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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唐卡 可不能再反


    姜惜若接到了方瑜打来的电话。


    除了约她打牌外, 方瑜很少主动来电。


    那头声线压得很低,还有保姆哄孩子睡觉的声音。


    孩子哭哭啼啼被奶嘴堵住,保姆给他唱着摇篮曲, 咿咿呀呀逐渐变小。


    方瑜最近刚把孩子从婆婆那接回来,婆婆说要给满周岁的孩子祈福,特意带着孩子去拜见高僧,还给寺庙捐了五十万香火钱。


    姜惜若笑问道:“你也信这个呀?”


    方瑜叹气:“婆婆的话没办法不听。”


    听说之前,方瑜的婆婆还根据孩子的生肖, 亲自去藏地请了尊大势至菩萨金唐卡,请高僧开了光,挂在自家佛堂里,每日用三柱香供着, 还让方瑜也抱着孩子礼佛。


    姜惜若想起来,楼砚清曾经也买过一幅唐卡。


    那幅唐卡被他收在藏品室,鲜少见人,姜惜若不懂文玩藏品,只记得当初拍下时价格高得离谱,比姜健宁那座玉屏风还要贵个十来倍。


    “我知道,是那尊三怙主绿度母金唐吧?”


    方瑜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笑起来, “楼先生的眼光向来毒辣, 他收藏的那幅唐卡可是顶级珍品,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有机会你也多拜拜,对你有好处。”


    “这有什么好拜的,我才不信这个。”


    “这里边讲究可多了,拜绿度母能开运变美。”方瑜知道她没兴趣,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而是压低嗓门轻轻问,“惜若,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姜惜若很少看手机。


    除了那几位牌友,手机里也没有什么重要联系人。


    就算有事,也都是由楼砚清来解决,她基本没有用手机的需求。


    这也导致姜惜若总是慢一拍知晓圈子里的消息。


    当方瑜将那张照片发来时,她才看清楚,角落里坐着的那对人正是她和楼砚清。


    灯火辉煌的寿宴上,楼老爷子身居正位,旁边是楼老夫人贤惠温婉的笑容,对着宾客们敬酒。而光线昏暗的右下角,是她坐在楼砚清怀里,细腰被他结实的手臂圈住,楼砚清正用调羹给她喂喝汤汁的场景。


    这是方瑜从报纸上拍来的。


    日报一早就刊登了楼家寿宴的相关新闻,有人眼尖,从照片中窥探到这细微的一幕,圈子里立马传开八卦。


    楼家的家规向来严苛,餐桌礼仪更是严谨。


    楼砚清又是个优雅斯文的人,他那样注重面子的人,却做出这种有悖礼仪的行为,实在令人意外。


    有人猜测楼砚清和楼老夫人的关系降至冰点,所以才故意这样挑衅。


    也有人说单纯是楼砚清对妻子宠爱有加,连饭都是亲自喂的,可见他有多喜欢姜惜若。


    其实姜惜若也觉得楼砚清是故意的。


    像他那样的性格,做出这种事,连她都觉得有些别扭。


    “楼先生对你可真好。”方瑜笑起来,颇为羡慕地说,“听说楼先生为你坏了规矩,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宠你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就算楼砚清不护着我,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姜惜若满不在乎道,不过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出气后的轻快,“那个老太婆尖酸刻薄,说话难听死了。”


    “你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方瑜连忙制止她,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她到底是楼先生的母亲,也是你的婆婆,你最好还是别得罪她。”


    豪门中的婆媳斗争向来激烈,方瑜自己就受了不少罪。


    于是她开始劝慰起来:“听说楼老夫人很记仇的,你要是惹到她,以后少不了苦果子吃。”


    “我才不怕她。”


    姜惜若就知道她会这样说,刚刚还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听到楼老夫人立马就变了脸色,畏畏缩缩的,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她婆婆。


    似乎知道姜惜若不会听劝,方瑜顿了顿,将话音一转:“对了,陈太太让我给你打电话,问你下次还打不打牌。”


    “我不想打。”


    姜惜若躺在沙发上玩抱枕,手指捻着柔软的枕芯,捏成不同的形状,“她都问了好几次了,怎么还来。”


    “陈太太是想跟你道个歉,还说以后你输的钱都算她头上。”


    姜惜若完全不领情:“那多没意思。”


    方瑜声音放缓,带着点讨好的语气:“楼先生对你的宠爱有目共睹,你现在可是香饽饽,所有人都想着来巴结你,她是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又是楼砚清。


    就知道又是看在楼砚清的份上。


    姜惜若将抱枕丢开,不满地撇嘴:“以后再说吧。我要睡觉了,挂了。”


    也不顾方瑜话没说完,就径直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姜惜若跑到书房去找楼砚清。


    楼砚清正在用电脑处理工作事务,她直冲冲撞进他怀里,将脑袋靠在他肩上,细细软软地搂住他的脖子眨眼:“楼砚清,我想看你买的那幅唐卡。”


    楼砚清抬起头,电脑荧幕的蓝光照在他面庞,那双眼睛被照得清亮。


    他有些意外,却没直接答应,而是将视线瞥向她搭在他腿上的脚踝,微微蹙眉:“怎么又不穿鞋?”


    她立马蹬掉袜子,主动将脚踩进他掌心,软软撒娇:“楼砚清,带我去看嘛。”


    温热的手掌揉着她的两只小脚,给她揉暖了,又反过来查看完脚底的伤口后,楼砚清才放心地将她抱在怀里:“好,我抱你去看。”


    那幅唐卡装在金丝楠木长匣子里,用宋锦包裹着。


    楼砚清戴上白色手套,将它铺在玻璃展台上缓缓展开。


    只见灯光闪烁下,唐卡上的金箔亮晶晶闪烁着璀璨光芒,绿度母寂静慈悲的面容透着股神圣,红金神兽盘螭在周围,描金帔帛在钴蓝大殿上飘逸翻动着,左右各有金刚与文殊护法。


    姜惜若睁大眼睛仔细瞧了会儿,也没瞧出什么特别的。


    于是她想起方瑜的话,就试着双手合十做出祭拜的模样。


    可头还没低下去,下巴就被楼砚清的手掌托住了。


    她茫然抬头,却见楼砚清略显严肃地着看着她,轻轻掰开她交合的双手,温声道:“小乖,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拜。”


    “方瑜说,拜一拜对我有好处。”


    楼砚清便耐心问她:“你知道绿度母寓意着什么吗?”


    她摇头。


    “绿度母是观音的眼泪化身,象征着慈悲希望,只有某些遇到困境想助力事业之人才会诚心祭拜,小乖有类似烦恼吗?”


    她又摇了摇头。


    “神佛的愿力是为了消除业障,渡世间有罪之人。”楼砚清微微笑着,静静凝视她,“小乖,我难道比不上这尊佛像吗?”


    他的手指抵在她的下颚处,轻轻摁了摁,食指指腹带来的热意烫在她喉管上,她下意识吞咽,仰头看他时,只觉得他眼神深深,竟有种无法反驳的说服力。


    也是,有楼砚清在比什么神佛都管用。


    她虽然不信这个,不过楼砚清说的话有道理,还是不拜了。


    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幅唐卡——


    面容如少女般的绿度母垂敛着双眸,眉眼间带着普渡众生的慈悲。


    看向她时仿佛带着一丝怜悯的讥笑-


    不打牌的日子,姜惜若只能在家弹琴。


    周五早上九点整,私教老师准时到达湖心别墅。


    楼砚清给姜惜若请的钢琴私教老师姓吴,年龄比她大几岁,样貌温婉淑雅,总爱穿一袭素色旗袍,大家闺秀做派,说话也带着股南方调调。


    听说吴老师出身钢琴世家,她的爷爷奶奶是音乐界享誉盛名的大师,爸妈也都是才华横溢的老前辈。她从小耳濡目染,钢琴水平自然不用说,教姜惜若是绰绰有余。


    听说有知名艺术院校多次邀请她去当导师,她嫌麻烦一概拒绝。


    也不知道楼砚清是怎么说服她来湖心别墅教琴的。


    其实在她之前,姜惜若曾有过三位钢琴私教老师。


    第一位是楼砚清留学时的钢琴老师,是个德国人。


    姜惜若嫌他听不懂中国话,她自己蹩脚的英语又没法跟他沟通,就让楼砚清换人。


    第二位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姜惜若也不喜欢,觉得他太过死板严肃,弹琴的乐趣都被他磨没了。


    第三位是姜惜若亲自挑选的,一位拿过全国大奖的青年钢琴演奏家。


    她觉得对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好说话,教学起来应该也不会太死板。


    可教了没两天他就推辞不来了,说是刚收到海外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准备出国深造。


    最后还是楼砚清请来这位吴老师,姜惜若才勉强重拾弹琴的兴趣。


    吴老师身上有股柔雅的气质,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她脾气好,能够像楼砚清一样纵容她,每当姜惜若不想练习的时候,稍微撒撒娇就能通融,姜惜若当然很喜欢她。


    只是光弹琴,对姜惜若来说还是太无聊。


    于是楼砚清又给她请了别的老师帮她拓展爱好。


    园艺,插花,油画,书法,泥塑,制香,刺绣……但凡她有点兴趣的,楼砚清都会推荐她试试看,而且这些爱好无一例外都非常温和安全,适宜室内静心钻研。


    可姜惜若对这些高雅的东西没兴趣。


    她的三分钟热度也让那些老师们吃了闭门羹。


    她向往户外,渴望在大自然旷野里驰骋的自由。


    可惜体能跟不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楼砚清也不会允许她去体验过分刺激的项目。


    他总说那些运动太危险,容易伤着身体,他不放心。


    经过楼砚清的严格筛选后,她只能学一些如舞蹈,瑜伽,游泳,徒步之类温和的项目,而且还都必须由楼砚清亲自陪同训练。


    方瑜先前还调侃过说:“楼先生简直把你当女儿养。”


    “他本来就比我大嘛。”姜惜若不服气地反驳回去,“什么啊,他要是把我当女儿养,就不会管那么严了。”


    楼砚清比她大十岁,年龄带来的差距最直观地体现在身体上。


    他的身材足足是她的两倍,双腿并拢才有他大腿粗,她坐在他怀里时,他仅用一只手臂就能将她轻易抱起来,力量上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似乎上天也分外眷顾楼砚清,年龄并没有给他的容貌做减法,相反,倒给他增添几分成熟魅力。


    他眉眼清淡,五官却分外明朗。温柔微笑时,五官变得柔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优雅矜贵的气质,这也是姜惜若分外迷恋他的原因之一。


    只是楼砚清太专制了。


    他不仅对她的爱好把控严格,连老师挑选也分外苛刻。


    那些老师不仅要技艺精湛,还一定得是女性。


    整个湖心别墅内除了楼砚清以外,就没有一个男人。


    保姆,厨师,保安,司机,连修剪花枝的园艺师都是女性。


    姜惜若曾经问过原因,楼砚清却极为淡定地摸着她的头,温柔微笑:“我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小乖的身体,也不想让他们碰你,太脏。”


    楼砚清有轻微洁癖,虽然他的洁癖只表现在对外上。


    别墅里的保姆在触碰姜惜若之前,手必须清洗三道,工作服也必须每天杀菌消毒,不能让她沾上任何病菌。


    姜惜若知道楼砚清是担心自己哮喘发作,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在这种小事上不怎么计较,都让楼砚清安排。


    只是周身清一色的女性,还都是比她大许多的女性,姜惜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觉得愈发无聊了。


    她只能跟楼砚清聊天,可楼砚清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空陪自己,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原本今天说带她一起去谈生意的,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打乱计划。


    楼砚清怕她着凉,又担心她刚从楼家回来,一路奔波太过劳累,早上起来的时候根本没叫醒她,只给她留了张纸条在桌上。


    姜惜若醒来时气得跺脚,打电话过去抱怨:“楼砚清,你骗我!”


    “小乖,你睡得太沉了,我没舍得叫醒你。”


    楼砚清总是那样从容不迫,好像不管她怎么发脾气,最后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就更气了。


    虽说是她睡过头在先,可他说好要带她一起去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她气鼓鼓地坐在床上,闷声不应。


    那头似是早料到她会发脾气,低声笑了笑:“对不起,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她还是生气。


    楼砚清的声音再度响起:“小乖,看看抽屉,我给你留了东西。”


    她本来不想搭理,但耐不住好奇心,最后还是拖拖拉拉挪下了床,拉开抽屉——


    里边是两张机票,目的地是国外,日期就在近几天。


    许是听到她轻微的惊呼声,那边又温声笑起来,声音分外低沉磁性:“上次去接小乖打牌回家时,听见你们在聊滑雪的事,我想小乖应该会喜欢这份礼物。”


    姜惜若想起来,那次和太太们聊天,不知怎的聊到了滑雪的事。


    陈太太说她年纪大了,滑雪是滑不动的,怕伤着身体。宋太太和方瑜倒是兴致勃勃,说着今年冬天还打算去雪场滑一次,还各自秀出了去年拍的滑雪照。


    姜惜若嘴上说着没意思,其实心里却有几分羡慕。


    她从前只去过国内的雪场,但她胆子小,害怕地不敢上雪板,即便有教练在她还是不敢。


    加上她身体弱,又怕冷,冰天雪地极容易冻感冒。


    于是她每次去都只能窝在室内吹暖气,眼巴巴地羡慕外边操着滑雪杆腾空跳跃的人。


    本来她出远门的机会就极少,滑雪这种运动几乎与她绝缘。


    现在楼砚清竟主动带她去体验,姜惜若当然心花怒放,心情瞬间就好多了。


    “小乖,现在原谅我了吗?”


    “哼。”她没说话。


    她又随意跟他聊了几句,都是楼砚清问她肚子饿不饿,吃没吃过早点,今天的胃口怎样之类琐碎的问题,直到楼砚清不得不挂电话,她才抬高声音重申:“楼砚清,你说的,可不能再反悔了!”


    楼砚清失笑:“我要是敢食言,就让小乖随便怎么惩罚我,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


    她嘟囔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姜惜若看着吴老师翻着琴谱教她弹《青城山下白素贞》,纤白的手指在琴键上水流似的拂过,陶醉似的微微阖眼,音色轻快,盈盈亮亮,她忽地有些羡慕。


    她也从小就开始学弹琴。


    只是她是用来消遣的,而吴老师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弹琴。


    姜惜若躬着腰,双手交叠放在琴台上,盯着吴老师流畅跳动的手指苦恼:“吴老师,你不会觉得腻吗?”


    “我?”吴老师手指一顿,摇摇头,粲然笑道,“不会。弹琴对我来说是种享受,只要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就能感受到无尽的自由。能听见水流潺潺的声音,大自然的鸟鸣,天空的雷鸣,感受到微风拂面的轻柔,春日暖阳的温柔,看见才子佳人邂逅的场景……”


    姜惜若也学着她微微闭上眼,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她不禁好奇,如果是楼砚清来听吴老师演奏的曲子,也能品味出这么多东西吗?


    楼砚清就喜好这些高雅的东西,他还会小提琴,音乐品味自然不俗。


    可她只略懂皮毛,品味不出那么高深的东西,只能分辨好听和不好听。


    她又想起之前楼砚清放她弹的那些曲子,莫名感到羞愧。


    她弹得不成调,他却还在夸好听,丢死人了。


    “吴老师,楼砚清是怎么录到我弹的曲子的?”


