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阳台 趴好。
深山里的寂静与湖心别墅不同。
这座山会吞没所有声音, 也同样会反馈所有回响。
相比于湖心别墅的空旷,以及不时的风声虫声,酒店与这座山像被封印在浓雾里, 墨色的云将天边的圆月遮住半张脸,四野阒寂。
在这片黑且寂静的夜里,所有的声响都会被放大。
整个室内陷入某种相对静止的状态,好似时间流逝得慢了些,空气变得厚重了些, 唯有阴凉的山风徐徐吹来。
隔壁的周自秋和小七在说话,细细密密的娇声时隐时现。
姜惜若听得耳热,放在楼砚清掌心的脚忍不住绷直,蜷起脚趾在他掌心抓挠:“楼砚清, 你快点呀,我要睡觉了。”
抬脚溅起的水花打在楼砚清的手背上。
他手上的青筋在薄薄的肌肤上鼓起,更明显了。
楼砚清身形微顿,手掌握住她乱晃的脚丫,裹在毛巾里细细擦干。
他只是低低地喟叹一声:“小乖,先把脚擦干。”
楼砚清垂眸认真给她擦脚,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脚背上。
麻麻的,痒痒的, 她忍不住脚趾乱动。
楼砚清手指的骨节都很粗, 仿佛能将她的骨头轻易捏碎。
可他动作又是如此轻柔,轻柔中还带着些说不出的暧昧,好像他洗的不是她的脚,而是别的东西。
姜惜若看不见楼砚清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头顶的黑发被灯光照得蓬松油亮,几缕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散落在额前, 高.挺的鼻梁上沁着温润的珠光。
他屈腿半蹲着,大腿将西裤绷直,袖口挽起在小臂上,露出更为明显的青筋。
宽实的肩膀平稳不动,唯有结实的肱二头肌在衬衫下微微隆起,随着手臂的动作若隐若现。
尤其是那处鼓起轮廓明显。
抵在黑色链扣缝仿佛要撑破。
在这样一副极具成熟魅力的男性躯体面前。
姜惜若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隔壁的声音还在逐渐加大,甚至还响起了咚咚的闷响,姜惜若愈发坐不住,羞得别开眼望向头顶的灯,催促道:“楼砚清,好了没?”
在将她脚上最后一滴水渍擦干净后,楼砚清终于回应:“好了。”
声音哑得像磨砂石,低沉震荡起躁动的鼓点。
楼砚清平静地将水盆倒了,整个动作寂静无声。
姜惜若刚想钻进被子里,却被他长手一捞落在他怀里,抬眼便看见他炙热的眼神与熟悉的微笑:“小乖,这里太热,我们出去吹吹风好不好?”
酒店里的房间都没装空调,只有落地风扇可用。
不过经理说,这里一年四季都很凉爽,没有开空调的必要,所以没有装。
可姜惜若觉得,哪里是没有必要,明明是这里太落后,空调成本太高。
不过她确实感觉到燥热,不知是因为室内太沉闷,还是因为隔壁的动静太响亮,她还是在楼砚清的假意询问下点了头。
楼砚清抱着她到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张藤椅,还有把遮阳伞。
风景倒是绝佳,只可惜外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看见楼下院子里亮起的路灯和摄像头红光,以及和狗窝旁装饰用的一串彩色小桔灯。
夜晚的风是凉的,还带着山露的潮湿气。
姜惜若忍不住缩在楼砚清怀里,搂紧他的脖子,楼砚清却在这时忽然松开手,她便借着楼砚清的臂力轻轻落坐在了藤椅上。
咔哒的声响,清脆又熟悉。
她下意识轻颤了下,脸红耳热。
皮鞋在月光下亮起弯刀似的弧度,影子被他踩在脚下。
楼砚清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邃,听见他说:“小乖,趴好。”
酒店的房间隔音太差,而阳台恰好又与隔壁房间相连,与周自秋的卧室只隔着一道栏杆。
对面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不仅能听见卧室的声音,同样里边的人也能轻易听见外边的声音,尤其是在这种寂静的深山酒店。
酒店的空房多,因常年无客人到来,许多房间都落了灰。
酒店经理只收拾出三间干净的房间,他们位于二楼,隔壁是周自秋,底下是杨叔公。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
却让人莫名紧张。
杨叔公可是长辈啊,长辈面前……
虽然楼砚清也做过更过分的事,比如在灵堂里冒犯死者。
好热,连山风都变热了。
也好撑,撑得她不禁仰头。
神经紧绷到极点:“呃。”
好在及时收音。
可仍被楼砚清掐着脖子,拇指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声音带着些沉哑:“嘘,小乖是想被隔壁听见吗?”
她拼命摇头,咬住唇。
她才不想呢。
“那小乖忍住别出声好不好?”
楼砚清又用那种极为温柔喑哑的声音引诱她,掰过她的唇吻她,呼吸滚烫,“我不想小乖现在的样子被人看见,尤其是男人。”
可他这样说,为什么却并没有温柔的样子。
楼砚清像是刻意为难她,故意抓着她的手腕反剪在后,凶狠极了。
隔壁又响起了哭声,时而长时而短,清晰又响亮。
只是与姜惜若的哭声不一样的是,那头似乎带着些痛苦的,偶尔还有鞭子在空气中挥动发出骇人的咻咻声。
啪,啪。
随着每次鞭打,都会伴随一声痛呼。
而同样的声响,这边却寂静无声。
姜惜若咬着唇,死死咬着,生怕泄露半点音节。
藤椅摇摇晃晃发出细微吱呀声。
耳畔传来楼砚清低沉沙哑的声音:“小乖,小乖。”
他重重地将她的名字咬出性感的音节,后颈的呼吸滚烫。
她像只乖巧的小猫,眼里泛起泪花,只能极轻极轻地发出些许鼻音。
月光带着清冷的光,皎洁地照耀在阳台上。
周围都是明亮的白色,只有她面前被庞大的阴影覆盖着,昏暗无光。
眼里起了雾,视线逐渐模糊。
姜惜若只能顺着藤椅缝隙,看见底下波光粼粼一片-
山里的信号不好,姜惜若连消息都要等半分钟才发出去。
太太们问她到了哪里,她也不好意思说来的是个偏远的地方,就索性回答说准备去徒步,但还没到目的地。
说是徒步,原来并非全程徒步。
只有一段车辆无法行驶的路需要步行,其余时间都坐在车里。
听说他们今天要去拜访一位当地的神婆,请了个会说本地方言的村民当向导,对方约好十点钟到酒店来接应他们。
这地方的村民并不友好,很排斥外地人。
穷乡僻壤要是没个会说话的人,容易惹出麻烦。
小七被留了下来。
周自秋说她身体不适,需要在这里休息。
姜惜若在酒店大堂没见到她人,也知道肯定是昨晚他们玩得太过火,估计起不来床。
她又庆幸还好昨晚楼砚清克制了些,不然以他的习惯,现在她肯定也走不动路。
向导开着辆越野车准时到达,热情地跟楼砚清几人打招呼。
分别给他们递烟,却都被拒绝了,纷纷望了眼姜惜若:“还是把烟收起来吧。”
向导一拍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不起,我忘了太太身体弱,不能闻烟味。”
他连忙将烟盒收起,朝姜惜若投以抱歉的眼神。
向导姓吴,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绿色,皮肤黝黑,戴着顶黄草帽,普通话却极为标准,没有半点口音。
据说他是本地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
早年都在外地求学,所以普通话说得很流利,本地话更是没问题。
这些年他在外办工程,赚了些钱,准备在家乡开发旅游景点吸引外人。
这家酒店就是他投资建的,只是因为客人稀少,即将倒闭,最终不得已卖给了外地的投资商经营。
杨叔公经验丰富,主动上前去攀谈。
两人像是达成什么协议,吴向导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放心,我绝对能带你们找到她。”
在简单叮嘱了进山事项后,几人的车随同吴向导开起。
吴向导打头阵带路,其余车都跟着。
车厢内开着空调,山里的太阳爬得早,才十点已经热得不行。
楼砚清的表情虽然还是很平静,却总觉得少了些笑意,他拉过姜惜若的手问:“小乖,昨天我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姜惜若连连点头。
嘴里还含着从酒店里带出来的薄荷糖,被楼砚清掐着脸,伸手夹了出来,包裹进纸巾:“小乖,不要随便吃这里的东西。”
“酒店的也不行吗?”姜惜若疑惑。
楼砚清的表情很认真:“也不行。”
姜惜若更觉得疑惑了,那昨晚那杯羊奶呢,不也是酒店的东西吗?
楼砚清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温声解释道:“小乖,这家酒店长期没有客人入住,准备的零食也有可能过期,吃了坏肚子的。”
又听见楼砚清补充道:“昨晚的那杯山羊奶,是我托杨叔公的司机去向经理买的。他家住在本地,羊奶是新鲜的,蜂蜜也是刚从野外摘的,吃了没问题。”
姜惜若这才了然点头。
还是楼砚清想得周到。
以往住酒店的时候,服务生都会送薄荷糖来清新口气,她都会含一会儿再吐掉。
来到这种偏僻的酒店,她一时间忘了改掉习惯。
似乎看出楼砚清今天的神情有些严肃,姜惜若乖乖地贴在他怀里没说话。
同时她也发现,车窗外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浓郁,从稀薄的葱绿变成深绿色,树木逐渐变得高大茂密,偶尔还能瞥见两人粗的苍天大树。
这里的生态保护得很好,同样也很封闭。
坑坑洼洼的马路竟是唯一一条进山的道路。
居住在这里的人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姜惜若觉得倍感新鲜,也很好奇。
同样,她也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去见谁。
那位神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神婆 别来无恙。
进山的道路非常崎岖。
沥青路被太阳晒得发黏, 车轮碾过山石颠簸个不停。
吴向导显然比较有经验,早就提前给司机们开了小灶,把行车路线图分发到他们手里, 并在其中圈出需要重点注意的路段,以及要防着的危险。
他们要前往的地方实在太过偏僻,导航在这里都不好使。
只有像吴向导这种本地居民才知晓准确路线。
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后车厢,她倒是坐得平稳,偶尔才摇晃, 懒洋洋将腿搭在他腰上。
晃着晃着,她忽然感觉到些许异样。
她红着脸扭腰躲开。
却被楼砚清的大手摁住腰。
“小乖。”
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的声音,他极为克制地叹息,“别乱动。”
她乖乖不动了, 视线望向车厢后边的玻璃。
后车玻璃贴着灰黑的薄膜,只能看见车尾扬起的薄薄尘灰,以及后边跟着的车里坐着的司机。
明知道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脸,姜惜若还是倍感羞耻,视线胡乱扫向一旁,无意间瞥见楼砚清脖子上的红痕,似是昨晚她咬的。
“楼砚清,你怎么又来……”
她委屈地小小声抱怨, 扶着他的肩膀, 伸手在他脖子上乱挠。
楼砚清的手却掌得更紧,低声在她耳边叹息:“小乖,别夹。”
裙子遮住了春光,车辆的颠簸恰好遮掩了声响,羞耻感在这片安静与喧闹的平衡中滋生出隐秘的刺激,让她背上沁起一层薄薄的香汗。
车厢内的冷气忽然变得燥热起来。
随着车辆颠簸, 空气也变得粘稠潮湿。
开车的司机是老熟人,给楼砚清当了五年的老司机,驾龄二十年。
他早就对这种情景见怪不怪,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姜惜若只能抓挠着他的手臂,嘴里不停地抱怨着:“楼砚清,你轻点。”
声音是变了调的,一半是车辆颠簸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楼砚清。
她能明显感觉到,在车辆颠簸的瞬间,自己像被抛在半空中,撑着她的只有腰上的那双大手。
而后又随着引力坠落,重重撞在他的大腿骨上,疼得要命。
楼砚清近几日愈发重欲。
似是因为解开了心结,感情和睦,如胶似漆。
楼砚清有时是索取,有时又像是怜爱,还有些时候似乎带着些残忍的破坏欲。
她却并不反感,不管他出于怎样的心理,在这一刻都是舒服的。
毕竟他们的身体无比契合。
她也逐渐在这些花样中食髓知味-
几小时的车程过后,吴向导率先停车。
这座大山正处于夏季树林茂盛时,空气中还凝着水汽,一条大江横亘在山底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吴向导指着前头那座吊桥说:“从这里过去就到进村的山口了,你们要找的那位神婆就住在里面。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老太婆常年疯疯癫癫的,就算找到她,也不一定能顺利沟通。不管你们是要请她做法事还是算卦,她现在已经不灵了,可能帮不了你们,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
说着说着,吴向导朝姜惜若看了一眼。
吴向导显然以为他们找神婆是为了给姜惜若看病。
在他们这些人的观念里,大城市来的人无非就两种目的。
要么返乡探亲,要么找秘药偏方。
但凡身上有点奇怪毛病的富人家,都会不辞辛苦地找遍民间高手,尤其是这种隐居深山的老神婆,最靠谱最灵验,不然谁会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受罪。
吴向导还特意说了几个他之前带过的人的例子。
说有对夫妻也来过这里,为了求生子的药。
说他们怀了三胎,三胎都是女儿,现在怀第四胎,医院一检查还是女儿。
他们的身体都非常正常,丈夫的染色体也没有问题,在医学上怀男女孩的几率都是有的,却偏偏怎么都怀不上男孩。
来找神婆,神婆给开了一副药,吃了却也没什么效果。
有了前车之鉴,吴向导更是着重解释:“神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神婆了,前几年就感觉她变了,现在更是彻底疯透了。”
吴向导说话间,楼砚清已经带着姜惜若来到了铁索桥边。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温声询问:“小乖害怕吗,需要背吗?”
姜惜若摇摇头,她才不怕呢。
她还没体验过走吊桥的感觉。
这是座铁索桥,锁链上铺了木板,木板上染着锈迹斑斑的红色,底下便是湍急的河流。
姜惜若确实有点胆怯,在踏上去的那一刻,她抓紧了楼砚清的手。
好在楼砚清平时都陪她散步,眼下走吊桥这种事也不算难事。
身体有些摇晃,有楼砚清的手臂支撑着,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杨叔公也板着脸严肃地打量那座桥,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只是冲吴向导点头:“带路吧。”
吴向导见他们意志坚决的样子,不再多言,走在前方带路。
等他们穿过吊桥,再往里走是蜿蜒的山路,看不到尽头。
路不大,仅能够容纳一辆三轮车独行的地步。
姜惜若换上了登山鞋,来时并没有告诉她要登山,所以她的行李箱里放着的都是漂亮裙子和化妆品,这双鞋还是楼砚清放在自己行李箱里带来的。
杨叔公与周自秋走在前头,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跟在后头。
都知道姜惜若体弱,所以大家的步伐都刻意放慢过,免得她跟不上。
姜惜若原本还觉得他们真贴心,后来逐渐发现一丝不对劲。
每个人都似乎非常默契地呵护着她,不时还要往后看一眼,即便她跟在楼砚清身边没离开过。
他们眼里的那种警觉与关心,总觉得过分明显。
好像不止是在看她,有时候还在警惕周围。
连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杨叔公,在他们在树荫下短暂休息时,也靠过来笑问道:“身体还受得住吧?”
