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自由 自由是要付
姜惜若当然不会对陈骏产生多余的心思。
从见到他第一面起, 她就早已划清界限。
她忽然明白那股怪异感从何而来。
陈骏在明明在理性上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显得斯文礼貌,却又在感性上频频越界, 试图再次与她搭建情谊桥梁。
好在她及时让小金来接她回去。
否则她一时心软,听信了他的鬼话,说不定还真留了联系方式。
在得知他曾经同时给两个女人当情人,并且对方年龄都快赶上他妈时。
姜惜若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唏嘘。
陈骏似乎有某种特殊的癖好, 喜欢与年长他许多的女性.交往。
也不喜欢谈正常的恋爱,却对给别人当情人情有独钟,尤其喜欢已婚女性,挑选的对象往往也都是那些丈夫在外打拼, 自己独守空房的寂寞少.妇。
他的那位未婚妻就是撞见他与别人的私情,劝诫无效,最终忍无可忍才解除婚约的。
姜惜若原本还觉得匪夷所思,直到楼砚清给她发来一些照片,看着陈骏搂着对方的腰,姿势亲昵的模样,她瞬间竟有些难受。
他怎么是这种人。
他怎么会这样。
陈骏光鲜的外表下,早已是腐败凋零的灵魂。
她为自己当年的眼光而感到羞耻。
姜惜若不愿意和楼砚清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虽然她知道楼砚清就是故意告诉她的, 想让她认清现实, 不要对陈骏产生任何幻想,可心底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楼砚清,要是当初我没有嫁给你,是不是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一想到陈骏的命运与自己如此相似。
如果换成是她呢,她现在会成为谁的妻子,又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她有点不敢想, 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
不知陈骏是为生活所迫,还是自甘堕落,她都觉得这种结果无异于自我毁灭。
姜家也是这样落败的,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在没有人帮衬下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可楼砚清并没有给她留下更多想象的空间,他直接否认了这种猜想:“小乖,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即便当时我不能娶你,你也不会嫁给别人。”
“为什么?”
楼砚清的语气如此笃定,姜惜若倒有些好奇了。
楼砚清像是无声笑了笑,传来轻微的气音:“小乖,这个问题回答起来没有意义。小乖既然已经成为我的妻子,我们就不要再为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而烦恼了,好不好?”
“嗯……”
她还是很好哄的,拖起长长的音调。
也是,或许嫁给楼砚清也是上天的安排呢,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心情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她无端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生日宴。
可不管她怎样回忆,只记得那束花和那杯酒,对楼砚清的容貌印象却很模糊,只记得对方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姜惜若其实很少在宴会上露面。
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也极少举办这样大型的生日宴会。
姜健宁宠她是一部分,最主要是这种场合没有烟酒是不尽兴的,而这些因素又会威胁到她的健康。所以往年的生日宴她都是走个过场,等人少了,姜惜若的生日蛋糕也只和父亲大姐一起分享。
那年夏日燥热且绵长,姜惜若的生日又在八月中,处于盛夏末端。
她记得那日热得快要将她的口红融化,她在准备晚礼服时,听见父亲在跟人打电话,说是今晚邀请了一位重要的客人参加,让他别太怠慢。
往年姜惜若的生日宴会,都是姜家的亲朋好友聚一聚。
这一年,姜惜若恰好赶上姜家生意最红火时,刚做完一笔大买卖,姜健宁决定借着生日宴会庆祝,宴请他的各位生意伙伴,也借此巩固人脉。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诚恳,父亲的表情也很认真,连声说好。
可直到宴会结束,父亲都黑着脸,冷笑着打电话:“你说的重要客人是他?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觊觎我们姜家就算了,竟然想打我女儿的主意,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头的朋友还在解释什么,父亲已经勃然大怒,完全不听讲。
后来吵吵闹闹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到姜惜若耳朵里,她拎着裙摆弯腰,透过门缝看见父亲在厨房给自己倒酒,满满一杯,他仰头一饮而尽。
姜健宁喝了许多酒,脸颊微微有些红。
最主要是气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把火降下来。
当时姜惜若还没太在意,以为他又和生意伙伴闹矛盾了。
像姜健宁的脾气,这种事时有发生,并不稀奇,而且脾气来得快去的快,不记隔夜仇。
可现在想来,那通电话的原话她记不太清,就记得姜健宁愤怒至极,还说出诸如“他现在有什么能耐都使出来”“他敢”“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办”之类的话,这种情况倒是不多见,让姜惜若印象深刻。
咦,难道那时候说的也是楼砚清?
毕竟姜健宁憎恶楼家人,他也只针对过楼家人说过类似这种话。
她至今都不明白,姜健宁为什么如此讨厌楼家人。
就算他就是左右看不顺眼,或是楼家确实某些人的人品有问题,但也不至于惦记这么多年,也恨了这么多年。
楼砚清接下来的话很快就消磨了她的坏情绪:“小乖,这些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姜惜若老实回答。
尤其是楼砚清这些天陪她去玩,玩的项目都是她以前想去,他不放心让自己去的。
她还想着楼砚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还担心他是不是因为不在意自己,所以不再管束她,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小乖还有什么想玩的?”
“唔……暂时没有了。”
“小乖,既然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我不是在家嘛。”
“我是指,搬回湖心别墅。”
姜惜若愣了一秒。
又听见楼砚清继续说:
“小乖,这些天我努力不去干涉你的生活,尝试给你更多的自由。可我还是希望小乖能够在我身边,见不到小乖的时候,总感觉很寂寞呢。虽然市中心确实热闹,可空气质量实在太差,长此以往对小乖的身体不好。小乖搬回来好不好?”
也不知是临睡前的分外感性,他的声音带着温润的磁性,又在姜惜若心中荡漾起涟漪。
她其实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了。
她才不想在市中心住呢。
这里吵死了,也热死了,哪里都不如湖心别墅好,所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他话中埋藏的深意:
“小乖,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她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
仿佛看见他那漆黑眼眸正幽幽盯着自己,如威慑四方的神像,身居高位,仁慈且怜悯地俯视着她,将弱小的她攫取住,在掌心抚弄把玩。
“小乖,这次搬回去后,就不允许再搬出去住了。之后我会对小乖进行更严格的管教,明白吗?”
“明白的。”她小小地回应。
果然,楼砚清还是要跟她算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回家 她沉溺在这
搬家的事是小金帮忙处理的。
楼砚清让他将姜惜若的东西往湖心别墅搬, 要小心谨慎,不要弄坏。
姜惜若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和楼砚清离婚,秉着再也不回来的决心, 把她最珍贵的东西都搬来市中心,连那座父亲留给她的玉屏风,都安置在了茶室里当摆设。
现在看着他们把这些东西搬回去,一件一件的。
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车辆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两侧的树木变得愈发葱郁茂盛了。
正是入夏时节, 山中明显比城里阴凉许多,连日光都变淡,还不时能听见鸟鸣声。
姜惜若还细心地发现,这条柏油路似乎被人重新修过, 变宽敞了,两侧的山道也被人用石堤加固过,防止山崩或泥石流。通往湖心别墅的小道还新设了荧光路标,连路灯都多安了几盏,晕黄的灯光照得路面暖融融。
她问起来时,小金说:“这是前段时间先生让人修,说太太总爱往市区跑,出山的路本就曲折狭窄, 他不放心, 决定把这条路修宽敞些也安全些。”
“楼砚清总是担心太多,我能有什么危险呀。”
她嘟囔着,心里倒是泛起甜津津的滋味。
又听见小金笑着说:“太太之前住市中心的时候,先生因为想念太太睡不着觉,每天都去看望太太呢。”
“每天?”姜惜若捕捉到关键字眼。
“其实也没什么……”小金连忙岔开话题,“太太, 车内空调的温度还适应吧?”
“嗯。”她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不过自打修路后,这边行车顺畅多了。
原本拐向湖心别墅的那条道是个岔路口,前方路段经常堵塞,现在反倒没有这种现象了。
车辆很快行驶至别墅大门前。
周围的景象与当初无异,也有点点变化,比如楼砚清又给她换了新的保姆。
似是提前接到通知,家中的保姆早就等候多时,站在门前迎接她。
她们捧着早就准备好的鲜花和她爱吃的点心,恭敬地迎侯她,又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刚下车,姜惜若就闻到那股清新得过分的空气,还混杂着栀子和百合花香。
才发现院里的花开得那样热烈,被园丁们精心培育的花圃里,蛱蝶翩跹起舞,花朵还沾着刚洒过的水,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与城里的热浪不同,这里连空气都是微凉的。
风一吹,还能从中嗅出淡淡的莲花和水汽味。
姜惜若迫不及待地上楼,推开卧室的房门,发现里边的景象好像和她离开的那天一样,被褥叠放整齐,连床单上的折痕都没变化。
姜惜若之所以记得这点,是因为当时她收拾衣物时,愤恨地坐在床上抓了一把床单。
上边还有她的指甲印,抓出来的褶皱刚好和她的手掌大小吻合。
看起来,楼砚清这些天并没有睡这里。
姜惜若疑惑地问:“我不在的时候,楼砚清都睡哪儿?”
保姆们对视两眼,回答说:“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先生整夜整夜的失眠,我们压根就没见他睡过觉。也就偶尔见他在书房里休息,其余时间,先生都外出不在家的。”
姜惜若有些意外。
楼砚清这些天也不在家吗?
她又到处转了转,看见楼砚清又给她添置了些新奇玩意,比如挂在墙上的那面钟,原本是古铜色的铜钟,现在换成了红棕色木制钟。还有她上次说要定制的那套情侣餐具,楼砚清也给她替换了,上边刻着她和楼砚清的名字缩写。
再次回到湖心别墅时,姜惜若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当初离开时有多讨厌这里,现在回来就有多喜欢。
她知道这是个涂满蜂蜜的牢笼,在诱惑她钻进去,可她却俨然成了那只贪吃的熊。
明知道这是专为她打造的陷阱,她还是义无反顾再次跳进去,跳得心甘情愿。
姜惜若越来越觉得,她对楼砚清的感情产生了细微变化,整体还是那一股的,却产生了分支,导致她迷恋他的原因从肤浅的认知,到如今更为深刻的依恋,或许是来自精神层面的依恋。
她的身体总会在面对楼砚清时完全失控。
他实在太了解自己了,了解她的每寸肌肤,从而牢牢捏在手里。
她享受这个过程,可每次让她达到巅峰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情事。
而是他在她耳边温柔诱惑的声音,他强势到让她无法挣脱的手臂禁锢,尤其是当他那双眼睛垂眸望着自己的那一刻,那股浓烈的占有欲与掌控感,睥睨他时带着的怜悯与爱欲,时常让她陷入混乱无法自拔。
其实她隐隐有感觉,楼砚清应该也喜欢她现在的变化。
从他喜于看她哭泣,到现在看她咬着唇哭泣,
哭得越厉害他越兴奋,这种奇怪的癖好,让她开始陷入无法自拔的怪圈。
以前她的哭是因为疼痛,因为他太过强势凶猛的动作,因为自己身体背叛自己的灵魂,违背她的意志做出相反的决定。
现在哭却经常因为太过舒服,因为他太过了解自己,屡次刺激她的敏感点。
也因为他那既恶劣又温柔的动作,将爱欲融化在彼此的交缠间,时常甜蜜得让她感觉,有种世界末日般的浪漫。
人在趋于幸福时,是会感觉到一种接近死亡的快乐。
好像离天堂很近很近,又离自己很远很远。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楼砚清的书房门前。
当手放在门板上时,那股熟悉的忐忑紧张感瞬间漫上来。
以前楼砚清不在的时候,姜惜若是不会随意进入他的书房的。
虽说现在情势不同,她对这间书房还是有着本能的畏惧,总让她想起那次她无意间发现那张房契时的惊吓心情。
当初她是对楼砚清的怀疑与不信任,所以她不敢轻易触碰答案。
现在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好奇,想了解许多关于他的秘密。
既然楼砚清不肯跟她说,那她就主动寻找答案。
怀着这种心思,她推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乌木檀香味,清雅芳香,像他的容貌一样温柔。
只是在姜惜若走到书架前时,她无意间触碰到什么,书架忽地旋转起来,转出了一个暗门。
姜惜若吓了一大跳。
每次来楼砚清的房间总有惊喜。
以前她来过楼砚清的书房无数次,从来不知道书架上竟摆着一本假书。
书皮是被人为做旧后的红色褶皱塑皮,写着金色镶边花体英文。
姜惜若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书,只是不小心用手拨了拨,书架就自动打开了,露出里边漆黑的隔间。
没想到这间密室还挺宽敞,有能容纳两张床的空间,却只摆着两个木架子。
一个架子上摆着收拾得整齐的文件袋,应该是楼砚清工作用的东西,都是些装着各种合同的文件袋。
另一个架子上则摆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跟那日她在俱乐部里看见的东西类似,有皮鞭,狐尾,猫耳……
她还看见了那日楼砚清给她佩戴的铃铛项链。
清脆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叮叮当当。
瞬间,她产生了某种奇异的感觉-
楼砚清给她带回来一个礼物,是个紫檀木方盒。
沉甸甸的,里边装着件小巧精致的纯金机械鸟,打开方盒,它就会像报钟鸟那样发出啾啾的声音,只是声音是带着婉转音调的,清脆悦耳。
听说这是楼砚清从一位当地有名的工匠手里收购的。
对方起初并不愿卖,因为这是他做过最好最完美的机械鸟,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巧夺天工,他根本舍不得卖。
楼砚清软磨硬泡了三天,终于从他手中买到。
姜惜若很喜欢这个礼物,把玩了好半晌才托保姆放进储藏室。
在楼砚清坐在沙发上,温柔地笑着,朝她张开手臂,喊她:“小乖。”
她熟练地扑过去,坐在他怀里:“你怎么才回来呀。”
抱怨的话肯定是少不了的,说好的第二天就能回来,结果这都过去四五天了。
而且他的飞机今天还延误了,到家的时候都快凌晨了。
她不自觉地将脸埋在他肩窝,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后,她竟有片刻的幸福满足,满足到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楼砚清去办的什么事,姜惜若总觉得他这次回来,他的眉眼间似乎凝着股深沉,与以往的舒畅松弛不同,似乎这次的事情格外严重。
姜惜若知道他有些疲惫,抱怨的话也吞回肚子里,还是尽量地放软了语气:“楼砚清,你没在外边勾搭别的女人吧?”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音透过胸膛震颤在她脸上:“我的心里只有小乖,怎么会看得上别人。只是小乖似乎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约会,是不是该罚?”