    吴老师略显抱歉地笑道:“楼先生之前问我要过音频,说想检查太太的练习成果,我就给他了。”


    “哦。”姜惜若若有所思,忽然又眨起眼睛,“你说我要是琴弹好了,他会高兴吗?”


    吴老师轻轻点头,声音还是那般柔雅:“楼先生平时最爱听太太弹琴了,如果太太能在琴技上有所进步的话,他当然会很高兴。”


    姜惜若的小算盘在心里打了一阵。


    最后她欢欣雀跃地坐在钢琴前:“吴老师,就教我弹这首曲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鱼刺 她怎么能这


    姜惜若恼怒那只不听话的猫。


    她这样纵容它, 还用逗猫棒陪它玩,抱着它上腿,它却不知好歹挠她。


    当怀里那只调皮的猫从她腿上蹦下去, 从门缝钻进楼砚清的书房时,保姆比她还紧张:“太太,你没事吧?”


    虽说那只猫被养得极好,白色皮毛光滑油亮,爪子也及时修剪, 仍然在她膝盖上留下一道细长红痕。


    姜惜若兀自站起身,“哎呀”了声,膝盖上的那道浅伤口在直立时牵扯到皮肉,疼得她直皱眉。


    保姆们匆匆拿来消毒酒精和创口贴, 想给她处理伤口。


    她生气拒绝:“别烦我。”


    保姆们看了眼她的脸色,都默默停在原地没说话。


    她忍着疼推开门,压软嗓音叫咪.咪,试图勾引那只坏猫出来。


    四处皆寂,看不见猫咪的身影。


    那只坏猫跑哪里去了!


    姜惜若垂着腰,从书桌下窥去,又绕过玉屏风去看背面,还低头看了柜子底, 最终在楼砚清的书桌前那张椅子上找到了它——座椅上铺着绒垫, 它正盘成圈窝在里头打哈欠。


    “你这只坏猫!”


    她气鼓鼓扑过去要捉它,谁知它反应迅速地一跳,在她即将触碰到身体时蹿到地面,一溜烟又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猫!猫跑出来了……”


    门外乱作一团,响起保姆们窸窣的捉拿声。


    姜惜若气地跺了跺脚,膝盖疼痛的一瞬间让她更加恼火。


    都怪楼砚清, 养的那些宠物个个都不省心,怎么连猫都欺负她!


    正准备出去好好惩罚那只猫,眼角余光瞥见桌上一份雪白的文件。


    她忽地停住了脚步。


    这份文件是楼砚清的秘书送来的,上午他来时只跟她在门前打了声招呼,没上楼,只托保姆将文件放进楼砚清书房,也不知是什么要紧事要让他亲自来送。


    姜惜若本来也不感兴趣的,只是空气中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这种香水味了,即便只是清淡的一缕,她立马就辨认出这是郝秋心爱用的那款香水。


    自从姜家落败后,郝秋心卷钱逃跑,至今了无踪迹。


    可她记得对郝秋心身上那股令人讨厌的香味,玫瑰混合着琼花芍药,杂糅的浓香分外刺鼻,像那种老式香膏,满是劣质香精味。


    她也时常在姜健宁身上闻到过,油腻腻的,难闻死了。


    而此刻,那股气味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份文件上传来。


    她凑过去瞧了眼,极为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勾着公文袋上的线绕扣一圈圈解开,打开的一瞬间那股浓香扑了出来。


    “呸,臭死了!”


    她忍不住捏住鼻子,用力在面前扇了扇。


    文件上签着熟悉的名字,字迹潦草,还摁着红色手印。


    的确是郝秋心的笔迹。


    她不是已经逃跑了吗。


    怎么还能跟楼砚清扯上关系?


    姜惜若有些疑惑,想细翻,又听见外头传来保姆恭敬的声音:“先生回来了。”


    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立马松了手。


    她匆匆将文件推回去,跑到书房门前,朝他喊:“楼砚清!”


    楼砚清刚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她爱吃的徐记糕点,正将西装外套脱给保姆。


    见她望来,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米白的衬衫裹着结实的肌肉,弯腰时大腿肌绷紧,西裤上的褶痕被迅速捻平,露出笔直顺滑的线条。


    她的视线不自觉顺着那些被展平的线条往他腰际望去。


    看见那条束腰的皮带,泛着冷光的银扣紧紧勒住裤头,衬衫严丝合缝地折进裤腰里。


    正当她发愣时,楼砚清已经俯身靠近:“小乖。”


    领带垂至眼前,她抬头,见楼砚清正定定看着自己。


    楼砚清身上带着潮湿的雨露气息,冲淡了原本的那股檀香味,反倒显出几分清冷。


    连看她的眼神都仿佛被雨水淋湿,漆黑的眼珠朦朦胧胧罩了层雾。


    她懵懂的脸倒映在他瞳孔中,显得那样小。


    姜惜若不由得有些紧张,手肘贴在腰间,撇着嘴:“你怎么才回来呀。”


    天都要黑了。


    楼砚清笑着将她揽过来,解释说今天要会见重要人物,路上还因为给她绕道买糕点耽误了时间。


    他视线一顿,轻轻用指腹摁在她膝盖上,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迅速瞥了眼膝盖上的伤,扶着他的肩膀埋怨道:“都怪你养的好猫,我膝盖都被它抓伤了!”


    楼砚清捞起她的腿检查伤势,好在并不严重,蹙起的眉才稍稍舒展。


    他将她抱起来,带进书房,主动道歉:“怪我,怪我没把它看好,我给你换只猫好不好?”


    “不要,我讨厌坏猫!”


    她嘟嘟囔囔表示不满。


    其实原本别墅里并没有养宠物的,是姜惜若觉得这里太安静,想要听听猫叫的声音。


    楼砚清就让人从外边买了只蓝眼睛波斯猫回来,只是它太调皮了,不仅时常逗弄鱼缸里的金鱼,还每晚到处溜达,根本不见踪影。


    今早姜惜若碰见它躺在客厅毯子上睡觉。


    想要抱着它玩一会儿,没想到被它抓伤了。


    坏猫!


    她不喜欢。


    桌上的文件显然被拆开过,姜惜若心虚地用手指拢了拢,努力将露出的纸角往里塞。


    楼砚清却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翻出柜子里的药膏给她抹上,又给她细致地贴好创口贴,还是草莓色的。


    原本被猫惹起来的火气,在他温柔的安抚下逐渐消散。


    她坐在楼砚清怀里,又软软靠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像水草般扭了扭腰:“楼砚清,上次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摁在腰上的手逐渐缩紧,掐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


    他微微抬头:“嗯?”


    灼热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她的心莫名跳了下,忸怩地垂下眼帘:“上次我说我不想打牌了,我想换个玩法。”


    “小乖想玩什么?”他耐心地问。


    “我想学骑马!”


    她兴高采烈地说完,果然气氛凝固了几秒。


    楼砚清沉默着,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她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担心骑马会不会受伤之类的问题,于是她着急地搂紧他的脖子:“楼砚清,上次你说好会答应我的,你不能反悔!”


    楼砚清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沉叹气:“小乖,骑马很危险……”


    “我不管!”她闹起脾气来,“我就要学骑马!”


    楼砚清静静看了她几眼,伸手将糕点盒展开,捏了块椰蓉方糕喂进她嘴里。


    她小口小口咀嚼着,吃得腮帮子逐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不要了,我吃饱了。”


    她就知道他又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她打定主意要学骑马,才不会轻易改变呢。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她立马又嘟起小嘴凑过去亲他的喉结,声音软绵绵地撒着娇:“楼砚清,你最好了,求你了。我会乖乖听老师的话不乱来的,而且有你陪着不会受伤的。”


    楼砚清最吃她这一套了。


    果然,在她亲到第二下时,双颊就被他捏住,她的唇贴在他的脸颊,被他掰过去用牙尖轻咬,喉咙滚动溢出沙哑的声音:“真想学?”


    “嗯!”她认真点头。


    他定睛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伸手将她嘴角的残渣抹去,无奈叹气:“先试试看,如果真的太危险的话,小乖就得听我的。”


    她又重重点头。


    乖巧地钻进他怀里。


    楼砚清抚在她后颈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视线凝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吃完糕点,姜惜若已经红着脸埋在楼砚清怀里喘气。


    他却面色镇定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将指尖那抹油亮的水渍抹去。


    要不是快要吃晚饭,楼砚清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她在他肩窝上重重咬了一口:“坏猫,坏你!”


    只是她的力度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像挠痒似的反而勾着他低头下来,握着她的腰危险地吻在她耳垂上,她瞬间又软了身子,倒在他怀里拍他的肩呜咽:“楼砚清,不要了。”


    楼砚清熟练的技巧总是能让她瞬间沦陷。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敏感,已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任由他摆布,软塌塌的像一汪水。


    她的裙摆被撩至腰上,而他却穿戴整齐,只被她抓乱了领带。


    除去他腿上那一片深色痕迹不谈。


    “小乖。”


    他啄着她的唇,将她鼻尖上的汗珠一并吻去。


    烫,烫死了。


    楼砚清的声音分外性感,眼神也分外深邃迷人,浑身肌肉都硬得要命,碰一下仿佛都要被烫出印子。她汗涔涔的背上被他用手掌缓缓抚过,将她隆起的背脊慢慢压下去,最后在他怀里蛰伏成凹陷的形状。


    她的脊椎骨最敏感。


    楼砚清早就发现这点。


    每当她挣扎喊他名字时,他就会在手掌上加重力道,摁在脊椎骨尾部。


    她像只被捉住尾巴的猫,发出紧张又惶恐的尖叫。


    楼砚清将她抱起来,擦着她脖子上的汗,要抱她去洗澡。


    她却摇着头哼起来:“好累,不想动。”


    他低笑起来::“小乖体力差成这样,还怎么学骑马。”


    她抻着绯红的脸,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不过她确实没有力气了,只能趴在楼砚清怀里晕乎乎哼气。


    楼砚清却好整以暇地擦了手,手指停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顿了顿。


    姜惜若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闻到空气中又弥漫起那股讨人厌的香气,忍不住皱眉嘟囔:“也不知道郝秋心用的什么香水,真难闻!”


    话刚说出去她就后悔了。


    她再一次触碰到楼砚清的雷池。


    果然,楼砚清的呼吸忽然一顿,头顶的那股灼热气息变得冰凉。


    他没有说话,姜惜若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刚刚还潮热的汗珠仿佛也随之蒸发,变得清凉彻骨。


    楼砚清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事。


    可她却没经过他的许可,擅自看了他的文件……


    “小乖。”


    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的声音。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怦怦地在胸腔跳动。


    她攥紧手指,支支吾吾:“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本来就浑身乏力,现在连抓他胸前的衬衫都抓不住,光滑的布料从她指缝间滑过,她再使劲,依然从指尖溜走。


    可她真是恨死了郝秋心。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除了用在蛊惑姜健宁外别无用处,还多次将他们家拖进火海。


    某次宴会,郝秋心为了巴结有权有势的李家,主动去给李家大少爷敬酒,结果刚好被对方正妻看见,跟她吵了起来。姜健宁也被牵连进去,当场四个人闹得难看,姜家因此也被莫名被记了一笔。


    后来姜家就没跟李家做成过生意。


    这就算了,李家还让阻拦别人跟姜家做生意。


    姜健宁还不时恼火地在家里嚷嚷:“李家人也太小心眼了,都说不记隔夜仇,他这是想把我往死里逼啊!你也是,你怎么能意气用事呢!”


    郝秋心怎么会认错呢,她不满地反驳:“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想要主动去疏通下关系,谁知道她那样咄咄逼人。”


    后来郝秋心又给姜健宁出了不少主意,没一次成功的。


    还试图坑害她和大姐。


    偏偏在她和大姐面前,她还要装出长辈的温情模样:“你爸年纪大了,你们的婚事也该早点安排,他还想着抱孙子呢。”


    从前姜惜若还以为她有多高尚,纵使家境落魄不得已嫁给姜健宁,也不至于为了钱做出有违底线的事。


    谁知道她根本不念旧情,这几年,姜健宁的祭日她都没去祭拜过,薄情至此。


    如果没有郝秋心,姜惜若觉得,姜家至少还能多撑几年。


    当然,郝家的人她都没好印象。


    包括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郝冬雪。


    姜惜若伏在他胸前不知所措,连视线都不知往哪里撇。


    原以为楼砚清会用一句“小乖,这不是你该问的事”应付她,没想到他反而将那份文件递过来,呈在她面前:“这是郝秋心的房产抵押证明。”


    姜惜若悄悄瞥了眼,果然看见上头写着抵押二字。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楼砚清的用意,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脏怦怦乱跳。


    她怕惹他生气。


    当然,也不想惹他生气。


    楼砚清却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手指抵在她两腮间,静静看着她。


    被他用那样深沉的眼神盯着,她结结巴巴:“我、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的文件。”


    他视线并未移动半分,手指轻轻捻在她耳垂上。


    一点,一点,将那枚小小的耳垂搓得通红。


    她更紧张了。


    手心攥出了汗。


    直到那束灼灼视线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烧出个洞来,她快要喘不上气时,他才再次沉沉叹气:“小乖,你似乎还没有完全信任我。”


    她乍然抬头,瞬间坠入那双漆黑的眼眸里。


    仿佛被磁石吸进去,坠入无尽漩涡。


    楼砚清慢慢俯身,那张俊美的面庞离她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鼻尖。


    而她如同被定住般,只能任由他捏着下巴仔细打量,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打量着,无法转移视线。


    呼吸停滞,眼前暗了一片。


    他拢着她的后颈,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温柔。


    与以往的为了取悦她不同,这个吻更像是他某种情绪的宣泄。


    那样用力,如野兽般撕咬着她的唇。


    很疼,也很窒息。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喊疼的。


    可此刻却被他钳着下巴开不了口。


    而在这样疼痛,这样紧张的情况下,她却发现自己敏感的身体为之动情,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双手情不自禁环上他的脖子,双腿颤巍巍地夹紧他的腰。


    她是怎么了。


    她怎么又这样了。


    那股清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清冷神圣。


    而她却用不耻之心亵渎着这份神圣。


    楼砚清向来都是温柔的。


    可眼前这张看过无数次的儒雅俊美的脸,她却头一回感到陌生。


    他的鼻梁还是那样高挺修长,泛着红光的唇薄薄两片,接吻时很软很湿,带着微凉。


    鼻尖在拂过她脸颊时会带来细微酥麻感,鼻息永远炙热滚烫,能激起她惊涛骇浪,皮肤被烫得染上粉色。


    可她却只觉得害怕。


    连握着她腰的那双手仿佛也像镣铐。


    此刻惶恐的情绪到了极致。


    她忽地委屈地哭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进书房找猫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


    她带着颤音,哭得泪水盈满眼眶,兜不住的眼泪化作两道溪流从脸颊滑落,淌过下巴,打在手背上。


    她不是不信任楼砚清,只是他太过神秘,她看不透,却也分外好奇。


    而她在他面前却干净的像一张纸,这种天壤对比总让她惴惴不安。


    唇上的力道忽然变轻,又变成了那个缠绵柔软的吻。


    楼砚清沉哑的声音如钟声敲在她耳膜,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小乖,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害你。”


    他的手掌抚在她背上,从后颈缓缓抚摸到腰上,目光幽深,声音软成熟悉的语调:“小乖,你知道吗,郝秋心想要你姐姐那套房子,她买通了照顾你姐姐的那几位保姆,试图骗她签字摁手印。”


    “真的?”她惶然睁大眼睛,哽咽着吸气,“她怎么能这样!”