姜惜若喝着楼砚清喂给她的水杯,含糊地点头:“我身体好着呢。”
于是杨叔公放心地离开了。
为避免烟味飘散到姜惜若那儿,周自秋和杨叔公几人都躲在下风口抽烟。
离得距离远了点,姜惜若身旁便只有楼砚清陪着,说话也只有彼此能听见。
她的嘴里被塞了颗润喉片,清凉的能凉透心扉。
楼砚清捏着她的脸,打量着她,微微笑起来:“小乖的嗓子好点了吗?”
姜惜若被他的眼睛盯着,愤愤地想起昨晚的场景。
充血时的肿.胀将她喉咙都塞满了,她吞咽困难,脆弱的喉壁被摩擦红了,害得她从今早起喉咙就隐隐发疼。
“……都怪你!”
“怪我。”
楼砚清又凑近,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今晚补偿小乖好不好?”
她嗡嗡哼哼没回应,身体却诚实地靠过去,主动承接这个吻,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嗯”声。
姜惜若发现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腕表,身上除了戒指外没有任何首饰。
连衣服都刻意换上了件灰色T恤和黑色风衣,紧身的T恤衬得他倒三角身材更明显,胸肌两处鼓起,结实厚壮。
姜惜若很少见楼砚清这样朴素的打扮。
尤其是他戴上墨镜的样子,平时那股斯文儒雅收敛许多,浑身散发出的是略显凌厉的气息。
“楼砚清,我们要见的那个神婆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为什么非要见她?”
姜惜若还是没忍住好奇,一路上她听着吴向导的介绍,好像他们要找的这位神婆年纪不小,听起来有八十多岁,行将就木。
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难道也是为了给她找生孩子的秘方?
姜惜若又狐疑地看了眼楼砚清。
楼砚清不是这种人,他不信这个的……
在她好奇的眼神下,楼砚清微微叹气。
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小乖,我们要见的是个非常危险的人。”
楼砚清出声解释道,声音有些低沉,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又变成了漆黑深邃的样子,“我们之前已经找她很久了,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她,以后会很麻烦。”
姜惜若还是不明白。
虽然楼砚清已经解释了,但她完全联想不到原因。
“有什么麻烦?”
姜惜若又问。
“会让小乖有生命危险的麻烦。”
楼砚清只说了这么一句,姜惜若却听得毛骨悚然。
楼砚清似乎也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柔声安慰道:“小乖,别怕,她伤害不了你的。我们这次来也并不想跟她起冲突,主要是来谈判的。当然,如果她不肯接受的话,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楼砚清又朝她露出微笑:“小乖,这个神婆,我想你也会想见她的。”
语气神神秘秘的,更是勾起了姜惜若的好奇心。
她也会想见面吗?
吴向导的人缘很不错。
在村口见到几位村民,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似乎看见他在带客,村民用着当地的方言冲他笑:“又在带客啊,这次又是找神婆?”
吴向导点了点头,回道:“赶紧回去干活去,闲得慌。难得大晴天,你们家的谷子不搬出来晒晒?小心长芽。”
村民也笑着说了什么,好像还骂了句脏话,扭头往村里去了。
姜惜若听不懂,还是吴向导主动给他们翻译的。
不过他们并没有进村子里,走的是村口旁的另一条道,往山上去的。
吴向导又说:“这条路是通往山神庙的,你们要找的神婆就住在里头。”
据说这位神婆不仅疯疯癫癫的。
还会莫名其妙打人,朝小孩扔石子。
早年清醒的时候她还挺灵验,但凡村里的哪个孩子发烧感冒,喝了神婆的符水都能好。哪个孩子丢了魂,哪家人要结阴婚,都喊神婆来做法,掏出装满清水的大白碗,往里立起一根筷子,念着咒语就立马见好,村里人都挺敬仰她的。
后来她发疯后就再也做不了法事,加上她又莫名其妙欺负小孩,村里人就不再崇拜她。
反而觉得她晦气,不允许她住在村子里,于是她只能搬到北边的山头去住。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疯的?”楼砚清忽然出声问道。
“前两年吧。”吴向导掐着指头算了算,“对,是大前年,她就再也没做过法事了。”
杨叔公也问了句:“她平时都在村子附近活动?”
吴向导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神婆跟我们住得远,这几年也没人往北山那边去,只是偶尔有人在山脚下的溪边看见她洗衣服。”
几人随便闲聊着,聊的话题都是与这位神婆有关。
好像据说这位神婆早年嫁过人,但把自家丈夫克死了,怀的孩子也在肚子里死掉,于是才走上这条道。
前几年还有个年轻女孩来山里拜访神婆,像是想了解些门道。
这行得看八字,还得看命数缘分,神婆觉得她做不了这个,于是不了了之。
姜惜若听得津津有味,感觉很新奇。
只是她发现,楼砚清的脸色似乎越来越严肃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就是这里了。”
爬了一个长长的陡坡后,吴向导终于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
入目是座破烂的神庙,庙里摆放着一尊泥塑雕像,因年代久远,彩漆已然剥落,只剩下胸前的袈裟还显露出橙红与漆绿色。
佛脚处不知被谁人挖掉一块,只剩下半只脚掌。
眼睛周围的泥土更是凋零得厉害,右边眼珠空洞洞的,只剩左边的眼珠瞄着黑瞳。
这尊佛像似是要倒塌,整个身子都是歪的,向前倾斜着角度。
或者说这座庙已经摇摇欲坠,头顶的瓦都被风刮掉半边,坍塌下的泥土都堆积在墙角。
供桌前更是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摆放着一个香炉,香炉是灭了的,堆满香灰。
旁边还放着个新式的数字闹钟,旁边还有几节备用的电池。
而在这座破庙高台旁,却有张矮矮的竹床。
床上凌乱地对折鞋衣物,艳红淡紫,床边摆着几个搪瓷盆和水壶,露天的地方被人用红砖砌了个简易灶台,旁边放着口水缸。
看起来这里虽然破烂,却也还算整洁。
住着的人应该经常打扫屋子,至少竹床旁边那块地很干净。
姜惜若跟着楼砚清往里走,跨过门槛时,她似乎觉得楼砚清抓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等她回神时,那抹劲道又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打量起来,并没有发现这座神庙的主人。
杨叔公迈步进来也变得神情严肃,四处打量着,还在外头逛了一圈。
“人呢?”他问。
吴向导也纳闷:“大中午的,她本来应该在的啊……”
在吴向导说话之际,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身影。
穿着一身时髦的条纹连帽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简单用发卡盘在脑后,正端着一盆水从门外进来。
进来的一瞬间,姜惜若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都寂静了。
所有人似乎都按了暂停键,无人说话,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楼砚清却盯着来人,静静看了片刻,缓缓道:“四妹,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小姑 真是个诚实
这声“四妹”, 仿佛咒语般将来人瞬间定住。
捏着搪瓷盆的手死死蜷缩,凸起白骨。
在女人抬头的瞬间,姜惜若就认出了她是谁。
因为她的长相实在和楼老夫人太像了。
尤其是单薄的唇角微微上扬, 总像是带着股冷笑,眼角狭长尖锐,望过来时带着些刻薄。
那两道纤长细眉与削瘦的脸颊带来的阴柔感,恰恰又融合了楼星明的影子。
楼砚清的长相更趋于楼老爷子,三庭五眼都很端正, 有股儒雅的贵气。
而那位大哥却恰恰相反,眉眼更似楼老夫人带着股阴柔,右边眉毛间还有颗痣。
面前的女人完全是他们的结合体,她的眉毛里也藏着一颗痣, 很明显。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姜惜若也不信他们竟如此相像。
难怪这些年她从未见过这位小姑子。
别说是楼老爷,任是谁见过她的脸都会心生怀疑。
不过看起来,她的年纪似乎和姜惜若差不多,或许还小上几岁。
只是如此年轻的小姑子,眼神看起来却很凶狠,和那些村民的眼神一样,散发着纯粹的恶意与冷漠。
女人反应迅速, 在短暂的僵直过后, 她扫视一圈,从容地走了进来:
“你们是谁呀?来找神婆的?我们这里可不欢迎外地人。”
吴向导像是认识她,凑前去问道:“小萱,你家神婆跑哪去了?”
女人眼尾一扫:“她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找呗。”
吴向导有些着急,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胳膊, 刻意压低声音,但在场的人还是能清楚听见:“这几位城里来的老板要见神婆,你赶紧把她叫出来,不然我不好办事。”
女人没搭理他,捞起门上的蒜子。
手往抹布上擦了擦,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吴向导还想说什么,杨叔公却忽地伸手拦住了他。
杨叔公慢条斯理地走上前,背着手在她?旁踱步绕了一圈,眼睛却盯着她:“见了长辈也不问候一声?”
“你算哪门子长辈。”女人冷笑,“老不死的,这么大年纪怎么还没归西。”
手中的水盆往缸里一倒,哗啦啦溅起的水珠落在杨叔公的布鞋上。
听见这种大不敬的话,在场的人神情皆是一凛。
站在杨叔公旁边的司机更是横眉怒目,似乎想要说什么,被杨叔公用眼神拦住。
他笑呵呵地站在旁边,还是保持着背手的姿势站定,眼睛却幽幽盯着她:“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我问你,那日老宅里的人是不是你?”
女人两眼盯着水缸:“什么老宅,我听不懂。”
杨叔公倒也不着急,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这是那天监控摄像头拍到的画面,你怎么解释?”
照片里有个编着麻花辫的女人,撑着伞,偷偷摸摸站在老宅后院门外往里窥探。
监控太模糊,只能看见女人穿了条浅粉色裙子,背影和她很相似,但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她。
“你们别诬陷人好不好,我从来没离开过这里,更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女人没有接过那张照片,只是将墙上的蒜子撤下来,扔在砧板上,“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周自秋却忽然啧了声,不耐烦:“楼笑璇,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腰上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夺走,落在了周自秋手里,被他转着手指把玩。
防?用的小刀,可锋利程度却不同寻常,稍有不慎就会割伤。
好在刀未曾开鞘,只挂在她腰间,被上衣遮挡着不明显。
“还给我!”
她瞬间有些着急,但看周自秋那副挑眉看戏的样子,知道要不回来了,只能冷笑着朝他瞥了眼,转而望向楼砚清,“三哥,你到底什么意思?”
楼砚清没回答。
楼笑璇也不再客气,目光一转,她又瞥向楼砚清旁边的姜惜若:“哟,这就是三哥娶回家的嫂子吗,长得倒是水灵,看来还真是只狐狸精呢。”
楼笑璇的视线落在姜惜若的脖子上。
姜惜若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伸手挡了下,却被楼砚清拉住手,制止她的动作。
楼砚清终于慢条斯理往前走了几步。
刚刚他一直牵着姜惜若站在旁边看戏,直到此刻他才轻轻松开姜惜若的手。
他朝楼笑璇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掐起她的下巴露出浅淡的微笑:“我应该称呼你为四妹呢,还是叫你一声侄女?”
闻言,楼笑璇果然面色惨白。
她似乎颇为忌惮这个话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有些生气。
可楼笑璇完全动弹不了。
掐在她下巴上的手逐渐往下,握住了她的脖子。
虎身卡在她喉咙上,四根手指与拇指绕成一个环,随着用力逐渐收紧。
楼笑璇拼命用双手掰他的手指,那只手却像被焊牢在她脖子上,怎么都掰不动。
她憋得脸红,终于露出几分惊恐的神色。
“四妹,跟你嫂子说话注意分寸,否则我不介意亲自教你怎么说。”
楼砚清蓦然松开手,极为平静地从胸前的身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眼睛却直视她,“老宅那晚,你在楼家做什么?”
楼笑璇咳嗽了几声,捂着脖子喘了半天。
等气息终于平静,脸上的红褪去,她才肯老实说话。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母亲。”
她面对楼砚清的质问丝毫没有畏惧,还是如此尖锐,“再怎么说我也是楼家的一份子,发生这么大的事,不该回娘家看看吗?”
楼笑璇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避重就轻。
楼砚清却也不恼,继续慢悠悠擦着手指,也没有对她的回答作出反应。
“这些年你在背地里做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楼砚清话音一转,声音冷了几个度,“但是你不该对小乖动手。”
楼砚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眼神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大热天依然感到森森凉意。
无形中,那种极强的压迫感再度袭来,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降温。
姜惜若都被吓了一跳。
蓦然听见楼砚清生气的声音,她都忍不住颤了颤心。
楼笑璇忽然笑了起来,她那副记恨的表情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样子不像是在看亲人,而是在看仇人:“你害死了我最爱的人,我当然也要让你失去心爱之人,让你感受什么叫痛苦。”
“二哥是自杀。”
楼砚清陈述道。
“可是也是你逼死他的,不是吗?”
楼笑璇个子没楼砚清高,只能高高扬起头,像是沙漠里倔强的仙人掌,浑?都带着尖刺,眼神更是尖锐。
“我没有逼他。”
楼砚清淡淡扫她一眼,“他自己欠债太多不堪重负跳楼,与我无关。”
“哈哈哈……”楼笑璇忽然发狂笑起来,目光灼灼盯着楼砚清,“三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做手脚,把他欠债的事传遍整个楼家的。二哥本就胆小怕事,如果不是你这样逼他,他怎么可能会跳楼。”
“你们是兄妹,本就不会有结果。”
“我们不是兄妹!”
楼笑璇激动起来,“你明知道他是楼老爷的私生子,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那又怎样?”
楼砚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帕在手指上轻轻擦过,“在所有人眼里,你们就是兄妹。除非二哥自己承认他的私生子?份,或者,你承认你是大哥的和母亲生的孩子……你们愿意吗?”
楼笑璇没说话。
显然当初他们早就做了选择。
二哥不愿意承认私生子?份,因为承认后?份后他将失去继承人的竞争权。
四妹更不愿意,这种肮脏的?份本就像罪证,在她?上烙下无法磨灭的耻辱,早已让她喘不过气来,更别提主动承认。
“所以你就故意把我远嫁北方,嫁给一个保安,免得脏了你们楼家人的眼?”
