崖下的第三天晚，杨旭达死了。
无声无息，等到杨旭达尸体都已凉透，才终于被陆驰发现。
发现这件事时陆驰还不太清醒，体力损耗太大导致他陷入了昏睡，直至此刻真正才苏醒。
池寻在他睡觉的空挡，拿他那把短刃了结了杨旭达。
像是在心中演算了无数次，该如何一击夺走杨旭达的性命。短刃插进去的地方一毫不差，直直落入心脏，瞬间就夺去了他的生命。
池寻靠在一边喘着气，脸上没有丝毫放松的表情，反而比之前更紧绷，就连眼神都黯淡。
手臂处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可池寻却连看都没看，仍由血滴落在地上，在山洞内带起回音。
脑中的混乱渐渐被疼痛代替，可池寻的眼神却死死锁在一处，锁在陆驰身上。
只是这一次，陆驰没有注意到。
……
在发现这件事的那一刻，陆驰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上前，就连伸出的手都在轻微发颤。
待到确定了杨旭达已经死透，再没有抢救的可能，陆驰也只是放下手，安静地站在一边。
池寻站在他的斜后方，背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杨旭达死了，选择的两端终于变成可视的未来，一切都结束了。
明明与陆驰的选择相悖，可他面对这样的结果却没有什么反应，像是从内而外都消逝了一般。
没有愤怒，没有怪罪，山洞内安静得可怕。
陆驰将捆在杨旭达身上的绳子松开，又将杨旭达放平，这才起身，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质问池寻，也没有与池寻争吵。陆驰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走出了山洞外，不愿再留在这里。
池寻抬眼，看着陆驰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
……
异化的源能随着杨旭达的死亡，二者一同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被异化影响的人，就像是连同那块异化的源能，一齐人间蒸发。
后来，临界也曾派出过小队，几乎地毯式搜索那块源能的下落，可是从没有人再见过那块源能的真面目。
仿佛真的是和杨旭达一起消逝了一般。
不管源能是落在某个没有人发现的角落，还是真的已被杨旭达消耗殆尽，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这种情况。
异化是彻头彻尾的巧合，没有人知道下一次异化会是什么时候，可能是百年后，也可能是下一秒。
至少接下来的十年，是一派风平浪静。
……
池寻和陆驰终于在杨旭达死后的第三天等来了搜救。
彼时因为缺少药物的两人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全身上下的伤痕也同样触目惊心，不停消耗着两人的体力和理智。
从头至尾，两人都保持着沉默，默契地维系着这样的关系，好像就可以忽视此前的争执。
这样的沉默一直维系到两人痊愈，哪怕是痊愈后，他们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更改，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一般，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眼不见为净，他们不想见到对方，索性就切断了一切往来，逼着自己决绝。
只是这一决定，就是六年光阴。
命运也在戏弄两人，杨旭达任务后他们一同升为首席，连队友这一身份都得以舍弃。
不用再一起出任务，不需要再配合彼此，简直是给这场沉默提供一个绝佳的熔炉。
慢慢将沉默融为对立。
经年的习惯就此养成，忽视对方的存在，刻意不去有任何交集，乃至于后来走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站在顶点的两人被无数人揣测，被无数人臆想。
他们之间那段过往几乎成了最佳的谈资，让人忍不住好奇到底发生过什么，才能让他们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风言风语就此产生，在整个临界疯狂席卷，就连版本都丰富多样。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他们不愿提起，甚至连回忆这段往事都不愿。
记忆被覆盖，时间推着世界往前，没给他们留下任何余地。
甚至到后来，时间久到他们都忘记了彼此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少时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也都随着飘散，再不敢提起。
六年光阴都在无尽的沉默中度过。
……
时间线被拨回，眨眼间又回到了此刻。
陆驰仍旧坐在桌上，逐渐和记忆中那张脸重合。
从前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人忘记，只是此时的他们终不似之前那般。
陆驰手中还夹着那只纸团小猫，欣赏了好半天终于放下。
池寻坐在桌前，眼神骤然变得清明，缓缓抬眼望向陆驰。
有些东西无法改变，就算刻意忽视、刻意掩埋，也在某个日子发芽，破土而生。
七年前两人决裂，一年前陆驰身死，几个月前，陆驰回到临界。
在池寻眼里，犹如世纪一般漫长。
陆驰依旧维持着坐在桌上的姿势，却敏锐捕捉到了池寻的变化，他转头与池寻对上眼，不需要猜都知道池寻在想什么。
于是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握住了池寻放在桌面的手，热意在两人交握的手中蔓延。
很多事情无需点破，无声中只需一个眼神就足以传递。
过往已经变成过去，至少此刻池寻还能握住那只手。
池寻终于放松下来，正想开始做点正事。
陆驰脑子一转，坏点子顷刻间就生成完毕。
他起身离开桌子，绕了半圈直至走到池寻面前。
微低着头，陆驰单手握住椅边，一使力就将池寻连人带椅转了过来。
池寻才刚刚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毫无防备地被陆驰转了过来。视线骤然撞见这张和回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无数念想疯长。
不知怎的，池寻总觉得陆驰不说话时一定没好事，尤其是在他们一站一坐的时候。
果不其然，陆驰附身下来，逐渐凑近池寻的脸。
过往的一切都在这一吻中消散。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回忆结束！准备打最后的大boss了！
时间线应该没错吧（？）
不出意外明天两章呀，我爱你们我爱你们
第62章 愉悦
陆驰打开房门, 回到他之前的住所。
虽然他强烈提出池寻那张床足够睡下两个人，可还是被不留情面地赶了出来。
可就算是这样，他此刻的心情也算得上愉悦, 连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手里攥着怀表，池寻刚才把这个还给他。
他垂眼看着躺在手中的怀表, 心中不免觉得感慨。时隔多年, 这块怀表经历了拆卸又重组, 居然还能回到他手上。
另一只手碰上自己的唇, 陆驰回忆着什么, 心情更愉悦了。
与此同时，打开房门的一瞬间, 陆驰就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在观察他。