姜惜若瞬间心虚。
她嘟嘟囔囔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也解释过,楼砚清也知道事情原貌。
可毕竟她还是跟陈骏在咖啡馆里坐了足足半小时。
好在楼砚清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她拥在怀里,手掌从她的脸颊抚至肩上,再从她的背抚至腰,一步步的,握住了她的腰,掐得有些紧,紧到她难耐地扭了扭腰。
楼砚清又捉着她的手,手掌在她腰上缓慢摩挲,眼睛却盯着她的脸看得认真:
“小乖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瘦了点。”
姜惜若这几天的胃口确实不好。
但她把这个归结于楼砚清的错,理直气壮地说:“你不在,没人喂我,我怎么吃得下嘛。”
楼砚清笑了笑,捏着她的下巴吻上来:“怪我。”
热融融的鼻息喷洒在脖颈间,好似狼毫在纸张上游龙戏凤,在她脖颈与锁骨间勾勒描摹山水画卷,勾出丝丝的酥麻感。
楼砚清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抱在腿上亲:“小乖,小乖。”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餍足的叹息,咬着她的唇角,将她的唇肉咬得有些疼。
“楼砚清!”她想推他推不动,只能娇里娇气,“你轻点……”
前边还气势汹汹想凶他,但想到几天不见楼砚清了,那股思念迅速淹没了别的情绪,只顾着回应他的吻。
楼砚清当然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轻。
他那样如饥似渴地吻着,吻着吻着,好像要将她慢慢地吞吃进肚子里。
她很喜欢现在的拥抱。
也很喜欢楼砚清抚摸她背脊的手掌。
好温暖,好舒服。
好令人心安。
被他强劲的手臂箍在怀里,双手触摸到的是他真实滚烫的身体,那种隔空瘙痒的感觉终于落地生根,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背上开始冒汗,连声音都开始变化。
她沉溺在这种感觉里。
身体软绵绵的,像喝醉了酒似的。
可下一秒,楼砚清却忽然松开了手。
她被他抱着往膝盖处挪了挪,离他的胸膛远了些。
“小乖。”他的声音还带着缠绵的哑,眼神炙热滚烫,却微微笑着,“还记得前几天我怎么教你取悦自己的吗?”
她愣了愣。
抬眼看他。
他额前梳理得整齐的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一缕发丝坠在额前。
西装上没有任何褶皱,连领带都打得整齐,上边的结严丝合缝地锁住领口,交叠的双腿上皮鞋擦得锃亮,不染纤尘。
“记得……”
她嗫嚅着出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那,现在做给我看。”他微笑着,手掌抚摸着她的后颈,将她的膝盖轻轻摁住,弯腰捏着她的下巴温柔地说话,“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戒尺 火辣辣的疼
姜惜若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像熟透的苹果。
之前隔着屏幕, 她还能极为放肆地撩拨,像把自己放在解剖台上那样,任由他细致地观赏, 并像提线木偶那样引导她进行更多的动作。
可现在,楼砚清正和她面对面坐着,她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只隔着过道的距离,他的视线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望过来, 使得她的羞耻心爆棚。
客厅里的保姆们早就离开了。
整个二楼客厅只有楼砚清与她。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响着,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浅淡的光,照着角落里那架很久没弹过的钢琴。
琴盖泛着流光,窗边的纱帘被风微微卷动, 漏出些许嫩白月光。
姜惜若原本贴着楼砚清的胸膛,软绵绵地趴在他肩窝上。
现在已经被他抱至对面沙发上,身子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扶着,倒在他臂弯里。
接吻已经让她脑袋有些缺氧,所以楼砚清说的那些话,在她耳朵里听来都带着低沉磁性的闷响。
她像坠入迷宫似的,在楼砚清的注视下,一点点沿着羊肠小道前行, 摸索, 听着他如梦似幻的声音:“小乖,慢一点。”
她回忆着那日楼砚清的教学,忍着即将溢出嘴角的嗡哼,手一直在抖。
酸酸的,她想要更多,更多。
只是她始终不得要领, 被吊得七上八下,怎么都不像那日那般顺利。
究竟怎么了,为什么那天热潮来得如此迅速,今天却迟迟不到。
于是泪眼婆娑地朝楼砚清望去,眼里满是渴求,仿佛他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可楼砚清却只是握着她的左手,与她十指相扣,附在她耳畔低吟:“小乖,告诉我,想要什么?”
“想,想……”她半天说不出那个羞耻的词,只能给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呜呜哭起来,“楼砚清,我难受。”
“小乖,把手拿开。”
她顺从地听着他的话。
楼砚清的手指修长笔直,关节比她的粗,带着细微薄茧的指腹刮过,惊起一阵乱颤。
她急切地小口喘气,抓着他的手臂,鼻腔里发出小猫似的声音。
那枚戒指就正好卡在他无名指上。
水淋淋的,正闪烁着金色光芒。
楼砚清浑身上下西装都没有任何褶皱,而她却撩着已经被弄皱的裙子,脸红耳热地咬着唇,眼睛不敢看他,只敢往他的皮鞋瞥去。
可楼砚清却与她不同。
他淡定多了。
他温和的如同一位谆谆教诲的老师,只是来检验学生的学习成果,并没有任何异心。
除了那团隆起的部分出卖了他的灵魂。
“小乖,舒服吗?”
“嗯。”她极为小声地回应,手指绞着他的衣袖,余光使劲往下瞥。
楼砚清静静地看着她,声音也很温润:“小乖,还记得当初我们结婚前,对彼此做过的约定吗?”
听他忽然提起这个,姜惜若心中咯噔一下。
“我答应结婚后,永远只爱小乖一个人,宠你爱你,不能有任何怠慢或变化。而小乖要做的事却很简单,你答应我,不会背着我和任何一个男人来往。”
好吧,她承认是她不对。
她确实答应过楼砚清婚后不会单独和陌生男人来往。
可那只是……
那只是意外!
她想解释的,抬头看见楼砚清的眼神后,就知道此刻解释什么都没用了。
楼砚清虽然表情依然温柔的不像样,声音也极为克制的带着些许沙哑,语气也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却隐隐藏着些锋芒,深深沉沉完全看不透彻。
姜惜若别别扭扭地抓着他的手臂,声音甜腻腻的:“楼砚清,你提这个干嘛呀。”
“小乖,撒娇没用。”楼砚清用戒尺抵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不为所动,“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姜惜若瞥见那把戒尺时,刚刚还因为那种沉醉感而眩晕,此刻也瞬间清醒几分。
她连他什么时候手上拿了把戒尺都不知道。
试图装可怜蒙混过关的她,撅着嘴委屈巴巴地望向楼砚清,却只看见他沉静的眼眸,漆黑如铁。
听见他说:“小乖,过来。”
她倔强地不肯过去,畏惧地看了眼戒尺,又看向他。
楼砚清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不明显,那种无声的凝视带着威严的压迫力,最为致命。
糟了,楼砚清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姜惜若支起身子,腿还在打颤,像蜗牛似的,一点点挪到他面前。
楼砚清却没有将她抱在怀里,而是将她趴卧在自己腿上。
冰凉的触感熨帖在肌肤上,她下意识抖了抖。
平整的西裤被她双手抓出褶痕,楼砚清却并未停止动作。
“一定要那样做吗?”
姜惜若的声音都带着细微颤抖。
她既紧张又害怕,又带着一点对新鲜刺激的渴望。
那点罪恶的想法,使得她莫名盯着他手上的戒尺不放——深棕色的木质戒尺,扁长的,很光滑,打在人身上一定很痛吧,瞬间能出红印子那种。
楼砚清却不回答,只是无比平静地问:“说说看,小乖还做错了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回答:“我,我不该和陈骏聊天,也不该乱吃东西……”
姜惜若知道这几天她确实放纵了点。
不经他的允许随意出门逛街,还喝了不健康的奶茶,还买了路边摊的小吃,卫生达不到标准,吃完拉肚子。
其实姜惜若这几天并没有很强的食欲。
只是楼砚清不在家,家中新请的厨师不了解她的口味,没有楼砚清的亲自把控,做出来的菜实在让她难以下咽。
她现在挑食极了。
有半点不符合胃口就吃不下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像这些奶茶零食之类,她从小就很少吃的东西,现在反而能接受。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肠胃这样脆弱,吃完上吐下泻的,还是小金及时开车把私人医生叫来,给她喂了药才缓过来。
她每说一个错误,就挨一尺。
啪的一声,打在她臀上,她瞬间红了眼。
疼,好疼。
虽然楼砚清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不重也不轻,其实算不上特别疼,但也让她分外难受。
她从来没挨过打,楼砚清怎么舍得下手的,他怎么舍得!
“疼,楼砚清,好疼……”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被楼砚清的手掌摁在背脊上,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手指顺着凹凸不平的脊椎骨,由下往上,抚上她的肩膀。
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乖,既然说过会对你进行更严格的管教,我们就要说到做到。之前是我太溺爱小乖了,让小乖总是做出一些容易伤害自己的事。或许只有稍微的惩罚,才能让小乖长记性,你说呢?”
她拼命摇头:“不要,好疼。”
才挨了两下,她已经不想继续了。
那股火辣辣的疼让她呜咽起来,尤其是那啪的一声,实打实打在肉上。
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屁股红肿的样子,痛得要命。
她不想留下难看的红印子。
也不想挨尺子。
可紧接着,她又听见楼砚清说:“继续。”
啪,啪,又是两下戒尺。
戒尺的声音很响亮,停顿的时间却很长,长到那股疼痛快要缓过来时,啪的一声,再次将那股疼痛拉扯回来,并且迅速由中心向外蔓延。
她就像在坐过山车,随着波浪线般的车道颠沛流离,忽上忽下,只能咬着唇呜咽。
可奇怪的是,姜惜若初始时的抗拒心理,渐渐变了。
那股疼痛带着灼烧感黏在皮肤上时,她竟感觉到一丝异样的刺激。
啪。
寂静中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
太过明显。
也太过羞耻。
“楼砚清,你欺负我!”
她哭起来,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身体开始颤抖。
这种奇异又无法控制的熟悉感,让她又爱又恨。
许是见她哭得太认真,被楼砚清环着腰抱坐在他腿上,戒尺被扔在一旁。
他吻去她的眼泪,细细密密地,手掌抚在她背上安抚,像在安抚小猫似的,又缠绵着咬着她的唇角拉扯:“小乖,知道你错哪了吗?”
她不说话,只将脸埋在他肩窝里。
她抽泣着,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
楼砚清轻轻叹气:“小乖,不是我不允许你和陌生男人聊天,只是外面的人实在太危险,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不利,哪怕只是聊天,都可能会伤害你。”
“可是我也没想到会忽然遇到陈骏。”
她委屈极了。
“小乖,有些事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楼砚清吻着她的眼角,将她眼睫毛吻得乱颤,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小声抽泣,“小乖,不管怎样,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嗯?”