“如果我说,这个决定是楼老夫人做的呢。”
“别骗我了,我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舍得……”
说到这里时,楼笑璇的目光有些晃动,连气势都不自觉弱了几分。
“信不信由你。”
楼砚清将手帕折叠整齐收好,又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丈夫在找你,你该回去了。”
楼笑璇露出讥笑:“你觉得我既然都逃出来了,还会回去吗?”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你丈夫,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楼砚清面无表情,以同样平静的姿态回复她,“你还年轻不懂事,你丈夫会好好管教你,以后别随便乱跑了,否则他会伤心的,让我们楼家也很难办。”
“三哥,你带不走我的。”
楼笑璇胸有成竹,却还是被周自秋上前摁住双手。
为了防止她有别的动作,周自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胶带,熟练地将她的双手绑在后边。
周自秋力气大,轻易就将楼笑璇押着,还礼貌地道歉:“不好意思,没位置了,你恐怕只能坐我车回去。”
楼砚清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那个孩子会有人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你敢动我的孩子试试?”楼笑璇又激动起来。
刚站起?就被周自秋压着肩膀坐下去,屁股坐在竹床上。
本就摇摇欲坠的竹床更危险了。
楼砚清无视她的反抗:“那孩子都三岁了,我得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二哥的孩子,否则怎么能让你乖乖听话呢。”
“四妹,你派过去的人我已经处理了。”
楼砚清云淡风轻地说,“劝你还是别动这种心思,不然落得跟大哥一个下场。我也不想看你受罪,毕竟我们还是亲人,不是吗?”
“狗屁的亲人!”
楼笑璇骂出脏话,挣扎着,“楼砚清,你敢动他试试,我跟你拼命!”
“看四妹的反应,应该是二哥的孩子了。”
楼砚清微微笑起来,眼睛的弧度略微弯曲,笑得极为愉悦,“如果确定是二哥的孩子,他会被送回楼家。至于你的丈夫,他将收到一笔巨额封身费。你知道的,他这个人爱钱如命,我想他不会自找麻烦。”
似乎在这一刻,姜惜若才发现,楼砚清处理事情的手段有多狠辣。
他几乎是断绝了楼笑璇的所有退路,也把她的希望也浇灭,把她彻底地囚禁在家庭的牢笼里。
虽然姜惜若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光听对话都觉得触目惊心。
她心脏在扑通扑通乱跳,倒是杨叔公和周自秋显得格外淡定,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在两人的谈话里,姜惜若也了解到一些信息。
这位小姑子原本确实远嫁到了北方,不过才三个月就逃了出来,逃之前还生了个孩子。
孩子放在家中让丈夫养着,她倒是自己逃出来准备复仇。
当初楼老夫人碍于压力,决定把她随便处置,楼砚清还是留了情面的。
只是把她远嫁到北方,找了个保安当丈夫。不过对方也不是普通保安,家里还是小有资产,能保证她这辈子不用为钱发愁。
可楼笑璇并不领情,她认为楼砚清是在故意拆散她和二哥。
她与二哥的奸情还是楼老夫人亲眼所见,楼老夫人气得发抖,她本就讨厌这个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打胎才被迫生下来的。
好在楼老爷当时记性不好,也没怀疑,只当是老来得女。
楼笑璇成年后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原本对二哥抱有好感,现在更肆无忌惮了。
只是自从二哥自杀后,加上他把她远嫁的事,楼笑璇自然恨透了楼砚清。
她逃出来后,怕被丈夫找到,特意躲在这个偏僻的村子里,假扮神婆来掩人耳目。
她确实躲得很好。
楼砚清和杨叔公找了她很久都没找到。
之前楼笑璇还屡次派人到姜惜若所在的城市打探情况,彻底摸清了姜惜若的底细。
所以楼砚清突然提出要带她搬家到湖心别墅,难道也是因为她?
姜惜若有些好奇,但她没问。
她猜大概率是这样的。
与姜惜若一同好奇的还有吴向导。
他没搞懂怎么回事,说好见神婆的,怎么人没见到就准备走了,还要带走小萱。
“你们认识小萱?”
吴向导还在尝试理解,“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主动来拜师的徒弟,只是神婆没收她,她的水平可比不上神婆啊,你们……”
周自秋朝他肩膀拍了拍:“吴向导,别问了。该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知道的别多嘴。钱不会少你的,放心。”
听见最后一句,吴向导才老实点头。
原本的热情忽然打消,吴向导仍旧疑惑地盯着楼笑璇看,不死心地问道:“神婆呢?”
“她早就死透了,用草席裹着埋在了庙后头。”
这把年纪的老人家独自住在破庙里,确实艰难,死了也不意外。
只是吴向导又问:“那前段时间村身看见的神婆,是你扮的?”
楼笑璇懒得再回答,神情表明一切。
杨叔公又在和楼笑璇说什么话,两人聊天的姿态一动一静,极为反差。
楼笑璇似乎对他很是反感,话里话外都暗示说他是楼砚清的走狗,骂得很难听,用词也很不尊敬。
可杨叔公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嘴里不停地询问她问题。
有的是关于楼老夫人的,也有关于楼老爷子的,还有关于大哥二哥的,甚至还有那个孩子的。
楼笑璇起初不愿意回答,双手被捆住,又被念经念烦了,终于忍不住喊道:“你问我妈去啊,她不是还活着。”
这一刻,这位小姑子才体现出小姑娘的浮躁。
杨叔公反而笑容愈发浓烈:“楼笑璇,你如果老实说清楚,我可以答应把孩子还给你。”
楼笑璇显然不像楼星明那样爱自己的孩子。
她甚至觉得那是个累赘:“算了,你们爱要去就要去,我管不了那么多。”
刚刚还因为孩子而挣扎的她,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把孩子的事当成威胁。
楼砚清却在此时出声:“既然你不要孩子,那那个帮你逃出来的奶妈呢,你也不管了?”
楼笑璇脸色微变:“她与这件事无关,别把她扯进来。”
杨叔公继续说:“我知道你重情义,但也得看你的表现是不是?”
不知是否是姜惜若的错觉,她感觉杨叔公和楼砚清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轮番询问,楼笑璇哪里经得住,基本都抖出来了。
事实也是如此,她年纪还小,虽然早早体验过变故,心思歹毒,却还是经不住老狐狸的盘问。
在杨叔公的威逼利诱之下,她最终放弃抵抗。
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周自秋带着楼笑璇下山,途中她也并没有做太多反抗,无声沉默着。
这次下山后,车辆顺序重新规划。
姜惜若和楼砚清的车在最前头,周自秋在中间,杨叔公打后。
楼砚清说,这是为了防止危险发生。
具体什么危险,他没说。
楼砚清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揉着她的腰解释说:“小乖,这次带你来这里是迫不得已。还记得你在老宅里闻到的那股气味吗?”
“记得。”姜惜若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次她差点因哮喘发作而死亡,那种恐慌至今还弥漫在心头,想起来都害怕。
“那就是楼笑璇安排的人。”
楼砚清低声叹气,“她调查过你的资料,也知道你?体的弱点。我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小乖发生意外,只能带上你一起过来,小乖怕吗?”
姜惜若摇了摇头。
她想起那夜老宅忽然燃起的大火。
暴雨夜,雷鸣阵阵,这样清明的环境里,她却在空气中闻到一股幽香。
楼砚清那晚受了伤,手上有血腥味。
姜惜若也似乎闻到过。
一种冰凉的感觉袭上脖颈。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楼砚清静静看着她,似乎在捕捉她的表情,淡淡道:“小乖,我的这位四妹,可没表面看起来那样柔弱。她从小就喜爱跆拳道武术,看似弱不禁风,其实很狡猾。她做的事可不止这些,但她如果想要伤害小乖,我绝不允许。”
姜惜若抱紧他的腰,往他怀里缩了缩,试图感受到怀抱的温暖。
等他的胸膛终于贴紧,感受到胸腔的震颤后,她闷声说:“你们家的事我才不管呢。”
这次来,楼砚清特意没带太多人,就是知道楼笑璇警惕性太高。
人一多起来,还没见着她就被她逃了。
连杨叔公都亲自来了,想必楼笑璇确实是个难缠的人。
“小乖会觉得我很坏吗?”
楼砚清忽然出声问,垂眸凝着她。
姜惜若没料到他会这样直白地问,有片刻停顿,随后才说:“有一点吧。”
她说不上来,明知道楼砚清是怎样的人,却恨不起来。
似乎被她诚实的回答取悦到,楼砚清忽然低声笑起来。
他在她唇上重重咬了身,摸着她的后颈,带着些满足的叹息:“真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小乖,永远不要对我撒谎,好不好?”
她迷迷糊糊地揪着他的领子:“唔,我要是撒谎呢?”
“撒谎要受到惩罚。”他的手掌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电话 脸这么红?
回去的路途却并不顺利。
先是在村口遭到村民拦截, 吴向导怎么劝说都没用,一行人拿着锄头和镰刀拦住去路,说是要走可以, 得把神婆留下。
美其名曰神婆是他们村的人,怎么能随便带走。
带走了,他们村以后要是想做法事,上哪里去找人之类的话。
楼笑璇当然不是什么神婆,她前两年逃到这里时, 以自己被人贩子拐卖为由躲在神婆家。
神婆也好心留她住了段时间,对外宣称她是来拜师的学徒,只是八字不够硬,吃不了这碗饭。
可惜没多久神婆就去世了。
楼笑璇就主动扮演起了神婆的样子, 免得引起村民怀疑。
神婆八十多岁,楼笑璇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村民们当然不眼瞎,吴向导却坐在车里长叹:“他们这是想敲竹竿啊。”
吴向导面色显得有些窘迫。
似乎是为他们这种不耻的行为感到惭愧。
他毕竟是去城里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这地方的人什么样。
穷山恶水出刁民,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不过吴向导仍然诚心解释说:“我们这地方穷,要走出这座山不容易,倒是时不时有城里来的老板来找神婆算卦求药。那几个人是我们村有名的癞子, 整天好吃懒做, 就靠着敲游客的钱过活。老板们都不在乎那几个钱,息事宁人,不想惹麻烦。结果他们越来越过分,狮子大开口,要的越来越多了……”
杨叔公倒是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来解决。
他下了车, 径自朝那群村民走去。
许是见他年纪大,白发苍苍的,几个村民神情更蛮横了,恐吓似的扬起手中镰刀,朝杨叔公跺脚:“老头,要么乖乖交钱,要么把人留下。”
说的是乡音,语气很凶。
赌的就是一个不肯放人,只能留钱。
杨叔公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望着最前头那个村民。
他虽然年纪大,手脚却很灵活,还没看清动作,就见他已经擒着对方的手腕一掰,顿时响起清脆的咔擦声,同时还有对方哎哟的叫声。
杨叔公手上的劲道很大,完全没想放开的样子。
反而在对方叫得愈发大声时一拧,加剧扭转的动作。
对方惨叫着,疼得跪倒在地,嘴里用蹩脚的普通话连连喊着对不起,杨叔公才骤然松开手,像拎小鸡那样撒手,任由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杨叔公又背着手走回来,云淡风轻地朝他们瞥一眼:“你们谁还想试试,尽管过来。”
他那股自带的威严气场,让村民顿时有些胆怯,纷纷互相对视,似乎在犹豫,可眼神却目露凶光。
他们没回应,扶着受伤的伙伴离开了。
临走前还放下狠话:“等着瞧!以后再敢来这里……”
后边貌似骂了句脏话,大概与狗之类的词有关。
倒是旁边的吴向导,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杨叔公,显然十分惊讶。
听闻杨叔公早年混过地下场,凭着那股年轻气盛不服输的劲儿,跟人在八角笼中决斗过,生死一线,差点把命丢了。就算现在老了,身手还是在的,对付几个村民还是绰绰有余。
姜惜若早就有所感应,并不惊讶。
当时在议事堂时,杨叔公也是单凭一只手,就硬生生把楼星明摁回座位的。
那时她就知道,杨叔公肯定藏着点本事。
不然楼家人不会对他如此忌惮,楼砚清也不会对他如此尊重。
杨叔公示意司机把钱给那几个村民送去。
钱还是会给的,但是要他们付出点代价,告诉他们不是谁的钱都可以勒索,碰到硬钉子算他们自找苦吃。
一通简单的交涉过后。
楼砚清朝吴向导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
再来就是中途车子抛锚。
周自秋的那辆车,车轮碾到路上的碎玻璃,直接划破了内胎,现在只能停在路边把备胎换上。
吴向导帮忙换的,他对这方面熟悉。
周自秋则坐在车里与楼笑璇谈话。
楼笑璇显然不愿意搭理他,要么闭着眼假装没听见,要么把头瞥向窗外,无论如何都不开口。
她的手还被胶带束缚住,唯一说的话只有两个字:“解开!”
姜惜若当然听不见她的嘶吼,不过她反复重复着那个口型,是人都能辨别她在说什么。
周自秋也没搭理她,两人你来我往交涉半天,并没有任何进展。
杨叔公走上前去,笑眯眯对着楼笑璇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姜惜若和楼砚清的位置。
楼笑璇这才终于有了反应,脸上显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两人具体说什么,姜惜若不知道。
楼砚清显然并不关心那边的情况。
他只顾着揉着她的小腿,将两条腿并拢架在自己腿上,手指非常娴熟地替她揉捏按摩,眼神却饶有兴致地看向她:“小乖,舒服吗?”
他问的当然不是眼前的事,而是刚刚去时路上发生的事。
姜惜若扑簌扑簌眨起眼睛,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
她可不敢再来一次-
酒店的后院里种了几棵柚子树和枇杷树,中央空地上用瓷砖砌了个喷泉池。
可惜长久无人打理,团团绿藻堵住了出水口,也在池底埋了厚厚一层,这喷泉直接成了青蛙的栖息地。
姜惜若倚在窗边,看见楼下两人搂抱在一起。
楼笑璇的丈夫前来接她,刚到酒店没多久。
据说他是接到消息后连夜驱车赶过来的,几百公里,马不停蹄,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风尘仆仆赶过来,面容露出奔波的疲惫感。
在看见楼笑璇的那一刻,男人有些激动地将她搂在怀里,双手抱得很紧很紧,脸上的担忧变为心疼:“你怎么瘦成这样?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对方明显比楼笑璇年长许多,有明显的鱼尾纹和抬头纹。
皮肤呈古铜色,手指很粗糙,老实憨厚的一张脸,身上穿着的还是件棕色皮夹克,夹克领子上有些烟灰。
楼笑璇面对她丈夫时,却又哭哭啼啼的,完全不似之前那样盛气凌人。
她缩在他怀里,问起怎么了时只顾着哭,哭完又咬着牙说了什么话,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很伤心的样子。
男人倒是将她搂在怀里不停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你二哥了。唉,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他人已经走好几年了,你也该学着放下。你二哥要是看见自己亲妹妹哭成这样,他也会心疼的。”
许是提到亲妹妹几个字眼,楼笑璇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在后院不停地回荡。
男人见自己说错话,又连忙补充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难过。”
姜惜若看着他们亲密交谈的样子,倍感疑惑。
不是说楼笑璇是被迫下嫁给保安的吗,怎么感觉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的,似乎和传闻不太一样。
楼砚清将她观望的视线掰回来,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小乖,在看什么?”