不对, 是四道视线。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四个人。
陆驰反手将门一关, 抱臂转身就靠在了门上。
四张脸原本还在争抢谁在最外面，看到陆驰动作的那一刻都变成了石像, 默默缩了回去。
眼见着陆驰没有动作，远处房间内猛地探出一张脸，朝陆驰方向假笑了一下。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房门重重关上, 发出一声巨响。
走廊处瞬间变得空旷, 一丝声音都没传出来。
陆驰疑惑, 之前还喜欢对着他问来问去的, 怎么知道他身份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他轻笑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道房门隔绝出两个世界, 另一边的四人感觉自己和遭雷劈没区别。
原本传回来的消息还乱七八糟，什么陆驰死而复生、陆驰时空穿越、陆驰和时屿一起回来了, 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林妄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
直到最后, 传回来消息的变得统一。
时屿就是陆驰。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们四个人呆在一块，短暂愣怔两秒后都大声笑了出来。
告诉他们消息的人被他们笑愣了，这群人没有惊讶就算了，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其中林妄是笑得最欢的那个，一边笑一边将话断断续续说了出来。
“下次找个可信度高一点的骗人，这个太假了，没人会信的。”
他笑得有些难受，就连腹部都隐隐作痛，可还是止不住地笑。
传消息的人无语，站在一边看着四人前仰后合，眼神中满是对四人的无言以对。
等到他们终于笑够了，传消息的人才终于再次开口：“陆驰回来这件事，你们听说了？”
温叙点点头，他们听说了。
“那你们队的时屿，现在在哪？”
一石激起千层浪，虽说时屿的行踪从来不和他们互通，可他们的确有一段时间没见过时屿的踪迹了。
传消息的人眼见着四人终于陷入思考，他的目的达成，下一刻便转身离开。
林妄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戏剧的事情，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是大佬，放在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吧！
不过很快，他们四人的世界观就接收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们求证了其他人，得到的结果都是一致的。
时屿就是陆驰。
一个人可能是骗他们，那一群人呢？
四人感觉自己陷入了石化，连抬脚离开这里都做不到。
用如遭雷劈已经无法形容他们此刻受到的冲击。四人几乎同步地抬头仰望忧郁落泪，看起来像极了一位故人。
四人外焦里嫩地回了住处，一股沉默蔓延到每个角落，几人同步放空，像是四尊石雕一般。
林妄内心无数匹马奔过，外表看起来呆若木鸡，可他内心的化身已经无数次捶地痛哭，声嘶力竭地呐喊——
“我到底都在陆驰面前干了什么！！”
音量之大，情感之充沛，只可惜他只在内心吼着，外表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奇怪。
剩下三个人的状态也是如此，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事，实则魂已经飘在半空，马上就准备随风飘扬了。
如果内心世界可以具象化，现在大概就是四个身影在疯狂呐喊，甚至于疯狂捶胸顿足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响动，是时屿，不对，是陆驰房间的方向。
四颗头缓缓从门边探了出来。
为了争夺先后位置，门后林妄和温叙的四只手差点打成死结。
迅速扫视了一眼，陆驰的身量倒是没什么变化，从背后看仍是熟悉的模样。
然后，陆驰在四人扫视的眼神中转过身来。
四道目光骤然和陆驰对上。
这个动作的恐惧程度，几乎可以取代陶修然阴恻恻地对他们说留下来加班，在四人的心中位居第一名，无冕之王。
最后还是阮思望眼疾手快，两只手一手带着一个，顺带用肩膀把最后一个也肘回来。然后火速探出头朝着外面假笑了一下，只用了惊人的一秒钟就完成了关门落锁一系列动作。
陆驰转身就回了房，一丝反应都没给他们留。
徒留四人关起门来面面相觑，紧接着一个个地再次石化。
那张和时屿五分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脸，不是陆驰还能有谁。
恍惚间林妄产生了个念头，不如他主动去找陶修然加班，这样等到陆驰想起来秋后算账的时候，至少还有陶修然可以保护他……
如果眼泪有用，他真想哭着回去告诉过去的自己，对时屿好一点。
哀莫大于心死，四人在这样恍惚又震惊的叠加状态，度过了他们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天。
……
陆驰回来这个消息的剧烈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传播速度也惊人的快。甚至不需要暗中推波助澜，消息自己就溜达了满城。
临界自上而下，全部都听说了这位一年前离奇身死的首席重回的消息。
此前归属陆驰部下的人恨不得沐浴焚香去祈祷，他们的首席居然真的回来了，他们终于等到了真正的结局！
其余人则是又惊喜又惊讶，毕竟一年前陆驰身死那件事上下一片哗然，几乎惊动了所有高层，历时两天才最终确定遗体确属陆驰本人。
结果陆驰活生生回来了，他没有死。
整场事件里大概只有疗愈中心胆战心惊，毕竟当时遗体确属陆驰的报告由他们出具，现在可谓是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
疗愈中心上上下下都变得草木皆兵，生怕下一秒就会被问罪。
甚至已经开始了内部自查程序，提前商定好了被问责后该怎样分担后果。
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压根没人过问这件事。
如果真的要问责疗愈中心，那必定是陆驰出面。可是陆驰本人却像是对这件事不甚在意一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个字。
只有陆驰自己心里清楚，那具尸体检测结果显示是他并不是意外。做戏要做全套，他从里到外把所有人耍了个遍，自然不可能还去怪罪谁。
这件事像是深埋水底的炸弹，一朝引爆溅起连天水花，连带着拨动绵延千里无法不停息。
有人欢喜有人愁，只是最愁的，大概就是喜欢暗地里窥伺的那位。
算算时间，消息该传到他耳朵里了。
不知道他听说自己的计策这样失败会是什么感受？
只是想想丁正凯的表情，陆驰就觉得心情愉悦了不止一点。
精心布局一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给了他们机会，得以破除谣言。
陆驰摇摇头，感慨丁正凯的智商还是有待增强。
怀表被陆驰握在掌心，阔别一年没有使用过它，他莫名觉得有些陌生。
他低头，将怀表的外观粗略观察了一遍。
和他记忆中的形状相似，只是有些细节处还是和记忆中有些出入，大抵是陶修然修复过的缘故。