“我知道错了……”
“只有小乖平安,我才能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葬礼 变态,真变
与楼砚清一同回国来的, 还有位陌生男人。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并不好,睡眼惺忪,被人搀扶着坐进后边的车厢里。
姜惜若向后扫了一眼, 好奇地问:“他是谁呀?”
楼砚清将她抱坐过来,捏着她的手腕,微笑着:“他是我大哥。”
“大哥?”
姜惜若惊讶地再次回头看。
对方皮肤黝黑,身形削瘦,头发缭乱胡子拉碴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与楼砚清有什么相似之处。
此刻正双眼紧闭,头歪靠在座位上,似乎陷入昏迷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见楼星明。
她早听说过楼砚清有几个兄弟姐妹,却从来未曾见过, 没想到竟以这种特别的方式见面。
姜惜若原本想再多看两眼的,却见助理小金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将车门关上。
视线阻隔,姜惜若疑惑地嘀咕了声:“他这是怎么了……”
楼砚清却似乎并不想谈论他,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视线掰回来,温声询问:“小乖,还疼吗?”
听见他的问话, 姜惜若瞬间有些耳热, 她撅嘴埋怨道:“疼,疼死了!”
怎么会不疼呢。
平时她被蚊子咬一口都觉得疼,楼砚清却还敢用戒尺打她。
虽然其实挨打的时候也没那么疼,但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羞耻又委屈,甚至此刻她都泛起泪花:“楼砚清,你总欺负我!”
楼砚清昨晚凶狠极了, 本来她就被戒尺打得疼,他却没有半分怜惜,那样用力地握着她的腰,她的骨头都快要被他捏碎了,撞击带来的疼痛反复回荡。
他像匹狼似的在她身上撕咬,纠缠了她一整夜。
中途她晕过去两次,醒来只听见楼砚清粗重的呼吸,环着她腰的手臂青筋尽露。
将她身体里那股热流源源不断地引出,她的嗓子都哑了,他还是无休止地索取。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些后怕。
楼砚清也太欺负人了。
天知道她为了遮住那满身的红痕,费了多大劲。
她甚至都不敢穿露肩的裙子,只能将丝巾团团围住脖子,生怕别人看见她脖子上的草莓印。
她累得筋疲力竭,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楼砚清才勉强放过她,抱着她去洗澡。
楼砚清倒是分外愉悦地笑起来,手掌缓缓抚过她肌肤上的红痕,将她的脸对准镜子,声音沉哑得厉害:“小乖,真美。”
透过水雾朦胧的镜面,她看见自己满身的红痕,有被咬的,亲的,吸的,掐的,还有某些可疑的牙印。
她像餐盘里被享用过后的蛋糕,被楼砚清用餐叉无情地切割剜插,樱桃酱打翻在松软的面包上,沁出奶油般的靡艳。
变态,真变态。
她在心中骂他。
但她不敢真骂,只敢闭着眼假寐。
生怕一睁眼楼砚清又来。
他怎么这样,这样重的欲望呢。
偏偏体力又极好,好像永远不会疲惫。
姜惜若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某一方面和楼砚清完美契合。
她的皮肤虽嫩,一掐就红。可无论多重的淤青,在她身上停留也不过是半天的事,很快就消散,皮肤又瞬间白嫩的如牛奶,反而纵容了楼砚清的使坏。
楼砚清揉着她的手腕,温温柔柔,眼里含笑:“是我不好,怪我没控制好时间。小乖身体还是太弱,中间晕过去好几次……”
“楼砚清,别说了。”
姜惜若咬着唇瞪他,声如蚊蚋,面红耳赤,想用眼神制止他。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俯身靠近时又带起那股檀香味,迷迷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他的眼眸,漆黑的颜色如漩涡瞬间将她吸进去,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她唇上:“可我怎么记得,昨晚是小乖说的还要。”-
姜惜若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陈骏。
一同见到的还有朱凡霜。
只是这次见面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楼家老宅。
两人各来自两拨不同的人群,一左一右,都静默地站着。
前几日接到楼老爷子去世的消息,楼砚清便带着姜惜若回到老宅。
消息来得突然,葬礼却举办得极为隆重,楼老夫人请了道观法师来念诵经文,香烛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独有的沉香味。
楼家近几代的亲戚,该到场的也都到场了,赶不过来的也都奔波在路上,老的少的,都纷纷聚集在灵堂里,乌泱泱一大片人。
悬梁上挂着白花,楼老爷子的遗像摆在正中央,两旁点着香烛,摆放着花圈。
烛光摇曳,楼老爷子的笑容变得有些可怖。
楼老爷子的遗像是前几年合拍的全家福照。
那时他还没像现在这样糊涂,头发花白却也没那么潦草,看起来还有些人样。
姜惜若记得当年她拜堂成亲时,见到楼老爷子的第一面,就觉得他早年应该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物,光从面目看就很威严。
他坐在轮椅上,脑子还清醒,却因中风说不了话。
一旁的楼老夫人对他百依百顺,有种恩爱夫妻到头来还得彼此相依的宿命感。
她对楼老爷子的印象很单薄。
因为本来就没见过几次面,这次看见他稍显精神的遗像,姜惜若只觉得分外陌生。
棺材就摆放在灵堂正中央,被成群的花圈环绕。
楼老夫人身着素衣,面容哀戚,头发仿佛又多了些白色。
周围都是隐隐的哭声啜泣声,还有经文念诵的声音,空气变得沉闷凝固。
三清铃一响,短暂地破除了这封闭的气氛,荡出一丝清明。
姜惜若望向楼砚清,却见楼砚清今天难得沉默。
他面容无比平静,像个旁观者般看着他们悲伤恸哭,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死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个陌生人。
楼砚清身着黑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他的手掌放在姜惜若腰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无形中将她与周围人隔离,她被拘囿在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姜惜若伏在他胸膛,感觉到他那股体温透过纱裙传到自己身上,无声地给予她某种安慰。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颈,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他低头轻声:“小乖,累了跟我说。”
她摇头,也就是脚站得有点酸。
但这样严肃的场合,她也知道不该随便耍脾气。
姜惜若和楼砚清站在靠近花圈的位置。
紧挨着的就是楼老夫人,她目前是继楼砚清外最有话语权的长辈。
这场丧事也是楼老夫人亲手操办的。
连入殓都是她亲自给楼老爷子做的。
听说楼老爷子的死还是家中佣仆率先发现的。
佣仆日常去给楼老爷子擦拭身体,发现他呼吸微弱,便赶忙叫来私人医生。
只是医生赶到时,楼老爷子早已咽气,安详地闭着眼。
楼老夫人听闻这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后来是楼老夫人亲自给楼老爷子擦拭干净身体,换上崭新的寿衣,往他嘴里塞了枚铜钱,也是亲自用锤子敲下最后一枚棺材钉。
楼老夫人此刻哭得像个泪人。
她那原本凌厉的五官,此时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听说楼老夫人和楼老爷子是典型的强强联合。
双方都觉得对方是最合适的人选,能将家族利益最大化,就这样结婚了。
要说他们没感情,虽是家族联姻,却又生了好几个孩子,几十年夫妻倒也这么过来了。
要说他们感情深厚,楼老爷子也不会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除了日常交流,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题,甚至早年也曾把她丢在家里,自己外出花天酒地。
姜惜若知道这些,也都是从旁人闲聊中听来的。
自打走进老宅起,这里仿佛成了天然的八卦场所,每个稍微熟悉的人都会互相打招呼,自然也有嘴碎八卦的人聊起楼老爷子的死。
要说楼老爷子这大把年纪了,有这天并不奇怪。
但他们觉得蹊跷的是,死得太过突然,毕竟楼老爷子的身体一直还算稳定,医生还说注意保养还能多活十来年。
这样突然的死亡,难免有人说闲话。
这些闲话自然包括楼老夫人和她最近做的那些事。
姜惜若看见朱凡霜就站在楼老夫人斜右侧,身着一身黑裙,带着顶蕾丝黑羽帽。
她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礼貌地站在楼老夫人身旁进行哀悼。
显然,她是看见姜惜若了的。
只是她的目光顺着她,逐渐转移到了她和楼砚清紧握的双手上,紧接着视线便黏在楼砚清身上了。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楼老夫人真把朱凡霜当未来的儿媳妇了,准备替代她?
姜惜若心中有些不开心。
本来就不情愿参加这个葬礼,没想到还要见到朱凡霜,真是糟心。
她皱起眉,无声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朱凡霜似乎是看见了,但她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将视线移开,重新低头盯着地面哀悼。
姜惜若视线一转,又隔着人群看见了熟悉的陈骏。
今日他的打扮也十分素净,平平无奇的黑西装,领带打得有条不紊。
只是他身边跟着的人倒是让姜惜若有些意外。
那是个微微有些胖的中年女人,因披着白衣显得更臃肿,姜惜若有幸见过一次,她似乎是楼砚清的姑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老宅 这幢老宅仿
陈骏的手搭在对方腰上。
那样修长白净的一只手, 被臃肿的水桶腰衬得愈发单薄削瘦。
姜惜若素来知道他的手好看。
只不过望见这番场景,不由得也愣了神。
恍惚间,她瞟向陈骏的视线恰好与本人对上。
视线触碰的瞬间, 陈骏却仿佛触电般躲开了。
他撇过头去,连余光都没敢往她的方向瞥,放在腰上的那只手稍稍用力,紧得连单薄的表皮都鼓起明显青筋,在白衣上抓出褶痕。
那位许久不见的姑姑, 姜惜若也多打量了几眼。
看着对方红光满面,圆润的面庞溢出不属于年龄段的少女浪漫,眼角有道红色肉痕,短圆的胖手抓着陈骏的手腕, 将他拽到众人面前,春风得意地介绍着什么。
她的嗓门不大,细碎的声音掩盖在周围的恸哭与诵经声中。
那股调子,咿咿呀呀,拉拉扯扯,竟扯出些许凄凉感。
他们站着的是靠近灵堂门边的位置,离姜惜若很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看见陈骏笑着连连点头, 无声上演着一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话剧。
楼家的家族庞大,来人众多。
那些旁支亲戚对楼老爷子生前有几分敬畏,但不多,死后更是没什么顾忌。
连在灵堂哀悼仪式上,他们也不见得显出几分体面的尊敬。
听闻楼砚清的姑姑曾跟楼老爷子结下梁子。
兄妹反目,当年楼老爷子差点用叉子刺瞎她的眼睛。
现在楼老爷子死了, 她笑还来不及呢,哪能装出痛哭流涕的模样,恨不得让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是特意来看热闹的。
姜惜若还在诧异,眼睛忽地被一只手蒙住。
掌心的温热透过眼皮传来,黑暗中,她听见楼砚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乖。”
她被楼砚清捏着肩膀将视线强行扭转回来。
对上楼砚清的脸,她不满地撅嘴,他却只是嘴角轻轻勾了勾,眼神温柔地哄着:“小乖等会儿想吃什么?”
“我想吃蟹黄包!”
她回答,立即把不愉快给忘了。
上次来老宅时,还是参加楼老爷子的寿宴。
没想到不过半年,再次来时却参加的是他的葬礼。
这幢古朴奢繁的老宅,乌木悬梁上到处都是雕龙画风,却早不复往日的光彩,透着股死气沉沉。
白灯笼一照,烛光摇曳间,那股弥留在半空的沉香味与白蜡味,就顺着风四处飘荡,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闻到那股死亡的味道。
答谢宴上坐满了人,按着辈分依次上座。
楼砚清和姜惜若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楼老夫人则拉着朱凡霜的手,让她坐在另一侧,将原本该给姑姑的座位占了。
那位姑姑倒没什么意见,自顾自挑了个座位坐下。
陈骏跟着她坐在尾桌,他们像两个陌生人般,被一群亲戚暗中打量。
楼砚清牵着她坐下后,温声问:“小乖,腿酸不酸?”
姜惜若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她的腿早就站酸了。
只是碍于葬礼的礼节,她也格外安静,就没抱怨。
楼砚清笑了笑:“小乖,把腿放上来。”
她勉强抬起脚跟,就被楼砚清捏着小腿肚,把腿搭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手掌轻易就包裹着她的小腿,手掌在上边熟练地轻揉着,低声问:“舒服吗?”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今天到场了许多长辈,而且还是楼老爷子的葬礼,他们在餐桌下做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出格,有失礼仪……虽然有厚重的餐桌布遮掩。
可显然,楼砚清完全不在意这些,只专注着给她揉腿。
他的态度和那群旁支亲戚类似,对这场葬礼的态度始终冷眼旁观,没有任何悲伤。
姜惜若觉得奇怪。
似乎这场葬礼中,唯一对楼老爷子有真情实感的,只有楼老夫人了。
楼老夫人开始说话,她的声音还透着刚哭过的哑,眼圈都是红的,拿着块帕子擦眼泪,眼神却透着股狠厉:“老爷子死了,你们也别太放肆。这个家还是这个家,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们就别想打这个家的主意!”