她疑惑道:“为什么他们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
听楼笑璇说自己是逃出来的,姜惜若还以为她丈夫对她不好,或是家里人对她不好。
结果眼前看到的景象全都否认了她的猜想。
楼笑璇的丈夫不仅对她很疼爱,家里的婆婆对她也很友善。
听说找到她人了,亲自做了一份她爱吃的饭让男人带来,而且她丈夫摸出手机给她看孩子的照片时,面目很慈爱,显然也很疼爱孩子的。
楼砚清淡淡扫了眼楼下的两人,似乎并不意外。
他摸着她的发梢:“小乖,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四妹向来爱撒谎,她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只要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撒谎,所以她的话你不能完全信。”
“那她说神婆死了,也是骗人的?”
姜惜若又问。
楼砚清却忽然轻轻笑了下:“不,是真死了。不过有极大的可能,是她亲手推下山的,尸体还躺在山谷里,现在估计已经难找了。”
姜惜若一听,惊愕地瞪大眼。
再望向楼下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楼笑璇,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们也没有确切证据,只掌握了点皮毛线索,所以她今天才肯老实跟我们回来。”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冷漠,视线从楼下的两人身上拂过,不留痕迹地收回,“四妹惯用这种手段,把她的老实丈夫骗得团团转。”
“比起她,还是小乖更诚实,不是吗?”
楼砚清又在她脸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像是奖励般,露出微笑。
姜惜若大概理解了楼砚清为什么不肯告诉她楼家的事。
楼家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情况复杂,每个人都勾心斗角,内里还藏着这样多的肮脏,不管哪件事说出来都是重大丑闻,他当然拥有保密的权利。
可姜惜若知道这些后,却觉得愈发好奇。
楼砚清又是以怎样的姿态从中斡旋的呢。
这些家族内的丑闻早不是一两天内发生的。
经年累月,楼砚清从小就耳濡目染这些丑事,心里应该憎恶极了吧。
他早见惯了这些人的丑陋面目,所以做事才如此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也所以他遇事始终无比淡定从容,永远是那副斯文儒雅的姿态,也永远保持着平和的微笑。
可姜惜若觉得,楼砚清其实还是心软了。
相比于楼星明的放逐,这位小姑的行为显然比他还恶劣,楼砚清却仍旧给她留了条生路,她丈夫对她的无条件信任,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即便她逃离家两年,他丈夫也没过多质问。
甚至觉得她是因为思念她二哥,才会擅自离家出走的,反而开始安慰她。
姜惜若搂住楼砚清的脖子:“楼砚清,其实你根本没下狠心对不对?”
要是像对付楼星明那样,楼笑璇早死不知几百回了,更不可能让她逃走。
楼砚清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叹气:“是,当初觉得她还小,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事,就只把她送走。”
楼下的夫妻团聚后,并不打算留在酒店过夜。
他们在后院的停车场又呆了片刻,没多久就驱车离开了。
红色的车尾灯在蜿蜒的山路上绕来绕去。
很快,那两点红色变得愈发小了,最终彻底消失在漆黑中。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周自秋咒骂的声音。
紧接着的还有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嚷嚷的声音。
楼砚清带着姜惜若下楼,看见大家都聚集在院中间。
嘈杂听见一声突兀的冷笑,周自秋指着汽车轮胎说:“她把我们的轮胎都划破了,明天没法赶路了。”
吴向导也连忙去查看自己的车辆,发现自己车胎上也被人用刀扎了个洞。
气都漏一半了,轮胎都是扁的。
“她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呢!”
连刚开始站在楼笑璇那边的吴向导,此刻也忍不住骂娘。
只有杨叔公冷静地说:“大家先把备用胎换上吧。要是备用胎也没了,只能让经理去镇上买一批回来。他那辆三轮车还能用,就是得耽搁些时间。”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站在人群外围。
里边乌泱泱围着人,姜惜若看不见里边的情景象,只能从他们的嘴里听说来龙去脉。
原来楼笑璇下车前,从周自秋车里把自己的匕首偷了回去。
为了报复他们,也为了让他们没法继续跟踪她,她提前下了狠手,不仅把所有车的轮胎划破了,连备用胎都故意划烂。
这间酒店本就位于深山,平时客人稀少,酒店自备的备用胎和车辆对不上型号。
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酒店经理明天去镇上把轮胎买回来。
“小乖,看见了吗?”
楼砚清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沉静,只是姜惜若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些许的凉意,“心慈手软并不会得到感激,只会引来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暂时出不去山,姜惜若只能在酒店多呆一天。
原本打算找到楼笑璇后就立刻返程,现在不得不在这里停留。
楼砚清在楼下客厅里,杨叔公和周自秋也在。
几人在商议事情,神情严肃的样子,姜惜若就自觉地回到房间等待。
小七一整天没出现,到夜晚时才打开门走出来,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她身上还有明显的痕迹,红的紫的青的,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得明显。
姜惜若想起昨晚听到的动静。
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小七倒是一点都不忌惮她的眼神,反而双手撑在阳台上,隔着栏杆朝她望来:“楼太太昨晚过得很愉快吧?”
姜惜若撅嘴:“哪里愉快了。”
楼砚清将她从阳台抱回去时,她腿软得都走不动路,一路上淅淅沥沥淋了一地。
她都觉得自己快变成水壶了,怎么都停不下来。
小七笑意更浓:“我可都听见了。楼先生体力真好,你们那边半夜都还有动静呢。”
姜惜若脸色微红,想到这里的隔音确实差,他们能听见隔壁动静,这边的声响自然也会传到隔壁。
好在小七没有继续提这个话题。
她跟姜惜若随意聊了几句,就径自回房间了。
说是今晚跟周自秋的那些情人们约了视频电话,准备给她们分享自己的随同旅行体验,顺便给她们提供点讨周自秋欢心的技巧。
姜惜若也回到自己房间。
山里的夜晚空气稀薄凉爽,她倒是不感觉热。
晚上信号好些时,姜惜若的手机震动起来。
几位太太打来电话问她的徒步之旅进行得怎样。
姜惜若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步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是楼砚清背着她走完的。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爬山对她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她原以为自己体魄强健许多,没想到只是对于湖心别墅那种平滑的鹅卵石路而言,对付这种乱石嶙峋的山路,她简直不堪一击。
她嘟嘟囔囔回答说:“哎呀,也就那样吧,累死了。”
又趁机转移话题:“你们呢,这几天都在干嘛?”
太太们这几日也打算出游换换心情。
陈太太和宋太太买了同程机票,去的是同一个目的地,但打卡的却是不同景点。
两人的旅游线路也完全相反,一个体验自然风光,一个体验人文景观。
最后接听的是方瑜的电话,她倒是乏味地表示:“我对旅游暂时没什么兴趣,最近忙着给婆婆刺绣呢,哪有空出门旅游。”
“对了,惜若,你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挑挑我绣好的样品,看看哪个好看。”
方瑜问,姜惜若理所当然地点头,反正现在她也闲着没事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房卡开启的声音。
姜惜若正想回头,腰上忽然被手掌摁住,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脊椎骨上,将她试图翘起的腰身压下去。
她趴在床上跟方瑜打着电话,视频那头的方瑜似乎完全没看见楼砚清的身影。
方瑜正满心欢喜地举着一副团扇,对着镜头给她展示细节:“看得清吗?”
姜惜若连忙点头。
却在这时,身下陡然一凉。
有温润的东西贴了上来。
柔软的,湿滑的,还带着股暖融融的热意。
“这绣的是蝙蝠和蟠桃,就是福寿桃。”
方瑜还在给她认真讲解,指尖指着扇子里的粉色蟠桃,“我觉得这幅绣的最好,我最满意,而且这个寓意也好,祝她福寿延年。”
姜惜若只能将手机尽量往下压,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任何框景外的事物。
整个镜头里只有她故作正经的脸:“唔……很好看。”
她努力将自己颤抖的声音抚平,暗中咬紧牙齿,双手死死攥紧床单。
双腿忍不住想乱晃,可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手肘压着她的腿弯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带着些粗糙的质感,在柔软中反复徘徊试探。
鼻息温热,蓬松的发丝在肌肤上擦过,带来些酥麻感。
她忍不住小腹痉.挛。
有种强烈的感觉使得她想哭。
楼砚清怎么能,能——这样!
他怎么又故意欺负她。
心里头抱怨着,可身体却诚实地颤抖起来。
此刻的感官仿佛无限放大,她甚至从方瑜说话的声音中,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啧啧声,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奇异香味。
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视频却毫无保留地展示着她逐渐憋红的脸。
“这是松鹤延年。还有这个,我本来打算绣尊佛像的,就是技术有点难,只绣了一半。”
方瑜似终于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变化,疑惑道,“惜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姜惜若连忙摇头,竭尽全力将快从喉咙里溢出的呻.口今咽回去:“没、没事。山里……实在太热了,我等会儿把窗户打开就好。”
“惜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方瑜还特意凑近看了看,“你眼睛怎么了,哭了?”
姜惜若慌忙解释:“没有,山里的气味我闻着不习惯,有点过敏。”
她的声线太抖了,抖到让方瑜都有些担心:“惜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赶紧告诉楼先生。你先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姜惜若就等她这句话了,连连点头。
在方瑜即将挂断的瞬间,她忍不住仰起头,对着空气发出短促的哈的音节,好胀。
身后传来楼砚清低哑的声音:“小乖不是说永远不撒谎吗?”
“我,我没有……”她终于呜咽出声。
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拼凑成哭泣的音调。
可楼砚清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手掌缓慢抚上她的后颈,掌心贴着她的皮肉,低声叹息:“撒谎的孩子要受到惩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保密 希望今天的
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清晨太阳初升, 光芒照进来,玻璃折射着明亮色彩。
姜惜若醒来时,楼砚清却不在身边。
听杨叔公说, 他和周自秋一大早就进山去了,晚上才回来。
说是楼笑璇跑出来的这两年里,暗中联系了不少楼家的仇家,背地里形成了一股势力,他们就是去处理这个隐患的。
当然, 他们此行还有个目的,就是去拜访山中的药农。
据说隔壁村有位鼎鼎有名的药农,培育的中草药药性极好,周自秋准备跟他商谈进货的事, 最好能签署长期合作协议。
周家的产业比较杂,属于什么都能掺上一脚。
相比于西药治标不治本,副作用还大,这种品质优良的中药是极为稀缺的,在高端圈层很有市场。
杨叔公没跟着去。
他年纪大,频繁劳累奔波太伤身,他需要静养休息。
酒店经理很守信用,跟着几个司机一同去镇上买轮胎。
小七敷着面膜, 扶在阳台栏杆处做瑜伽, 出来旅游还在坚持做身材管理。
姜惜若吃过早餐后,看着楼砚清给她发来的叮嘱消息,回复道:“知道了。”
还握着手中的羊奶拍照给他发过去,证明自己有乖乖吃完。
当然,她没有收到楼砚清的及时回信。
想必此时正步行在山路上,那边地势更复杂, 需要进行一段长久的徒步才能到达。
杨叔公则捏着一柄蒲扇,踩着他那双平底布鞋,慢悠悠走到姜惜若面前,笑呵呵问:“太太,有空吗?如果有空的话,跟我一同去外边散散步吧,就当锻炼锻炼身体怎么样?”
杨叔公还是头一回主动邀请她。
姜惜若当然欣然前往。
只是和楼砚清带她散步不同,杨叔公的步伐比他慢多了。
他背着双手,带着姜惜若一路往酒店后山去。
酒店附近除了一条小马路通过来,往后山去是条人工铺就的石板路。
据说原本这里打算建个凉亭,再搭点花花草草美化环境的,谁知只施工了一半,花圃还没种上花,都被山里的野草给占据了。
杨叔公起初还沉默不语,好像真的只是带她来散步的。
姜惜若也没敢多问,默默跟在背后。
不言语,姜惜若也没敢多问。
她和这位长辈不算特别熟,也是经历几次事件后,她才慢慢了解到这位长辈的脾气。
他表面看起来很友善,也不爱与人计较,可要真惹他生气了,做起事来也毫不留情,这点跟楼砚清一模一样。
想必就是脾气相近,楼砚清才会得到他的重视。
可楼砚清和他还是不同的,他更倾向于表面看不到任何血迹,无形中给予对方致命一击。而杨叔公就直接多了,听说当年得罪他的人,不是被折断胳膊就是打断腿,这声“九爷”不是白叫的。
就在姜惜若神游时,杨叔公忽然脚步一顿。
他站在原地望向旁边的一丛灌木,看着眼前这棵高高的桦树,用蒲扇撩了撩叶子。
“我曾经养过一只鹦鹉,很漂亮,是只紫蓝金刚鹦鹉。”
杨叔公说话的语速和他走路一样慢,忽然开口却并不令人感到突兀,反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每天耐心教它学说话,它很聪明,一学就会。渐渐的,它会的句子越来越多,见人还会骂脏话,我的朋友们都夸它逗它,还爱跟它拍照。”
“可是有天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它在啄自己的羽毛。”
杨叔公继续说道,“它把饲料撒得到处都是,主动绝食,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找了兽医看过,说身体没问题,就是抑郁了。”
杨叔公微微笑着看了她一样:“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姜惜若茫然摇头。
杨叔公笑道:“我把它放生了。我把它带去了南美洲,把它送回丛林老家。我想着它如果那么喜欢自由的话,应该很快就会适应这里的环境。可没想到的是,隔天我们在帐篷外发现了那只鹦鹉的尸体。”
“啊。”
姜惜若小小惊呼了下。
“鸟儿在笼中呆久了,被养的娇贵稚嫩,青春靓丽,却早已失去它该有的野性。”
杨叔公长久叹气,像是在怀念那只鹦鹉,“它啊,已经不适应原始丛林的环境,忍受不了暴晒的太阳,也没法找到食物,面对危险也只会一味地往树上飞。不过一晚,它就被别的猛禽啄死了。它的羽毛还沾着凝固的血,脖子也被啄断,只连着皮……”
杨叔公忽然扭头望过来:“你呢,有没有想做的事?”
姜惜若愣了下,明白他这是在点自己。
姜惜若面色一哂,不好意思说之前的事。
她之前也向往自由,想要离开楼砚清自己生活,却失败了。
杨叔公盯着她看了两眼,又呵呵笑起来:“太太,我并没有暗示什么,你别多想。”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却总觉得杨叔公就是在说自己。
她被楼砚清养得太好,也早已失去了所谓的野性。
她知道自己一旦离开楼砚清,也会和鹦鹉落得同样的下场,不是凄凉落寞地死去,就是被生活逼得落魄,哪一样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杨叔公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暗示自己失去了原本的野性,还是暗示自己不要自不量力追寻自由?