将不相干的人从脑子里赶出去，陆驰攥紧怀表，决定趁着时间研究一下这个东西。
距离上次见面已阔别了一年，他和自己的老朋友都有些生疏了。
……
最初传回来的消息是季仁岩那个傻子已经被人抓住。
丁正凯揉了揉眉，抬手示意传信的人离开。
他猜到季仁岩不靠谱，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被抓，世上居然还有这么蠢的人。
原本以为只是计谋的一小部分出了错，季仁岩本就是他拟定的牺牲人选，被抓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没想到，后续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离谱。
丁正凯在进化者中听力也算得上拔尖，听着外面的消息越传越乱，甚至隐隐听见两个不可能的字。
并且这两个字的出现频率极高，几乎是听到一次，丁正凯嵌进掌心的手指就更深一分。
直到最后，有人向他汇报了这件事。
是陆驰去将季仁岩抓回来的。
丁正凯不相信，他几乎有些神智不清，他两只手猛地抓上面前人的衣领将他拖上前来。
“你说什么！”
汇报的人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喘，四肢都跟着发软，颤颤巍巍说道：“陆……陆驰没有死……”
“你说什么！！”
手臂青筋暴起，就连额头血管都若隐若现，衬得此刻的丁正凯像极了恶魔。
吼完这一句，被他揪着的人也不敢再说话，只逃避着视线，生怕丁正凯突然拿他出气。
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丁正凯大口喘着气，只有手臂无意识地抓着他人的衣领不肯放开，哪怕这样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沉默了几秒钟，丁正凯手臂的青筋渐渐消失，他放开了死死攥着的手。
被他攥着的人眼见被松开了束缚，也顾不上自己四肢不利索，险些左脚绊右脚将自己栽倒，头也不回地跑了。
屋内只余一道声音不停喘着气，怎么也止不住。
丁正凯额头突突地疼，就连心跳都快了不少，似乎马上就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
原以为只是季仁岩那个蠢货暴露，可他从没想过陆驰如此狡猾，隐瞒身份直到一年后的今天，就为了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晕感和疼感一同袭来，这是丁正凯第一次如此失态。拳头越握越紧，几乎要流出血。
可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化解他心中的愤恨。
他筹谋了这么久，才终于在一年前将陆驰铲除。没了陆驰，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有了天大的助力。现在全被陆驰毁了！
心中一股怨气直冲天灵盖，将仅存的理智冲得四零八落，丁正凯满脑子都被仇恨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嗤笑两声，丁正凯心中无数邪念在张牙舞爪。
特意披上时屿的幌子回到临界，也是因为你看穿了我的计划？
在我回来之后也不曾暴露自己的身份，偏偏在此刻选择公开，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丁正凯想着，从起先的满目狰狞变回了平静。
虽说陆驰死而复生，可他也同样掌握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此前对彼此避如蛇蝎的两个人，现在居然看起来关系不错？
这么着急回来送死，我就成全你们俩一起下地狱。
无形中，邪念仿佛有了实体。化成一道道带着粘液的触手在丁正凯周身缓缓缠绕，直至将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半点缝隙不留。
==========作者有话说:==========
“哀莫大于心死”出自《庄子·田子方》
二更过会端上来
第63章 入住
陆驰回来这件事不止在临界内, 在整座城内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是不知为何，丁正凯反倒是老实了几天，没再有其他动作。
不知是因为真的被震慑住了还有另有所谋, 池寻和陆驰两人都一致更倾向于后者。
总之，平静安稳的日子维系了两天, 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林妄他们四人骤然听说这么大一件事的确被吓着了, 可是哪怕夜晚辗转反侧地思考这件事, 导致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也还是要拖着昏沉的身子去枢械部报道。
枢械部二楼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在心不在焉地神游。
陶修然总想着找个时间再和陆驰好好谈谈，心平气和地聊聊。可是要么就是空不出时间, 要么就是陆驰刻意躲着他。
连续三次都扑了个空, 陶修然怎么可能猜不到原因。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陆驰在哪, 只得愤恨地离开，并暗自发誓有机会他一定要揍陆驰一顿。
他也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发誓要揍陆驰, 总之人是没见到，碰了一鼻子灰。
几次暴揍结合在一起的加强版，下次, 他一定和陆驰好好清算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枢械部内还有林妄他们, 陶修然不能总是离开, 倒是给了陆驰喘口气的时机。
陆驰则是在这喘口气的时间里干了不少事情。
先是一边观察丁正凯的动向, 一边躲着陶修然时不时来访，陆驰假意思索半天, 索性连人带枕霸占了池寻的房间。
当然，池寻对此呈反对态度。
奈何陆驰软硬兼施, 甚至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表示自己连枕头都可以自带, 而且绝对不会弄乱池寻房内的任何东西。
鬼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
池寻抬手揉了揉眉头，心里想着的是该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事实证明，面对陆驰这人厚颜无耻的人，沉默就是最大的让步。
池寻还没想好合适的理由，陆驰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将里间门打开。把自己的东西排排放整齐，看起来对此很是满意。
做完这一切，陆驰才终于回头望向池寻，眼神中还夹带着一丝不解。
装出一副他不知道池寻原本想说什么的模样。
被这样看着，这下换池寻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果然，这招有用。
陆驰顺利入住临界最高楼的顶层，别名池寻的房间。
只是还没入住几个小时，就差点被来汇报的陶修然发现。陆驰眨眼间就走进里间将门反锁，总算躲过一劫。
幸好陶修然也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这边的反常，像往常一样汇报完毕就起身离开，否则又要再现此前一般无二的“惨剧”。