说这话时,她甚至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跺了跺。
周围有短暂的沉寂,可片刻后又响起更多的密谈声,似乎无人在意她的话。
姜惜若悄悄望向楼砚清,他淡定自若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拂了拂茶面。
杯盖阖上,清脆的轻响穿透整个宴会厅,瞬间将那群人的窃窃私语声压了下去。
楼老夫人见状,欲言又止。
可最后她只是嚅动嘴唇,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无味至极。
气氛压抑,众人也不敢多言。
只有姜惜若吃得津津有味。
楼砚清一直在给她夹菜,吃了美味的蟹黄包,又被他亲自喂了虾仁和蛋饺,把她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楼砚清倒是几乎没有动过碗筷。
他微微笑着,手帕擦着她沾了油的唇角:“小乖,等会儿先上去换套衣服好不好?”
看出他是有要事解决,姜惜若乖巧点头。
衣领上不小心沾了点油污,她早就想换衣服了。
一同被赶出来的还有朱凡霜和陈骏,他们都各自回卧室休息。
剩下在宴会厅里的,只有楼家那些长辈与核心利益相关者。
姜惜若熟练地穿过九曲回廊,绕到另一侧楼梯准备上楼时,听见宴会厅里传来楼砚清的声音:“母亲,今晚我会安排人守灵,你也去休息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显然楼老夫人不领情。
她似乎说了什么,引起一片骚动。
倒是听见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又逐渐将那股骚动压了下去:“父亲既然已经死了,我作为他的儿子,该操办的事自然会操办,你没必要如此费心操劳。”
姜惜若的脚步继续往楼梯上走,每走一步,她的视线就抬高些。
在楼梯拐角,她忽然听见楼老夫人提起自己的名字,脚步瞬间顿住。
姜惜若好奇地站在楼梯上,朝着高处的窗户望去。
旋转楼梯斜对着宴会厅,厅堂大门上开着两格红木窗玻璃。
从她这个角度俯视,刚好能瞥见宴会厅的餐桌一角,暗红色漆桌上倒映着吊灯的光。
楼砚清正襟危坐,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似乎在说什么,头顶的钟声恰好响起,掩盖了他的声音。
等钟声结束,姜惜若只能听见楼老夫人的冷哼声:
“你倒也不用这么好心。你要是真好心,就和朱家联姻,把我们楼家的事业往海外拓展。你和姜惜若的婚早就该离了,她不能给我们楼家带来任何利益。今天刚好来了这么多人,都是楼家的长辈,大家就一起来做个见证。”
姜惜若闻言,心瞬间揪了起来。
她努力去听那片嘈杂声,就听见楼砚清似乎笑了下:“母亲,你今天特意请这些长辈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玻璃窗里影影绰绰显现出楼砚清的身影。
他还是如刚刚那般悠闲坐着,双腿交叠,身子微微向后仰,无端透出股强势的压迫感。
楼老夫人半晌没说话,倒是楼砚清主动开口:“我是不可能跟小乖离婚的。”
听见这句,姜惜若稍稍松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
明知道楼砚清是不会答应的,却在听见那句话时,脑海中闪过朱凡霜的身影。
今日朱凡霜的打扮很朴素,却让她隐隐觉得不同寻常。
她更像是有备而来,即便看见姜惜若,也不似那日的盛气凌人,反而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自信。
这种自信来源于对要办的事胸有成竹。
连她的白眼都自觉漠视了。
姜惜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但听见楼砚清这句话,心中的躁动又逐渐抚平。
“母亲,你不是想跟我商量大哥回国的事吗?”
楼砚清拍了拍手,掌声过后,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人被带了进来,窸悉簌簌地被扶坐在椅子上,“大哥已经被我带回来了,你们母子俩有什么话想说,就赶紧说吧,这将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你什么意思?”
楼老夫人的声音不再平静,开始颤抖。
楼砚清却并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静坐着。
楼老夫人倒是忙不迭扑过去,抓着座椅上人的手,声音又开始带上哭腔:“星明,你怎么成这样了,星明啊……”
姜惜若心中翻起大浪。
难道楼星明不是自愿出国的?
她脑子里有很多疑惑,也更加好奇楼家的事。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站在这里了。
脚步轻轻往上爬,顺着楼梯,一格一格。
终于踏上最后一格楼梯,底下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
她隐约听见楼砚清说:“母亲,我看你年事已高,住在这幢老宅也不太方便。不如搬去我给你找的那幢房子住吧,我给你找了几个贴心的人照顾你,有他们在我也能更放心。”
“我不去!”
楼老夫人蛮横嘶哑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那道熟悉的拐杖砸地声。
笃笃的木头捶在地面,同时响起的还有楼老夫人声嘶力竭的声音:“楼砚清,你真要做得这么绝?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大哥把你救出来的,不然你早死在那场绑架里了……”-
姜惜若换了身新的裙子。
她穿的是条白裙子,只在领口和袖口坠着蕾丝边,素净的如同池塘里的弯月。
姜惜若很少穿白裙子,只是来时只准备了两条裙子。
还是楼砚清说,怕山中突然落雨耽误下山,不得不在老宅暂住一晚,于是提前给她往行李箱里塞了条裙子留着更换,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还是楼砚清想得周到。
要是她来可就要为衣服上的污渍发愁了。
姜惜若换好衣服准备下楼时,听见隔壁传来朱凡霜的声音。
朱凡霜的卧室离她的很近,两间卧室只隔着拐角和过道。
朱凡霜似乎在打电话,语气分外轻松:“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保准能行。”
姜惜若心中冷哼了声,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仗着楼老夫人给她当靠山如此自信。
可她到底不是楼家人,只要没过门就永远是外人。
姜惜若讨厌这里。
这幢老宅仿佛装满了秘密。
人人都有秘密,可她没有。
她的秘密只有楼砚清。
在楼梯口拐角,她又很不巧再次地撞见了陈骏与姑姑。
他们实在有些过于旁若无人,也实在太过放浪形骸。
在僻静的角落,姑姑的手肆无忌惮地抓向他的某处,隔着西裤布料左右推诺。
陈骏起初还假意推脱,推搡着,嘴里嘟囔着“别这样”,最后发现推脱不掉也就任由她为所欲为,甚至开始反身回抱住她的身体,俯身亲吻她的脸颊,耳朵。
两人纠缠的身影,被白灯笼的光倒影在玻璃窗上。
如此严肃的葬礼场合,他们竟如此逾矩,看来楼老爷子生前得罪不少人,连他的至亲都如此,更何况别人。
远远的,姜惜若忽然听见陈骏喊了声“欣欣”。
那道油腻腻的声音,听得她差点鸡皮疙瘩掉下来。
欣欣是姑姑的小名,只是这个年纪被叫这种昵称,多少有些不适。
听上去陈骏并不像是被迫,反而更像是某种情趣满足后的喟叹。
看来楼砚清说的那些话还是太收敛了。
实际上,陈骏比她想象中更没有底线。
姜惜若觉得恶心,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直接跺着小皮鞋,故意在楼梯上踩出哒哒的声音。
那处的动静确实小了许多,可紧接着接吻的啧啧声再次响起,甚至更为骚动。
姜惜若听见头顶传来他们的声音:“欣欣,刚刚是不是有人经过这里?我们不会被……”
“没事,就让他们看着好了,看得人越多,我越兴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守灵 小乖,睡吧
晚饭过后, 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山里一到傍晚时就起雾,没多久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整座老宅点着白灯笼,挂着白布条, 花圈从大厅摆到院门外,门上贴着的红对联也都被摘了下来。
山风一吹,树叶哗啦显出几分萧瑟,连山鸟鱼虫都不再鸣叫,整个老宅沉寂着一股肃穆的氛围。
守灵安排的是几位楼老爷子的至亲, 其中也包括楼老夫人和楼砚清。
楼老夫人年事已高本不便守灵,却执意要守前半场,她本就伤心过度,加上操办葬礼更加疲惫, 钟声敲响第二道时,她便被朱凡霜搀扶着休息去了。
整个灵堂内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以及那位陌生的姑姑。
陈骏也跟在她身侧,两人神采奕奕,凌晨两点还在说着悄悄话,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不时还传来窸窣笑声。
楼老爷子的红木棺材就摆放在正中央。
遗像旁是两道高高的白烛,烛火摇曳, 那阵阵笑声莫名讽刺。
楼砚清则拢着姜惜若坐在对面。
太师椅很宽大, 姜惜若坐在楼砚清腿上,两只手使劲往他怀里钻:“楼砚清,我好冷。”
山里温度低,一到晚上就仿佛结了霜,风雨都是凉的。
她说话时还在冒白气,手指冰凉凉的, 脚都快被冻僵了。
她穿的又是条单薄的白裙子,脚上只有双薄薄的袜子保暖。
楼砚清的西装太滑,罩在她身上使劲往下滑,她还是感觉凉飕飕的,嘴巴也干干的有点渴。
起初她还兴致勃勃说要陪着楼砚清一起守灵。
现在到了夜半,她已经耷拉着脑袋靠在楼砚清肩上,被他托着后脑勺昏昏欲睡。
楼砚清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小乖如果困了,就先上楼去睡觉,嗯?”
她使劲摇头,抓着他腰间的衬衫不肯撒手:“我才不要。”
她才不要一个人睡。
而且这座老宅阴森森的,刚死了人,她怕做噩梦。
她怕楼砚清真抱她上楼去,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扶着他的手臂跺了跺发麻的脚:“楼砚清,我上去拿条毯子,顺便喝口水,我渴了。”
楼砚清朝她点了点头,又问:“我去帮你拿要不要?”