她不明白。
杨叔公忽然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被折叠了成两半,被他递到姜惜若手里。
“太太,这里边装着一封介绍书,还有一张写着地址的名片。”
杨叔公指着那封信说,“太太不是一直想知道楼砚清的事吗?我觉得这个地方你应该亲自去看看,这样你会更了解他,也会对你未来的选择有所帮助。”
姜惜若接过信封看了眼,正要打开,却被杨叔公制止。
他笑眯眯说道:“太太,还是回去再看吧。”
姜惜若只好收起信封,却还是忍不住疑惑: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杨叔公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那个地方不远,飞机一个小时就到。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太太能够独自前往,也不要告诉楼砚清。”
姜惜若更好奇了。
她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没有独自出门的机会。”
楼砚清是绝不放心让她独自出门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小时机程的远方城市。
楼砚清肯定在背地里监视着她的动向,估计她刚买好飞机票,楼砚清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目的地,开始盘问她要去那里做什么。
虽然她有时候觉得很烦。
现在逐渐习惯了和楼砚清一起,没有他陪着,自己独自出远门还有点恐慌。
没想到杨叔公却哈哈笑起来。
笑了几声过后,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这个不难,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切。而且过几天,楼砚清需要跟我一同出差一趟,会离开三天左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姜惜若点了头。
可她还是有些惶恐。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杨叔公又解释道:“太太,你放心,我可以完全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但是那个地方必须你自己一个人去。因为它算是楼砚清的重要秘密之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这个秘密和你有关,你难道不想了解了解吗?”
姜惜若当然想了解。
他越这么说,她的好奇心越重。
杨叔公又说:“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毕竟就算你现在不知道,以后楼砚清也迟早会告诉你。可是我觉得等他告诉你的时候,时机已经太晚了。他向来是个不爱透露自己内心的孩子,许多事他如果瞒着你的话,一瞒可能就是十几年,他完全做得出来。”
“我去,我去行了吧!”
姜惜若将信封塞进裙子口袋。
知道杨叔公这是激将法,她还是很吃这一套。
“决定好了?”
“嗯。”她点头。
“好。”杨叔公很满意,看着她露出慈祥的笑容,比先前更加友善,“太太既然决定去了,过几天我会派人来接你。你不用担心楼砚清,我会处理好他那边的情况,你放心去就行。”
“要提醒太太的是,太太即便知晓了他的秘密,也尽量保密。楼砚清不会希望有人知道他的计划,也不希望给太太带来任何烦恼。可我觉得,如果太太是他心爱之人,有权利参与到他的选择中,尤其是重要选择。”
听杨叔公这么说,姜惜若心里沉甸甸的。
重要选择……难道楼砚清背着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她有些紧张,忍不住攥紧了信封。
杨叔公用蒲扇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太太不用这么紧张,不是什么坏事。你先去那边看看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姜惜若这才悄悄松口气。
有些心惊地拍了拍胸脯。
“希望今天的事太太能够保密。”
杨叔公忽然孩子气地朝她伸出手,“拉勾?”
姜惜若抿着唇,没想到杨叔公还有老顽童的一面。
她伸出手轻轻勾了勾:“一定。”
姜惜若回到房间时,打开信封看了眼。
信封里写的是一长串的地址,很具体,详细到街道区号,而且还附注着一个电话,备注是冯医生。
医生?
姜惜若有种不妙的预感。
好在那个地方确实不算太远,也不是像这里一样的偏远城市,姜惜若以前跟楼砚清旅游时,好像还路过那个城市。
信纸里的推荐信是杨叔公的手写字迹,龙飞凤舞,用老式钢笔写的。
看起来像是写了有段时间了,墨迹都干涸了。
姜惜若看不太懂,没有多管。
依照杨叔公的吩咐,将那张信封小心翼翼地装在包里,生怕弄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出行 您是楼太太
酒店经理回来时还带着个修车师傅, 他们在停车场里修补轮胎。
可惜的是,勉强能用的轮胎只有四个,其余的车辆只能等修车公司来拖车,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挤在同一辆车里。
姜惜若有点难受,她最不喜欢和别人挤同一辆车了。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除非她还想在这里多呆几天,可她才不愿意呢。
这里蚊虫好多,虽然室内点着驱蚊香, 也喷了防蚊水,她还是被蚊子咬了好多个包。
现在只要她一撩起袖子,两条手臂上都是红红的痕迹,混杂在那些暧昧痕迹里, 别提有多明显。
姜惜若特意换上了长袖,把漂亮的裙子都塞回行李箱。
平时不爱穿袜子嫌热,现在也老老实实套上丝袜,还把遮阳帽也戴上了,捂得严严实实。
楼砚清是晚上回来的,回来后没有停留太久。
跟吴向导打了声招呼,一行人就准备收拾返程。
姜惜若坐上车后才知道,这家酒店已经不安全。
楼笑璇虽然被丈夫带了回去, 却暗中把他们的行踪透露了出去, 外头那些盯着楼家的人本就虎视眈眈,现在正好有了可乘之机。
听杨叔公和楼砚清的谈话。
似乎今天的谈判结果并不如意。
那些人背后仰仗着的是楼家老一辈的势力,之前楼砚清大动干戈改革,重组家族企业结构,把资产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老顽固们本就恨死了楼砚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楼笑璇只是引子, 或者说是他们推出的新傀儡,用来专门对付楼砚清的枪杆子。
她怎么会懂得其中的利益算计,她年轻气盛,眼里只有爱恨情仇,而他们正好利用她的这股恨意,让她与楼砚清反目成仇。
要想彻底祓除这股势力,还得找到组织的大本营,也就是老顽固们所在地。
只是早年间,他们就暗中转移资产到海外,想要找到他们并控制住,难度不小。
好在这些年杨叔公隐居深山,却也并非完全不问世事。
他的人脉拓展得极广,每天收集来的各种信息汇聚在一起,使得他即便位于深山也对外边的事了如指掌。
经过他这些天的调查,倒也有些眉目。
那群老顽固都是胆子小胃口大,真要跟楼砚清硬碰硬,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以楼砚清的想法,当然选择斩草除根,不让他们有任何复燃的机会。
杨叔公也正有此意,借着这个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免得夜长梦多。
几人共同挤在车里,他们的谈话自然没有避讳的必要。
只是周自秋却聊不上太多,只顾着旁听,毕竟这是楼家的家事,他最多帮忙出出人力财力,别的他也不掺和。
姜惜若被楼砚清搂坐在怀里,她靠在他胸前闭目养神,耳朵却悄悄竖起。
楼砚清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磁性,麻麻的,很惬意。
之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姜惜若没仔细听。
他们聊的内容很冗长枯燥,也很无聊,听得她眼皮上下打架,只依稀听见几个人名,其余什么也听不懂。
在她半昏半醒之际,听见楼砚清轻轻摸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小乖,过几天我要出差一趟,你在家无聊的话就让小金送你去打牌……”
她含含糊糊应了声。
心下却有些欣喜。
楼砚清真的要出差。
杨叔公果然没有骗她-
楼砚清坐的是早班的飞机,跟杨叔公一起。
助理小金依旧被留在她身边照顾她的日常。
可忽然不知接到什么消息,貌似公司的文件出了问题,让小金紧急回去一趟,他就暂时离开了。
在这空档,杨叔公安排的人开着车准时赶到湖心别墅。
来接她的人是之前在山里见过的那位司机。
原来他不仅是杨叔公的司机,也是保镖,人高马大。
看得出他经常替杨叔公办事,手脚很利索,也很沉默。
“太太,请上车。”从始至终只有开头那句话,再无其他言语。
姜惜若被送到机场后,那位司机也非常迅速地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杨叔公给她在目的地安排了接引人,飞机落地后,会有专车接她去酒店休息,第二天再前往目的地。
姜惜若原本还问:“为什么一定要是明天?”
杨叔公笑呵呵解释:“那边周三和周五是不开放的,只有剩下的时间可以参观。当然,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去周边看看,或许能了解到更多东西。”
姜惜若问:“周边有什么?”
杨叔公笑笑:“你去了就知道。”
杨叔公也总是卖关子。
姜惜若好奇归好奇,却也问不出多余的东西。
她不知道杨叔公想让她去什么地方,那个地址看起来平平无奇,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做什么的。
而且她昨晚悄悄试着打过那个电话,对面却无人接听。
姜惜若还是头一回背着楼砚清出远门,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期待与担忧。
一边期待着她能了解更多有关楼砚清的秘密,一边又害怕被楼砚清发现后质问她,为什么要隐瞒。
她已经想象到,楼砚清要是发现她独自去探索他的秘密,想必一定会非常生气。
或许他又要说自己不信任她,又要说独自出门太危险之类的话。
自结婚后,但凡她出远门,必定是有楼砚清陪同的。
这次她自己独行,反而有些像刚出茅庐的新手,对外边的世界很好奇,也分外拘谨。
好在出行的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姜惜若搭乘来接她的专车到达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酒店位于郊区,虽然偏远,不过看起来这里的游客倒是不少。
与城里隧道与高架桥交错的复杂地形相比,这里显得十分空旷,到处都是平整笔直的公路,两旁的行道树也都种的是枫树和桦树,建筑很少。
据说这附近有一座国内顶尖的高尔夫球场,占地面积巨大。
每年都会有许多先生小姐来这里打高尔夫。
这座酒店便是依着高尔夫球场建的,白色的欧式风格建筑,地砖镶嵌着金边,雍容华贵很是气派。
四周都是平整的草地,不远处还有座小花园,有酒店的员工正在打理,不时能闻到泥土翻出来的潮湿味。
估计杨叔公也知道她太过娇气。
给她订的房间还是酒店仅有的三个贵宾间之一。
工作人员在接待时,眼睛不停地在她脸上徘徊。
直到看见她的名字后,才颇为讶异地问道:“您是楼太太吗?”
姜惜若点了点头。
她还以为是杨叔公打点好了一切。
没想到对方竟热情地掏出笔和纸,想要她给自己签个名,还满心欢喜地说:“原来是您呀,真是少见。楼太太长得可真漂亮,与传闻中一样呢。”
姜惜若微微睁大眼:“你认识我?”
对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那副相框表示:“我们这里谁不知道楼先生呀,您是他的夫人,当然认识您了。之前只见过您和楼先生的合影,现在觉得您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皮肤白得令人挪不开眼。”
姜惜若礼貌地回以笑容,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是她喝楼砚清的合照,还是婚纱照。
用精致的木质相框装裱挂在墙上,被壁灯照着,看起来不是特别明显。
许是发觉姜惜若打量的视线,她顺势望过去,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们老板让人挂在酒店的,说是很有纪念意义。”
“你们老板是谁?”
姜惜若好奇地问。
她摇摇头:“我们老板姓李,至于全名,我们也不知道。他太神秘了,据说常年和太太在国外旅居,很少回来,我们也都没见过他本人。听说他和楼先生关系好,所以才……”
姜惜若微微皱眉,这个李老板怎么还有这种癖好。
他不在自己酒店挂他和夫人的照片,反而挂别人的结婚照,真是奇怪。
姜惜若从脑海中捋了一遍,确定楼砚清并没认识什么李姓的好友。
如果有的话,除非楼砚清刻意瞒着她,不然她不会没有任何印象。
她与楼砚清的合影只有那张说楼家绯闻的报纸。
楼砚清很注重隐私,尤其是她的隐私,即使参加宴会,也从来不会留下任何照片。
这个李老板既然能拿到他们的照片,想必关系一定很要好。
等她回去问问楼砚清好了。
工作人员还热情地给姜惜若介绍说,酒店的贵宾间是老板专门给熟人安排的,不管花多少钱都买不到,必须是老板认识的人才能住进去。
又听说姜惜若是杨叔公安排来的,工作人员笑容更加灿烂:“九爷是这里的常客,贵宾间经常满客,有时候还得排队。只是还没见过九爷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别人过,看来他对太太您很是喜爱呢。”
不管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有没有夸张的成分。
姜惜若听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来之前的紧张与新鲜感,在姜惜若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时,烟消云散,此刻她只剩下满满的疲惫感。
前几日还在深山里住着破烂的酒店,现在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看着头顶璀璨的吊灯眨眼。
舒服吗,当然舒服。
可没有楼砚清的陪伴照顾,她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即便她坐车坐累了,也没有人给她捏脚揉肩,也没有人主动给她端上爱喝的糕点茶水,让她在晚饭前先垫垫肚子,她忽然有点想楼砚清了。
意识到此刻她与楼砚清再次相隔千里后,心间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慌张感。
就像拴在他们之间的线原本是绰绰有余的,现在却紧绷到再稍微远点儿的距离,就有可能轻易扯断。
楼砚清此刻正在处理要事,而杨叔公也很忙。
她捏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打电话。
只要她给楼砚清打了电话,他立马会知道自己在哪。
消息也是不能发的,杨叔公特意叮嘱过,要完全消失,至于楼砚清那边,他自然会帮她掩护。
姜惜若重重叹气,杨叔公给她准备的下午茶备好了,她懒洋洋换好衣服,照镜子时忍不住抱怨起来:“脚好疼,腰好酸,哪里都不舒服。”
还是楼砚清在好,有他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算了,还是看那个地方就赶紧回去吧,不然楼砚清要着急了。
茶餐厅在二楼,下午茶安排在她专属的包间里。
姜惜若踩着高跟鞋噔噔下楼时,却意外地撞见了陈骏。
对方还是穿着一套职业西装,提着公文袋文质彬彬的样子。
此刻正坐在茶几旁跟几个人聊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病症 那他得多难
陈骏见到她时似乎并不意外, 和几人告别后朝姜惜若走来。
他热情地主动伸出手:“楼太太,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姜惜若还是无法将他与老宅见到的那个他联系起来。
过于割裂的形象,让她在看见陈骏时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
她从来没想到陈骏会是这种人, 一想到他与姑姑说的那些肉麻的话,以及两人搂抱在一起的画面,胃里就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
姜惜若并没有与他握手,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她礼貌微笑:“陈骏学长,真巧啊, 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骏缓慢收回手,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态度,依然面色如常:“我来这里找位客户谈合作的事。你呢,楼太太是来这里旅游吗?”
姜惜若为了给自己的行踪保密, 没有直面回答,含糊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看了眼陈骏这一身打扮,又看了眼周围:“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直到此时,陈骏脸上的笑容才稍微僵住。
只是他并没有过多的反应,也没有如姜惜若预期那样恼羞成怒,或是变得神情冷漠。
此时的陈骏有种全然陌生的镇定感。
他好像似乎并不介意她带有色眼镜看自己,或是他早已做好被嘲讽的准备。
陈骏直接忽略了姜惜若着重强调的“女朋友”三个字:“我只是被临时派来这里出差的, 珍珍有自己的事要忙, 所以没跟过来。”
姜惜若微微拧眉。
珍珍。
如果是普通情侣,姜惜若不会有任何感触。
可从陈骏嘴里听到姑姑的小名,她还是没忍住内心翻涌的别扭感,有些嫌弃地撇开视线。
都亲昵到这种地步了。
看来他果然如楼砚清所说,是他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的。
无论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 姜惜若也没兴趣去了解更多。
正准备随便敷衍几句离开,没想到陈骏却试图将她留下:“楼太太,我想耽误你一点时间……我们能聊聊吗?”