虽然陆驰已经顺利入住，可池寻对此还是呈反对态度。
具体表现在于偶尔会对着陌生且格外丑陋的东西露出一丝不解，他实在搞不懂陆驰的品味。
像是收拾东西时随手一放，也许陆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带了个配色堪称晃眼的杯子来这里。
池寻对此的评价一针见血：很丑。
不过，哪怕心里有些抵触，却依旧没有真正把人赶出去。
生活中骤然多了一个人让他很不习惯，哪怕这个人是陆驰。
只是很偶尔，有时睡醒睁眼后，发现自己被绕在温暖的臂弯内，会生出一丝微妙的满足。
但是这些，池寻绝对不会表达出来就是。
陆驰的顺利入住没有人知道。
原先住在他附近的林妄四人也接连被陶修然剥削，一连加班了两天，每天直到深夜才可以回去休息，自然不会关注到自己周围的房间里有没有住人。
总之，陆驰目的完美达成。接下来的几天，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不少。
按理来讲，既然已经正式公开陆驰的身份，那也该回到从前一样的模式。
两位首席各自都有负责的区域，彼此独立互不干涉，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年前陆驰身死后，所有事情都悉数落在了池寻身上。
不过既然陆驰已经回来，那也该重新接手才是。
用人话来讲，就是回来了就该开始干点活。
只不过陆驰本人看起来很是不乐意，理由是自己已经离开了一年，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重新接手也需要慢慢来。
没人相信他的话。
因为他嘴上说着不管，却还是很诚实地跟在池寻身后，已然将自己放在了助手的位置上。
于是这两天内，临界人们的态度从震惊变成了害怕。以前绝不可能同时出现的两位首席如今几乎是每天同步，这不是恐怖片是什么。
两天过去，关于陆驰的留言也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平静。
巧合般，就连任务都比平时要少得多。日子正常到，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出格的事情。
暴风来临前，似乎总会有这样一场平静无风的戏码。
它迷惑着人们放松警惕、卸下防备，让人们相信这真的只是一场小雨，最终再给予全力一击。
不过，暴风雨喜欢将自己伪装得高深莫测。到底是真的有这样的实力还是盲目自信，一切都还未可知。
……
安稳的日子过不了几天，陆驰和池寻对此都心知肚明。
所以当异常传来时，两人连半分意外都没有，只有一片淡然。
丁正凯只要待在临界，他的行踪就必定会被池寻知晓。
可前几天丁正凯没去过任何地方，那就说明问题出在外界与他勾连的其他人。
果不其然，报上来的异常和监察部门有关。
唯独能让两人称得上有些意外的，大概就是异常的内容。
王顺消失了。
上次化工厂爆炸案后，王顺因为受世家委托搅混水喜提监禁一个月。
幸好他没参与过其他事情，从头至尾都只坚定地搅混水，哪怕没起到任何作用，否则绝对不只是监禁一个月这么简单。
一个月过去了，这期间王顺再不敢有什么其他小动作，安分地过日子。
奇怪的地方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与王顺建立社会联系的人很少，他在监察部门也没什么朋友，因此他失踪这件事，甚至是在两天后才被发现。
监察部门总算有人注意到王顺连续两天都没出现，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毕竟王顺前几日才结束监禁，最近正处在他下定决心老老实实过日子的阶段。
于是随口一提没有见过王顺这件事，这才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顺着查了下去，才发现王顺已经失去了全部踪迹。
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监察部门，两天前他踏出大门后，就像是从此人间蒸发了一般。
可是王顺身上有什么值得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几乎没有。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喜提一个月监禁这件事，算是他人生履历中比较不一般的一笔。
事情到这，还不至于惊动到临界。
再怎么说也是人员失踪，怎么都和临界扯不上关系。
最初的那段时间每个人都这样认为，没有足够的理由不能上报临界，他们只能带着自己一盘散沙的一群人查，最后查到的有效线索为零。
也是在这个时候，转折出现了。
监察部门没查到王顺的行踪，倒是在他家附近查到了源能的痕迹。
随便找了几个人审问，口径都出奇地一致指向王顺。
也顾不上线索是否正确，反正这下好了，监察部门乐得当甩手掌柜。
本来就只是因为害怕担责而捏着鼻子查，现在可以直接报给临界，他们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汇报了上去。
而池寻此前就嘱咐过，有关于监察部门那群人搞出的乱子要额外汇报给他，这件事顺理成章地进了到了池寻面前。
碰巧陆驰就在旁边，王顺的事层层朝上递，直接进了两位首席的耳朵。
王顺对他们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如果不是提防着丁正凯与他们有往来，这件事根本传不了这么远。
听完了前因后果，汇报的人转身离开，房间内只留下陆驰和池寻两人。
陆驰坐在本属于池寻的位置上，摆足了一副主人姿态。
座位的原主人则靠在桌前，似乎对位置被占这件事没什么意见。
汇报的人全程眼睛都不敢往上抬，急忙把话说完就走了，生怕自己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陆驰坐在桌前随意看着，新奇地体会着池寻的视角。
原主人池寻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由着陆驰的动作。他倚靠在桌前，双手抱臂思考着，不笑的时候仿佛自带一种冷冽的气场。
陆驰看够了，也起身走到池寻身边，一只手搭上了池寻肩膀，使力将他整个人朝自己这边带过来。
上次做这个动作时，陆驰结结实实地抱了一团空气。这次倒是终于抱了满怀，温热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落进他怀里。
“你觉得，他可能布这么明显的局？”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请假休息一下
第64章 示意
陆驰话音落了半天, 池寻才终于接上：“他想做的还在后面。”
对丁正凯的了解程度足以让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只是现在谈这个还尚早，至少王顺不可能被丁正凯用来充作关键人物。
池寻转身, 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陆驰眼神随着池寻的动作移动，最后也跟着侧过身子, 视线定格在他身上。
“去看看？”陆驰思考了一会, 选择征求池寻的意见。
既然涉及源能, 那临界必然要接手这件事。
只不过, 以王顺可以构成的威胁程度, 按理来讲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倘若不是池寻叮嘱有关于监察部门的事需要直接上报，王顺失踪这件事按照流程本该由低级执行官接手。