    “郝秋心在国外赌博输了一大笔钱,为了还债,她盯上了你姐姐那套房子。”楼砚清捏着她的手,耐心地抚慰她,“如果不是偶然被我发现,估计你姐姐现在那套房子早就被她卖了。”


    “那可是姐姐的房子,她,她凭什么……”


    姜惜若气得说不出话,此刻更想哭了。


    一想到姐姐如果丢了那套房子,她将被赶出去且无家可归。


    齐家人不要她,她只能被送去精神病院,日子只会过得更凄惨。


    她又心惊又气急,眼泪哗啦啦地流,怎么都止不住。


    楼砚清再度叹气,将她搂在怀里,怜惜地吻着她的眼角:“小乖,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了解这些事对你没好处。我也知道你关心你姐姐,可这种事让我来处理好吗?”


    “楼砚清,郝秋心太坏了,我恨死她了!”


    她呜呜趴在他怀里,此刻仿佛只有他的怀抱才是最温暖的慰藉。


    她原本还对楼砚清有些疑虑。


    此刻彻底打消了念头。


    她想着郝秋心能攀上姜健宁,郝冬雪就会想办法攀上楼砚清。


    本来她就对郝家姐妹印象不好,现在郝秋心的作为更让她彻底恨透了郝秋心,也厌恶透了那个郝冬雪。


    齐家人都没这样不要脸,只有郝秋心才能做出这种事。


    果然,郝秋心为了钱连底线都没有了。


    楼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声音沉稳平静,有着安定人心的魔力:“他们都是坏人。小乖,答应我,远离那些人好不好?”


    她忙不迭点头。


    她才不想再跟他们联系-


    晚餐的有一碗红烧鱼。


    这是姜惜若最喜爱的菜品之一。


    平时她吃的鱼肉都用的是上好的无刺海鱼,营养丰富,口感也是精挑细选的上乘。


    只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道菜她却在嘴里吃出了鱼刺。


    “啊。”


    她急促地发出一声惊呼,焦急地抓住楼砚清的手臂,蹬圆了眼睛。


    楼砚清低头,立马掐住她的下巴,温声哄道:“小乖,张开嘴让我看看。”


    她坐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就是说不出话。


    只能慢慢地张开嘴,生怕扯到鱼刺。


    楼砚清面色凝重地盯着她,手指摁在她舌苔上,用筷子轻轻挑出一根细长的透明鱼刺。


    虽然只是细小一根,却还是让姜惜若的喉咙受伤,带出一缕血丝。


    好在这根鱼刺并没有卡在喉咙里,只是扎破了点皮,流了血。


    可楼砚清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他用手指轻轻拨着她的舌头,反复检查还有没有别的刺伤。


    当楼砚清将沾着涎液的手指拿出来时,姜惜若才敢吞咽。


    喉咙里传来明显的痛感,姜惜若受不了这种疼痛,被呛得咳嗽了几声。


    “疼吗?”楼砚清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呜呜嘟起嘴:“疼。”


    周围瞬间安静。


    保姆们大气不敢出。


    “把廖医生叫来。”楼砚清扫了他们一眼。


    很快,私人医生就被带了过来。


    姜惜若又被拿着手电仔细检查完喉咙,还用棉签检查了舌头,终于等到医生那句:“先生,太太的喉咙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楼砚清还是不放心,给姜惜若喂了口醋。


    姜惜若被迫喝了一小口,酸溜溜的,她呸呸几声后不满地嘟嘴:“楼砚清,我饿了。”


    本来刚刚就哭过,体力消耗极大,现在早就饿死了,楼砚清还不肯让她吃饭。


    楼砚清见她没有别的反应,这才柔声哄道:“小乖,这盘菜不能吃了。”


    保姆们端上来一道新的菜。


    而那盘红烧鱼被倒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白马 怎么会忽然


    姜惜若发现上菜的保姆换了个人。


    平时给她端茶倒水的那位保姆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张更为年轻的面孔。


    她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茶杯:“你不知道我饭前要漱口吗?”


    “对不起,太太。”旁边的保姆连忙道歉,利索地给杯子斟满温茶, 又端来热毛巾给她擦手,赔笑道,“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饭前漱口净手都是姜惜若的习惯。


    只是每次楼砚清换人后,那些新来的保姆不懂事, 她都要重复提醒一遍。


    不过她发现变化的不止是那几名保姆。


    昨天那只猫也不见了。


    她跑去问楼砚清,楼砚清扶着她的腰慢慢将她抱在腿上,淡笑着解释:“那只猫太危险,被我送走了。小乖要是喜欢猫, 过几天我再给你买只新的好不好?”


    “不要。”她撇起嘴,他又拿这套说辞哄她,“那些保姆呢?”


    她倒不在意那只猫,她更在意那几个莫名离职的保姆。


    往常也有保姆辞职的情况,只是没像这次这样兴师动众的。


    现在别墅里的保姆她都看着面生,也不懂她的习惯,麻烦死了。


    楼砚清耐心跟她解释:“小乖,那些保姆训练不到位, 让她们继续留下我不放心。我找了几个经验更丰富的保姆, 让她们来照顾你,免得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手背上,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可姜惜若并不领情,她觉得只是一次鱼刺事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楼砚清总爱把后果想得太严重。


    “楼砚清, 我才没那么娇气!”


    她不满地反驳。


    楼砚清用两指捏着她的腮帮子,将她的嘴巴掐得张开,两眼盯着她的舌头看,还伸出手指轻轻摁了摁,摁得她唔唔直喊疼。


    他骤然松开手,唇角弯起弧度:“还疼吗?”


    “有点。”她含糊不清地捂紧嘴,不肯让他再碰。


    被鱼刺刺伤过的地方有片小小的口腔溃疡,一碰就疼。


    不过她还是努力将眼泪憋进去,吸着鼻子,扑进他怀里瓮声撒娇:“楼砚清,今天天气很好,带我出去玩吧。”


    转移话题是她惯用的招数,好在楼砚清也并未追问,只是拿来药剂往她嘴里喷了喷。


    清凉的苦味带来针芒般的刺痛感,她龇牙咧嘴呼呼喊疼,就听见楼砚清抵着她的腮帮子问:“小乖,今天下午给你约了马术老师,要去试试吗?”


    姜惜若顿时开心起来:“什么时候?”


    “三点。”楼砚清的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滑过,“现在先去吃饭,晚点我陪你去骑马。”


    姜惜若乖乖点头。


    早忘了嘴里的疼-


    在赶往马术场之前,楼砚清的助理送来一份文件让他签字。


    姜惜若站在二楼看见助理的车停在院门前,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拎着公文袋,毕恭毕敬站在门前等候。


    从前助理来找楼砚清时也都站在门外等。


    楼砚清怕那些人把病菌带进别墅,都不允许他们进入院门。


    只是姜惜若同样讶异地发现,之前经常给楼砚清送文件的那位助理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位叫小金的新助理。


    小金见到姜惜若时,满面笑容,殷勤地喊她:“太太。”


    看着他的那张马脸,姜惜若总想起之前那位助理的短圆脸,比他看起来亲和多了。


    姜惜若问保姆:“楼砚清呢?”


    “先生在书房打电话。”


    她望向书房,果然见楼砚清正站在窗台边打电话。


    不知聊到什么要紧事,他低头眉心紧锁,表情比平时更加冷肃。


    窗帘外吹来的风拂动他的衣襟,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屈伸,露出一枚银色戒指。


    那是他和她的婚戒。


    自从结婚后,楼砚清就没将这枚戒指摘下来过。


    姜惜若手指上那枚纤细的银戒刻着雕花,楼砚清知道她嫌钻戒硌手,特意选了镶嵌款式,将碎钻牢牢锁在镂空雕花里,显得别致又精巧。


    她只要稍稍抬手,那细微的亮光就照耀进别人眼睛里。


    璀璨,夺目,令人无法忽视。


    这对戒指其实在婚前就已经定做好的,楼砚清在婚礼时吻着她的手背,将它套在她右手无名指上:“小乖,戒指既是对婚姻的美好寄托,也是忠贞的象征。答应我,戴上以后就不许再摘下来好吗?”


    楼砚清微笑着凝视她,那炙热的目光实在令她无法抵抗,只好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点头,主动伸手过去套牢。


    她时常觉得这枚戒指戴在楼砚清手上异常色气。


    譬如在他在办公时,敲击键盘时会若隐若现闪烁光芒;看报时,报纸被夹在指尖被戒指烙下浅浅印子。


    尤其是在楼砚清握着那东西时,戒指紧紧勒住无名指,那枚戒指在昏暗中散发点幽白的亮光,隐隐绰绰,伴随着他低沉的喘息晃动。


    只可惜姜惜若没见过他抽烟。


    如果他夹烟用的是左手的话,样子应该会更性感。


    “小乖。”


    耳边的头发被撩起,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手掌捧起她的脸,“怎么又在发呆?”


    她的余光瞥见他的戒指,恰好用的是左手。


    她张嘴在他的手指上咬了口,催促道:“楼砚清,快点啦!”


    她都已经换好衣服等他出门。


    听说楼砚清选的马场在山区,蚊虫多且紫外线强,她早已提前抹好防晒戴上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楼砚清笑着让助理把文件送来,又提前给负责人打了电话。


    安排好一切后,这才驱车带她前往马场-


    马术老师看起来很年轻,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楼砚清似乎对这家马场很是熟悉,马术老师见到他时并不意外,甚至笑着跟他握手:“楼先生,好久不见。”


    楼砚清也回以微笑,牵着姜惜若的手介绍说:“这是我太太。”


    “楼太太。”她也礼貌地跟她打招呼,姜惜若攥紧楼砚清的手指,不情愿地伸出手随便握了下。


    马术老师带着他们来到马厩前挑选马匹。


    距离最近的有两匹黑马和一匹红棕马,此刻它们正低头喝水,旁边有驯马师用刷子给它们清理鬃毛。


    她向姜惜若介绍说:“太太,这三匹马是我们马场品质最好的马,它们性情温驯,非常适合初学者练习。”


    姜惜若不懂怎么挑马,她只顾着挑好看的。


    她不是很满意老师的推荐,转而眺望远方,最后指着不远处的马儿说:“楼砚清,我要那匹马!”


    被围栏围住的草场边缘,一匹苏妲己正低头吃着草。


    尾巴的鬃毛在阳光下雪白发亮,背脊很高,四肢矫健有力,确实是匹极其漂亮的马。


    马术老师笑道:“太太的眼光真厉害,这确实是我们马场最顶级的马,不过……”


    楼砚清却捏着姜惜若的手,对马术老师笑笑:“小乖喜欢这匹马就用这匹吧。”


    马术老师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最终还是在楼砚清的注视下点了头。


    姜惜若原本以为马术课应该很有趣。


    结果楼砚清说是体验课就真只有体验。


    她坐在马背上,由马术老师在前头牵着缰绳,带着她在马场里绕圈。


    马术老师给她讲的骑马的诀窍,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头顶太阳好晒,和她想象中的骑马不一样,无聊的很。


    “太太,你知道这匹马的来历吗?”


    许是看出姜惜若的乏闷,马术老师主动聊起别的话题。


    姜惜若摇摇头:“它倒是挺好看的。”


    马术老师笑着解释道:“这匹可是我们老板的爱马,平时都是单独养在草场,没人敢碰。据说老板花了大价钱精心培养它,本来打算送去参加赛马的,老板看它太漂亮舍不得,就一直养在马场。”


    “你们老板和楼砚清很熟吗?”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楼先生是我们这里的贵客,每次他来老板都会亲自接见。”


    马术老师跟她闲聊了几句,姜惜若提出想自己骑着马玩会儿。


    老师看了眼周围环境,确定没有危险后点头答应了。


    身下的白马倒是温顺,不管她怎么夹紧腿肚,它始终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可姜惜若的耐心告罄,她抓着缰绳坐在马背上晃荡,背都要晒红了,余光不住地往楼砚清的方向瞟。


    楼砚清正坐在藤椅上,双腿交叠,似乎在跟马场老板聊天。


    他将西装外套挽在臂弯里,手里拿着给她准备的冰镇果汁,视线却追随着她的方向。


    也不知道聊到什么,他忽地朝姜惜若望来,视线刚好与她相撞。


    那样沉沉的视线,在望过来的那一刻露出宠溺笑容,姜惜若却不满地撇开视线。


    来马场之前,她特意跟楼砚清约定好,她要独自练习,不许他打扰。


    结果楼砚清好整以暇等待的模样,倒让她心生怨气。


    尤其是听到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少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楼砚清身上。


    一众来客里,楼砚清修长的身段坐在人群中尤为突出,身旁不停有人谈起他,似乎都在猜测他的身份。


    姜惜若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他都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啊。”声音从右边传来。


    姜惜若扭过头去,却见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八九岁小女孩,正眨着眼鬼机灵地看着她,身下的那匹黑马蠢蠢欲动,被她死死拉着缰绳停在原地。


    虽说童言无忌,她还是瞪了那小女孩一眼。


    她和楼砚清才不会离婚呢。


    “姐姐,你也喜欢那位叔叔吧?”


    “当然。”


    小女孩的马术老师已经在喊她,她咀嚼着嘴里的口香糖,熟练地甩起缰绳,双眼炯炯有神:“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嫁给像叔叔这样英俊的男人!”


    “小朋友,人不可貌相。”


    姜惜若挑起眉梢,用大姐姐的做派教育她,“你都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妈妈说相由心生,长得好看的叔叔,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小女孩冲姜惜若展露笑颜,两颗虎牙尖尖的,扬长离去。


    “是吗。”姜惜若甩了下缰绳,那是不了解楼砚清。


    要是知道楼砚清背地里是个专制独裁的暴君,管教特别严格,估计要哭着后悔。


    当然,姜惜若没有后悔过。


    除去这点外,论身材样貌,楼砚清确实完美无缺。


    不过说起来,她当初见到楼砚清第一眼时,除了觉得好看外,他身上那股儒雅矜贵的气质最为吸引她。如果她不认识楼砚清的话,或许也会被他吸引吧,或许会主动上前搭讪。


    似是察觉到她的乏闷,楼砚清站起身朝她走来。


    从他手里接过饮料,她咕嘟咕嘟喝着冰镇果汁,埋怨道:“楼砚清,我不要这种骑马,我要让马跑起来的那种骑马。”


    楼砚清眼神含笑,他撑着阳伞,弯下腰给她擦汗,似乎在思索什么。


    姜惜若怕他又说什么“练习要循序渐进慢慢来”之类的话,刚想说话,就听见他破天荒地问她:“小乖,我来教你好不好?”


    “咦,你会骑马?”


    姜惜若惊讶极了,因为她还从没听说楼砚清会马术。


    他用湿巾擦掉她嘴角的果汁,淡笑:“会一点。”


    马术老师也很意外,不过在征求过姜惜若的意见后,她将手中的缰绳交给楼砚清。


    楼砚清牵着马往草场走,却是去往更为僻静的地方。


    “楼砚清,我们要去哪?”


    “小乖要练骑马的话,我带你去个更宽敞的地方。”


    姜惜若还是第一次见楼砚清穿马术服,不同于西装的正经,马术服更紧致贴身,搭配上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显得两条腿愈发笔直修长。


    他熟练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抓着缰绳:“小乖,抱紧我。”


    她连忙抱紧了楼砚清的手臂。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见刚刚还使唤不听的白马,此刻像受了刺激似的猛然高高跃起,如风般蹿了出去。


    风呼呼吹在脸上,她的遮阳面纱也被吹得飘起。


    她整个人靠在楼砚清怀里,被他用结实的手臂搂着腰,却一点都不感到害怕,反而有驰骋的刺激感。


    姜惜若难得体现出孩童的玩心,她兴奋地抓紧楼砚清的手,仿佛此刻驾驭白马的人是自己。


    似乎看出她兴致很高,楼砚清附在她耳畔问:


    “想不想去绕一圈?”