姜惜若理所当然地回绝。
却见他忽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楼太太,我想麻烦你把这份文件转交给楼先生。”
姜惜若没好气道:“你有腿有脚的,怎么不自己去,让我送干嘛呀。”
陈骏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不客气,愣了几秒。
之前在咖啡厅里,两人聊天还能算得上礼貌且温和。
可眼下的针锋相对,显然即便他真的想要聊什么,恐怕也不会愉快到哪里去。
陈骏苦笑了下,仍然将那份文件推至姜惜若面前。
他却没有提文件的事,反而聊起了自己:“楼太太,你是在介意我和珍珍交往的事吧?”
姜惜若的眉毛拧得更深了。
她才不关心他和谁交往呢。
她只是终于认清了他是怎样的人,对他没有了暗恋光环,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糟糕的人,直至现在她还在唾弃自己当时的眼光怎么如此差劲。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真希望那天不要遇见陈骏。
那样的话,他还活在她的美好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温柔热心的学长,而不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难看死了。
虽然陈骏一直很礼貌地称呼她为楼太太,可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还在。
尤其是当他看向自己时,那股令人讨厌的视线黏在她皮肤上,像黏皮糖一样甩不掉,让她心里倍感烦躁。
陈骏似乎斟酌了下措辞,轻声道:“楼太太,不知道你是否介意我提当年的事,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不出意外的话,我和珍珍马上要搬到国外去住了,估计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听见他说搬家,姜惜若才终于正眼瞧他:“你们要搬去哪里?”
陈骏却只是说:“一个非常遥远的国家。”
他又淡淡笑起来,这次说话似乎带着些谨慎:“其实那次生日宴会过后,我并没有消失,只是过上了和楼太太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我搬到了老式居民区,那地方肮脏凌乱臭气熏天,我以为已经够糟糕了,但现实告诉我只会更糟糕。我父亲听信谗言,将家里仅剩的维持生计的钱拿去投资,结果输得干干净净。”
陈骏又羡慕道:“楼太太还真是幸运,能嫁给楼先生。我看过不少关于楼先生的新闻,却从不知道,原来楼先生宠爱的妻子竟是你。”
姜惜若沉默着没说话。
陈骏就自顾自继续:“我只能边上学边还债,那几年,我也做过许多不太光彩的事……”
陈骏顿了顿,并没有把之后的内容说出来。
不过姜惜若心知肚明。
陈骏却像是急着解释:“楼太太,你现在生活得美满幸福,是无法理解我当初的选择的。只有在陷入极度绝望的境地,才会找到自己真正的救赎,而那个救赎就是珍珍。”
他眼神的越过自己,飘向窗外的蓝天:“珍珍想要自由,不喜欢楼家的条条框框。我一直都很敬佩她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很多在她看来只要大胆行动的事,对我来说却是极度困难的,我做不到。我是个胆小懦弱的人,我会害怕冒险失败的后果。”
“她给我资金帮助我创立律师公司,鼓励我做每一件事,遇到挫折沮丧的时候,她也总是安慰夸奖。我从来没遇到过像她这样温柔善解人意的人。你们都觉得她强势蛮横,其实她真的非常温柔,所有人都在误解她。”
陈骏聊起姑姑时,眼神里的崇拜与喜爱是无法遮掩的,连神情都变得光彩起来。
好像灰暗的色调里忽然染上些许斑斓,只是这斑斓里夹杂太多凌乱的颜色,并不好看。
“想必楼太太也听过珍珍与他哥哥的事吧?”
陈骏再次将视线转回来,竟有些伤感地叹气,“这件事其实对她打击很大,因为她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她哥哥,却没想到他心狠手辣能做出这种事。她被伤透了心,也认清了楼家人的无情,所以决定逃离这里。”
“她其实是个孤单可怜的小女人,外表越强势,内心的伤疤越痛。而我愿意用一生去帮她疗愈这伤疤,哪怕别人都用异样眼神看我,我不在乎。”陈骏语气很坚定,“我们不想被世俗的眼光所打败,即便年龄相差很大,就像你和楼先生一样……”
“我和楼砚清可不一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惜若打断了,“你们那是重组家庭,我和楼砚清可是结了婚的,从恋爱谈到结婚的正经夫妻,哪能一样。”
姜惜若最讨厌他把自己的事与她类比。
他们可不同,她和楼砚清只有年龄上的差别,外貌上还是很搭的。
姑姑曾经嫁过人,生过一个孩子。
算起来,那个孩子好像跟陈骏年龄差不多。
“你不介意她的孩子跟你一样大吗?”
姜惜若又问。
“这些困难我都可以克服。”
陈骏丝毫没有动摇的念头。
空气忽然安静,陷入短暂的静默。
姜惜若是在想该不该提醒他,姑姑的孩子据说挺介意她再婚的,所以这些年姑姑一直没有再嫁,会不会和陈骏有更多羁绊不得而知。
陈骏显然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激进,一时半会儿想让人接受很难。
他连忙放缓语气:“我之前并不知道楼太太和楼先生的关系,也不是刻意求太太帮忙。这份协议原本应该由珍珍亲自拿去给楼先生签字的,但她不想再见到楼家的人。你也见识过她的脾气,她痛恨楼家所有人,很容易闹出矛盾。”
“我本来想自己去送,但是最近都没有机会见到楼先生。”
陈骏深深叹了口气,“其实是他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也没有更好的关系能找到他,只能求太太帮忙了。”
姜惜若当然知道楼砚清不会见他。
楼砚清可讨厌他了,暗中还调查过他的资料,说他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楼砚清对于情敌的态度自然好不了哪里去。
只要楼砚清不答应,陈骏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他人。
“楼太太,我知道你并不想见到我们。如果楼太太能够帮我将这份文件交给楼先生,我和珍珍会永远消失在楼家面前,我保证。”
说着,陈骏再次用左手将那份文件推向她面前。
左手背上被灼烧后的痕迹丑陋又明显,却像是某种暗示,让姜惜若噎了一秒。
白皙的皮肤显露出难看的灼烧瘢痕,条状的肉色横亘在中间,醒目地刺激着她的双眼。
她想起陈骏上次说的事,有时候命运确实很捉弄人,可于她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她现在嫁给楼砚清了,而不是在和陈骏交往。
“我只能保证,文件可以帮你送给他,至于他会不会签字就另说了。”
姜惜若想着,她只是帮忙送文件,别的她可不敢保证。
结果陈骏欣喜若狂,非常感激地朝她露出笑容,甚至还发誓:“楼太太,如果你真的能把这份文件送到楼先生手里,我和珍珍立马离开这里,我们答应的一定做到。”
她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去哪里。
只是因为那道伤疤,莫名的有点愧疚。
她想,她还是太心软了-
吃过晚饭后,姜惜若看见手机上多出来的几条信息。
都是楼砚清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之类的话,还叮嘱她要乖乖吃饭,不许把牛奶偷偷倒掉。
姜惜若心里轻轻哼了声,嘴角翘得老高。
天天喝牛奶也会腻的嘛,她只是偷偷倒过一次,没想到楼砚清还是发现了。
放以往她肯定要立马回复他消息的,可杨叔公特意叮嘱过,她绝对不能回复他的消息,否则他们所作的一切将前功尽弃。
姜惜若只好默默将手机关掉。
也不知道杨叔公那边怎么跟楼砚清解释。
杨叔公说她可以在周边转转,姜惜若刚好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于是在傍晚时分,姜惜若从酒店出门绕着周围散步。
酒店附近的建筑也很稀少,好像来这里的人都开着车,停车场建设得特别大。
周围只有一座钟楼,远远望去,山上还有一间位于山坡上的寺庙,山门前被落日照耀,散发着暖融融的金光。
姜惜若继续往前走,发现附近都是些植物茂盛的林地。
中间倒是有一座白色建筑,铁栏杆锁着门,是一座小型植物园。
姜惜若四处张望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悻悻回到酒店。
刚踏入酒店大门,十几个人从旁边涌上来,团团将她围住。
姜惜若吓了一跳,被他们热情的眼神给震住了,看见他们手里都拿着纸和笔,嘴里喊着:“楼太太,给我签个名吧!”
她愣在原地。
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
好在那位工作人员走上前来,护着姜惜若,将他们往外拱:“你们别急,一个个来。”
紧接着又跟姜惜若解释:“楼太太,大家听说你来了,都聚集过来了,还有特意从家里赶来要你的签名呢。”
姜惜若受宠若惊,不解地问道:“你们要我签名干嘛呀?”
她又不是什么明星,需要这样兴师动众吗。
工作人员笑着解释道:“楼太太,是这样的。我们老板说过,如果哪天楼太太来了,我们要是能拿到太太的亲笔签名,就可以用签名兑换一年的奖金呢。每个人都有一次兑换的机会,所以大家都赶过来了。”
看他们满含期待的样子,看见自己仿佛看见即将到手奖金,连眼睛都泛着光。
姜惜若有些无奈地笑笑,分外愉悦地接过纸和笔:“那来吧。”
众人纷纷开始感谢,还说了不少祝福她和楼砚清幸福美满之类的话。
姜惜若嘴角微微翘起,好话果然无论何时都很受用。
她倒是对这位李老板越来越好奇了。
怎么感觉他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第二天,姜惜若起得很早。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因为白天太过疲惫才沉沉睡去。
没有楼砚清陪着,她睡哪里都不舒服,即使贵宾间的床十分柔软舒适。
姜惜若按照杨叔公说的,让酒店的司机开车送自己到纸上写着的地址,到那边再拨通那个电话。
可等她来到所谓的目的地时,却有些惊讶。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
不,确切来说也不像医院。
因为平常医院都会挂着牌匾,或是有明显的白十字标志。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里边的人却都是医生的打扮,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手里拿着病历本和听诊器,忙忙碌碌穿梭其间。
姜惜若观察半天,最后才细致地看见他们胸前绣着的“楼”字。
看起来像是楼家建立的私人医院?
姜惜若拨通了那个电话。
短暂的忙音过后,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是楼太太吧?快进来吧,我早就等候你多时了。”
话音刚落,姜惜若面前的那扇自动门开了。
听对方的语气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姜惜若放下了心。
她顺着门走进去,才发现里边还有许多扇门,一重接一重,直直过了五道门卡。
越往里走,灯光越亮,让人完全感受不到空间的递进,仿佛这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通道。
不过与外边的景象不一样的是,这里似乎颇为封闭。
不仅温度变得阴凉,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消毒水的味道在这里几乎闻不到,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她循着香味望去,看见头顶悬空处有一个玻璃花池。
里边栽培着各种颜色的鲜花,有些姜惜若说不上名字,只记得香气十足,那些花香便是隔着玻璃孔钻进来的,完全自然的香味,很好闻。
姜惜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这里不像是普通的医院,更像是实验室。
但又与实验室不同,没有任何精密的仪器,在封闭的环境里还特意设计了花园,而且周围的灯都采用温暖的自然光,不是刺眼的白光。
最后,她终于在一扇黑色门前停住。
头顶的感应系统识别过后,门再次打开。
这次,她进入的却是一间极为温暖的房间。
说是家都不为过,有梨花木的桌椅,还摆着各种古董字画,墙上还有各种获奖的奖章。
迎接她的是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见到她时分外友好地笑道:“楼太太,你好,我是楼先生的心理医生,我姓胡。”
姜惜若顺着她胸前的工牌望去,看见上边写着她的职称,还有名字——胡盼莺。
姜惜若礼貌地朝她打招呼:“胡医生。”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姜惜若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里是楼家的私人医院总院,或者说确切点,这是楼先生将医院买下来后,重新建造成的新的私人医院。以前这里是专门为楼家人服务的,现在楼先生放开了权限,偶尔也会有一些别的家族的病患前来问诊。”
“你的意思是说,楼砚清患有某种心理疾病?”
姜惜若还是有些惊讶,平时他那样温柔沉静的人,怎么会……
胡医生点头,对她的好奇并不意外,反而认真解释道:“楼先生一直以来都有个小毛病,他的皮肤分外敏感,太太听说过吧?”
姜惜若点头。
朱凡霜好像提过一次。
说楼砚清的手很敏感,不喜欢戴任何首饰,不然就会不舒服。
结果他却戴了这么多年的戒指,还不打算摘掉。
“楼先生的这个毛病,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说是体质问题也不为过,只是神经过分敏感,偶尔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你是指他的手?”
“不,我是指他的全身。”
姜惜若有些惊讶。
朱凡霜明明说只是手部敏感,没想到竟是全身这样严重。
那他得多难受呀。
姜惜若有些心疼。
胡医生又说:“但楼先生并不这样认为,因为他小时候并没有这个毛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皮肤就变得异常敏感,他想要找到引起这种敏感症状的原因。”
“那找到了吗?”姜惜若问。
胡医生点了点头:“不过这是十多年前的故事了,现在楼先生应该没有被这种病困扰吧?”
姜惜若犹豫着轻轻摇头。
有吗?她也不知道。
楼砚清从来没告诉过她,而且他表现的样子也很正常……
唔,除了每晚亲密时,她在他肩上抓挠啃咬,他好像会变得极其亢奋,声音也变得极为低沉沙哑,有时候也会疯狂到想要把她吃了,她也分不清究竟是情动还是因为皮肤敏感。
胡医生领着姜惜若坐到沙发上,她转身去厨房接了杯热咖啡,递给姜惜若。
姜惜若接过咖啡:“谢谢。”
她拘谨地抿了口,味道竟和她在家喝的一模一样。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望向胡医生。
要知道,那几位太太虽然也了解她的口味,却并不能做到百分百契合。
而胡医生这杯咖啡竟和楼砚清做的完全一样。
胡医生笑笑:“楼太太的口味实在太固定,这是楼先生特意叮嘱过的份量。”
她又意味深长地问道:“太太,你看看这房间,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姜惜若巡视一圈,又一圈,最后茫然摇头。
直到胡医生示意她认真看看那些奖状,姜惜若才凑过去,竟发现上边写的获奖者都是楼砚清的名字,有各式各样的比赛,奖牌奖章奖杯,整个橱柜都塞满了。
“这难道是……”
姜惜若忽然有了个奇妙的猜想,扭头问,“楼砚清的房间?”