姜惜若摇头:“我自己去。我坐得腿都麻了,刚好去活络下身体。”
说来也怪,楼砚清都在这坐三四个小时了,他倒是一点都不困也不累的样子,只有她身子骨软绵绵的没力气。
楼砚清又看了眼腕上的表,摸着她的手笑道:“小乖,还有四个小时才天亮,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我等会儿过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姜惜若才不肯听他的话,她将西装丢回给他,“你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急匆匆走出灵堂去楼上找毯子。
楼砚清是不能离开的。
作为楼家的掌权人,又是楼老爷子的亲儿子,头一晚是由他来守灵尽孝的。
那位被带回来的大哥原本也要来尽孝的,但他现在仍处于昏迷状态,中途醒过来一次,不知怎的睁不开眼,被人喂了粥水又昏过去了,只能送去卧室休息。
剩下的那些亲戚,愿意守灵的都留了下来。
老宅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他们就自发挤在宴会厅里,喝酒聊天打麻将,哗啦啦的麻将声透过隔窗传来,人影憧憧,好不热闹。
姜惜若听见有人聊起那位叛逆姑姑的八卦,言语间都是不屑与诋毁,伴随着嘲讽声,说“她怎么就看上那个小白脸”“她就喜欢认干儿子”“她老公留下的钱都被拿去养干儿子了”之类的话。
姜惜若熟练地穿过回廊。
在爬楼梯时,她特意将鞋蹬得咚咚响。
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明显响亮。
那群人的聊天声小了点,麻将声倒是愈发大了。
姜惜若和楼砚清的房间还是上次那间,就在楼老夫人隔壁,只是这次对面那间空房里住了朱凡霜。
朱凡霜的卧室房门紧闭,倒是楼老夫人的卧房亮着灯,门没有关严实,朱凡霜似乎刚送楼老夫人回来,人还没来得及离开。
经过楼老夫人门前时。
姜惜若隐约听见里边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楼老夫人的声音苍老尖锐还带着哑,听起来像指甲盖在锅上划过,很好辨认:“你可得确保万无一失啊,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没那么好办了。”
“我都准备妥当了,不会出差错的。”
是朱凡霜的声音,那股冷淡又带着些高傲的声音。
楼老夫人压低了嗓门,又说了些什么话。
姜惜若没听清,倒是朱凡霜信誓旦旦保证:“放心吧,老太太,我绝对不会失手的。”
姜惜若原本并不打算多管闲事的,但又总觉得有些好奇,就偷偷听了会儿。
没想到从她们口中听到了楼星明的名字。
“星明被他关了十几年,现在都没个人样,你说他狠不狠,唉……”
“楼大哥对我家有恩,我自然会帮忙的。老太太,你也别太难过,楼大哥他至少现在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唉,你不懂。当初他妹妹也是被他这样弄走的,现在还不知去向,连老爷子的葬礼都没来参加。”
楼老夫人长叹一声,声音染上狠厉,“如今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逼他就范,才能将星明从他手中救出来。”
姜惜若听不懂她们的谈话。
但隐约又感觉,她们说的人是楼砚清。
她曾经听过不少关于楼砚清的传闻,其中就有说他对自己兄弟姐妹下狠手的事。
可那到底都是传言,楼砚清或许有他的苦衷呢。
她既然选择信任楼砚清,自然不会再相信别人的传言。
两人似乎并没有发现门外站着的姜惜若,还在细声细语交谈着什么。
姜惜若不敢打草惊蛇,放慢脚步来到自己门前。
她连开门时都小心翼翼的,拿着那把老旧的铜钥匙咔哒插进锁孔里。
再双手扶着门板,轻手轻脚地将房门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姜惜若开了灯。
室内还是老样子。
因楼老爷子去世,家里所有的红色物品都被佣仆收了起来,那些收不起来的,也都用白布盖上了。
这间房里倒是有张红木椅,被佣仆用白布裹起来,看起来怪吓人的。
姜惜若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咕嘟嘟喝了两口,又呸呸地将嘴里的茶叶吐出来。
这里的茶真难喝,又苦又涩,还卡嗓子。
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陈年旧茶。
她下意识想抱怨的,又想起来楼砚清还在灵堂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毕竟这里是老宅,比不得楼砚清亲手调制的茶,只能将就着喝了。
姜惜若找了床轻薄的绒毯,抱着准备下楼。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恰好听见隔壁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是高跟鞋的哒哒声响在走廊里,在不远处停顿,随后再次响起吱呀的关门声。
姜惜若小心翼翼拉开门。
走廊上已经彻底寂静无声,楼下还偶尔传来麻将声。
楼老夫人的房间关了灯,漆黑一片。
朱凡霜的房间倒是亮起了晕黄的灯光。
姜惜若也不知怎的,总有种偷听秘密后的心虚感。
尤其是听见那阵高跟鞋的声音,心脏扑通直跳,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不管怎样,既然和楼砚清有关。
她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楼砚清-
回到灵堂时,姜惜若看见楼砚清正坐着闭眼休憩。
姑姑和陈骏刚好准备离开,听他们的意思是打算去后山泉池处共洗鸳鸯浴,语气好不快活。
老宅后有一处月牙泉,是来自山中的清泉涌跃而成的。
楼老爷子当初听风水先生说,这老宅什么都好,就是缺一处环抱的月牙泉,于是他特意修了这清池供自己洗浴。
池子里的水是温的,很干净。
这些年,月牙泉都是楼老爷子专享,别人都碰不得。
如今他死了,第一个肖想它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而且还带着她心爱的情人共浴。
要是楼老爷子看见这一幕,估计要气得立马掀棺材板吧。
可惜楼老爷子死得很透彻,躺在里边无声无息的。
整个灵堂里死寂一片,唯有那张遗照被烛光摇曳着,显出几分灵越,像是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姜惜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别开眼,不敢去看那张遗像。
楼老爷子当年也不太喜欢她。
跟楼老夫人一样,嫌弃她的家世,也嫌弃她太过娇纵。
她对楼老爷子印象不深,毕竟也没见过几次面,加上他中风后神志不清,作为儿媳妇也谈不上孝顺之说,更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想着他生前肯定做了不少坏事,不然为什么他们个个都对他不上心。
楼砚清将绒毯铺在自己双腿上,双手握着姜惜若的腰,轻轻一拎就将她抱坐在腿上。
姜惜若小声惊呼,连忙搂紧他的脖子。
刚要埋怨,就听他淡笑着问:“小乖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惜若也没觉得去了很久。
直到楼砚清说起时,才知道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唔,就是听见了点秘密。”
姜惜若把自己刚刚听见的那些话跟他说了,还添油加醋说了些别的,比如朱凡霜凭什么来参加楼家的葬礼,她又不是楼家人,凭什么还能霸占姑姑的座位之类。
楼砚清面色平静地听完,对她发现的小秘密并不惊讶,好似意料之中。
他甚至捏着她的脸颊,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表情,只是眼神幽幽地看着她笑:“小乖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
她否认,在他沉甸甸的注视下,又撅着嘴勉强点头,“我就是怕她做坏事,她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好吧。
她承认是添加了点个人情感。
面对情敌当然得提高万分的警惕,谁知道她会做什么事来破坏他们的感情呢。
再说了,朱凡霜和楼老夫人都不是好人,她有点戒备心多正常。
但除去添油加醋的成分,其余姜惜若没有半点谎言。
结果楼砚清笑得愈发宠溺了,眼眸潋滟着春水,指腹捏着她的唇角无意识摩挲:“我很喜欢看小乖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她面上一热,脸埋进进他怀里:“楼砚清,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楼砚清捏着她后颈的碎发,撩开,轻轻叹息,“可是小乖,如果以后遇到这些事都装作没听见,好吗?”
“为什么?”她立即抬起头,生气地瞪他,“楼砚清,你是不是嫌我笨?”
楼砚清失笑,眼眸沉沉望进她眼底,声音像有魔力般落在她脸颊处:“小乖怎么会笨,我只是担心小乖会遇到危险。”
“你每次都这么说!”
姜惜若不想听他说这种话了,每次他都这种说辞,比先前那些更过分。
楼砚清捏着她的耳垂,表情有些认真:“小乖,秘密是把双刃剑,既可以被威胁也可以利用它,许多人利用秘密来进行交易。楼家确实有很多秘密,但这里比姜家更复杂,更险恶。但知道某些秘密,不一定是帮忙,而是被威胁,懂了吗?”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楼砚清说话又高深起来,她尝试去解读,却发现只能读出一片云里雾里。
楼砚清又跟她说了些别的,比如问她脚还酸不酸,肚子饿不饿之类。
姜惜若已经开始犯困,只顾着摇头。
他的西装外套很宽大,她双手环着他的腰,瞬间就被温暖包围,舒适极了。
楼砚清的体温总是偏高,她的四肢倒是冰凉凉的,窝在他怀里正合适。
他的手掌拍在姜惜若背上:“小乖,睡吧。”
姜惜若逐渐陷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逾矩 楼砚清疯了
梦里似乎有场大火。
火种被风吹散, 如风滚草般四处留情,将芒草点燃。
烈焰扑腾如凤凰涅槃,焰舌一卷, 扬起的红橙火光瞬间将黑暗吞没。
眼皮被火焰烧得发烫,周围热浪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望不到尽头。
姜惜若仿佛置身于火海中。
口干舌燥,浑身冒汗。
楼砚清,楼砚清, 救救我。
她在心底呐喊,可她发不出任何声响。
喉咙像生锈般嘶哑,每次拨动音弦都要扯得鲜血淋漓,她只能大口喘气, 却又被周围凝滞沉闷的空气黏住鼻腔,油烟味似乎要沁入脾肺里,将她仅有的神智糊住。
她在这种煎熬中翻腾,鼻腔里溢出些许呻.吟。
迷蒙中好似听见楼砚清的声音:“小乖,小乖。”
他的手冰凉凉地抚在她额头,骨节蹭过她的下巴,鼻息温热地吹拂在她脸颊上,似乎在观察她的表情。
可她睁不开眼, 只能本能地攀住他的手背, 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紧紧地扣着他的大拇指。
“好热……”
她呢喃出声,嗓子并没有被烧坏,是正常的声音。
楼砚清又在喊她,他的声音低沉穿透她的耳膜,在她脑海中徘徊。
她的意识逐渐被唤醒, 可仍陷在泥沼里,挣脱不得。
直到天边一道惊雷轰隆炸响。
她才仿若破了迷障般瞬间清醒。
她竭力睁开眼,眼睫毛扑簌簌漏进一缕微光,入目是悬梁上白花花的布条,白灯笼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半掩的木门发出厚重的吱呀声,狮面佛凶神恶煞地咬着铜环。
门外下着瓢泼大雨,溅起的水珠跳在台阶上,浇出一片潮湿黢黑。
下雨了。
半夜下起了暴雨。
此时钟声敲响第三道。
整个灵堂里只剩她和楼砚清。
热。
热得要命。
即便窗外的冷风吹进来,也只是短暂在她脸上停留。
连楼砚清原本滚烫的胸膛,当她的手放上去时,都只觉得凉了一个度。
她缩在楼砚清怀里,肩上的绒毯不知何时掉到腰间,脚上的鞋也被她踢掉,伶仃歪倒在楼砚清脚边。他的皮鞋还是那样锃亮,在昏暗中鞋尖还折射着亮光。
周围的温度还在攀升,攀升。
身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她只觉得燥热难耐。
恍惚中双颊被拇指与食指捏住,男人温热的手掌托着她的脸,虎口卡在她下巴处,轻轻将她的脸掰过去:“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穿透迷雾终于抵达耳里,宛若天籁。
她呜咽着抬眼,见楼砚清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那双漆黑的眼眸在晦暗中变得犀利,视线落在她身上,好似一束紫外线,在肌肤上照出斑斑光点,带着灼烧的痛感。
“楼砚清,我好热……”
她嘤咛出声,声音变得像小猫儿那样纤细,两只手抓着他的胸前的衣襟往上爬。
楼砚清的西裤太滑了,她连坐都坐不稳,歪歪斜斜倒向一旁。
幸好有楼砚清的手托着她的腰,另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她才堪堪搂着他的脖子坐正身子。
她不知道此刻她是什么样的。
脸应该红透了吧,连说话时都在冒热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觉得又热又闷,有股火正在身体里烧得旺盛,烧得她意识模糊,难受极了。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凭借本能贴紧楼砚清的胸膛,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摸自己的脸颊,摸自己的脖子,摸自己的手,只要他的手触碰过的地方,都会稍微变得冰凉。
“楼砚清,楼砚清,你快帮帮我。”
她只有难受到极点才会这样哀求楼砚清。
可楼砚清却不为所动,单手摁住她乱扭的腰,眉头微皱:“小乖,告诉我,你刚刚上楼时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我,我没有。”她委屈地抓着他的衣领,将衣领揪得凌乱,“我就喝了口茶。”
手掌被轻轻包裹住,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小乖,我们卧室里没有摆放茶具。”
闻言,姜惜若一顿。
她茫然抬头,在看见楼砚清神情里透着一丝严肃时,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恍然想起楼砚清之前特意叮嘱过佣仆,说姜惜若肠胃不好,容易吃坏肚子,所以让她们别在室内摆放任何茶品点心。他们的习惯向来如此,佣仆们也一直都遵守着这个规定,从不往他们的卧室添置多余的茶点。
那么今晚的茶壶,是谁放的?
姜惜若惊出一身冷汗。
可也只是片刻的心慌,比起害怕,此刻更难受的是她快要被这团火给烧死了。
那团火已经烧到眉梢,将她的理智彻底烧毁。
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更多的事,只想黏着楼砚清,脸颊不停地往他脖颈上蹭,连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抖:“楼砚清,楼砚清,我好难受……”
她开始冒汗,浑身都冒起汗。
汗渍将她的白裙子都洇湿,黏在背上。
她啜泣起来,心中已然清楚那茶有问题,很是懊悔,却说不出口。
只能不停地喊楼砚清的名字,好像喊他的名字就能得救。
以前都是楼砚清主动缠着她,现在她眼巴巴地哀求着,想要楼砚清帮她纾解那股火,他反倒像一尊雕像,对于她的哀求无动于衷。
“小乖,哪里难受?”
楼砚清忽地拨下她乱摸的手,轻易地将两只手并拢在身后,另一手扶着她的腰挺直背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愈发漆黑,表情也变得讳莫如深。
她却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好像哪里都难受,但又不是具体某个地方难受,总之她说不上来。
楼砚清用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珠,轻轻叹息:“小乖,我去把私人医生叫过来好吗?让他来给小乖检查身体,看看到底哪里难受。”
“不要。”她气急败坏,声音婉转中带上哭腔,“楼砚清你不许去!”
“好,我不去。”楼砚清俯身下来,那股乌木檀香顺着风钻进她的鼻腔,他还是那样温柔宠溺的眼神,语气却无端带着些恶劣,“那小乖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我……”
她本就被烧得脸颊发热头脑昏沉,此刻只能羞耻地将那两个字嚼碎了,透着牙缝挤出来,细若蚊蚋,“想……”
“嗯?”楼砚清俯身靠得更近,近到她的眼睫毛随时都能触碰到他的鼻梁,“小乖刚刚说什么?”
她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又见楼砚清那样故意捉弄她,她又气又急,只顾着哭泣。
终于,拇指与食指捏成八字,竖着丈量着她的腰线。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润中透着股慵懒:“小乖,是这里吗?”