这件事能直接进了池寻的耳朵, 还多亏了丁正凯。
“去。”
不仅要去, 还需要他们亲自去。
不管背后隐藏着什么诡计, 由他们出面都是最为直接的办法。
更何况，丁正凯到底在计划什么, 也该由他们早日了结。
……
王顺虽然表面格外穷酸，还经常朝身边所有人哭穷，可实则他早已和仓鼠屯粮一般累积了一笔非常可观的积蓄。
至于这些积蓄的来源是否干净, 自然只有王顺自己清楚。
池寻和陆驰只两人前来, 时间还挑在了正午, 正是人人都还在休息的时候。
现场被发现时就已被保护起来, 只有特定的密码才能越过防线进入，否则靠近即会被驱逐, 很显然这个东西拦不住两人。
在王顺失踪发生时这里还风平浪静，等到源能痕迹在这里发现的那一天, 周围的住户已经悉数迁去了其他地方暂时安置。
池寻走在前面，陆驰跟在身后, 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王顺家就在左手边，距离这里大概五十米远。而发现源能迹象的位置，表面则堆满了一堆杂物。
这个角落似乎被所有人默认为杂物堆放处，许多用不上又难以运走的东西都被堆放在这里。
监察部门粗略查探后发现这里有源能的痕迹，连具体细节懒得细查，直接把整件事打包好朝临界一丢。
这导致现场仍旧维持原样从没被破坏过，可是也确实半点线索都没能提供给他们。
池寻手持检测仪器，轻易便锁定了源能痕迹的位置，就在这堆杂物的最底下。
只不过看检测出的结果，源能已经不在这里。
不知源能是被转移走还是和王顺一起失踪，总之以王顺那个胆子和脑子，这次必定又是做了别人手里的刀。
池寻垂眸查看着仪器，脑中无数思绪批次串联。陆驰则站在池寻身后，始终没有上前，下意识抬头环视周围的环境。
再平常不过的地方，看来王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攒下的积蓄愣是一点不敢往自己身上花。
距陆驰五十米处那栋高楼的五楼就是王顺的住处，此刻因为王顺的失踪事件，整栋大楼也进入了戒严模式。
眼下远远望去，整栋楼都像是失去了生机一般，仿佛从没有人来过这里。
在来到这里之前，池寻也已经提前调查过具体的情况。
从监察部门那里递上来的线索聊胜于无，池寻目光却格外敏锐地落在最中间那一行字上。
“王顺住处附近领居帮忙指认。”
能和源能扯上关系的事，往多大了说都不算夸张。
现在王顺和源能牵扯上了关系，并且还留下了痕迹，可周围的住户既然已经知晓和王顺有关，为什么还会反应如此平淡？
池寻察觉到这个疑点，在启程前就已派人去探访了这些领居，在众说纷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一角真相。
汇报上来的结果有三种：一种是王顺是骗子，他以源能为借口四处唬人，次数多了自然没人信他；一种是王顺马上就要晋升，他需要能参与进源能相关的事件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一种是王顺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四处谣传源能马上就会出问题，而他手里正好有保障你可以不被影响的东西。
持前两种说法的人是少数，第三种说法则是少见地统一了他们的意见。
简而言之，就是王顺四处放烟雾弹，最后再搞来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谎称这个东西可以保你平安。
现在的招摇撞骗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
被王顺拉着诉说的领居们都懒得理他，看王顺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神经病。
没人愿意理他，王顺慢慢偃旗息鼓。他的领居们还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算结束，可万万没料到其实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都没见到王顺的踪迹，等到再有动静，就是监察部门来查探王顺失踪的真相，连带着周围所有领居都一并问了个遍。
这些就是池寻查到的具体情况，由于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很多细节他的领居也根本说不清。
稀里糊涂地把事情讲完，有时连自己说出口的话前后矛盾了都没发现。
从一大堆废话中汲取出少量的有效信息，池寻意识到，不论王顺是受威胁还是自愿，他确实知道一些关于源能的秘辛。
异化不可控，没人知道异化什么时候降临，更没有人知道异化后的源能会有怎样的威力。
可王顺却能大言不惭地笃定源能马上会出问题？
王顺本人连进入临界的权力都没有，又怎么会知晓异化相关的事情？
除非，有其他人将这件事透露给了王顺。
这也是池寻选择亲自来到现场的原因之一，如果源能异化这件事真的被王顺这等蠢人知晓，带来的损失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只是眼下，池寻仍旧垂眸看着仪器，确认这里没有源能异化的迹象，就连这点普通源能留下的痕迹都少得可怜。
这里的痕迹已经失去了参考价值，只是为了吸引临界视线做出的幌子。
池寻起身，却见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陆驰突然有了动作。
周围环境就是最普通的居民楼，看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可陆驰却突然上前，走向了面前那栋楼。
随后伸手在墙面上一抹，手指沾上了一抹血色。
几乎轻到看不见，血迹像是被刻意覆盖过一次。经过这些天的风吹雨打，才终于露出掩盖在下层的一点血色。
也是在这时候，陆驰才发现墙面并不平整。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只要用手覆在上面，清晰的触感就能顺着手掌一路传上来。
墙面处有一道凹痕，应该是某种球状的东西撞了上去。
再结合这一道血迹，看来这里之前发生过一场不小的争执。
后脑狠狠撞上墙面，导致血迹留在了上面，为了不被人发现，又特意将这里重新刷了层漆。只可惜不够慎重，没能将血迹全部盖住，如今让陆驰发现。
陆驰回想着之前和王顺见过的那段时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对痕迹的主人几乎有了定论。
池寻也走到他身边，显然他也发现了这道凹痕。
王顺的失踪简直如同人间蒸发般了无痕迹，偏偏在这里却发现了疑似王顺的血迹。
并且，王顺似乎还和别人打了一架，被推搡至墙面磕破了后脑勺。
线索仍旧无法穿成线，陆驰又在这里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疑似血迹。
目前已知的，也就只有王顺可能清楚源能异化的一部分，并且他在这里和别人起过争执，最后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陆驰和池寻保持着沉默，白到极致的墙上一丝血色显露，看起来很是违和。
可曾经路过这面墙的无数人都没有注意到，墙面下其实掩盖了一片可怖的血迹。
正午时候，阳光普照到每一个角落，枝桠也随着微风轻轻动作，如果去掉这片诡异的寂静，这里本该是一派祥和的模样。
像是凭空出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百米外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且速度越来越快，并且很明显不止是一个人。