胡医生赞许地点头:“是的,确切说,这是楼先生小时候的房间。这间医疗室,是按照楼先生的房间百分百仿造的。楼先生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能彻底放松,从而进入催眠治疗。”
胡医生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惜若便自顾自打量起来。
楼砚清的房间里和许多男生的不一样。
别的男生房间都是篮球游戏和各种电子产品,他的房间里却只有各种枯燥无味的外文书籍,还有各种乐器,钢琴小提琴萨克斯,连陈设都显得老派,都是古董木雕。
楼砚清似乎对运动也偏向优雅系,角落里放着箭筒和高尔夫球杆,还有台球杆。
衣柜里装着的都是些西装衬衫,还有各种格纹制服,底下摆着一双双皮鞋,看样子年纪应该在十五岁左右。
胡医生验证了姜惜若的猜想:“这是楼先生初高中时的房间。太太有什么感觉吗?”
姜惜若只从这间房间里感到一股压抑与单调,没有活力,像一滩沉甸甸的死水。
胡医生也轻轻叹气:“楼先生从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童年的纯真。他从小就过分早熟,使得他与同龄人脱节,像是在一个幼童的皮囊里藏了具少年的灵魂。”
她看见楼砚清的床,很平整地铺着纯色黑色软棉,枕头也是黑的,床单是复古的棕绿色格纹。
这与他们平时睡的那张床颜色截然相反,他们卧室里的床都铺着柔软的米白色被褥,底下是浅黄的床单,看起来温馨又舒适。
姜惜若问:“楼砚清一直都睡在这张床上吗?”
“是的。”胡医生点头,“那段时间,楼先生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姜惜若又悄悄替楼砚清心疼。
睡在这样黑漆漆的一张床上,心情怎么能好嘛。
“楼先生会让太太来这里,想必是感情遇到危机了吧。”
胡医生像是对什么都了如指掌,握着手中的咖啡杯,颇为关切地看着她,“你们是不是准备离婚?”
姜惜若原本还想摇头,可又想起杨叔公说的话:“到时候你去了那里,千万不能透露是我让你去的。”
姜惜若便只好顺着她的话点头,轻轻“嗯”了声。
但其实,之前他们确实也闹过离婚,不算说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胶卷 楼先生或许
“楼先生想必是不愿意与太太离婚的。”
胡医生了然, “他一定做出了许多挽回措施,或是对太太动用了某些过分的手段?”
姜惜若略微思索片刻,想着当初他做得最过分的事, 也就是冻结了她的那张银行卡,而且必须接受他每星期的拜访之类,但其实说起来也没有特别过分。
“唔,好像是有过。”
她应声。
胡医生温柔地安慰道:“既然楼先生的行为对太太造成了困扰,那我就从楼先生的病情说起吧, 太太了解后或许会对楼先生行为有所改观。”
“楼先生确实有严重的强迫症,具体表现在他做每一件事都要求极致完美。比如健身时会将自己的体重控制在某个具体数字,他常年保持着三点喝茶的习惯,吃饭时咀嚼次数必须达到某个数字, 每次洗手要洗三道……但这些症状都属于可控范围,并不影响生活。”
胡医生忽然问:“想必太太已经对楼家的情况有所了解吧?”
姜惜若诚实地点了点头:“知道一点,但他不爱跟我讲那些事。”
胡医生便理解似的表示:“楼先生确实不爱提起楼家的事,即便在治疗时也尽量避免回忆过去。在他眼里,过去的记忆都是黑暗的,他不想让包括太太在内的任何人知晓。这算是他的个人隐私,即便作为医生的我也没有权力追问。”
“因为小小年纪就卷入家族斗争中,楼先生从小就表现得比同龄人更早熟。他克制自己的行为, 压抑自己的欲望, 同时楼先生对自己要求很严格,这导致他追求完美的同时陷入了某种偏执状态,于是他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开始影响到生活。”
“那段时间,楼先生时常会机械性地重复着咀嚼动作,即使嘴里没有任何东西。他会不停地洗手, 洗到皮肤发红溃烂,他却毫无察觉。”胡医生轻轻叹息,“与此同时,并发的皮肤敏感问题也很明显。他经常会觉得衣服摩擦得皮肤疼,他无法忍受与人长久接触,更不能容忍与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这种病持续了很长时间吗?”
姜惜若小声问道。
得到胡医生肯定的回答:“是的,这种病持续了好几年。”
“也是这时,楼先生找上我的。他之所以找上我,也是因为那时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能够确保他看病的事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包括楼家人。”胡医生微微笑道,眼神却望向姜惜若,“太太应该很少听楼先生与人传桃色绯闻吧?”
姜惜若点了点头。
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胡医生继续道:“我建议楼先生释放内心的欲望,同时去追寻真正喜好的东西。楼先生也做了各种尝试,其中有一项活动他十分感兴趣。”
“是什么?”
姜惜若好奇道。
“似乎是某个私人俱乐部,具体内容我不是很清楚。为了解病情,我让他尽可能地将视频内容给我看看。当然,这些视频涉及隐私,我们是无权进行保管的。不过通过那些视频内容,我发现楼先生对掌控感有着极致的追求。”
“他的那些病症,都是因掌控而引起的。”
胡医生忽然用上认真严肃的表情,“简单来说,事情只要在他掌控范围内,他的强迫症就不复存在。一旦事情脱离掌控,病症就会复发。”
“只是他的皮肤过度敏感的症状,我们始终调查不到根源,问题也一直得不到解决。”
胡医生目光再度转向姜惜若,“好在事情迎来了转机……”
胡医生的戛然而止,让姜惜若有些茫然。
她眨了眨眼睛,胡医生却微笑着,问起了不相干的:“楼先生和太太认识很长时间了吧?”
姜惜若点头:“嗯,我和他很早就开始恋爱了。”
“楼先生似乎从那时候起,身体就恢复了正常,病症也完全消失。楼先生并不排斥与太太进行亲密接触,或许是太太治好了楼先生的病。”
“我?”姜惜若完全不敢相信。
姜惜若想起当年他们刚恋爱时,楼砚清似乎并没有这些特征。
即便他们牵手时,她也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排斥或是僵硬,更多时候还是楼砚清主动握着她的手,搂她的腰,或是偶尔会将她圈在怀中强吻。
他完全不像是会排斥肢体接触的人。
相反,那时候的姜惜若才是被迫承受的一方。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也有可能是楼先生自愈了。”胡医生又说道,“不过在催眠治疗中,楼先生确实坦白过,他对太太的一见钟情是从某次生日宴会起,而且那时他受病情影响,对太太的想法可能比较偏激。”
“偏激?”
“是的。”胡医生解释道,“类似于把太太关进笼子里,或是囚禁在地下室之类的想法。”
“啊。”姜惜若小声惊呼,想不到楼砚清竟会这样想。
感到惊讶的同时,心里隐隐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这样想。
可她竟然并不感到害怕……
“从楼先生的描述来看,楼先生对太太的爱太过强烈,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地步,于是部分感情转化为了控制欲。他希望太太能够在他的掌控下,保持着最初的美好,必要时,他也会对太太采取某些特殊手段。”
“你是说,他给我装定位器也是因为掌控欲?”
胡医生点头:“不仅如此,楼先生也曾给太太家中装过录音器。他还偏激到无法忍受太太与别人太过亲密,于是也对太太身边的朋友,采取过某些措施,从而让他们远离太太。”
姜惜若抿起唇,手指在咖啡杯上蜷了蜷。
其实这些事她早就知道了。
当初她是基于对楼砚清的依赖,所以原谅了他所做的一切。
只要他没有伤害她,失去一点自由而已,她还是能勉强接受的。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谈过,也因此而闹离婚。
楼砚清总是用外边太危险的理由回应,而她却觉得他这是不够信任自己的表现。
可随着深入楼砚清的生活,她又隐约觉得他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都是为了保护她,毕竟外边确实危险,连楼家都暗藏各种危险。
楼砚清现在给了她更多的自由,她反而不习惯了。
好像她与楼砚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她不能失去他的掌控,他也不能失去她的依赖,他们彼此需要,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交织融合。
“楼先生最后一次来这里,是在和太太结婚前。”
胡医生用着温柔的声音告诉她,“楼先生的病症几乎完全消失了,也没有复发的情况。以往他感觉到皮肤敏感刺痛时,会以抽烟的方式缓解不适,不过听说他还为太太戒了烟?”
“嗯……”姜惜若抿着唇点头,“我闻不得烟味。”
胡医生笑起来:“不知太太对楼先生是怎样的想法,我只知道的是,楼先生或许比想象中更离不开太太。”
姜惜若陷入短暂的沉默。
她一直以为是她更依赖楼砚清。
“太太,请随我来。”
胡医生忽然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姜惜若跟过去。
等她跟着胡医生来到隔壁房门前时,胡医生忽然停住脚步,对姜惜若露出一个满含深意的笑容:“太太,进去之前请先做好心理准备,里边的东西或许会让太太吓一跳。”
说话间,胡医生已经解锁了门卡。
随着清脆的声响,白色大门从两侧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幕的胶卷,一卷又一卷,密密麻麻堆满了整面墙。
每一卷都标注着不同的日期,贴着各种颜色的标签。
“这些是楼先生录制的影片,更确切说,是楼先生特意用生活视频编制的影像,里面有和太太相处的点滴日常。”胡医生一边介绍着,一边由指着另一面墙,“这边是楼先生的一些治疗录像,以及楼先生自己录制的影像。楼先生说,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才能长久保存。他说如果太太日后觉得无聊的时候,还能播放这些影像解闷。”
姜惜若打量着满屋子的胶卷,旁边的胶卷播放机还蒙蒙了布,但很干净,显然定时有人打理。
她随手抽了一卷播放起来,却发现这些视频和楼砚清手机里的一样,有些是日常生活,有些是他们亲密缠绵的景象。
姜惜若有些脸红。
他怎么把这些也放进胶卷里啊。
胡医生倒是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微微笑道:“这里还有一段专门给楼太太的录像,太太想看吗?”
姜惜若立马点头。
在她观看的期间,胡医生主动退场,将门关上。
姜惜若就看见屏幕上播放着他们结婚时的影像,她那样欢欣雀跃地绽放笑容,依偎在楼砚清怀里,而楼砚清的眼神是那样温柔缱绻,好似全世界只有她能吸引他的目光。
西装婚纱,闪耀的戒指,铺满鲜花的红毯,周围璀璨的灯光。
她再次听见楼砚清低沉磁性的声音:“你愿意嫁给我吗?”
画面很唯美,可姜惜若看着却莫名觉得有些伤感。
那样幸福的画面,当初楼砚清是如何风光地将她娶回家,她本应该时刻记得的,可他们却好像自婚后就再也没提起过。
姜惜若在心中暗自叹气。
如果楼砚清之前把这些东西给她看,说不定她就不跟他闹脾气了呢。
这段影片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姜惜若来回看了三遍,只在胶卷带上看见楼砚清写下的“致爱妻”几个字。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明明这些东西放家里就行,为什么非要藏在这种地方呢,而且还是如此隐蔽的私人医院里。
不过或许是楼砚清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吧。
姜惜若忽略心中那份怪异感,开门走了出去。
胡医生正在门口等候。
姜惜若看着时间不早了,准备先回酒店一趟。
“太太,既然来了,不如多逛一会儿吧。”
胡医生却忽然留住她,又笑道,“太太留下来吃个午饭吧,我想太太一定会喜欢我们这里的美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金笼 就是想你了
姜惜若才知道, 二楼还有个私人餐厅,也是楼砚清专为她设计的。
餐厅的规格跟湖心别墅差不多,风格也类似, 菜单里有她平日喜好的菜品,每一种口味都是精心定制好的份量,连火候都精准到位。
只是美食再好,里边却没有楼砚清做的那几道菜。
吃起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胡医生挑的菜都是姜惜若喜欢的。
见姜惜若惊讶的表情, 她无比淡定地递给她一双筷子:“楼先生在接受治疗时,提及最多的内容就是与太太有关的一切,比如太太的喜好之类,即便处于催眠状态下也会被反复提及。我作为他多年的心理医生, 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清楚。”
姜惜若心中微微震颤。
她以为楼砚清接受治疗时,还不认识她呢。
胡医生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肉,解释道:“楼先生第一次提起太太的名字时,是在八年前。那时候他的症状正处于最严重的时候,不过每当提起太太时,他就会经常性地用一些很活泼的词。我想,那时候楼先生应该就已经爱上太太了。”
姜惜若咬着唇,小声问:“他都说什么了?”
胡医生想了想:“比如楼先生平时很少用‘爱’这个字, 但提起太太时, 这个字的出现频率似乎格外高呢。楼先生是个务实冷静的人,他很少形容自己的心情是‘心脏像有电流经过’,还有类似‘温暖’之类的词语。他也说过许多细节,比如描述和太太牵手时‘小巧柔软,一捏就碎’……”
姜惜若越听心跳越快。
仿佛看见八年前的楼砚清正在隔空与她表白。
“楼先生提起太太的时候,经常微笑, 也会格外敞开心扉。惭愧地说,我确实利用过楼先生的这个特征,借助太太的相关事情,引导他进入治疗状态。太太应该不介意吧?”
姜惜若摇摇头。
她当然不介意。
只是从外人口中听见楼砚清的表白,反而有种格外的悸动。
就好像,有什么深藏内心的东西,被重新挖掘出来,散发着陈年酿就的香味,分外迷人。
吃过午饭,胡医生又带她参观了别的地方。
这里二楼有影厅和台球室,三楼有宠物馆和美容桑拿中心。
胡医生说:“这些都是楼先生设计的,不过目前都在建设阶段,因为每一样都得根据太太的喜好进行调试,只有楼先生确认满意后才会正式运营。”
姜惜若更好奇了:“为什么要根据我的喜好?”
胡医生笑道:“因为这是楼先生送给太太的礼物。”
“礼物?”
“太太再转转看就明白了。”
胡医生又带着她坐上了园内的观光车。
姜惜若才发现,这片区域如此之大,每栋建筑中都有各自的巧思,比如这座医院的悬空玻璃花房,还有地下停车场里的古董文玩数字展厅,还有三楼的宇宙失重体验馆之类。
不仅有医院,还有健身馆,剧院,展览中心,手工陶瓷创作中心等。
据说附近还设计了爬山骑行露营之类的特定线路,闲暇之余还能去附近的山中体验自然景观。
在观光车的的尽头,往里走是一座较为隐蔽的建筑。
这所建筑位于各大建筑之后,处于相对僻静的位置,周围也都是树木花丛,连通往这边的路都显得狭窄。如若不是特意过来,想必也很难发现它。
姜惜若指着那幢略显独特的建筑问:“那是什么?”
胡医生顺势望去,随后道:“那是正在建的温泉馆。听说太太喜好泡温泉,楼先生准备引入山泉水,在那边打造个纯天然的温泉池,以便太太能随时享受温泉浴。”
姜惜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想到楼砚清安排了这样多的东西。
可为什么她却开心不起来呢。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杨叔公想让她看的秘密就是这个?