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觉得在楼砚清抱着她时,身上的燥热确实缓解不少。
他光是轻轻抚摸她的背,就已经足以让她愉悦,可他的手指却恶意地停留在她唇边,大拇指抵在她唇上,往里摁了摁。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
舔在他略显粗粝的指腹上。
“楼砚清,呜呜求你了……”
她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对着楼砚清摇尾乞怜。
下一秒,就感觉下巴被楼砚清轻轻捏起,他似是怜悯地在她唇角落了个薄如蝉翼的吻,声音低哑:“小乖,想要什么自己来。”
咔哒。
熟悉的声音响起。
脸颊被不设防地抽打了一下。
有些发麻,还有些疼,她委屈地埋怨了声。
虽早有前例,姜惜若仍旧磕磕碰碰,笨拙且无措。
楼砚清轻轻撩开她遮挡脸颊的头发,抚摸着她的头,轻柔地引导她:“小乖,牙齿收起来……嗯,做得很好,继续。”
会厌被屡次触碰。
她反胃似的干呕。
“呜呜,不要了。”
她用手拍他,楼砚清又故意欺负她!
头顶忽地传来楼砚清柔和的声音:“小乖,过来。”
她仰头,看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透着幽幽暗光,浪潮涌动,视线将她牢牢锁住。
他伸手,轻易就将她抱起来。
她嗡嗡哼哼地靠在他肩窝,像只小猫似的发出撒娇的鼻音。
楼砚清此时却不再做正人君子,他眼神炙热的好似着了魔般,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半晌,随后用了极重的力气吻下去,好似要将她唇上的肉咬下来。
“楼砚清!”
她疼得用力拍他的背。
“小乖。”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样。
好在疼痛的吻只是一瞬,紧接着便是无边无尽的窒息。
唇腔里的空气被吸食干劲,那股窒息感伴随着身上的热潮,让她混混沌沌迷失自我。
她能明显感觉到楼砚清变得比之前更加凶狠。
他素来重欲,可今日的他还是有些不同寻常。
“楼砚清……”她小小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身体硬的如铜墙铁壁般,根本推搡不动,她面色绯红地环视一圈,“这里,这里不好。”
“可是小乖的病得立刻治疗。”
楼砚清却微微笑着,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她惶恐不安的脸,他的吻强势得不容拒绝,捏着她的耳垂,“嘘,难道小乖想让别人听见吗?”
隔壁宴会厅里的麻将声早已小了许多。
三道钟声响起时,人们的精力已然撑不住,都陷入半昏半睡状态。
只要稍微弄出点动静就会惊醒他们。
姜惜若身子一颤。
只能被迫搂紧楼砚清的脖子。
寂静无声的灵堂里,白花被风吹得乱晃,两侧的蜡烛已经淌了一滩泪。
悬梁上挂着的白灯笼也因长夜照明,光线变得虚弱,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这种隐秘的事,却在这种阴森的地方。
她竟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感。
雷声隐隐从远处响起,直至哐当从天而降,仿佛天地都要裂开。
闪电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将整个灵堂照亮,地面变得惨白一片。
蜡烛拖拽着他们的影子,迤逦至大门前,重重叠叠。
太师椅吱吱呀呀发出轻微异响,流光顺着凳脚淌下,在底下洇成一团。
姜惜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中央那张遗照。
楼老爷子那张微笑的脸都变得僵硬,仿佛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无声窥视着他们所作的一切。
她害怕得哆嗦了下,缩进楼砚清怀里。
偏偏楼砚清此刻在她耳垂上咬了口,她差点咬着唇呜咽出声。
这可是他父亲的灵堂。
还在楼家老宅里,隔壁还有那么多亲戚在。
楼砚清疯了。
她也疯了。
这种逾矩的行为,大胆得令人瞠目,也无畏得令人可耻,在道德线上来回弹跳。
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姜惜若也竟不可自拔地随着楼砚清沦陷。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楼砚清将她的所有声音吞吃入腹。
隔壁的麻将声又响起新的一拨。
她却已经不知是第几回了。
意识回笼之际,姜惜若忽然想起来。
自楼老爷子去世后,那位长期守在老宅里的私人医生就被辞退了。
楼老夫人把一半的过错迁怒于他,觉得他没有及时发现楼老爷子的情况,没有尽到医生的职责,甚至觉得他过于谨慎小心的态度是为了不担上人名,故意不给楼老爷子用烈性药,才导致楼老爷子魂归九泉的。
所以那时,楼砚清说是要帮她找私人医生,是故意吓唬她的。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了吧。
姜惜若愤懑地反咬在他脖子上。
楼砚清怎么能这样!-
老宅的监控早就坏了。
位于郊区的老宅,这些年本就鲜少有人造访。加之老宅也没有留下什么珍贵物品,最多也就那些上了年纪的家具值点钱,也没有人会为了这些这些家伙什大费周章。
姜惜若跟着楼砚清去查监控时,没有查到卧房附近的监控。
整层楼的监控都坏了,更确切地说,整座老宅内的监控都坏了,唯有老宅外的几处监控还完好运行着。
楼砚清对此却并不意外,他甚至轻念着她的手腕,笑容温和地说:“可小乖的病治好了不是吗?”
姜惜若面色一红,不满地抱怨道:“都怪你。”
昨日凌晨有人来送饭,自然瞧见了太师椅旁那一滩水渍。
好在昨晚大雨倾盆,灵堂内外都被带水的脚印来回贴满,这滩水渍反而无人问起。
可是姜惜若身上那些痕迹暂时是无法消除的。
洗完澡后,那些红痕反而加深成玫红色,更明显了。
姜惜若只带来两条裙子,只能将就着穿,外边还披着楼砚清的衬衫当外套。
好在山中天气凉,加上昨夜下雨,气温骤降,这样穿着倒也不显热。
不过最后悔的还是姜惜若,她知道是自己惹的麻烦,没有听楼砚清的话,主动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随便喝茶了。”
来之前,楼砚清千叮万嘱,让她不要随意吃喝老宅里的东西。
她的行李箱里带来了她日常饮用的水,当时她嫌麻烦,就挑着桌上的茶喝了。
如今被楼砚清折腾了几个小时后,加上一晚没睡,她醒来时又接近傍晚了,下山的行程一再耽搁。
如果她不喝那杯茶的话,或许现在早就回湖心别墅了。
姜惜若不喜欢这里,可楼砚清却也没有太着急走的意思。
尤其是发生这种事后,他还温声安慰她:“小乖,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她点头。
楼砚清处理事情自有一手。
她也好奇到底是谁在他们房间放那壶茶。
虽然楼砚清一早就已经请了人来检查过,说是茶水里只放了些催.情.剂,并没有添加别的。
楼砚清在监控室外跟人交谈时,姜惜若又随意切换别的监控屏幕,却意外看见了姑姑与陈骏的画面。
两人果然在山泉池里搂搂抱抱,没多久就从一黑一白,变成了两个白花花的身影。
天上还下着微雨,镜头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听见两人的调笑声,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
只是不巧的是,这次的监控画面恰好被刚赶来的楼老夫人看见了。
她脸色煞时就白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闹剧 你也可以叫
这种不光彩的事。
本不该让众人知晓的。
可在楼老夫人让人把姑姑带过来时, 那群闻着味赶来看热闹的人,纷纷聚集在监控室外,把门堵得水泄不通。
姑姑和陈骏被围在人群中央, 周围人不停地用目光审视着他们,神情各异。
其中不乏有上了年纪的长辈,咳嗽着摆手示意自己不管这档子事;也有年轻些的起哄,说想看看监控内容到底有多严重。
楼老夫人面色铁青。
那位叛逆的姑姑却满不在乎。
她在楼老夫人面前高高扬起下巴:“我说大嫂,我哥当年怎么对我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用用他的浴池怎么了,就只准他用,不准我用?楼家这么大,还缺这一个浴池?”
“那池子是你能随便洗的吗!”楼老夫人显然气得不轻, “这池子是汇聚阴阳之气的宝池,是按着老爷子的生辰八字设计的,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数滋补楼家的气运。现在你弄脏了池子,直接影响楼家日后的气运,你这是在害我们楼家!”
楼老夫人的目光一扫,又望向正低着头的陈骏,用拐杖指着他,苍老的面容掩盖不住的愠怒:
“他是什么人?你还敢把他带到这来,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规!”
“家规?”姑姑的声音愈发响亮了, 嗤笑一声,“你少拿家规来压我,楼家里有谁真的遵守过家规?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再说了,我哥当年怎么对我的……”
“这宝池关乎楼家气运,和你哥的事没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个态度怎么了?”
里头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
姑姑与楼老夫人争执起来, 有长辈开始出言劝阻,场面一时混乱。
“嫂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别逼我说出来。”
“我行得正坐得端,哪来的破事。”
“谁不知道你宠你大儿子楼星明,可你跟楼星明私底下的那点事,你敢承认吗?”
“你,你别乱造谣!”
有人已经趁乱开始念起家规:“楼家家规第七十六条,擅自带外族人员踏入楼家家门,影响恶劣者,男罚一百鞭,女罚剃头,一并罚抄家规三十遍……”
姜惜若被人群越挤越远,眼看着要被挤至角落,忽然胳膊被人捏住,拖向身后的胸膛。
熟悉的乌木檀香味弥漫鼻间,姜惜若瞬间放松下来。
“小乖。”楼砚清将她拦腰抱起。
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地嘶呼了下,昨晚腿根被他撞得通红,此时还隐隐作痛:“楼砚清,你说他们会被罚吗?”
楼砚清似乎对他们的事并不感兴趣,神情淡淡。
又或是他早已看惯了这些事,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垂眸捏了捏她的下巴:“小乖,这就是知晓别人秘密后付出的代价。”
楼砚清说这话时,莫名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姜惜若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听见他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从老宅的往后院的楼阁去,远远的,她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
浓郁的线香灼灼燃烧,干燥的粉尘浸染着暴雨后的湿润,顺着盘旋的楼梯缝钻入鼻腔。
姜惜若看见小楼阁的大门敞开着,里头供着一尊铜金大佛,两耳垂肩,宝相庄严。
莲花座下供奉着新鲜的水果与莲花,两侧点着红烛与花灯,与前院素白凄凉景象截然不同。
楼砚清带她去见的人是个年迈的长辈。
对方胡子花白,头上带着顶圆帽,戴了副圆框老花镜,正坐在椅子上品茶。
他的动作很缓慢,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颤抖。
身上只穿着件黑布衫和平底布鞋,其貌不扬。
楼砚清将姜惜若领到长辈面前:“杨老,这就是我的妻子。”
“哦,是太太啊。”
老人家的眼神显然不太好,循声凑过来打量了她一番,雪白的胡子颤巍巍抖动。
“我早听楼砚清提起过你,他整天说整天说,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听说前段时间你们还闹别扭,是不是楼砚清欺负你了?”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没有。”
杨老就笑起来:“那就好。砚清这孩子重感情,除了脾气差点,其实也没别的毛病。他啊,就是对太太……”
“杨老。”
楼砚清及时打断了他的话,他微笑着将茶壶端起,给他沏了杯茶,“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杨老将茶杯放下,跟楼砚清说起话来:“你把她放这里,不怕他们找过来?”
“小乖很懂事,她在你这里我放心。”
楼砚清摸着她的头微笑,笑容带着些姜惜若看不懂的深意。
姜惜若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似是瞧出她的紧张,楼砚清回握住她的手,手掌暖融融地包裹着她的手指,温声安慰道:“小乖,我有点事要处理,今晚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她想说不要的。
可是楼砚清的手轻轻掰开她缠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那样温柔,温柔到不容她拒绝。
心里有股强烈的不安。
楼砚清从来不会抛下她的,除非真的遇到什么难事。
一旁的杨老出声:“你放心吧,他们要是真的找来,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住她的。”
楼砚清像是松了口气,将她最后一根手指掰下来。
此时的楼砚清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他嘴角还是带着笑的,只是那抹笑很淡,冷静地凝视她:“小乖,听话好不好?”
她咬着唇,只能被迫点头,有点委屈:“那你快点回来。”
楼砚清摸了摸她的后颈,轻轻叹气,将身上的西装披在她身上:“别着凉,困了就睡,知道吗?”