池寻和陆驰同步转头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又同步闪身躲入了楼内。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脚步声此起彼伏，停在了防线外，池寻看不见外面，只在心里估算着距离。
来的人至少有十个，他们停住脚步，发现无形中这里出现了一道界限怎么也跨不过去，气得有几个人当场爆了粗口。
大量的脏话里混着少数有用的信息传来，这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叫人根本分不清他们在讨论什么。
“王顺那死东西到底跑哪去了！来这么多次没一次能见到他！”
“这里为什么围起来了，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王顺天天招摇撞骗不被人打死就不错了！这次又是不知道躲哪个仇家呢！”
“王顺滚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他说有办法可以救我们的……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数道声音同时响起，绝大多数语气都带着怒意，只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带着忧心传了过来，并被两人捕捉到。
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陆驰和池寻两人呆在楼道内，用眼神向对方示意。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耽误了几天，现在已经满血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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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与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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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困扰
苦寻不得的突破口如今直接送上门来, 陆驰看着池寻，眼神里问的是要不要出去。
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出面被认出来身份的话, 又会带来新的隐患。可是整件事的关窍就在他们面前，说什么都不该直接放走。
池寻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抬起手在陆驰上下摸索了一番, 直将陆驰摸得愣在原地。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池寻抬起头, 用近乎气音说道：“东西呢？”
愣住的陆驰总算意识到池寻在找什么, 只可惜他琢磨出的那个修改容貌的东西早已不知被他丢在哪个角落。
毕竟他也无法预见后续会发生这种事。
池寻虽然不常露面，可他在首席的位置稳稳坐了十几年, 关于他的长相早已是众说纷纭, 成为所有人的谈资。
很难保证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听说过。
几天前陆驰在城外抓住季仁岩的风波才刚刚平息, 城外不少人都见过了陆驰的脸，这件事在此刻反倒变成了麻烦。
修改容貌的东西没了, 眼见着那群追过来找王顺的人就要离开。陆驰原地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迈步。
虽然不知道外面这群人是否真的和这件事有关，还是说连他们都是丁正凯安排来混淆视听。可是眼下局面已陷入停滞, 如果此刻不顺着这个点查下去恐怕没有其他的出路。
陆驰和池寻再度对视一眼, 默契在这一刻体现, 两人都知晓了彼此的决定。
这大概是他们成为首席后第一次如此憋屈, 为了隐藏行踪躲在狭窄的楼道，连一点动静都不能发出。
不论外面这群人是不是被刻意安排, 既然早晚都会走到那一步，不如就先下手为强, 提前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只是方式不能太过直接，只需一个眼神, 两人便互通了计划。
他们决定等待这群人离开，再去找方才那道微弱声音的主人，届时大概就能从他嘴里得知王顺事件的冰山一角。
只是不知为何，这群人始终没有离开的迹象，仍旧七嘴八舌地吵着，这次的内容全部变成了脏话。
一群人越骂越凶，并且完全没有偃旗息鼓的预兆。反而是愈演愈烈，拿出一副要把王顺生吞活剥的气势。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他死也要死出来！”
“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们把这个屏障砸开，我就不信在他家里找不到线索！”
“是啊！我们把这个东西砸开，直接去他家！”
“砸掉这个屏障！”
看起来这群人是完全没有过相关的知识，并不知道砸掉这一道屏障后他们会面临着什么。只是始终找不到王顺的怒气直冲天灵盖，一气之下居然做出这种决定。
一群人眼见着怎么也找不到王顺，带头的几个提议冲去王顺家里，竟然真的引得其他人肯定。
监察部门起初连封锁现场都没有做到，是在将一切都甩手临界后，临界的人前来才将这里封锁。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特制的机器，放在角落就可以升起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其他人的进入。
而此刻，机器正被放在屏障的最左端角落，距离这群人只不过是一步之遥。
陆驰再次回头望向池寻，后者则朝他极轻地一点头。
陆驰脱离临界一年，对这个东西不太熟悉，这才回头朝池寻确认。
得到池寻肯定的答案后，才总算放下心来。
可是令池寻都没想到的是，那群人轻易便发现了角落这台机器。他们看不到外面，无法锁定具体的人，只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喊：“就是这个！”
“把最下面那根红线拔了，我们就能冲进去！”
声音穿过一段距离传进楼道，清晰地送入两人的耳朵。
池寻眼神聚焦，骤然抬起头。
……
机器看起来小巧玲珑，可其实重量与它的外形完全不匹配。
一是因为制作时所使用材料的特性，二是因为重量过大，就不会有人轻易把机器抬起，从而找到最下面那根红线。
这台机器是陶修然一手研究出，拔出红线解除屏障的方法，除了高级执行官不可能会有其他人知道。
可是这群人里却有人指出了这一点。
大部分声响都被一墙之隔冲散，可还是能听到几人努力将机器翻转时吃力的呐喊声。
不能再等了。
陆驰不知晓有关于这台机器的一切，只感觉自己身边有一阵风吹过。待他反应过来时身后早已空无一人，与此同时，楼道外传来一声惊呼！
“什么东西！”
“啊啊啊！谁踩我！”
“这机器怎么没了！”
“东西呢！”
谁都没反应过来，池寻已闪身至那群人身前，转瞬就将机器调转了位置，推进了更深的视觉盲区。
这也导致池寻直接正面与这群人对上。
事已至此，只能希望这群人中没有人因为好奇去打探过池寻的长相。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被打破。