    “想!”


    楼砚清带着她在草场周围绕了好几圈,速度很快,好在这片区域很广阔,白马不受约束地放纵奔跑,耳边风声渐大,连四周的树木都在眼前闪现而过。


    在体验过策马奔腾的刺激后,姜惜若更想学骑马了。


    只是楼砚清却并不急着教她怎么骑,而是捏着她的后颈认真重申:“小乖,练习骑马也是件很危险的事。”


    “知道啦知道啦。”她抱着楼砚清的手臂摇晃,乖巧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会注意安全的,快点教我吧。”


    楼砚清是个耐心十足的老师,他比马术老师教得仔细。


    他牵着缰绳,从慢步开始,逐渐到轻快步,姜惜若渐渐品味到一丝骑马的快乐了,便蠢蠢欲动想学快步。


    没想到楼砚清很好说话,叮嘱几句后就松了缰绳让她独自驾驭。


    她开开心心地骑着马绕着草场转圈,楼砚清就静静站在一旁驻足观看,视线始终跟随着她的身影。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匹温驯的白马不知发什么疯,在她需要加速时忽然仰头咆哮,猛然向前狂奔。她慌忙牵紧缰绳,可怎么都牵制不住。


    她尖叫着想喊楼砚清的名字,迎面而来的狂风灌进嘴里,根本喊不出声。


    余光扫到楼砚清正朝她的方向赶来,可马匹的奔跑速度太快,她只看见个影子就被驮着飞奔向草场边缘。


    这匹马恰好吃饱喝足,现在精力正旺盛,根本不听使唤。


    白马一路狂奔,眼看着即将远离原先的围栏区,姜惜若急得快要哭了。


    她又慌又害怕,双手根本不敢松开缰绳,身子被迫趴在马背上,呼吸急促到只能听见风声鼓鼓,心脏咚咚敲打着胸腔,大脑缺氧性空白。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这个马场竟然如此之大。


    白马驮着她从山坡奔向山下,在山底处还有一片无人问津的湿地。泥泞的沼泽里长着不知名的花,四周植被茂密,白马却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过树丛,直到来到溪流边才终于放缓脚步停下。


    白马低头喝水,姜惜若坐在马背上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可那匹马像是无视了她的存在,不仅不听指令,还悠闲地吃起了草。


    姜惜若想下马又不敢,而且这里还是陌生的地方,只能委屈地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隐隐听见远处有汽车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看见楼砚清正从车上走下来。


    一见到他,刚刚憋了半天的情绪瞬间释放:“楼砚清……”


    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哗啦啦就掉了下来。


    “小乖。”


    又是沉沉叹息。


    楼砚清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时,她的两条腿都是软的,看见他满是担忧的眼神,心中愧疚又后悔,她又惹事了。


    楼砚清却没责怪她,反而柔声哄着让她先松开手让他检查身体:“小乖,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搂着他脖子的手死活不肯放。


    回去之后,她一直默默掉眼泪。


    那种恐慌还萦绕在心头,懊悔自己才刚学会骑马就擅自行动,还沾沾自喜。


    楼砚清将她带到休息室,把西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她用手拢着衣领,紧紧蜷缩在楼砚清怀里,依然不能消除那种后怕。


    楼砚清抚着她的背,又轻声叹息:“小乖,骑马是件很危险的事。正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所以我才不敢让你尝试。”


    她沉默着掉眼泪。


    楼砚清又说:“好在你没受伤,我最担心的是你要是从马上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姜惜若忍不住抖了抖。


    她无法想象自己摔下马的样子。


    不管是摔断肋骨还是摔坏脑子,哪一种都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后果。


    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摔成残疾了,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于是更用力地抓紧了楼砚清胸前的衣襟。


    发生这种事,马场老板也很是自责,连忙过来道歉。


    姜惜若缩在楼砚清怀里,泪眼朦胧地点头,回应着老板的询问。


    老板调查了监控,发现那匹马似乎是因为闻到草地上的某种花香,才忽然发疯。


    他又叫来医生给她检查身体,听到医生说她只是受惊吓才脸色苍白,身体倒是无碍,老板这才松了口气。


    他赔笑着对姜惜若说:“楼太太,让你受惊了。这匹马本来打算培养着拿去比赛,脾气比较古怪,我没想到它会忽然发疯,回头我替你教训它一顿。这张贵宾卡送给你,改天太太再想来体验,我们将全程陪同,实在抱歉。”


    姜惜若只是闷声不说话,也没接那张卡。


    马术课是不能继续了,楼砚清决定带她回去。


    临走前,楼砚清站在车外与马场老板道别。


    姜惜若靠在车窗边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隐隐约约听见老板零碎的谈话声。


    “……平时它也经常跑到山下去喝水。”


    “它脾气很好的,怎么会忽然发狂呢。”


    “你非要祸害我这匹马,哎。”


    后来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楼砚清才终于回来,手里拿着那张贵宾卡。


    “小乖。”楼砚清轻声叹息,并没有责怪她,而是将果汁递给她。


    她吸了两口,又趴在他胸口不说话,直到楼砚清用手掌抚摸着她的背,她才闷声说:“楼砚清,我再也不想骑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孔雀 清一色,胡


    姜惜若对骑马有了阴影。


    也彻底打消了继续学马术的念头。


    当她提出再也不想去马场时, 楼砚清却蹲下身与她平视:“小乖,如果你真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重新选择一匹好看且性情温顺的马, 还是由你来挑怎么样?”


    姜惜若头摇成拨浪鼓,想起那场侥幸的意外就颤抖。


    她抿起唇,声音低低地闷在他胸前:“我不想学了。”


    在听见她重复说着这句话时,楼砚清才静静看着她,表情似乎有些遗憾:“小乖, 虽然骑马确实危险,但是发展一项爱好不能只有三分钟热度。前期也许会枯燥无聊,但只有等你学会了才能感受到骑马的快乐,不是吗?”


    他捻着她的耳垂谆谆教诲, 姜惜若低着头不说话,抓着楼砚清的手指把玩。


    是她撒娇要让楼砚清带她学骑马的,现在出尔反尔的也是她。


    终于,在听见楼砚清仁慈地说出:“或者,以后你还想骑马的话,我陪你一起。”


    姜惜若立马点头如捣蒜。


    她又委屈巴巴地拖长声音,嘟起嘴:“楼砚清,我的背还在疼, 你快帮我看看。”


    她主动靠过去, 背过身让楼砚清给她揉肩搓背。


    微不可闻的叹气声之后,背上的拉链被撕开,楼砚清的手掌摁在她肩胛骨处,探手慢慢地往下揉捏,掌心的温度刚好熨帖在皮肤上,暖融融的, 很舒服。


    她不仅腰酸背疼,连屁股也疼。


    坚硬的马鞍本就坐着不舒服,那匹疯马又驮着她在山路上颠簸,骨架都要颠散了,臀瓣更是快被震碎了,现在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小乖,先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我再帮你按摩。”


    她乖乖点头:“嗯。”


    姜惜若被楼砚清抱进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温很热,蒸腾的水汽迅速附着在皮肤上,热意逐渐将那些酸痛感放大。


    她软绵绵的失去力气,只能搂着他的脖子才不被水淹没。


    水温逐渐上升,漂浮在胸前的泡沫遮住两只圆团,乳白的皮肤泛起了红疹,一层层从肩膀蔓延到背上,越挠越痒。


    楼砚清半蹲在浴缸边,外套早已脱下,只剩一件单薄的灰衬衫披在身上。


    水渍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半透明的灰色丝织布料裹着形状结实的胸肌,隐隐绰绰,轮廓明显,她忍不住开始走神。


    虽然早已见过无数次,但每次楼砚清的身体都让她想入非非。


    看着那枚银色戒指箍紧的手指,正拿着泡沫浴球擦拭她的身体,泡沫沾在指尖上,在她皮肤上缓慢滑过,带起一层细细的酥麻感。


    尤其是当楼砚清俯视她时,那双眼睛,那张脸,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如同天罗地网扑将下来,将她牢牢圈住。


    姜惜若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有点上瘾。


    她难为情地并拢双腿,试图用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失态,却不料大腿被一双有力的手摁住。


    大掌轻易地捏住她的腿,白皙的腿肉被掐出浅淡的红色,楼砚清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水中闪闪发亮。


    “小乖,看着我。”


    楼砚清的声音变了调,眼珠漆黑,嗓音沙哑。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地被他捉住下巴回望那片漆黑。


    蓬勃的热气不停地从水面腾升,萦绕在两人眼前,雾气氤氲在眼底,四目相对的眼神朦胧又暧昧。


    楼砚清俯身下来,埋进她的腿间。


    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吞噬肌肤,一股股热浪翻涌,她别过头不敢看。


    她的脸开始发热,手腕被他反扣在掌心。


    面前如大厦倾塌般被阴影笼罩,她不得不作出臣服的姿势,手肘抵在浴缸边缘,声音尖细如蚊:“楼砚清……”


    那双眼睛灼热,呼吸也滚烫。


    偏偏他还要低笑着诱哄:“小乖,别躲。”


    浴缸里的水被溅起在墙壁上,将那团浓雾淋散,水流顺着瓷砖滑落,再次汇入浴缸里。


    她只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


    或许楼砚清说得对,她不该去尝试过于危险的事。


    如果没有楼砚清的庇护,她就仿佛那孤零零的落叶,风一吹就从树上掉下来。


    她还是太脆弱,应该好好听楼砚清的话的。


    如果不是她执意去学骑马,就不会经历这种意外,更不会因此让楼砚清担惊受怕,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那张贵宾卡她没收,但是马场老板实在过意不去,说想请他们吃顿饭以表歉意,还特意给她送了一块玉手镯当赔礼。


    姜惜若把手镯放进了收藏室里,拒绝了饭局邀请。


    不过倒是留下了马场老板的联系方式。


    姜惜若就知道楼砚清不止会骑马,他的马术一定也不错。


    她向老板打听过,楼砚清以前经常来马场,但只是观看并不练习。听说楼砚清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曾经拿过赛马比赛头奖,他不止会骑马,而且技术也非常厉害。


    姜惜若像是发现他的小秘密般。


    又缠着楼砚清跟她说他赛马的事。


    对于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楼砚清向来是很乐意分享的。


    只是真实情况却并不如老板所言那样辉煌耀眼,相反,他学马术只是因为社交需要。


    楼砚清并不爱骑马,为了接触某位爱好马术位高权重的官员,他不得不去学习他不擅长的马术。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名利双收。


    与姜惜若这种好奇心不同,楼砚清对马术的兴趣并不大。


    马术于他而言只是媒介,是拓展人脉用的桥梁,年轻时那样拼命证明自己,如今他无需用这种方式进行社交,自然也对骑马之事懈怠。


    再往后的故事,姜惜若就听不懂了。


    楼砚清与她说的那些名利场上的斗争,利用马术比赛进行的权钱交易,以及各种勾心斗角的手段,都是姜惜若闻所未闻的。


    她从小就远离社交圈,姜健宁也没带她接触过这些。


    在她眼里,骑马只是一项普普通通的爱好,却从未想过其中暗藏的风险与收益,抑或是其中代表的家族荣耀与社交名片。


    “那如果我想看呢?”


    姜惜若扯住他的领带眼巴巴望着他。


    “小乖想看什么?”


    “想看你表演马术。”


    “当然可以。”


    可姜惜若却犯难了,她想看楼砚清表演马术,就势必要去马场。


    自从她对骑马有了心理阴影后,她甚至连去见马术老师都觉得心里瘆得慌,完全不想再碰与马有关的任何东西。


    不过想起那位马术老师,她又不满地撅嘴:“楼砚清,那个马术老师是不是和你认识?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嘛!”


    楼砚清哑然失笑:“小乖,她是马场老板的情人。”


    “真的?”姜惜若还是有点不信。


    “她在马场工作,但那双手却很白嫩,小乖不觉得奇怪吗?”


    姜惜若仔细回忆了下,发现她确实好像和别的老师有点不同,不需要那样辛苦地按照课程教学,那双牵着缰绳的手也没有被磨出茧。


    “她从小就学过马术,小乖不喜欢吗?”


    “还不如让你教呢。”姜惜若一想到她看楼砚清的眼神就不舒服。


    楼砚清将她揽在怀里,手掌拢着她耳畔的发丝,似有若无地抚摸着:“她是我引荐给马场老板的,自然对我会尊重些。小乖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吗,马术只是一个社交工具,对她来说也一样。”


    楼砚清依然微微笑着,笑容温柔宠溺。


    可她却总觉得看不透。


    但不管怎样,姜惜若还是很后悔。


    她甚至埋怨地发誓说:“楼砚清,我再也不想骑马了!”


    楼砚清捏着她的后颈,将项链上的龙虾扣重新系好,声音满是自责:“怪我,怪我没看好那匹马,是我太放松警惕了,不然也不会让小乖经历这种意外。”


    他越是这样说,姜惜若心中的愧疚就越浓。


    明明是她要求的,现在道歉的人却是楼砚清。


    她将下巴枕在他肩膀,耷拉着脑袋,懊恼地说:“早知道我就听你话了。”


    搁在她背上的手掌有片刻停顿,随后更加柔软的力道顺着背脊往下抚摸,低沉的嗓音掠过她耳畔:“小乖。”


    楼砚清最熟悉她喜好,每次按摩都恰到好处,力道刚好,给她揉捏得很舒服。


    不一会儿,姜惜若就在他舒适的按摩下眯起眼,渐渐坠入昏睡。


    意识模糊前,她好像感觉身体忽地腾空,被楼砚清抱在怀里,她叮咛了声。


    “睡吧。”听见熟悉的回应后,身体被塞进绵软的被子里,她才彻底松开抓着他衣襟的手-


    在等待去滑雪的日子,姜惜若安分地呆在家里。


    湖心的莲花长出新叶了,她拿着相机去拍,拍完的照片洗出来塞进相册;兴致来了就弹弹琴,或让楼砚清陪她下棋。


    楼砚清倒是很乐意陪她在家玩乐。


    只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姜惜若先觉得无聊,于是开始犯困,靠在他怀里睡着。


    其实楼砚清白天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即使两人同处一室,他也如同放在桌角的盆景松树,坐在沙发上,靠在椅背里,或是静静坐在她对面看报等她醒来。


    以前刚结婚时,姜惜若不习惯两个人一起生活,总是闹着要分房睡。


    后来还是某次深夜她忽然发病,喘不上来气,又摸不到喷剂,最后不小心从床上滚了下去,弄出的动静惊扰到隔壁房间的楼砚清才得救。


    楼砚清给她吸完喷雾,揉着她摔青的膝盖和小腿,面容严肃地与她谈心:“小乖,抱歉,我打算撤回当初答应你的话。是我食言在先,可让你一个人睡我实在不放心,以后你睡觉都由我陪着,小乖努力适应一下好不好?”