她还是感到不解。
杨叔公那副意有所指的表情,显然是想让她了解什么深层次的东西。
可目前来看,她只看见楼砚清给她准备了许多惊喜,也不知道是为了庆祝将来的结婚周年,还是单纯为了某日给她一个惊喜。
姜惜若想起来时的酒店,她随口问了句:“胡医生,你知道那家酒店的老板是谁吗?”
“酒店?”胡医生愣了一下,随后了然笑道,“你说那个李老板吧?”
姜惜若连忙点头:“你认识他?”
胡医生笑意更浓了:“太太,你也认识他。”
“我也认识?”
胡医生点头:“李老板就是楼先生呀。只是楼先生不想让楼家人知道这里,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计划,才对外宣称是李老板投资建立的酒店。包括那边的高尔夫球场,以及这里的一切,问起来都是李老板投资建立的,查不到楼先生头上。”
姜惜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胡医生却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塞到姜惜若手中。
胡医生像是终于进入正题,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太太既然来到这里,那这个东西就该交给楼太太了。”
姜惜若正有些疑惑,结果看见封皮上十分明显的两个字。
她蹙眉惊讶:“遗嘱?”
“是的。”胡医生点头,“楼先生在婚前就已经写好这份遗嘱。太太,楼先生说,他怕自己遇到意外去世,更怕太太去世后没人照顾,就特意打造了这个社区。与其说是未雨绸缪,不如说楼先生已经做好了与太太厮守终生的准备。”
胡医生还在说:“如果发生意外,楼先生的所有财产都转移到太太名下,并且太太将拥有楼家三成股份。无论楼家未来继承人将怎样经营企业,太太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有经济上的困难,这些钱足够支撑太太任何程度的花销。当然,也不止遗嘱上写的这些。楼先生现在的资产还在稳步增加,想必未来留给太太的会更多……”
姜惜若拿着那份文件,却颤着手指没打开上边的绳扣。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遗嘱两字时,她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了。
除了那种茫然不解,还隐隐有股复杂的情绪,她既有种被抛弃的愤怒,又被他过分担忧却精细的呵护所温暖。
她讨厌遗嘱这两个字。
以前是父亲的遗嘱,带给她的是不甘心。
她不明白生前疼爱她的父亲,为什么遗嘱上没有提及她的名字,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东西。
再次就是楼砚清的遗嘱。
他们都还年轻,他怎么就要给她立遗嘱了。
就算眼下他们真要离婚,也不该把遗嘱给她的,好像他真的要离开她似的。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明白那股怪异感来自何处。
楼砚清给她建造的这些娱乐场,所有的事物都以她的喜好为中心,完全像是在给她打造一个更巨大的牢笼。
只是这次的牢笼是完全敞开的,没有上锁,也没有主人。
她可以随时栖息在这里,像只鸟雀那样唱歌睡觉,享受这一切。
也可以随时选择扇扇翅膀离开。
他在用最漂亮的金色笼子,呵护她的美丽。
可她喜欢的却是那个提着笼子的主人。
失去主人的鸟雀,乐声再动听,也无人倾听。
容貌再美丽,也无人欣赏。
此时,姜惜若又想起杨叔公说的那些话,她忽然明白他的用意了。
他只不过是想让她回答一个问题——
如果你毕生都将生活在楼砚清打造的牢笼中,你愿意吗?你会如何选择呢?
“我想楼先生是不愿意失去太太的,只是如今遇到的感情问题,让他不得不把这些事透露给你。他的本意应该并不是想你回心转意,而是希望太太能坦然接受他赠予的这些礼物。毕竟你们能走到这步,他应该也下定了某种决心。”胡医生说道。
“那楼砚清呢?”
“或许楼先生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姜惜若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那份遗嘱,姜惜若没有带回去。
杨叔公说过,她这次来只是来了解楼砚清的秘密的,当然也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姜惜若原以为楼砚清隐藏的会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原来到最后,楼砚清瞒得那样深,只不过是为了让这份礼物不受破坏地顺利送到她手里。一切都与她有关,连秘密也是。
可她才不要什么礼物。
她只要楼砚清。
她忽然鼻子有些酸,想要给楼砚清打电话。
想要问他为什么这样自私地给她安排好未来,而且还是婚前就立下的遗嘱,那她当初闹离婚的时候,他怎么不告诉她呢。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怎样把这份遗嘱送到她手里吗?
他怎么能抛下她。
他不能这样。
心情极差地回到酒店,看着时间,已经快晚上了。
她甚至不想在这里多停留,只想回到湖心别墅,回到那个温暖有楼砚清气息的房间。
她以这里住着不舒服为借口,跟杨叔公安排给她的人联系。
很快,她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在飞机落地后,她手机上显示自己收到几十个未接来电。
多数是楼砚清打的,还有几个是助理小金打来的。
在此期间,还有杨叔公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长串说辞,似乎是让她应付楼砚清用的。
她接通了楼砚清的电话:“喂,楼砚清……”
她的声音有点低,瞬间被楼砚清察觉。
他柔声问:“小乖,怎么了?”
她摇头,握手机的手微微攥紧,视线瞥向脚下:“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那头的呼吸似乎有片刻凝滞。
楼砚清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低沉地震颤着她的耳膜:“小乖,九爷跟我说,你昨天去他那里拜访了?”
“嗯。”姜惜若连忙点头。
按着杨叔公给她发的文字,慢吞吞描述着昨天的经历。
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的有些可怕。
紧接着,她就听见楼砚清说:“小乖,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危险 真够狠的。
姜惜若捏着手机的手指蜷曲, 指甲在背面微微摩擦出划音。
她低着头望着脚尖,手指捏着衣角没说话。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
更不擅长在楼砚清面前撒谎。
楼砚清向来也不喜欢她撒谎的,可要是他真问起来, 她又不能出卖杨叔公。
他问得越多,暴露得越多,那她又该怎么解释好呢。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着,指针在缓慢转动。
每拨动一个数字,她的心脏就轻轻跳一下, 寂静中她仿佛能听见楼砚清的呼吸声。
楼砚清却并未责备她,反而柔声问道:“小乖这两天睡得好吗?”
“嗯。”她轻声点头,又立马回道,“不好。”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小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往常那样,完全辨别不出他到底是怀疑还是生气,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情绪总是隐藏得这样深,反倒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姜惜若有些忐忑地摇了摇头:“你快回来吧,我不要什么礼物的。”
许是因为这件事,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语气也不似平时那样高扬。
她应该像平时那样撒娇, 那样恃宠而骄地喊他名字, 再顺便抱怨他不在家的日子有多烦恼,如果她不知道他的秘密的话。
楼砚清静默几秒后忽然出声:“小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来了,他终于还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可姜惜若要怎么回答呢。
她知道楼砚清在给她坦白的机会,可如果她诚实回答,楼砚清会生气吗?
他会因为自己的独自外出,因为自己擅自探寻他的秘密而失望吗?
她其实很怕他生气。
不想让他误会自己不信任他。
更不想因为这种事拉远彼此的距离。
姜惜若犹豫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说实话:“有份协议想转交给你,是你的姑姑托我给你的。”
那边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反应,空气依然很安静,她无端悬起心,随后传来楼砚清温柔的声音:“好,等我回去处理。”
纵使他的声音如此平静,姜惜若还是感觉到他轻声地叹气。
非常轻,非常轻的,如羽毛掉落在地。
楼砚清没有像以往那样叮嘱她要睡前喝牛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温柔地跟她说晚安,只是叮嘱她:“小乖,今晚可能会下雨,要是害怕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嗯。”她乖巧点头。
她抬头望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在即将挂断电话时刻,窗外的闪电忽然劈过,将昏暗的室内照得通明。
雷声也陡然响起,哐当一声砸在半空,震彻整个天际。
在这短暂的瞬间,姜惜若莫名颤声:“楼砚清……”
那头迅速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小乖,别怕,我还在。”
“楼砚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在这颤巍巍的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像是这一道惊雷终于将她的心门敲开,她问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不然,她想象不到楼砚清为什么要这样早地写好遗嘱。
即便受益人是她,她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婚姻应该很漫长才对,他又怎么会提前想好离婚后的打算,这不像是一个新婚燕尔的丈夫会思考的问题。
她也知道楼家局势复杂,她不懂其中的利益纠葛。
只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像豺狼虎豹,自私贪婪堕落。
楼砚清周旋其中,为她筑造了一堵高墙,将她团团包裹住,所有的风浪都由他替她抵挡。
她是其中被温室驯养的娇花,美丽天真无邪,却也脆弱不堪。
可这样的围墙怎么会是束缚呢。
这是她的避风港,也是她赖以生存的家。
“小乖想知道什么?”
他的声音如此温柔,温柔到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嗫嚅着开口:“……那张遗嘱的事。”
那边有片刻的死寂,似乎传来一道啪的脆响,打火机点燃。
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仿佛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烟味,窜进鼻腔,将眼睛熏得流泪。
楼砚清越沉默,姜惜若越心慌。
而这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验证了她的猜想,让她心中的恐慌越来越浓烈。
终于,听见楼砚清低声叹息:“小乖,是九爷让你去的吧?”
她原本想否认的,却听见他淡淡说:“小乖,不用替他说话,九爷平时很少用手机,那天却忽然你发了一大段文字消息,加上小金跟我汇报说公司的系统忽然报错的事,我已经猜到是他的主意。”
姜惜若哑口无言。
楼砚清却难得认真问她:“小乖真的对我的过往很好奇?”
姜惜若轻轻点头:“我只是去看看,并不知道遗嘱的事的,是胡医生把遗嘱给我看才……”
没有得到楼砚清的反应,姜惜若顿时有些心慌地小声解释:“我也不是故意去打听的,你别生气。”
那边的楼砚清却低声笑起来,声音温润如水:“小乖,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遗嘱是真的,胡医生说的话也是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姜惜若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楼砚清却并没有回答,轻轻叹气,声音放得极缓极轻柔,柔软得仿佛能溺出水来:“小乖,你那边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好不好?”
“楼砚清,你还没告诉我写遗嘱的原因。”
姜惜若急得蛮横起来,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你,你是不是会遇到什么危险?”
“小乖,我怎么会有危险。先睡觉好不好?明天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还在安慰她,可她却觉得他在骗她,可现在相隔千里之外,她却也无能为力。
此刻,她才知道,楼砚清此去竟面临着如此大的风险。
那群老顽固个个心思歹毒,都不是善茬,更何况还是去的他们的地盘。
往常楼砚清处理家族事务时,手段果决狠辣,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
这次的老顽固们更是团结一心,怎么可能会任由楼砚清处置。
远在异国他乡,极为偏僻的灰色地带,在这里所有的法律道德界限都不分明,唯独最原始的人性与血腥暴力充斥其间,连人本身都只是某种廉价的交易品。
金钱与武器掌控这里的一切。
权力的代价是生命。
杨叔公这次去也抱着必赢的决心,为了根除这群祸害,也为了让楼家的根基能够彻底夯实,他也做了万全的准备。
“我不要遗嘱,我要你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此刻想要楼砚清回家的心十分迫切。
“小乖,听话,先去睡觉好不好?”
“睡醒了,我就到家了。”
楼砚清的声音透着股低沉沙哑,带着烟味的,在雨声中传入耳里。
窗外的雨竟下得这样大,雷声不止,雨声哗啦。
她竟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有楼砚清的声音还徘徊在耳畔:“好,我答应你,我会平安回来。”
可醒来时却并没有看见楼砚清。
唯一能联系上的人只有助理小金。
小金虽然热情坦诚,可对于楼砚清的事却始终守口如瓶。
他不停地安慰着:“太太,你别太担心,先生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能妥善处理的。”
与她的担忧不同。
小金的淡定显得格外刺眼。
这次是她头一回意识到楼砚清面临的危险性。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带来利益的同时也会伴随风险。
毕竟有人获利,就有人不得不让利,只要他不停地赢,就会不停地树敌。
激烈竞争之下,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有时候也不得不付出代价。
“先生还从来没输过。”
小金如是说。
可姜惜若不想听这些,她只在乎楼砚清的安全。
即便她每隔半小时给楼砚清发信息,他也并没有回复。
或许他在忙。
或许他已经遇到危险。
这种没有准确答案的怀疑,让她既忐忑又恐惧。
她无法接受失去楼砚清,更无法接受他提前将自己的命运安排好。
那张遗嘱仿佛诰命,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楼砚清在向她道别。
而之前的那个电话,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通话。
这种幻想中,她变得愈发焦躁不安。
心底沉甸甸的,大脑甚至有片刻的空白,茫然无措。
在这种煎熬中,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
看着墙上的时钟不停地绕圈,却始终没有等到楼砚清的消息。
连一向准时的他,竟也迟到了。
小金也难得露出疑惑:“按理说,这个点先生应该下飞机了,怎么会……”
他没再说话,因为姜惜若已经咬着唇无声掉眼泪。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又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雷声已然消失,雨水却将整个夜晚笼罩在浓浓白雾中。
姜惜若从未觉得有这样冷过。
即使室内依然保持恒温,即使她披着睡袍,她还是觉得冷。
冷得她情不自禁缩起肩膀,环抱着肩,却依然倔强地站在落地窗前。
她在二楼眺望别墅大门口。
眼睛望向那一片望不尽的漆黑。
楼砚清究竟什么时候回家。
说好的今天到家呢,为什么还不出现。
她咬着唇,嘴唇在颤抖,连着身子也在轻轻颤抖着。
巨大的恐慌侵蚀下,她仿佛被啃噬得只剩骨架,摇摇欲坠。
然而,然而。
在浓如墨的雨夜里,远处莹莹亮起一点微光。
先是一点如豆般大小的亮光。
紧接着便是两盏圆圆的红色雾灯,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哗啦的响声。
深夜时分,杨叔公登门拜访。
姜惜若充满欣喜的心情在看见来人后瞬间溃散。
楼砚清正躺在担架上,被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抬进来。
他穿着整齐,胸口却裹着厚厚的白纱布,此刻他紧闭双眼,双唇发白。
“楼——”
她才发现自己想叫他的名字,却像是哑了似的,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
一股火烧般的疼从胸口传来,她喘不过气来,好像身上的水分都蒸干了,连吞咽唾沫都变得艰难,两眼只能直勾勾盯着楼砚清。
杨叔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受了点伤,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正陷入昏迷。不过医生说是轻伤,太太,不用担心,他很快会醒过来的。”
姜惜若张着嘴说不出话,好似定住般,浑身僵硬。
只有旁边的保姆及时给她递上喷雾剂:“太太,太太。”
她握着喷雾剂,机械似的往嘴里喷了几口。
冰凉的药味充斥鼻腔,混杂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与雨水潮湿味。
她觉得更冷了。
寂静中,她仿佛听见自己抽噎的声音,哭腔断断续续,最后连迤逦成一条弯曲的线。
临行前,又听见杨叔公朝室内望了眼:“这孩子,唉,真够狠的。”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