池寻才刚露面，这群人从一开始的吵嚷逐渐归于平静，转瞬就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至于他们说的是什么，不用猜都能知道。
人群从躁动变成诡异的寂静，又因为那一阵窃窃私语不断扩散，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谁。
这群人干脆利落地变成化石立在原地。
池寻轻叹一口气，避免不了被发现踪迹已成事实，那只能将错就错，顺势将他想知道的事情搞清楚。
机器产生的屏障被解开，池寻才刚朝前迈了一步，只见这群人像是统一商量好了一般，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跑的方向也不集中，池寻愣怔之余左右看了看，心中飞速分析着谁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只凭这短暂的几秒钟，这群人犹如脚上装了车轮，此刻已然没了踪影。
池寻在追出去和留在现场间又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外面传来的各种声音都传进了楼道，陆驰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停在池寻身边。
“他们知道了。”
池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脑中疯狂推算着未来的可能，少见地看起来像是在出神。
可是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表情已然多了一分愠色。
这些人本就是来找王顺，现在又知道池寻就在这里。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王顺失踪这件事被临界接手，甚至还是首席亲自调查。
蝴蝶效应最终会造成什么结局？
池寻收起思绪，一拍陆驰的肩膀，示意他回临界。
……
王顺失踪的事情还没有具体定论，池寻回到临界后派遣了另外一个小队前去调查。
具体的行动内容就是以王顺的住所为中心，一个个排查直到找出那天找王顺算账的人。
池寻总觉得，最关键的突破点就在这里。
可惜他们跑得太快，除了最开始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其余什么线索都没能得到。
丁正凯在这段时间更是老实得不行，没有半分动作。
池寻回到临界，心中仍在反复推算着可能。
源能异化极度不可控，这是丁正凯也绝对不可能操纵的东西。
那为什么王顺要借这个幌子招摇撞骗，为什么那群人要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最高层的方便之处就是可以将整个临界一览无余，池寻站在窗边，眼神飘忽没有落点。
一双手突然环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贴上池寻后背温热的身体。
陆驰骤然抱了上来，将池寻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不可能不知道池寻在想什么，可还是问了这句多余的话，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
“在想什么？”
“在想王顺怎么可能这么笃定。”
连池寻自己都没注意到，说出这句话时他已不自觉地皱起眉。
王顺怎么能这么笃定，就好像他已经亲眼见过了源能的异化，就好像那群人也已经受到异化源能的影响一般。
陆驰明明看不见，却还是精准地抚上池寻的眉头，又一点点将皱起抚平。
这件事同样也困扰着陆驰。
几年前的那次异化成了他们之间的一道天堑，这也导致了两人对于异化相关的一切都出奇地敏感。
这才过去了几年，难不成异化又要出现？
更重要的是，这次他们的对手是丁正凯。
陆驰绕在池寻身边的手更紧了一些，像是要将两人锁在一起似的。
不知何时，窗外已然布满了阴云，连带着透进来的空气都显得潮湿。
鲜少有过这样的体会，陆驰和池寻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压抑的氛围不受控地蔓延着。
两人维持着姿势不变化，明明这样亲密，却还是平白添上一缕沉闷。
一道惊雷响彻，暴雨随即落了满地。
阴云攒足了劲，誓要将整片天地都染上雨水，都洗得干净。
池寻居高临下，远远看望见有个人满脸着急地跑着，全身都被暴雨湿透。
直到那个人走进屋内彻底看不见身影，池寻这才挪开视线。
似有所感，池寻解开陆驰绕在他身侧的手，转身朝屋内走去。
桌面上漂浮的荧光屏，右上角正飘着个红色感叹号。
一级事务。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正文完结
第66章 终局
外面发生了什么？
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了上来, 池寻点开光屏右上角的感叹号，紧跟着弹出来一系列消息。
无数字体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整块光屏, 可是偏生有一句话从光屏内脱颖而出，让人一眼看到它之后就止不住遍体生寒。
“源能出现异常, 已经有部分人被影响。”
手指轻划, 无数讯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无数个点最终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将所有线索与疑惑都串联起来, 破除所有幻想, 也在向两人昭示，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即将变为现实。
源能异化从没有向临界以外的人透露过。
于是此刻, 传回来的讯息变成了某种恐怖的东西正在席卷城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并且更让人感到疑惑的是, 这种恐怖的东西似乎有了定向作用的功能。
距离池寻和陆驰从王顺住处回来才刚过去一天, 可在这一天内，有这样可怕的东西正如疾风般传播。
“到时候我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脑中突然响起昨天听到的这句话, 陆驰也走到池寻身后，垂眸与他一同查看光屏上的内容。
据汇报，这种犹如传染病一般可怕的东西就是在昨天突然出现, 仅一个晚上就彻底席卷了城内外。
人们惊恐又畏惧这种不知名的东西, 震惊之余又猛然发现, 这种东西似乎只会给非进化者带来灾厄。
一旦被这东西影响到, 非进化者们原本就存在体力与身体素质的劣势越拉越大，严重的人甚至达到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下场。
仿佛全身肌肉都萎缩, 使不了一点力气。
可这些却对进化者没有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的进化者们喜极而泣，总算将内心的忧虑放下, 面对着可能被影响的非进化者则是摆足了上位者姿态。
犹如溃堤般，无形中洪水将人的理智都冲走。
惊恐和绝望在已经开始失去力气的人们中蔓延, 而还尚未被影响到的非进化者们则拧成一股绳，专挑喜欢说风凉话的人下手。
因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失去力气的人，非进化者们悲愤交加，却满腔困惑不知如何发泄。