“嗯。”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手指捏紧西装两侧。
楼砚清的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可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楼阁内寂静无声,只有杨老品茶时发出细微的嘬嘬声,偶尔还有佛龛里线香断裂的声音。
他听见了,就摸出打火机再点燃一把,躬身插在供盂里。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天色暗下来后,整个老宅就变得不安宁。
“我的头发!啊,我的头发——”
姑姑尖叫的声音传来,传遍整个老宅上空。
陈旧的老宅里,响起这样尖锐凄惨的声音,连天边的乱鸦都被惊得扑棱飞远。
姜惜若忍不住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后院的院墙遮挡着视线,周围种的芭蕉树正绿油油得滋着水,隐约透过玻璃看见有人在楼梯上上下下。
前院起了大火。
有人开始去后院池子里取水救火。
听人说是楼老夫人让人对姑姑和陈骏施行家规,姑姑不肯,弄翻了屋里的白蜡烛。蜡烛点燃了白布,获释瞬间增大,又逐渐点燃了花圈,没一会儿,前院已经烧成火海。
杨老显得格外淡定。
他身上有股气质,和楼砚清很像,都是遇事不慌不忙的性子。
可姜惜若听着那瘆人的声音,提心吊胆的。
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于是索性披着西装坐在离门很近的藤椅上。
“楼砚清不会出事吧?”
一整晚,姜惜若都在担心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以前楼砚清跟她分开是因为出差,她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出差的。
她每次盼望最多的是他回来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
眼下她离他的真实生活如此近,却又抑制不住的害怕。
这一切好陌生,陌生到她像是第一次知道,楼家情况竟是如此复杂。
“他能有什么事。”杨老无比淡定地用杯盖拨茶叶,吹着热气,哆哆嗦嗦抿了口,“就怕某些人要出事。”
“葬礼结束,某些人的好日子也到头喽。”
杨老从兜里抽出一支烟斗,往凳脚旁敲了敲,从袋子里抽出几缕烟丝塞进去,用打火机点燃,猛地嘬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迅速散开,蜿蜒扭曲向上飘去。
姜惜若闻不得烟味,被呛得连连咳嗽。
猛然意识到她闻不得烟味,杨老立刻掐了火,将烟斗里的碎烟倒了。
他又连忙打开窗,将烟味散去,望向姜惜若:“太太,你没事吧?”
姜惜若连忙摆手,只是将脸别向窗外:“没事,咳咳。”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眼泪,那股刺鼻的烟味从鼻腔钻进去,仿佛浸了辣椒般辣得她鼻子也红了。
好在杨老险险抽了几口,这股烟味被风迅速吹散,她慢慢地呼吸又逐渐顺畅起来,捏在喷雾剂上的手也逐渐松开。
见状,杨老默默叹了口气:“太太这症状一直不见好?看没看过医生?”
姜惜若“嗯”了声,老实回答:“我这是天生的过敏症状,没法根治,医生都说治不好的。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就是闻不得烟味这些。”
杨老了然点头。
又陷入沉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老端着那杯茶喝了几小时。
等茶凉了,他又拧开小火炉烧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倒是姜惜若看着墙上的时钟,从六点的指针,慢慢挪到十点,还不见楼砚清回来。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她仍坐立不安,忍不住望向窗外:“杨老,我想去找楼砚清。”
“太太。”
杨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茶几上坐至窗前,手里捏着份不知什么年月的报纸在看。
他的视力不太好,即便戴着老花镜,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台灯照在古旧的报纸上,暖黄的灯光将他的指甲也照得发黄。
杨老倒是漫不经心地朝她瞥来一眼:“太太,我劝你还是别去为好。”
“我怕……”姜惜若没把话说出口,她怕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楼砚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杨老还在劝。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万一楼砚清被他们联合起来算计怎么办?”
她大概猜到,楼砚清是准备去处理楼家内部的事,或许也会顺便调查昨晚茶水放药的事。
可看见姑姑的下场,她再次意识到,人多力量大。
即便他们那群人蛮横无理,愚昧无知,只要聚众起来,照样能把叛逆得冒尖的姑姑进行家法处置。
“太太怎么会这样认为?”
杨老似乎很惊讶,惊讶于她的天真或是无知,连手里捏的那份报纸都被他捏得皱起。
姜惜若有些踌躇地望向他,小心翼翼,“难道不是吗?”
杨老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哈哈起来,笑了好半晌才摇头叹气:“楼砚清这孩子啊……唉。太太,看来你对楼砚清了解甚少,他没告诉你我是谁吧?”
姜惜若摇摇头。
杨老笑着说:“我是他父亲的亲兄弟,其实我也姓楼,只是改了名叫杨伏九,他们都喊我九爷。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叔公。”
“叔公?”姜惜若惊愕地睁大眼。
楼砚清从来没和她说过,他还有个叔公。
难怪姜惜若觉得有些眼熟。
杨老的眉眼确实与楼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杨老似乎很满意她的这声称谓,语气都柔和些:“之前楼砚清邀请我出山,我原本是不答应的。他非要拎着礼物找上门来,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怎么都赶不走。我就知道,这孩子做事啊,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楼家的事你了解多少?”杨老又问。
姜惜若嗫嚅着:“唔,不太了解。”
杨老又笑起来:“楼砚清没告诉过你吧?”
她摇头。
杨老就也无比自然地说:“太太,楼砚清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有谋略智慧,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医院 楼老夫人疯
“楼家那群老顽固, 几十年前就拿着楼家的分红坐享渔翁,霸占着管理层位置不放,几代继承人没一个能敢碰他们的。楼砚清掌权后, 一个没留,全都铲除了。”
似是想起什么,杨叔公啧啧了几声,将手中的报纸一抖。
鼻梁被报纸遮住,只有半个镜框架在报纸上, 声音悠悠飘来:
“他啊,对自己也够狠。当年海外有个极其难缠的生意人,喜欢和人玩对赌协议。他端出两杯无色酒,一杯无毒, 另一杯放了烈性毒药,喝了立马暴毙。对方要求楼砚清挑一杯喝下,喝完他立马签协议书。”
“他喝了?”姜惜若紧张起来。
杨叔公点头。
“啊。”姜惜若小声地惊呼,手指攥紧胸前的衣领。
杨叔公瞥了她一眼,似乎被她惶恐的模样给逗乐:“他当然没死,否则你现在也见不到他人。”
姜惜若呆呆地说不出话。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震得胸腔发麻。
杨叔公倒是十分淡定地抖了抖报纸:“这些年,他父亲一直把他散养在国外, 为得就是消磨他的野心。楼家家规严格, 加上内部各方势力的暗中争斗,这孩子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他这份心狠手辣,楼砚清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想必太太也没见过楼砚清的兄弟姐妹们吧?”
姜惜若老实摇头,还沉浸在刚刚那些惊人的言论中。
“楼砚清亲手将他大哥流放到国外,将二哥逼跳楼,将四妹下嫁到北方, 连楼老爷子的病,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你还怕他吃亏?”
“这些是真的吗……”
姜惜若有些不敢相信。
她确实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传闻。
可她始终相信楼砚清应该不至于此,或是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可杨叔公只是轻飘飘说一句:“楼家人哪有干净的。就算楼砚清不做,也会有别人这么做。”
“那位大哥,想方设法想给楼砚清注入冰.毒,结果自己吸上瘾了。那位二哥,私自与人签订协议,败坏家族名声不说,还拿着钱去赌博,被人追债追到家里来了。至于四妹,她是楼老夫人和楼星明的孩子,楼家人都不待见她,让楼砚清帮忙处理。”
姜惜若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讷讷出声:“可是这些楼砚清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杨叔公微微一笑,“楼砚清这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看得极重,别说从他手里抢走,但凡敢动一点心思,他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次他回老宅也是为了根除楼家剩余势力。”
杨叔公将眼睛抬起来,视线掠过报纸望向姜惜若,“太太,与其担心他,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今晚,这老宅可不会太平。”-
夜越来越深了。
姜惜若甚至听见了冰雹的声音。
窸悉簌簌,砸在屋檐的琉璃瓦上,又闷声掉在地里,融化成泥。
像一个个腐烂的枝头野果砸入泥浆里,啪嗒啪嗒。
姜惜若已经有点困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依偎在楼砚清怀里准备入眠。
今夜不同寻常,楼砚清说的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前院也寂静很久了,静得让人心慌意乱。
杨叔公却精神矍铄,完全没有睡意的样子。
此刻还挑着灯在书桌上研究古董,拿着放大镜对着花瓶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屈指敲敲打打听声。
姜惜若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了。
连手指都变得冰凉。
她裹紧楼砚清的那件西装外套,缩在沙发上,将头埋进衣领里。
这件外套还残留着楼砚清的体香,淡淡的很好闻,她仿佛还能嗅到他体温熨帖在衬衫上时,将这薄薄的内衬烧出馥郁旖旎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一直攥着手机。
她好想拨通那个号码。
明明两人只是隔着一道院墙,却仿佛隔着大洋那般遥远。
她知道了关于楼砚清的不少事。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杨叔公亲自验证了那些传言,更加坐实了楼砚清并非如表面那样斯文儒雅,而是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透着狼的血性和冷漠。
他是个聪明且冷血的掌权者。
他并非都用野蛮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更多时候,他使用的是怀柔政策,恩威并施,让别人无形中屈从于他的威压。
亦如他对自己时,那样温柔宠溺。
却会在她提出想要自由时,用那样担忧关切的眼神看她,让她不自觉掉入他的陷阱,从而缩回向外试探的手。
他向来都是这种人啊。
她明明也知道的。
这种事是好是坏呢。
她也说不准。
在钟声敲响十二道时,天边的黑已经变成某种靛蓝色,掩盖着天边沉沉夜雨。
杨叔公劝她去隔壁房间休息,姜惜若不肯,仍要蜷缩在沙发上等楼砚清,两眼直愣愣望向门外。
杨叔公背着手在佛像前踱步,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钟。
直到钟声响毕,他才慢悠悠站直身子,摆了摆衣袖,回头对姜惜若说:“太太,我出去看看。你在这里千万不要走动,更不要踏出阁楼半步。”
姜惜若乖乖点头。
杨叔公便撑着伞走进雨里。
阁楼里变得更安静了。
只有那尊佛像还被烛火照耀着,那双黑瞳在昏暗中显出几分阴邪。
姜惜若不敢再看。
她竭力蜷进沙发里,眼皮不知不觉耷拉起来。
迷迷蒙蒙中,似有人在喊她名字。
她想睁眼看的,却闻到一股浓郁的乌木檀香味,混杂着佛像前线香,笼罩在她面前形成透明的膜。
她像掉进鱼缸里的金鱼,张嘴呼吸,却只源源不断地吐出泡泡。
叭。
泡泡破了。
有股熟悉的药香沁入鼻间,手指摁在她的下巴上,掰开她的嘴,将那股药香挤入她的喉腔。
她被猛烈的气味呛得想咳嗽,可她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气管像年迈的老人,每次呼吸都会出发嘶哑的嗡鸣,直到彻底将药剂吸入。
是楼砚清吗?
可是她为什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很浓郁。
潮湿的手指掠过她鼻尖,残留下一缕陌生的血腥味。
那颗珠子顺着她的鼻尖滑落,掉在她唇角,她嚅动嘴唇舔了舔,有淡淡的铁锈味。
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水滴的声音。
不知是雨滴还是血水,滴答滴答流淌个不停,好像顺着西装外套沁在她裙子上,将她的白裙子染得湿湿的。
“你要去哪里?”
“小乖犯病了,我得带她下山。”
“那群人都被控制住了?”
“嗯。”是楼砚清的声音,很模糊,“杨老,这里交给你处理,我先带小乖去看病。”
怀抱很温暖,很安心,很像妈妈小时候在摇篮里晃她的感觉。
她甚至听见耳边哼唱起了摇篮曲,声音很空灵朦胧,等她再仔细听时,却又发现是低沉的嗓音:“小乖,能听见我说话吗?”
缺氧。
只觉得缺氧。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绑架那日。
周围冷得要命,她蜷缩着脑袋,害怕得要命。
“医生。”
“太太应该是闻了什么刺激性气味引发的病症,这种气味有轻微的毒素……”
周围实在太吵了。
她已经不能安静地闭眼休息。
等她再次睁眼时,却看见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空气中还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她已经多久没进医院了,从来都是让私人医生检查,很少有这样严重的时候。
她这是怎么了?