    她闷声没回答。


    从前她也是一个人住在姜家别院,只不过她的药剂都会固定放在床头柜。


    这次搬进新家,她一时忘记药剂放在哪里,这才发生的意外。


    楼砚清终归是担心她的,她没有理由反驳。


    可气的是她明明没有那么脆弱,却好像总是搞砸事情。


    后来她也逐渐习惯听着他的心跳入眠,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还对他身上的那股香味十分着迷。她不止一次偷偷窝在他怀里深呼吸,像遇见猫薄荷那样上瘾。


    这种惯性依赖导致的连锁反应就是。


    如果楼砚清不在身边,那一晚她必定会失眠。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好像她跟楼砚清距离拉得越近,这种依赖感就越强烈。


    同时那种畏惧危险感也越强烈。


    也不知是好是坏,她变得愈发迷茫了。


    心理本能地想排斥,身体却又享受着这种舒适。


    就像这座湖心别墅,原本她觉得太过偏僻冷清,现在又逐渐体会到这里的安心舒怡。


    相比于城里的喧嚣嘈杂,这里无聊归无聊,景色却是极好的,空气也分外清新。


    别墅里总是被佣人打扫得极为干净整洁,所有的家具都是依照她的喜好布置的。


    自从搬到这里后,她的哮喘也再没发作过。


    这里就像她的城堡,她闻着淡雅的薰香,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环着楼砚清的腰窝在他怀里,伴随着他的心跳声入眠,已经成了不自觉的习惯。


    然而她却也害怕这种习惯。


    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得很奇怪,有某种她无法言说的别扭。


    她甚至无法诉说这种苦恼,即便是方瑜打电话来问候她,问她最近过得怎样,她也只是说无聊。


    于是方瑜又开始邀请她去打牌,说这次是参加宋太太家的牌局。


    姜惜若本不想去的,拗不过方瑜再三劝诱,还说宋太太家里最近养了两只白孔雀,约她一同去欣赏孔雀开屏。


    姜惜若起初还在拒绝:“孔雀有什么好看的,动物园里不都有嘛!”


    “动物园里哪能跟野生的比,宋太太家里那只不一样,特别漂亮。”


    “有多特别?”


    “你去了就知道了。惜若,我刚跟她们打过赌,说这次一定能叫到你。你要是不去,我还怎么跟她们交代。去吧?”


    好赖话都说了,姜惜若只好答应。


    宋太太家她倒是没去过,她对宋太太的印象是极其爱美,她喜欢往身上喷各种香水,衣服也偏爱鲜艳的花色。


    可姜惜若不喜欢她身上的气味,也不喜欢她那张聒噪的嘴,但总比呆在湖心别墅好。


    于是她坐进楼砚清怀里软绵绵撒娇道:“楼砚清,送我去宋太太家吧。”


    楼砚清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小乖好像说过再也不想打牌了。”


    她面红耳热地撇着嘴,倔强地说:“我本来也不想去的,是她们非要邀请我去宋太太家看孔雀,我又不好拒绝……”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揉着她的膝盖:“小乖想去就去吧。”


    昨晚的淤青在今日渐深,膝盖上的红转为紫色,分外明显。


    姜惜若一觉醒来仍觉得浑身骨头散架般难受,早上就嚷嚷着疼,泡澡蒸桑拿也不管用。


    楼砚清就请了位专业的推拿师傅来给她按摩,消除这两天身上的酸痛,约了下午的时间,姜惜若算着时间差不多,满意点头-


    宋太太家位于某处热门别墅区里,周围都是气派的现代化建筑。


    相比于陈太太家的古朴沉静,这里科技感十足,处处都是电子光屏与智能设备,顶部的玻璃吊灯明亮刺眼。


    只是到了宋太太家的后花园,门前又栽满了三角梅。


    两簇白粉的花枝从门檐上探出来,花影里露出通体雪白的身影。


    两只白孔雀正在喷泉旁到处闲逛,遒劲的爪子在草地上奔跑着,浑身白羽如鳞在阳光下光洁油亮,长颈瘦身,尾翼曳地。


    姜惜若到时,方瑜,宋太太和陈太太早就已经在牌桌上等她了。


    她们一见到她就立马露出笑容,陈太太更是殷勤地拉着她的手:“惜若,你可算来了。之前让方瑜请你你都不肯来,是觉得跟姐姐们打牌没意思吗?”


    姜惜若高傲地往牌桌上一坐,拎着小包,就着旁边的清水盆开始净手:


    “我可不想当冤大头给你们送钱。”


    宋太太笑着摸牌,将一筒丢在牌桌上:“哎哟,这你可错怪我们了,之前楼先生还说让我们不要手下留情……”


    察觉到自己说漏嘴,宋太太连忙赔笑道:“你也别生气,要是我们都让着你,这牌打得有什么意思的啦。而且楼先生也说了,你输的那些钱都算在他头上,尽情玩就好,开心最重要。”


    姜惜若迅速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拧眉问:“楼砚清说什么了?”


    方瑜搭话:“楼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是说牌正常打,也不用让着你。”


    陈太太也笑着打圆场,眼尾的皱纹弯成三道:“我们都是老牌友了,都是消磨时间嘛,何必这么较真呢。”


    姜惜若听完却隐隐有些生气。


    楼砚清给她找的这几位牌友,不仅和楼家关系好,还都是牌中高手。


    谁不知道陈太太和宋太太打了十几年的牌,经验丰富,想在她俩手里赢钱难如登天。


    方瑜虽然技术不及这两人,好歹也是数学系毕业的才女,精通概率博弈,她也没少赢牌。


    而姜惜若呢,连打牌都是方瑜手把手教的。


    她一个初学者挤入高手局,能不天天输嘛。


    原本她也不介意的,只当个消遣,想着多打打就会了。


    只是没想到楼砚清也掺和了一脚。


    这算什么?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她也没完全信她们的鬼话,毕竟宋太太那张嘴能把白天说成黑夜。


    她将牌往桌上一扔,没好气道:“那是他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敷衍。”


    “是是,要说这世上谁最宠你,除了楼先生没别人。”


    “之前楼先生还说,如果你嫌打牌无聊,还让我们带你打台球。我年纪大了,体力是跟不上的,也就方瑜能跟你打打。”


    “陈太太说的什么话,你要这么说,下次打台球可不敢叫你了。”


    “你还是别叫我。你让我打牌还凑合,打台球是真不行。”


    几人轮番说好话期间,姜惜若只顾着低头看自己的牌,双手一推:“清一色,胡了。”


    “哟,厉害呀。”太太们纷纷推倒眼前的牌,重新搓牌。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牌局顺利多了,连着好几把都是姜惜若胡牌。


    几位太太倒是没什么反应,和平常一样聊着天,好像谁赢谁输都无所谓。


    陈太太眼睛倒是瞟向了姜惜若胸前的那枚玉佩,笑盈盈夸道:“惜若,你身上戴着的这块玉佩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当初为了打造这枚玉佩,楼先生花了大价钱去赌石,最后才开出这块玉。你看你这块玉白中带红,多别致啊,世间少有。”


    姜惜若顺手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手感确实滑嫩,戴着时间久了,玉佩沾上她的体温,也染上她的气味,就好像与她融为一体似的。


    “是吗。”她装作不在意地摸牌,余光却瞥向桌上的三筒,翘着嘴角将牌推倒,“我又胡了。”


    “今天你手气怎么这么好。”方瑜笑着主动将一叠钱交过去。


    宋太太摇头叹气:“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我看这话有道理。我家老宋最近总跟我面前转悠,连之前那几个小狐狸精也不搭理了,真是奇怪。”


    “你家老宋是有什么事想求你吧?”


    “是啊,我也问了,结果他硬是说没有,只是单纯想多关心我。”


    宋太太向来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


    在说完话后,她又立刻赔笑着道:“惜若,我不是说你,我只是感叹我家老宋的反常,你可别多想。”


    姜惜若才不在意她的话。


    宋太太嘴里的碎碎念太多,她从来没放心上过。


    不过这几位太太对她的态度确实好转不少,铆足了劲儿跟她说好话,好像生怕她不搭理她们似的。之前可没这么热情,怎么今天个个向她献殷勤?


    姜惜若虽然好奇但也懒得多想。


    反正她跟她们也仅是牌友关系。


    八圈打完,宋太太让保姆把咖啡端上来。


    牛奶糖包都按照每个人的口味提前调制好的,端上来时热腾腾的非常可口。


    姜惜若喝不惯这种咖啡,也闻不惯宋太太家中的香水味,就没把口罩摘下来。


    宋太太喝完咖啡,又带着几位太太去后院参观白孔雀。


    陈太太和宋太太走在前头,方瑜和姜惜若并排跟在后头。


    眼尖的她们很快就看见了那两只孔雀:“宋太太,你家这孔雀可真漂亮啊。”


    宋太太颇为无奈地叹气:“嗐,自从把这两只白孔雀养家里后,整天都要听着它们的叫声,吵得很。大清早就开始叫,比公鸡起得还早,我都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原来这养孔雀并非宋太太的意思,而是她的小女儿提议要养的。


    宋太太宠孩子是出了名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她都会给她摘下来,更何况只是养两只白孔雀。


    起初她只打算养一只,后来孩子说怕它太寂寞,就养了一双。


    两只白孔雀整日在院中鸣叫,吵得她觉睡不好,她烦不胜烦却也只能忍着,谁让孩子喜欢呢。


    本来种满鲜花的后院,此刻已经彻底沦为白孔雀的栖息地。


    这里有喷泉池有青草地,有茂密的花丛,有鲜嫩的花苞可供食用,还有高大的榕树可供栖息,两只白孔雀别提活得有自在。


    只是苦了宋太太。


    好端端的花园变成了养殖场。


    宋太太领着几人来到后院华亭里的石桌前坐下。


    保姆在一旁撑着阳伞替她们遮阳。


    后院里的花藤重重叠叠悬挂在头顶,空气中不仅有浓郁的花香,还有泥泞的湿腥味。


    前几日刚下过雨,草地都是湿漉漉的,用青石板铺成的羊肠小道十分滑溜,只有各色鲜花盛开得热烈。


    她们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正值孔雀繁衍季节,两只白孔雀正竞相展示自己漂亮的羽翼,雪白的扇形开屏,在院中花影里穿梭着缓步行走,漂亮极了。


    “真漂亮啊。”


    “要不给我们拍张照片吧?”


    几位太太纷纷说着要趁机合影留念。


    宋太太就让保姆拿着相机在旁边等候,自己则来到假山旁的柳树下,又招呼着几人过去:“来,这里拍照最好看。”


    姜惜若摇着头不想过去的,被方瑜强行拉着手带到身旁,她哄道:“你就拍一张吧,这么漂亮的孔雀难得见一回。我听说宋太太准备把这两只孔雀送到郊外的别墅养呢,过几天就见不着了。”


    姜惜若不情不愿地摘了口罩。


    刚摘下,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她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远离宋太太才缓和。


    众人都知道姜惜若的鼻子过分灵敏,也都怕引她病发,纷纷离她远了点儿。


    宋太太连忙催促着几人站好姿势,对准镜头:“快快,一二三,茄子——”


    闪光灯亮起瞬间,孔雀在她们身后开屏展示着丰满的羽翼,画面定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红疹 那样太危险


    宋太太说要把相片拿去银盐冲印, 塑封装裱好再送过来。


    众人都没意见,姜惜若也同意。


    散局时,方瑜准备顺道去商场给孩子买几罐奶糖, 跟姜惜若道别。


    只有陈太太说要留下来跟宋太太谈点事,两人进了内厅,姜惜若就自己出门去。


    宋太太家靠近市中心,傍晚时分街道喧嚣热闹,行道树旁的郁金香也迎风绽放。


    天空漆黑如墨, 底下却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连风都带着热浪与花香。


    姜惜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这样繁华的街景了。


    她又有些怀念起在市中心生活的日子。


    她记得当初住在城里时, 楼砚清时常担心她在外忽然发病,每次出门都要检查她包里的喷雾剂是否带上,还规定她每次出门必须提前跟他报备。


    那会儿她去参加同学聚会,到时间了要早早回家。


    同学还问她是不是家里父母管得太严。


    她怎么好意思说这是楼砚清的规定,如果她不按时回家,楼砚清一定会亲自找到她面前,再默默看着她,那种心虚感瞬间冲破天灵盖, 她很害怕。


    市中心热闹归热闹, 属实是不够自由。


    不过除了出门报备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照常可以跟太太们约牌,可以逛街打发时间,也能去宴会上凑热闹。


    无聊了还能让楼砚清陪她去看演唱会和歌舞表演。


    唯一让她烦恼的是,城里的空气质量确实很差,各种烟味汽油味香精味弥漫, 每次她出门必定会红着眼睛鼻子或者咳嗽,严重时还会长出疹子。


    楼砚清跟她商量搬家到湖心别墅时,她吵着闹着百般不愿。


    一想到要住在偏远的郊区,整日跟山里的花花草草面对面,没有娱乐活动,连打牌都找不到人,她都要被闷死了。


    没想到现在她倒是过得很舒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楼砚清对她更加纵容,没有以前那么严格,她的病也没再发作过,总体来说好处还是大于坏处的,楼砚清没骗她。


    姜惜若在附近转了转,恰好来到一家猫咖门前。


    看见里边亮着暖黄的灯光,猫爬架上趴着颜色各异的猫,有不少的客人正在店内聊天撸猫,气氛温馨愉快。


    姜惜若本想进去的,忽地看见一只白猫正趴在客人膝盖上,被客人用手挠下巴逗趣,小尾巴一摇一摆的,很是惬意。


    她脚步一顿,扶在玻璃门上的手停住。


    那只猫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


    这时,老板娘看见门外有客人,主动帮她拉开玻璃门:“小姐,进来呀。”


    姜惜若指着那只正懒洋洋打哈欠的白猫问:“那只猫是你们店里的吗?”


    老板娘笑道:“对,它叫团子,刚来没多久。”


    “什么时候送来的?”


    “具体日子不记得了。怎么,小姐也喜欢它吗?”


    姜惜若没回答,她正想过去摸一摸,那只白猫却忽地站起身跳下客人膝盖,猛地蹿进隔壁房间不见踪影了,神态跟那只坏猫一模一样。


    不过她又听见老板娘说:“团子的前主人据说怀孕了不能再养猫,就将它送了过来。小姐要是有意,可以考虑将它带回家。它性格很好的,很乖巧温顺,它可是我们店里的团宠呢。”


    性格乖巧温顺?


    怎么看都跟那只坏猫不符。


    也是,楼砚清说是送人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猫咖里呢。


    姜惜若摇摇头,歉笑:“对不起,我认错了。”-


    “小乖,转过来。”


    楼砚清忽地轻皱眉头,温声让她背过身去。


    姜惜若不明所以,但还是扶着沙发转了过去。


    呲啦,裙子的拉链被扯下,背上吹过一阵凉风,冻得她缩了缩,而后被楼砚清温热的手掌覆盖,略带粗糙的指腹在她后颈处抚摸而过,带来轻微的刺痛:“小乖,你又过敏了。”


    闻言,姜惜若一惊。


    她紧张地照着镜子——


    看见疹子密密麻麻地附着在脖子和后颈上,鲜红成一团,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她对这种过敏性症状并不陌生,只是距离上一次发作过去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体有多脆弱。


    之前方瑜的私人别墅位置偏僻,陈太太家也相对僻静清幽,只有宋太太家位于闹市区。


    只要一靠近市中心,仿佛空气都浑浊了,她的身体迅速起了反应,才半天就已经长起了红疹,再多呆久些还不知道要多严重。


    姜惜若心有余悸,好在红疹并没有蔓延到脸上,脸颊还是白嫩光滑的。


    楼砚清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疹审视片刻,捏着她的肩柔声询问:


    “小乖,你今天有没有碰过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姜惜若仔细回忆,除了去宋太太家打牌,什么东西也没碰。


    不过她想起来,今天好像在拍照的时候把口罩摘了,或许就是那个空档闻到什么刺鼻味道,这才引起过敏症状的。


    姜惜若低着头,有点心虚地承认:“今天拍照的时候我把口罩摘了……”


    楼砚清沉默了一秒,又将她的脸用手掌托起来,面容温和地笑:“小乖,我们不是约定每次出门都要戴好口罩吗?”