他们并不知道这可能和源能的异化有关，只知道这个邪门的东西像鬼一般缠了上来。
也只清楚自己的一条命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满腔愤怒与悲伤作用下，他们选择先朝落井下石的进化者们下手。
短短一日，人间炼狱已见雏形。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则消息不胫而走。
有一群人站出来，向其他人解释这邪门的东西是什么。据说监察部门的王顺知道这个东西，并且前两天还莫名奇妙地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王顺说，他有办法可以让你免于灾祸。
那个时候的听到王顺这么说的几人全当他是在放屁，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邪门的事情。可没想到的是，这才短短几天，王顺所说的话居然都变成现实。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非进化者们就像是疯魔了一般，不管消息来源是否正确，都一股脑地到处打探王顺现在人在何处。
王顺已经失踪好几天的消息也就此传开。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算可控，非进化者们的一腔愤恨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有关于王顺的一切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前日池寻前去调查王顺失踪事件也在这时候被扩散。
消息传起来像是装上了翅膀，原本还稀里糊涂地跟着别人学舌，到了后面就完全变了样。
在其他人眼里，王顺现在就是整件事的唯一知情者，可他早就于前几天失踪。而眼下是临界接手了这件事，哪怕他们没有查到王顺的任何消息。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股莫名力量影响，绝大多数非进化者们一夜之间失去了控制自己四肢的能力，余下还未被影响的也无时无刻不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进化者不会被影响，全程冷眼旁观，甚至于落井下石。
矛盾爆发了。
并且比前两次来的更凶、更惨烈。
前两次都只是丁正凯暗中操作放出消息推动两方人起冲突，可这次却全然不同。这次是由他们自己亲眼所见，亲身体会。
非进化者们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很可能因为这个走到尽头，所有反馈回的怒意则更加浓烈、更加难以抵抗。
城内城外已经被他们弄得一团糟。
池寻注视着光屏，从头至尾都没有挪开视线。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缓缓攥成拳，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脑中不停闪回着光屏中看到的情况，一时间池寻下意识想转身找丁正凯算账。
脚步一挪，被陆驰挡住了。
陆驰抬起头示意池寻看那个方向，只见光屏右上角又弹出一条感叹号。
似是连装都不想再装，落款处明明白白写上了丁正凯三个大字。
内容也很简单，一眼扫过去就可以将全部内容读完。
“朝东一百五十里。”
池寻轻皱起眉，手指在光屏上飞速点击，转瞬就查清了朝东一百五十里是什么位置。
一间废弃工厂。
是几年前，丁正凯杀死那个小男孩的地方。
沉默在蔓延，空气都犹如凝滞了一般，池寻和陆驰两人一同望着光屏，却始终没有说话。
局势已明，无数让他们感到疑惑的线索都在此刻有了解释。
丁正凯知晓了源能异化的秘密，并且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窃取了部分源能，进而靠这部分源能影响了无数非进化者。
可是丁正凯并不能控制异化的过程和方向，他是怎样做到让这么多非进化者都受到影响的？
池寻拳头越攥越紧，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怒火直冲上来，像是在不停焚烧他。
朝东一百公里的废弃工厂，丁正凯做了充足的准备等着他。他不能不去，无数非进化者们被丁正凯的谋算牵连，眼见着又要爆发新一轮的矛盾。
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拦住丁正凯。
多犹豫一秒就多一份风险，池寻将光屏关闭，转身看向陆驰。
陆驰眼神平静，仿佛已经看穿了池寻所想的一切。
“我陪你。”
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丁正凯的计谋就是冲着他们两人而来，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对付手段，这种情况下如果带着其他人一起去反而是一种负担。
如果可以的话，池寻不想让陆驰冒这个险。
只是陆驰的承诺和决定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早。
池寻说不出反驳的话，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沉默。
……
虽然不知道丁正凯的选址是刻意还是巧合，临界朝东一百五十公里的确是他曾经杀死小男孩的地方。
池寻和陆驰两人出现在这里是当日傍晚，在时间上必然是早一分钟，就多一分遏制外界情况恶化的机会。
只是整座废弃工厂从外面看找不见半个人影，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隐蔽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两人在外围检测了一圈，除了显示工厂内部有源能踪迹，其余任何奇怪的地方都没有。
这不像丁正凯的作风，他布这么大一盘棋，不就是为了把池寻和陆驰一网打尽吗？
无声无息间，房顶阁楼处多了两个人。
池寻先一步跨了进去，第三次检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埋伏。陆驰则站在外围俯瞰着整座工厂，试图找到丁正凯的踪迹。
几分钟后，两人同时抬起头，没有异样。
唯一的线索，就是工厂内部有源能的踪迹，必须进入工厂内部才有可能找到。
池寻收起装置，转身朝陆驰示意，按照他们先前规划好的两条线路分开行动。
废弃工厂内部由于年代实在过于久远，并没有详细的地图，池寻只能拿到工厂外围的大体示意图，而内部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没人能预料。
于是两人在内部绕了两圈，又同步地回到起点，和鬼打墙一般诡异。
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对劲。
“哎呦……”
一句人声伴随着一记闷响在两人左前方响起。
是失踪的王顺。
王顺此刻正被五花大绑，漏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可还是残存了一丝意识，在自己被摔到地上时发出一声抱怨。
池寻抬起头，王顺倒在地上，身后果然跟着一个身影。
“在找什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