“楼砚清。”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能用气管发声。
握着她的手掌率先察觉到动静,楼砚清俯身望来,面色似乎有些阴沉的,却在望向她时眉眼间陡然荡出一丝柔和,声音很是喑哑:“小乖。”
他额前的发丝略显凌乱,那件黑衬衫印着些湿润的痕迹,像是淋了雨,尤其在肩膀处分外明显。
楼砚清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极为干净整洁,可此时连他的领带都变得歪歪扭扭,斜斜吊在胸前。
“楼砚清,我想回家。”
她忽地哭出声,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害怕。
她害怕那种窒息的感觉。
如果她没有醒来,是不是连楼砚清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忽然想起以前楼砚清时常跟她说的话:“小乖,如果你忽然犯病,而我又不在你身边的话,我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刚刚她似乎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可这次是楼砚清主动离开她的,是他违约在先的。
她后怕地呜呜哭着,将他胸前的衣襟抓出痕迹。
楼砚清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声音带着些自责:“怪我,小乖,怪我没照看好你,都怪我。好,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楼老夫人疯了。
只是一夜间的事。
她躺在病床上,枯槁的手被扎了根细细的针,挂着吊瓶,头发全部披散下来。
之前挽着的时候,还不见那么明显的白发。此时披散着,那满头的银丝就像瀑布般,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连带着她那张脸都仿佛苍老十岁。
周围坐着几位眼熟的人,有已经被剃了一半头发的姑姑,此时正冷笑着看着床上的楼老夫人。
只是身边再没见到陈骏,也没见到朱凡霜,甚至连昨日跟着审判的那几位长辈,也完全不见踪影。
这是楼家开在山脚下的私人医院。
姜惜若和楼老夫人的病房只隔了一道墙。
按理说,这个时候,楼家那些人应该来看望楼老夫人的。
可病房里悄无声息,不仅连探望的人都没有,连医生也似乎不敢随意进入。
所有人都在传言,楼老夫人因受不了楼老爷子去世,一夜之间黑发变白头,精神失常,以后恐怕得在这里养老了。
“老太太也真可怜,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直接摔断了腿!”
“唉,她这个年纪摔断骨头可了不得,能捡回一条命都算运气好的,就是以后只能躺床上了,也挺折磨的。”
“她的舌头也被烫伤了,说不了话?”
“是啊,听说是喝开水时烫的……”
姜惜若被楼砚清抱在怀里离开时,看见病床上的楼老夫人幽幽转醒。
她的眼珠子先是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瞧了眼,随后才转一圈到右侧,在看见姜惜若和楼砚清时,顿时瞪圆眼睛,睚眦尽裂。
她似乎挣扎着想起身,可下半身瘫痪的她,只能偏着头。
手指在动,也只是将床单抓皱,嘴里咿咿呜呜发不出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锁链 不、不害怕
湖心别墅的空气很清新, 姜惜若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她忽然患上某种恐惧症,只要看不见楼砚清就会心慌。
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即使楼砚清在家也总爱缠着他要抱。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刚结婚时的样子。
挑剔又娇气, 没有楼砚清的亲自照顾就乱发脾气。
保姆端上来的菜,摆盘的菜花菜不够好看,她发脾气要厨师重做;
院子里百合花朵残缺了个角,被她看见了,她也要嫌弃园丁不好好修剪花枝, 连个花园都打理不好:
新来的保姆们不懂她喜好,牛奶里放多了点糖,她喝了两口呸呸倒了,气得一整天没吃下饭。
整个湖心别墅陷入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
保姆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走路都生怕发出声音。
于他们而言,姜惜若绝对是个极难伺候的女主人。
可楼砚清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脾气格外的好,不管姜惜若怎样发火闹事,莫名其妙提出各种无礼要求,他也都一一满足,耐心度拉到极高。
楼砚清给保姆们短暂放了几天假。
别墅里除了几位日常打理的人在,只剩下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蛮横无理地撒气完, 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下来后, 她又窝在楼砚清怀里无声地掉眼泪:“楼砚清,我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的紧张不安,源于对自己身体脆弱的意识。
如果她的病好不了的话,那么他们将会在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间里,反复遇到同样的情况,并且每次都是命悬一线, 稍有差池就生死相隔。
这几日夜里,姜惜若时常做噩梦。
梦见她被人绑架,丢在黑黢黢的山洞里,阴暗潮湿的地面将她的裙子染湿,她伸手一摸,却摸到了一滩温热的血液,黏稠地糊在掌心,浓郁的血腥味涌入她的鼻腔,她喘不上气来。
好几次醒来时,发现楼砚清似乎还没睡,正静静望着她。
与她的惊慌失措相比,他的目光太过沉静,太过深邃,也太过晦暗冷漠。
她根本看不懂那种眼神。
她都被噩梦吓出一身冷汗了,他怎么还无动于衷,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用平静的目光一点点打量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那种眼神像是在欣赏——
一只被捕兽夹夹住的兔子。
梦魇苟延残喘来到现实,她顿觉毛骨悚然,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当他俯身吻下来时,她又被那股熟悉的气味包围,暖融融地陷入温柔的怀抱里,被他用有力的手臂圈在怀中锁住腰,手指抵在她的尾椎骨上,细细摩挲。
尾椎骨带着弯曲的弧度,分外敏感。
他轻轻一摁,她嘤咛出声。
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迅速蔓延至肩背,她开始冒汗了。
只是这次冒的是热汗。
啊,她又开始缺氧了。
与梦里那种窒息感十分相似。
她香汗淋漓地被楼砚清裹挟着,耳边只有咔哒的锁扣声。
梦魇被驱逐,记忆被楼砚清创造的绮梦强势入侵。
她浑浑噩噩中,忽然摸到项上被冰凉凉地套上锁链,那或许不是锁链,而是项圈,还带着一小截龙虾扣,摸起来时有如牛皮般的粗糙质感。
长长的银色链条与项圈相连,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光。
楼砚清无声松开怀抱,手里捏着链条轻轻将她扯过来,怜悯地摸着她的脸颊叹息:“小乖,知道为什么会做噩梦吗?”
她迷茫地仰头,兀自跪坐着喘息。
浑身湿透了,从上到下都湿淋淋的,狼狈的像只落汤鸡。
楼砚清的眼神却是那样温柔,那样贴心地替她撩去嘴角黏腻的发丝,吻去她鼻尖的汗珠。
床头灯太暗,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室内更昏暗了。
她闻到一股幽香,是百合花混着夜来香的气味,杂糅成馥郁的香气。
楼砚清身上的香味反而变淡了,变成了一种带着炙热温度的气味,不似花香那样冶艳,也不似乌木檀香那样清雅,而是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如影随形,无声潜入。
她知道楼砚清的身材很好,胸肌与腹肌分明,手臂粗壮有力。
以往都被西装掩盖,此时在仰头望向他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是如此娇小。
他们的体型差距是如此之大。
她的那截手臂只够他手臂的一半粗。
楼砚清的眉眼变得朦胧,眼神逐渐深邃,声音如鬼魅般萦绕在她耳畔。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发梢在她后颈和肩胛骨上拂过,激起层层鸡皮疙瘩:“因为小乖还不够信任我。”
她不明白。
她明明已经如此依赖他了。
他无声叹息。
链条哗啦啦发出细碎的声响。
听见那声音就像响起的铃铛声,她的身体不自觉起了反应。
楼砚清却捏着她的脸抬起来,她被桎梏着被迫与他对视,望着他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她忽然有些无措,像第一次牙牙学语般那样笨拙地看着他,听见他低沉引诱:“小乖,尝试把身心都交给我,好不好?”
她隐隐有种危险感来临。
她本能地想要摇头退缩,却在楼砚清无声的凝视中,乖巧地点头。
楼砚清逐渐逼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紧张地盯着他的手。
眼睁睁看着那只修长宽大的手,缓慢地将银色锁链缠绕在虎口处,一圈又一圈,逐渐收紧。
她也被链条牵引着,不得不往他胸膛靠,一点一点,慢慢将他全部吃掉。
她无声地张嘴呼吸,眼睛漫上泪水,太撑了。
这种充实的感觉比以往更甚。
“小乖。”楼砚清低哑地喘了口气,咬在她唇上,“生理期快到了,我们放纵点好不好?”
她无法说不,因为楼砚清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已经将她呜咽的声音吞入腹中。
项圈比铃铛束缚得更紧。
本就空气稀薄,此刻变得更加难以呼吸。
以往都是楼砚清吻得她窒息,将她陷入缺氧的境地。
现在他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手里的链条仍在收紧,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这种炙热幽邃的目光更为致命。
她感到脖子上火辣辣的疼。
好疼,好疼。
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这种窒息感在让她感到害怕的同时,却无端生出更为敏锐的感觉,悄悄地,从害怕的土壤中滋生出新的嫩芽,是一种极为令人羞耻的欢愉与刺激,让她短暂忘记了自己被束缚的身体,被楼砚清咬得快要破皮的嘴唇,还有泪流不止的眼睛。
此刻,眼前只有楼砚清。
她如扑火的飞蛾,陷入他眼底的漩涡。
“小乖,需要我停下吗?”
“不,不要。”她甚至紧紧抓着楼砚清的手,声音都是哑的颤的,“楼砚清,楼砚清……”
她渴求地望着他,即使她不说,楼砚清也一定知道她想要什么的。
可他却偏偏不如意,忽然停下,万物皆寂,只听见楼砚清如梦呓般的声音:“小乖,这种窒息感会让你感到害怕吗?”
她惶然抬头,只看见浓浓夜色里,楼砚清炙热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克制,正无声凝视着她。
才陡然惊觉,原来她竟早已习惯这种窒息,不止一次。
噩梦里的窒息感远不如此刻强烈。
之前楼砚清还是对她太温柔,这种强烈到无以复加的窒息感,与她哮喘发作时那股渴望氧气的感觉不相上下,或许更胜一筹。
她其实并不害怕的。
只要楼砚清在的话。
她可耻地颤抖着,呜咽着抓着他肩膀挠了一道又一道。
哭声迤逦成零碎字句:“不、不害怕。”
嘴里又被楼砚清喂了一口粥。
温热的,甜甜的,有银耳和莲子的味道。
楼砚清用手帕轻轻拭去她嘴角溢出的粥汁,微微笑着:“小乖的病当然会好。还是说,小乖想尝试更特殊的疗法?”
姜惜若刚刚还委屈巴巴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立马止住。
眼泪还在掉,却埋怨地撅嘴:“楼砚清,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说好的放纵,她以为只是放纵一夜。
怎么连白天也算进去了。
她有些哀怨地看着楼砚清,看他丝毫不见疲惫的模样,神色如常地端着碗给她喂粥,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步做错了,为什么腰酸的人只有她!
其实楼砚清不说,她也知道。
所谓的害怕,都是杞人忧天。
住进湖心别墅后,她的身体日渐变好,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要说这几次犯病,都是她外出次数太频繁,之前是她非要往市中心去,所以才闻到烟味导致病情发作。
这次老宅的事,说是意外,可谁都知道不是意外。
他抚着她的头沉沉叹息,眼里满是自责与深沉:“小乖,我答应过你的,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可这次是我失约了,对不起,怪我。”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闹了,抱怨楼砚清说话不算数,根本就不关心她,要他补偿。
可现在不同了,她闷在楼砚清胸前,绞着手指小声回应:“楼砚清,我才没那么胆小呢。”
她怨的是楼砚清把她抛下。
像楼砚清紧张她那样,她也开始害怕见不到楼砚清了。
她原本也以为自己不会担心这些的。
可不知从某一刻开始,他们的灵魂已经彼此牵连。
他微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后颈,眼神温柔,却让人给感觉不到笑意。
明明看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向虚空:“这一切该结束了。”-
姜惜若这些天都在家里静养。
静养期间,杨叔公来湖心别墅看望姜惜若。
他让人送来了野山参和灵芝,还有一些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名贵药材,说是费劲心思从山中老农里采摘的原始野参,熬了汤喝能滋补身体。
姜惜若才不肯喝那种药。
平时连感冒药都要喂糖才肯捏着鼻子喝的她,怎么喝得苦涩的中药。
不过她还是感谢了杨叔公的好意。
也收下了他送的那串东海珍珠。
楼砚清和杨叔公在书房里谈话,似乎在说这几日发生的事。
姜惜若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拿着珠子玩耍,听见书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聊天声。
老宅那夜起火后,烧掉半边院房,中间有芭蕉树挡着火势才没蔓延至东边。
受火灾影响,几根顶梁柱被烧得破碎,又接连坍了好几间房,二楼是直接坍塌剩个东边的角楼,后院的佛堂倒还完好如初。
听说楼家人不打算出钱重修的,本就偏僻的宅院,除了些古董家具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加上姑姑和陈骏那一通搅合,楼家人认为这地方被影响了气运,也不适宜居住,就将房子挂售了出去。
楼老爷子生前爱惜这宅子,院落都按着风水五行设计的,很有讲究。
可自从他神志不清后,都是由楼老夫人在打理,她不懂这些,倒也维护得很好。
楼老夫人如今也半只脚踏入棺材里,被安置在山脚下的医院疗养,楼家就更没人愿意管理这宅子了,纷纷如烫手山芋般四处推脱。
房子没人住就更容易坍塌。
佣仆遣散后,老宅只留了个代售的管家,也不知谁会接手这宅子。
姜惜若心底暗自叫好。
以后她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讨厌的老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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