    姜惜若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她也是不情愿的,谁知道宋太太忽然想拍照了。


    她咬着嘴嘟囔:“我也不想,是她们非要拍照的!而且她们还说,是你让她们打牌不要放水的,难怪每次我都输的这么惨。”


    她扭过身去,不想看楼砚清。


    一想到她们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就不舒服。


    明知道她不会玩,楼砚清还让她们别放水,每次都让她输多赢少,他这不是纵容她们欺负她吗?哪有人这样的!


    “小乖。”楼砚清并没有逃避她的追问,反而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过去,俯身望进她眼里,眼神漆黑幽邃,嘴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我是说过让她们不用让着你,不过这是为你着想。”


    “为我?”


    姜惜若完全不理解。


    楼砚清笑容温柔:“小乖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如果一直赢钱,你觉得你还会对打牌感兴趣吗?”


    姜惜若老实摇头。


    又听见他捏着她的耳垂说:“对不起,我确实有些私心。与其让小乖出门面临随时发病的风险,还不如让小乖安心在太太们家里打牌,至少打牌是最安全的消遣。”


    “又是安全,外边哪有那么多危险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确实接受了楼砚清的解释。


    “不,失去小乖就是最危险的事。”


    他低声咬在她唇上,像是捧着至宝般珍爱怜惜,“不过并非我有意安排,这几位太太本来就跟我们楼家交情好,这才放心让小乖去的。她们的打牌技术如何我并不知晓,要是小乖不愿意和她们玩,我们换人好不好?”


    这番话很受用,姜惜若的嘴角瞬间就弯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手指在他胸前的领带上缠绕:“才不要,我就要跟她们打!不然岂不是要被她们笑话我胆小鬼输不起。”


    “而且今天我还赢了她们好多次呢,我牌技也没那么烂嘛。”


    她洋洋得意地翘起脚趾,如愿听到楼砚清宠溺的声音:“我的小乖当然最聪明。”


    药浴是缓解过敏症状最好的办法,楼砚清早就将调制好的药液倒进浴缸里,又调节好合适的水温,这才让姜惜若躺进去。


    淡绿色的药液透着薄荷味的香气,清新又不熏人。


    据说这也是楼砚清请老中医特意改良后调制而成的药液,加入薄荷叶调制香味,把苦涩的药香都遮住了,同时也不会在皮肤上留色。它不仅能治疗皮肤疾病,还能舒缓筋骨脉络,活血化瘀呢。


    姜惜若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水温适宜。


    只有楼砚清最了解她喜欢什么温度的水,每次保姆们放水要么太热要么太冷,总是让她不满意。


    期间楼砚清去打了个电话,不知给谁打的,楼砚清的语气似乎有些冷厉,声音不大,隔着玻璃门隐隐绰绰也听不清楚。


    “小乖,换只手。”


    姜惜若乖乖把右手伸过去。


    楼砚清给她吹干头发后,坐在沙发上拿指甲钳给她修剪指甲。


    她虚虚扶着他的肩膀,脚尖踮在他的大腿上,脚掌被他握在掌心,热腾腾的有些痒。


    为了忽略那酥麻的痒意,她搂紧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上不自觉轻挠:“楼砚清,宋太太家那两只白孔雀真漂亮呀。”


    “小乖也想养吗?”


    “不想。”她摇头,“听宋太太说,那两只孔雀每天都很吵,很影响她睡觉的。”


    楼砚清却温笑着说:“小乖,你要是想养的话,我们也可以养两只。”


    姜惜若有点心动:“真的?”


    楼砚清点头:“后山那边有片空地,刚好适合养宠物。”


    姜惜若却又把嘴一撇:“算了,我才不要呢,到时候我也养了孔雀的话,宋太太又该说我是个学人精,专挑着别人的爱好跟风!”


    楼砚清笑了笑,将淡绿的指甲油涂抹在她脚趾甲上。


    白嫩的脚趾十分可爱地翘起来,风干后的指甲油泛着丝绒般的哑光色,她很满意地欣赏着楼砚清的服务成果:“就这样吧,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嗯,楼砚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姜惜若将涂好指甲油的脚踩在他膝盖上,攀着他的脖子用惯用的手段撒娇,“我想在市中心买个小别墅。”-


    方瑜的孩子这两天发高烧,她忙着在家照理,一时顾不上牌局。


    宋太太就邀了一位故交的女儿过来凑桌。


    与姜惜若平时见到的细皮嫩肉的太太们不同。


    这位杨小姐浑身带着蓬勃朝气,分外阳光开朗。


    她被那太阳晒过后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蜜色,身材高挑,四肢纤长,举手投足间隐约可见臂膀处的肌肉线条,看似薄弱实则暗藏力量感。


    对方年纪跟姜惜若差不多,只是尚未结婚。


    听说在欧洲攻读艺术系博士学位,这次回国来只为休闲度假,不久后就得回去继续就读。


    杨小姐的牌技显然不如方瑜,甚至不如姜惜若。


    才刚打了一圈,本钱就已经输了个大半。


    好在她们设的牌局虽然多,其实数额不算大,都是些小钱。


    杨小姐也十分淡定,显然并没有把这点钱当回事。


    打牌时属宋太太的话最多,为了给她们引荐这位新朋友,宋太太言语间有不少都是点拨杨小姐的意思,杨小姐也不忸怩,大方地分享自己在国外发生的趣事。


    “我男朋友是攀岩爱好者,我喜好户外露营,我们经常会在周末去附近的公园露营。有天我们开着露营车到公园的露营区停好,那天下着大暴雨,我们在车里睡了一晚,早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什么东西敲门。”


    “是谁?”


    “不是人,是只松鼠。”


    “松鼠?”


    “对,那晚下了一夜雨,附近的松果掉到车篷上,它啊正鼓着腮帮子在我们车顶磕松子呢。”


    几位太太笑起来,姜惜若也跟着抿了抿唇。


    又听杨小姐继续说:“之前开游艇去海上钓鱼时,路过一处峡湾……”


    听说杨小姐不止有这些户外爱好,她还喜欢跳爵士舞,也经常参加各种社交派对。


    家族企业由她哥哥代劳操理,她落得清闲,除了钻研学业外就是拓展各种爱好,游泳冲浪骑射跳伞飞机自驾,她都试了个遍。


    连陈太太都忍不住感叹:“你精力太旺盛了!我像你这个年纪,还在想着怎么对付老陈在外边沾的花惹的草呢。年轻好啊,趁着年轻是该多享受享受。”


    陈先生年轻时风流成性,让陈太太苦恼不已。


    她在处理陈先生外遇问题上花费不少心思,软的硬的都试过,陈先生死性难改,差点把陈太太气得离家出走。


    也不知后来怎么的,陈先生忽然开始安分守己起来。


    陈太太也终于没了烦恼,但人也不算活泼的年纪,有了孩子家庭,自然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陈太太羡慕杨小姐的大胆肆意,姜惜若其实心里也很羡慕。


    如果她的身体稍微好些,如果她没有得过敏性哮喘,是不是也能像杨小姐一样意气风发?


    当然,没有如果。


    她只是想想罢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感情话题。


    杨小姐腼腆承认,追求她的人众多,心仪的却很少。


    目前她这位男朋友,也只是诸多追求者中她稍微看得上眼的。


    谈感情算不上,都是利益交换。


    都说商人薄情,杨家的生意少不了要人脉关系,这位男朋友不仅对她们家族事业有帮助,和她也有共同爱好,而她的诸多成就也刚好对他家有帮助,两人一拍即合。


    杨小姐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打过牌,下午就约了朋友去爬山。


    期间,宋太太又邀来好些人凑桌,有宋太太的表妹,有陈太太的朋友,方瑜的邻居……


    都是结过婚的,这些人聊天都和陈太太宋太太一个样,喜欢聊家长里短和桃色八卦。


    姜惜若不爱听不爱聊,话自然也少了。


    以往她们都自顾自聊得火热,现在见姜惜若坐在一旁不搭话,几人纷纷开始转移话题。


    不知谁聊到了朱太太背着丈夫偷人的事,新鲜的八卦顿时引起众人的兴趣。


    “朱太太在晚林路那块买了幢小别墅,里边养着两个小白脸,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大学生,身材好得不行。听说啊,每到晚上,那两个男生就轮流上岗,单数周谁陪,双数周谁陪,日子过得好不滋润哟。”


    “听说她老公都要入土了,升官发财死老公,朱太太这是得偿所愿了。”


    “怎么?”


    “你没听说吗,她老公得了重病,卧病在床靠吃药维持生命,不然朱太太哪里敢这么张扬地偷人啊。”


    越听,姜惜若越觉得心凉。


    难道楼砚清也以为她想在外面偷人吗?


    昨晚楼砚清还是拒绝了她的要求。


    纵使姜惜若百般撒娇央求,说想在市里买幢小别墅,以便以后打牌太晚的时候留宿在那儿,可楼砚清就是不肯答应。


    他捏着她的下巴,笑容淡了些:“小乖,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扑闪着眼睛,躲开他犀利的视线,咬着唇不说话。


    她当然不像朱太太那样轻浮,有楼砚清在,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嘛。


    可她一时间也解释不清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对楼砚清的依赖逐渐加深,从迷恋他的怀抱,到对他的身体起反应,再到现在哪怕他一个眼神,寥寥几句言辞,她都会忍不住身体颤抖地决堤。


    每次失控都像她在主动臣服于他的掌控中,沦陷在他的温柔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隐约有种畏惧危险感,心跳在颤抖,偏偏又忍不住靠近,像吸食鸦片般上瘾。


    她想,也许是他们腻歪太久,只要稍微拉开点距离就好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太过病弱,如果没有楼砚清的照顾,她估计要受不少罪。


    于是想来想去,想出这样不算过分的要求。


    她觉得楼砚清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她,他也能轻易满足她的要求,可为什么他却冷漠拒绝了呢。


    “小气鬼!”


    她生气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却被他紧紧箍着腰动弹不得。


    楼砚清的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虎口卡在她的下颚,她被圈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片刻窒息。


    他的眼神深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温柔中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小乖对不起,我不能答应,那样太危险了。”


    危险危险,又是危险。


    她不明白到底哪里有危险。


    她又不是不经世事的小孩,能遇到什么危险。


    再说了,市区离湖心别墅也就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她又不是和楼砚清彻底分开,只是偶尔在市中心住两天嘛,用得着这么担心。


    之后楼砚清说了很多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谈话很不愉快,到最后楼砚清都没改口。


    不答应就算了。


    反正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薄荷 楼砚清才不


    这两天, 姜惜若老往宋太太家跑。


    其实她也没那么爱打牌,这两天赢多输少,愈发觉得打牌没意思了。


    她就是想故意气一气楼砚清。


    谁让他总是那么专制独裁!


    可楼砚清对她的小脾气视若无睹, 依然贴心地照顾她起居,吃饭喝水都由他亲自喂。连她想要耍脾气时,他也总是静静看着她,看得她又羞又恼,最后他才肯轻笑着道歉。那模样像在逗一只猫, 她的气怎么可能消嘛。


    她本来也是不记仇的,是楼砚清非要提弹琴的事。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就让她想起自己辛辛苦苦练琴为了讨好他,让他答应给自己在市中心买别墅的事, 结果现在计划都泡汤了。


    那首曲子自然也不打算弹给他听。


    再气他两天!


    姜惜若这些天着实有努力在练琴,比之前大学时还认真。


    连吴老师都分外欣慰地跟楼砚清夸赞:“太太最近很用功,她的琴技也进步许多。”


    姜惜若原本想给楼砚清弹新学的《青城山下白素贞》,现在她把琴谱翻了几页,当着他的面弹起了《康康舞曲》,手指飙得飞快,期间还故意弹错几个音节,下巴抬得高高的, 余光都没往他那边瞥。


    楼砚清喜欢听安静的钢琴曲, 她就故意弹欢快热闹的。


    可楼砚清却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听着。


    直到她弹了好几遍都弹烦了,生气地从琴凳上站起身,他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俯身将她揽进怀里,夸赞道:“小乖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


    她故意撇开眼不去看他, 楼砚清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小心思般,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从尾部捞起一绺,笑得很温雅:“小乖,今天还要送你去打牌吗?”


    低眉时,那股清淡的檀香又涌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的热意。


    闻着熟悉的香味,她很没出息地消了气:“要。”


    她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般无力。


    宋太太家的花园里搬来许多盆薄荷,空气中油腻刺鼻的花粉味少了,多了股清新透凉的味道。


    姜惜若的鼻子舒服不少,她问宋太太怎么忽然摆这么多盆薄荷在家里,她笑着回答:“自从养了那两只孔雀后,总觉得院子里有股怪味,想用薄荷去去味。”


    说的也有道理。


    姜惜若也没多想。


    陈太太说这两天身体不适,约了医生看病,在家休养几天再来。


    方瑜那边也还要照看孩子,也没心思打牌。


    方瑜和陈太太缺席的时候,宋太太叫了好些人来凑桌。


    姜惜若都不认识,她们倒是很殷勤地跟她打招呼,言语中都是讨好靠近的意味,倒弄得她有些心烦。


    这些人都是借着宋太太的关系过来巴结她的。


    以前也没见她们这么热情,现在倒像她人缘忽然变好了似的。


    姜惜若不爱跟她们社交,她也很讨厌她们惺惺作态的模样,还有那傻子似的演技,当着她的面将九筒抛出去,只为“碰巧”地帮她凑齐十三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们在故意让她。


    她就算再愚钝也不会不清楚自己什么水平,又凭什么能连赢她们两圈。


    后来那些人也不瞒着,敞开天窗说亮话:“楼太太,楼先生现在可谓是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我们哪里敢得罪。前段时间,楼先生在市区盘了个楼,可那栋楼是我们几家人共同的心血……所以想请太太在楼先生面前说几句好话,麻烦太太了。”


    这就是姜惜若不喜欢她们的原因。


    她们说话有股很斯文的官腔,文绉绉的很做作,听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姜惜若懂什么呢。


    她一不管钱,二不管事,更从来不过问楼砚清的事。


    “生意上的事我哪里懂啊,你们得自己去问楼砚清。”


    姜惜若把手中的麻将往桌上一掷,一边摸牌一边码牌,压根就没把她们的话放心上。


    “楼先生要是这样好说话,我们也不会费尽心思来找太太您了。”


    她们又笑起来,给她手里塞了个小方盒,沉甸甸的直直往掌心压,“楼太太,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望您收下。”


    姜惜若看都没看就直接将盒子推了回去:“我不要。”


    估计里边装的不是金条就是金镯子金项链之类的,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了。


    楼砚清不知道给她买了多少金银珠宝,收藏室里堆都堆不下,她都不稀罕戴。


    连她胸前这枚玉佩都是楼砚清哄着她她才肯戴上的。


    见姜惜若不肯收,她们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还是宋太太及时救场,主动聊起别的话题,尴尬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被这么一折腾,姜惜若打牌的心情也没了。


    几人也都纷纷找借口说有事得先走。


    她们一走,就只剩宋太太和姜惜若。


    整个麻将室显得异常安静。


    宋太太拉着她的手赔笑:“惜若啊,也不是我故意要请她们来,她们缠人得很,我实在是拒绝不了。这样,你今晚留在我们家吃顿饭,姐姐给你上一桌好菜赔礼行不行?”


    姜惜若甩开她的手,拎着小包往外走,没有停留:


    “算了吧,我可吃不习惯你家的菜。”


    宋太太的口味是出了名的重,她喜好酸辣咸口。


    姜惜若可吃不得这种,一吃就嘴里长水泡,下巴冒痘。


    准确来说,姜惜若吃不惯除家里以外任何的菜。


    姜惜若的肠胃太脆弱,稍微浓些辣些,她就会吃得胃疼或是拉肚子。


    楼砚清给她安排的厨子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每道菜都必须由他亲自把控后才能端上桌。


    后厨用料都是最新鲜营养的蔬菜肉禽,品质口味都很稳定,姜惜若早已经吃惯了家里厨子做的菜肴,对别的都不感冒。


    宋太太只能讪笑着点头。


    见到楼砚清时,宋太太的笑容明显僵了下:“楼先生。”


    楼砚清今天穿了套灰西装,墨绿色格纹领带搭配着棕色衬衫,他的头发也梳理得极为整齐,手腕上佩戴着她送给他的那块钻石手表。


    “楼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家里都摆上了薄荷,你看……”


    宋太太率先挤出笑容,可楼砚清却并未看她,而是将视线望向姜惜若。


    他缓步朝她走来,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替姜惜若拎过包后,他微微躬起身打量着她,细心地将她额头一缕发丝撩开,这才笑问道:“小乖今天玩得开心吗?”


    姜惜若将嘴角极力撇下去:“不开心。”


    “怎么不开心?”


    “宋太太的朋友太多了,我不喜欢。”


    楼砚清笑了笑,视线往宋太太那边扫了眼,宋太太脸色微变。


    姜惜若自顾自踩着台阶坐进车厢里,没管宋太太的表情。


    楼砚清摸着她的后颈:“小乖,我和宋太太谈点事,在这等我一会儿好吗?”


    她点了点头,就看见宋太太那边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楼砚清跟她聊了什么,姜惜若没听到,隔着车窗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看见宋太太赔笑着,双手攥紧,好似惹了大祸那般愁苦低头。


    姜惜若悄悄在心中冷哼了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宋太太把她喊来打牌是假,帮别人还人情才是真。那些人什么目的宋太太哪能不清楚,她就是故意的,好像谁都能来牌局掺一脚。


    以前也有过这种事,楼砚清刚对外官宣两人关系时,不少人主动来和姜惜若套近乎。


    那会儿姜家还处在落败的势头,她又独自住在姜家别院,很容易就被那些人逮着机会上门,邀请她吃饭聚会。


    那时姜惜若玩心重,别人邀请她就跟着去了,结果发现那群人都在跟她打听楼砚清的事,话里话外都是好奇她用什么手段攀附上的楼砚清。


    她当然实话实说,说是楼砚清主动追的她。


    她们却都笑笑,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姜惜若当然不信一见钟情。


    可在她看来,她跟楼砚清的初次见面就很偶然。


    当然,即便后来楼砚清承认,他其实早就听说过姜惜若的名字,但两人并未真正面对面见过。


    所以那次相遇,说是缘分并不过分。


    车厢内的温度有点冷,她身上的细汗也被迅速蒸发,她靠在车窗边瑟缩着脖子。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今天楼砚清开来接她的车不是平时那辆。


    今天开车的司机是楼砚清的助理小金,他比之前的助理更活泼,见到姜惜若分外热情:“太太,不好意思,车里的空调忽然坏了,先生说你要是觉得冷可以穿他的外套。”说着指了指她身旁的衣服。


    姜惜若披上外套,厚重宽大的西装压着肩膀让她浑身酸痛,她歪倒在后座。


    好在这西装被楼砚清特意捂热过,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缓解了身上的寒意。


    楼砚清还在和宋太太聊天,他们站在门前的花廊下,宋太太尴尬地解释着什么,楼砚清却依旧挂着熟悉的笑容,言谈间很是从容。


    姜惜若发现,楼砚清在和外人谈话时是另一种姿态。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轻微地勾起,并不明显,带着似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本就身形高大,站在宋太太面前高了足足一个头。


    身高的差距使得他目光不自觉带着俯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与气场,即便是姜惜若也很容易感到害怕。


    但这也是楼砚清最迷人的地方。


    他身上的那种气场只偶尔散发,多数时候他还是温柔绅士的。


    等楼砚清回来时,宋太太已经回去了。


    姜惜若连忙钻进他怀里,把冰凉的小手往他掌心塞,抱怨起来:“楼砚清,快回家,这里冷死了!”


    楼砚清将她的西装领口裹紧,捏着她的小手,淡笑道:“小乖,我和宋太太说了,以后不再和她们打牌了好不好?”


    “为什么?”


    “宋太太家离市中心太近,对你的身体不好。”


    “那陈太太和方瑜家呢?”


    “也不去了。”楼砚清扶着她的腰,大拇指在后腰窝摁了下,漆黑的眼珠定定看着她笑,“今天我们先不回家,我带你去见一位朋友。”


    “你早说呀,我都没换衣服,身上汗馊馊的。”


    他低头在她脖子上吻了吻:“不要紧,小乖浑身都是香的。”


    姜惜若面上一热,还是嘟嘟囔囔将就着听话了。


    她倒也十分好奇,像楼砚清这样性情温和的人,按理说应该有许多朋友的,可她却除了见过他的助理和他的父母外,还真没见过更多的熟人。


    大部分时候,楼砚清都和她呆在一起。


    闲暇之余,貌似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照顾她,不止是生活上的,身体上的,心情心理的,方方面面都被他覆盖。


    他忙着给她做蛋包饭,给她揉肩捏背,给她涂指甲油,陪她弹琴散步,听她抱怨……


    他却似乎从不觉得疲惫,反而乐在其中。


    姜惜若很难想象楼砚清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想着,趣味相投才能当朋友,对方也应该和楼砚清差不多吧,都是温柔的绅士,品位高雅爱听歌看报,或许也同样喜欢照顾别人?


    下巴被手掌托住,楼砚清将她的脸捧起来。


    近在咫尺的呼吸交错着,她的鼻尖有些发热。


    楼砚清不轻不重地笑着:“之前小乖总说打牌没意思,想跟着我一起出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次带你去见的人是我的老朋友,他性格有些古怪,不过是个好人。”


    “古怪,有多古怪?”


    她更好奇了。


    “你见到他时,不要被他吓到就好。”


    楼砚清语气很轻快,显然这种玩笑只有挚友才能开,看来对方跟他的关系匪浅。


    不过只要有楼砚清在,姜惜若当然是不怕的。


    她搂着他的脖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呀。”


    小金开车也很稳重,一路上都没有颠簸。


    楼砚清给她脖子上系了条丝巾保暖,姜惜若又开始抱怨今天打牌的事:“楼砚清,她们好烦呀。我不想跟她们聊天,她们还总追着我聊……”-


    郊区的空气着实比城里好,清新许多。


    姜惜若摘了口罩,这里的环境和湖心别墅差不多,就是潮湿感分外强烈。


    这是城西北,湖心别墅恰好位于对角方向。


    这片区域可不像湖心别墅那样清幽,这里烟火旺盛,到处都是冒着热气的天然温泉池,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铺成条条小道,木门窗棱又带着中式典雅,灯笼在屋檐上挑起橙黄亮光,薄纸隐约映出“温泉”的毛笔字。


    姜惜若曾听说过这家温泉山庄,许多富太太都爱来这里泡温泉。


    据说这里的温泉水位于三股地气汇聚的龙脉上,这里的温泉特别滋养人,不仅能疏松筋骨,化解疲惫,还能美容养颜。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进大宅时,门口栽种的四季桂还散发着清香。


    院子里的布置倒是极为古朴,院中有许多处花坛,正门与大门间隔了三道屏墙,树影婆娑间,从中走出来个年轻男人。


    他个头跟楼砚清差不多高,身材更加魁梧壮硕,皮肤呈古铜色,穿着件黑色T恤衫,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实,袖口隐约露出青黑色筋脉。


    样貌说英俊谈不上,倒是颇为粗犷。


    与楼砚清截然相反。


    姜惜若没想到的是,楼砚清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硬汉。


    这与她预想中斯文儒雅的男士大相径庭。


    楼砚清的手掌抚在她肩上,笑着给她介绍:“这是周自秋。”


    听到他的名字后,姜惜若更是惊讶:“周老板。”


    姜惜若当然知道周自秋,他不仅是周家的长子,更是这温泉山庄的老板。


    姜健宁曾经有位生意场上的朋友,三顾茅庐拜访周自秋,想跟他商谈温泉山庄的合作之事,结果碰了壁。


    周自秋是周家几位少爷里的混世魔王,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


    他做生意全凭心情,谁能入了他的眼就和谁合作,不然就是哭着喊着求爷爷告姥姥都没用。


    姜惜若没想到这样性情的人,竟然和楼砚清是要好的朋友。


    而且对方还说:“我和楼砚清认识十几年了,太太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老周就好。”


    周自秋的目光倒是一直凝聚在姜惜若脸上,他的五官本就长得冷峻可怖,两只眼睛盯着她时让她觉得有股莫名的悚然,连他嘴角的笑容都变得意味深长。


    “楼砚清。”


    她扯扯他的袖子,身体忍不住地往臂膀里靠。


    “小乖胆小,你别吓着她。”


    楼砚清淡淡出声,不动声色地将她揽进怀里,避开周自秋打量的视线,又握着姜惜若的手柔声安慰,“别怕,他只是长得吓人。”


    周自秋笑了笑。


    他一笑,姜惜若便立马缩进楼砚清怀里。


    “老……”


    她还是叫不出口,“周先生。”


    好在周自秋也并不在意,反而将视线转向堂后,朝那边招手:“来,见见楼先生和他太太。”


    从厅堂里走出来个身姿窈窕的女人,水绿色的古典裙镶着金边花纹,裹着细腰,露出两只如葱般嫩白的胳膊。


    她款款走来,笑盈盈跟楼砚清和姜惜若打招呼:“楼先生,楼太太。”


    楼砚清倒像是早已熟悉,只是朝她轻点下颌算是回应,姜惜若也跟着微笑,听见她主动介绍说:“我叫小七。”


    周自秋将小七捞进怀里,大掌在她胸上捏了一把,笑得有些放荡:“怎么好像瘦了?”


    “你瞎说。我来之前可量过胸围的,比个月还多了一厘米呢。”


    女人推搡着将他的手摘下去,却并未感到害臊,像是习以为常般自然。


    姜惜若看得愣神,眼睛却被楼砚清的手掌给捂住了。


    头顶传来楼砚清平静又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周自秋。”


    饶是周自秋这样浪荡的模样,听见楼砚清那声叫唤后,也收敛起笑容。


    他扭头对小七说:“等会儿你先带楼太太去泡温泉,我和楼砚清商量点事。”


    周自秋朝楼砚清勾勾手,两人走向里间,小七就主动带姜惜若先去温泉池等候。


    临走前她听见周自秋问起:“楼砚清,这就是你家那位宝贝吧?”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门缝里周自秋的视线又瞥到她脸上,眯成缝的单眼皮一掀,惊得她起了层鸡皮疙瘩。


    周自秋脾气确实古怪。


    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不仅怪怪的,似乎对自己有股敌意。


    里头又传来楼砚清温润的声音,隐隐带着冷调:“周自秋,有话直说。”


    “我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生气吗?来喝杯茶,消消气,怪我多嘴。”茶碗碰撞的声音,后边重归寂静。


    小七拉着她的手往后院的小径上走,傍晚的鹅卵石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温,被蒸发的水汽熏得打滑,姜惜若的高跟鞋要很小心地踩在上头,免得陷进泥里拔不出来。


    小七个头比她高,纱裙裹着的一双修长的腿,扭着腰袅娜妩媚。


    光看背影就觉得很迷人,再加上那张勾着狐狸眼的脸,说是风情万种也不为过。


    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姜惜若绕了三道又三道,终于在曲折冗长的长廊尽头后,推开温泉雅阁的门。


    姜惜若环顾四周打量起这间温泉馆,才发现窗户外可以俯瞰整座山的风景。


    傍晚时分这里已经泛起夜色,薄雾缭绕,曲折的石子路隐没在泉池中,远远的只有山下两条柏油路亮着淡黄的灯,偶尔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确实风景宜人。


    “山庄里最好的观赏位置就是这里了,是楼先生选的。”


    小七将更换的浴袍塞到她手里,将木屐摆在门口,笑起来,“太太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你可以尽情享受温泉。”


    “周太太……”姜惜若刚想说声感谢。


    “哎哟,你可别这么叫我!”小七连忙打断她的话,笑得花枝招展,“周爷可还没结婚呢。”


    姜惜若微微睁大眼,她还以为他俩是夫妻呢。


    小七似乎看出她的惊讶,又解释道:“周爷的未婚妻另有他人,我可不是。太太,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叫小七吗?”


    姜惜若下意识问:“为什么?”


    小七笑起来,笑得妩媚动人:“因为周爷一共有八个情妇,我排第七,所以叫小七。”


    姜惜若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周先生应付得过来吗?”


    “他啊,厉害着呢,不然哪能找八个情妇。”


    她又说:“男人风流多正常,周爷前几年女朋与一周换一个,我们这已经算好的了,至少稳定,不会像她们那样被随便抛弃。楼先生呢?”


    姜惜若摇摇头:“楼砚清才不会这样。”


    “太太,别怪我多嘴,楼先生这样英俊又有钱的男人,外边觊觎他的女人不少吧?太太可得多留点心眼,小心外头的野花野草把他勾引走了,他背着你偷吃。”


    姜惜若就不爱听这些话,楼砚清才不是这种人呢。


    她在那些阔太太面前已经听腻了,现在小七又说,搞得她好像除了楼砚清就没人要似的:“他敢偷吃,那我也敢偷吃。”


    许是看出她的不快,小七连忙转移话题,开始聊起自己的事。


    说她毕业后经人介绍去参加的酒局,当时她酒量差,喝得烂醉,是周自秋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的,一来二去两人就形成了现在的关系。


    周自秋的风流韵事倒不少,他挑的另外七个情人也各有风姿。


    有的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大小姐,有的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有像小七这样皮囊出色的平面模特。


    姜惜若好奇地问起来:“那周先生去见其他人时,你不会吃醋吗?”


    小七又笑起来:“他不见别人我才担心呢。他去见别人,说明他还能平衡好我们之间的关系,对我们还有感情。等他哪天腻死在我身上,那我离分手也不远了。”


    姜惜若并不能理解她的话。


    因为她和楼砚清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第三者介入。


    当初结婚时她就跟楼砚清约定,要爱她宠她,不许背叛她。


    楼砚清都做到了,甚至做得远比她想象中要好。


    如果说安全感是百分百,那楼砚清给她的安全感是双倍。


    她从未担心过楼砚清会出轨,吃醋的事倒时有发生。


    可聊来聊去,她还是对楼砚清与周自秋的关系很是不解。


    她原本以为,像楼砚清这样儒雅绅士的人,交的朋友也应该都是些温和没脾气的,没想到竟然是周自秋这种混不吝。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两人联想在一起。


    于是对楼砚清的过去更加好奇了。


    当然,她也知道,她不该好奇这些,也不该多问。


    楼砚清不想提过去的事,她最好也不要惹他生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温泉 他是个很危


    “那你知道, 周先生是怎么和楼砚清认识的吗?”


    姜惜若试探着问,虽然她并没有期望从小七嘴里得到答案。


    果然,小七摇头:“从我认识周爷起, 楼先生就经常来拜访他。”


    姜惜若就不再问了,看着她翘起的眼尾问:“你就打算这样跟着周先生?”


    “周爷给钱大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小七抱胸靠在门边,懒洋洋地踢踏着鞋跟,“无非就是规矩多些, 不能公开关系,要随叫随到,不许随便跟人见面。当然,还有摄像头监控着一举一动, 没那么自由。”


    “监控?”


    “这是周爷的怪癖,他有这方面的爱好。同时他也怕我们背着他养小白脸,或是和别的男人搞暧昧,他嫌脏。”她淡然地说着,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时候姜惜若又想起楼砚清的好了。


    虽然他也很专制,有时候因过分担心她的身体而显得不近人情,至少没有变态到在家中给她装监控的地步。


    “那你以后呢?”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小七用蔻红的指甲撩了下头发丝,神情有些虚浮, “当初我家欠了赌债还不上, 是周爷替我摆平的。周爷是个好人,他只是外表看起来有点吓人,其实内心善良着呢。”


    姜惜若笑了笑,不予回应。


    纵使他这样说,也改变不了姜惜若对周自秋的印象。


    不过她想起当初姜家负债三千万,也是楼砚清替她还的。


    如果没有楼砚清, 估计她现在的下场比小七还惨。


    既然是楼砚清的朋友,她对周自秋多少有些好奇在:


    “那周先生为什么不结婚呢?”


    “他的心思我哪猜得透。我倒是听说他曾经结过一次婚,后来不知怎的,他老婆得病死了,于是他到现在也没再娶妻。”


    “原来周先生还是个大情种。”


    小七捂嘴笑起来:“他哪里是大情种,说是大浪子还差不多。”


    两人聊了片刻,姜惜若情不自禁望向门外的长廊。


    小七便非常识趣地说:“太太,我去帮你叫楼先生过来。”


    这间温泉房是周自秋特意用来迎接姜惜若和楼砚清的。


    听小七说,温泉山庄有些房是不对外开放的,比如现在这间是周自秋自留,一直都空着没人。


    姜惜若坐在温泉池边,她已经换上了丝质泳衣。


    一沾水跟没穿似的,薄薄的像贴了层纱在身上。


    楼砚清来时也换好了浴袍,单薄的浴袍松松垮垮露出些许白皙的肌肤,胸肌隆起得分外明显,脚上踩着木屐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他走过来,伸手将姜惜若抱进怀里:“怎么不下水?”


    姜惜若抓着他的手臂,两根手指在他皮肤上捻了捻,手感分外的好:“这里的水没有家里浴缸的舒服。”


    她刚刚探脚去试了试,水温太高,烫得她脚掌都红了。


    底下铺的鹅卵石滑溜溜的,她踩着也很不舒服,痒痒的还膈得疼。


    虽说这里是天然温泉水,但姜惜若平时泡惯了楼砚清给她准备的洗澡水,总觉得这边的水不干净,没有香味也不好闻。


    楼砚清抚摸着她的背,柔声解释说:“最近时常下雨,医生说让你泡泡温泉祛湿气。小乖要是不喜欢这里的温泉馆,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


    医生说姜惜若的病情没有复发是好事,不过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舌苔发白湿气重,建议她去针灸拔罐,她不愿意,说不想在皮肤上留难看的痕迹,蒸桑拿又说太热,楼砚清便把她带来这里。


    姜惜若嘟起嘴:“算了,我才懒得去呢。”


    抱怨归抱怨,真让她现在去换一家温泉馆,她又不乐意。


    楼砚清像是看透了她的口是心非,轻轻笑了笑,将她抱进温泉里,动作很轻很慢。


    为了让她适应池水的温度,楼砚清的手臂托着她的臀,让她坐在他大腿上慢慢往下沉。


    温泉池水倒不深,但水线一漫过胸部,姜惜若就觉得热得过分。


    只有楼砚清的身体相对冷些,她两手攀着楼砚清的脖子往上爬,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烫得厉害。


    “小乖,水温合适吗?”


    见她不停地往他身上爬,楼砚清终于出声,捞起她的手背揉了揉,“怎么都烫红了。”


    “楼砚清,好热。”


    她抱怨起来,热得她浑身是汗,有种背上要长痱子的感觉。


    楼砚清的手臂横在她腰上没动,她扭着腰浑身不适,额头还磕着他的下巴,头晕乎乎的有点闷。眼下的池水又滚烫,她总觉得楼砚清的身体硬得像铁,慢慢的也将她的体温给传过去了。


    以前她也不是没和楼砚清一起泡澡。


    只是家中的浴缸到底只是浴缸,隐私性极好,可温泉池不一样。


    这间温泉池属于半包围式,头顶是圆形天窗,屋檐上还有白腾腾热气蒸发掉落的水滴。


    前边的木窗囊括了整面墙,视野极为开阔,而后边的木板隔着两道纱帘,与对面的温泉池遥相呼应。


    周自秋和小七也在泡温泉,他们的温泉池在隔壁。距离也不算近,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所有的声响都被放大,隐约能听见两人聊天的声音,伴随着小七的娇笑声异常清晰。


    才片刻,那边忽地没声了,紧接着的是阵阵水花拍打声,隐隐绰绰还有女人尖细的啜泣声,似是愉悦又似是痛苦。


    姜惜若本不想偷听,可这声音像袅袅青烟似的在耳畔缭绕不绝。


    她的脸渐渐热起来,刚想看看楼砚清什么反应,抬头就见他正盯着自己,嘴角带着丝微笑意,目光幽幽仿佛能吃人。


    “小乖。”


    他喉结滚动,透过白茫茫的雾气,将眼中的炙热渡进她眼里。


    姜惜若的手指蜷缩起来,难为情地埋下头去。


    脸贴在他的脖颈旁,声音小小的:“楼砚清,别在这……”


    手推搡着却也是欲拒还迎,听见隔壁的动静愈发响亮,不由得也有些心猿意马。


    此刻又被楼砚清的手掌桎梏在怀里,声音低低地咬在她耳垂上,她敏感地一颤,听见他满是诱惑地说:“小乖,就一次。”-


    这一晚是在温泉山庄住宿的。


    周自秋请了名厨给他们上了几道好菜,只是姜惜若并不合口味,整场饭局都是楼砚清和周自秋聊天,她在悄悄吐骨头,把排骨骨头吐在楼砚清盘子里。


    楼砚清在桌下握着她的手,偶尔也会给她夹几样她爱吃的菜。


    姜惜若本想拒绝的,又想起这不是在家里,便收敛了脾气乖乖任他喂嘴里。


    周自秋看着他们温情的模样,表情似乎有些怪异,他挑眉望向姜惜若:“太太,你家先生平时都这样照顾你吗?”


    姜惜若点头:“怎么了?”


    周自秋摇摇头,只是瞥了眼楼砚清,用餐叉将牛肉切成碎块,意味深长:“没想到楼砚清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姜惜若觉得他有点好笑,楼砚清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而且他们可是结过婚的夫妻,周自秋和小七只能算情侣,情侣和夫妻哪能一样呢。


    楼砚清却仿佛没听见周自秋的话,又给姜惜若碗里夹了块肉:“小乖,再吃一块。”


    她吃得满嘴都是油腻腻的,悄声对楼砚清说:“楼砚清,等会儿给我按摩,我腿疼。”


    这都怪楼砚清当时太用力,她只能悬空搂紧他的脖子,像朵浮萍随着他飘荡。


    溅起的水花淋湿了温泉池边的瓷砖,她的脚虚虚搭在边缘,手都酸了,最后被楼砚清抵在瓷砖边欺身压覆,两条腿自然也疼得厉害。


    楼砚清眼里流淌着潺潺水光,柔得能溺出来,捻着她的耳垂笑:“怪我太粗心,忘了小乖今天体力消耗大。”


    姜惜若总觉得他像是故意的,明明点头就好,非要说得这样暧昧。


    半晌后,果然传来周自秋的风凉话:“某人真是会装啊。”


    楼砚清才没装呢,他一直都这样好。


    他就是嫉妒!


    泡完温泉后的肌肤确实柔滑许多。


    原本还有专门的按摩师给姜惜若按摩的,被楼砚清推辞。


    楼砚清给她按摩用的精油也是定制的,抹在皮肤上也不会有油腻粘稠感,还带着淡香。行李箱里带的几乎都是姜惜若的东西,成套的按摩工具,还装着她日常用的护肤品和睡裙。


    也是这时,姜惜若才发现手机好像落车里了。


    助理小金住在客房,没能进院内。楼砚清打电话让他把手机送来时,天色已晚,姜惜若想了想就算了,明天再说。


    后院有座荷花池,月色正浓,池里的鲤鱼在绿叶里若隐若现。


    明月在池塘中晃荡出皎洁的颜色,四周的蛙鸣声混杂着小径上木屐的哒哒声,姜惜若看向来人,却不是楼砚清。


    “周先生?”


    她有些惊讶,却见披着外套独自朝她走来的周自秋。


    他的身材比楼砚清更为魁梧,两只粗壮的手臂在背光下隆起得很明显,整个人陷在风衣的阴影中,宛如一座大山。


    楼砚清和他相比匀称多了,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完美,他还特意塑形过的。


    姜惜若还是更喜欢楼砚清的身材,周自秋这身肌肉偾张得太厉害,看起来很吓人。


    周自秋正叼着根烟想点燃,看见姜惜若后,他又顿了顿。


    手指摩挲着打火机,终于将嘴边叼着的烟拿下来。


    “楼砚清呢?”


    他的声音有点冷,眼睛却盯着姜惜若打量。


    姜惜若拢着胸前的西装领子,又悄悄往后缩了一步。


    不知为什么,她对周自秋总是感到莫名害怕,他那眼神和楼砚清生气时的眼神相似,幽冷深邃没有温度。


    “他去给我找被子了!”姜惜若理直气壮地说,“房间里的被子太硬了,盖着不舒服。”


    多少有点抱怨的意思,毕竟她习惯了睡蚕丝被,这里的被子硬邦邦的都能把她皮肤磨破。


    似乎是被她这番话逗笑,周自秋捻着手里未点燃的香烟,盯着她不知在看什么。


    姜惜若捏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能不能把你手里的烟收起来,很难闻。”


    她本来就对烟味敏感,被他用手指一捻,烟草的气味就从薄薄的烟纸里渗出来,像条蛇般缠在她颈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周自秋倒也从容地将烟收起,抖了抖外套,像是要将夜晚的寒意从身上抖去。


    姜惜若以为他只打个招呼就走,没想到他慢悠悠站在了她旁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楼砚清这八年里都这样对你?”


    “八年?周先生记错了吧,我和楼砚清才结婚两年。”


    算上恋爱的四年,他们总共才认识六年。


    当然,楼砚清从认识他起就没变过,从始至终都很绅士温柔。


    周自秋没有听她的解释,嘴边噙着股意味不明的冷笑:


    “太太,楼砚清早在八年前就认识你了。”


    姜惜若疑惑地望着他,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八年前我才十六岁,那时候我连楼砚清是谁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楼砚清没跟你说吗?”


    姜惜若摇了摇头,就听见他说:“那也许是你忘记了。那时候的姜小姐,可是许多人心中的一口天鹅肉。”


    “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她总觉得这不像是夸奖她的好话。


    “知道楼砚清当初为什么追你吗?”


    他又用那种混沌不明的眼神看着她,嘴角冷冷的笑容更明显,“他看中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的例外。”


    周自秋说的话莫名其妙,姜惜若把脖子缩在西装里。


    她在想楼砚清怎么还不回来。


    楼砚清的西装裹着她的睡裙,荷花池旁边的水汽顺着木屐漫上来,冷得她双腿直哆嗦。


    周自秋冲她嗤笑了声,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楚:“楼砚清倒是把你保护得很好。”-


    楼砚清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床蚕丝被。


    质地虽不如家中的柔软,却也勉强能将就,夜色已深,她可不愿意再坐几小时的车回家,她都要困死了。


    窝进楼砚清怀里时,她抱紧了他的腰,闷在他胸前说:“楼砚清,我不喜欢周先生。他好像对我态度很差,凶巴巴的,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握在她腰上的手掌一紧。


    楼砚清俯身下来,盯着她的眼睛柔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八年前就认识我。”姜惜若笑起来,“我那时候我才十六岁,还在读高中呢,你怎么可能认识我。”


    楼砚清却难得沉默,只用一双眼眸静静看着她笑。


    他还是那样温柔的神色,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小乖,那时候我确实认识你。”


    姜惜若愣了一秒:“可那时候我跟你没见过面呀。”


    楼砚清的目光变得无比温柔,握着她的手笑,声音也软的不像话:“小乖,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六岁时举办的那场生日宴会?”


    姜惜若想起来,那时姜家正如日中天,生意做得顺风顺水。


    那年她刚上高中,久病的身体也短暂恢复正常,姜健宁为此特意给她举办了一场生日宴会庆祝。


    姜健宁给她学校发了许多请帖,他也邀请了许多朋友前来捧场。


    那时的姜家正值鼎盛,大家多少都会给几分薄面,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愿意来捧个人场。


    为了给最宠爱的小女儿庆生,姜健宁把宴会定在了最豪华的酒楼。


    甚至提前几天就开始大张旗鼓地宣扬,希望届时到场的人只多不少。


    “可那时父亲没有邀请楼家啊……”


    姜惜若小声地说,姜健宁最讨厌楼家人,他就算邀请谁都不可能邀请楼砚清的。


    “确实没邀请楼家人。”楼砚清微笑着,“可你举办生日宴会的地点,是我以私人名义开的酒店。只是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连你父亲也被蒙在鼓里。”


    “啊。”


    她短促地张嘴,显然没料到竟如此凑巧。


    姜惜若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抿着唇。


    姜健宁讨厌楼家人,结果每次举办重要宴会还都设在楼家的地盘,最后连她都嫁给了楼砚清。


    楼砚清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睫毛,笑容款款:“那时候的小乖漂亮的像童话里的公主,令人挪不开眼。”


    听着这话,姜惜若又不高兴了:“那我现在呢?现在就不漂亮吗?”


    “漂亮,小乖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漂亮。”


    楼砚清失笑,吻在她唇上,将她撅起的嘴角咬了下去。


    姜惜若哼了声,黏腻腻的唇齿交缠余留的痕迹在嘴角,她又有些发颤。


    她连忙转移注意力“那你既然都见过我了,为什么不来跟我搭讪呢?”


    楼砚清笑笑,声音缓缓:“那时候我给你送过去一杯酒。”


    “原来是你呀!”姜惜若差点跳起来。


    那年的生日宴会很热闹,很多人都前来给她说祝福语。


    她常年宅在姜家别院里,许多人她都不认识,倒是有位不知名的先生给她送来一杯鸡尾酒,名字很奇异,叫生生不息。


    她记得这杯酒,因为那杯酒里放了姜片和橙子。


    味道很奇怪,却特别好喝。


    她问过服务生是谁送来的酒,可服务生摇头并未透露对方的姓名。


    多年过去,姜惜若始终不知这位好心的先生到底是谁,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又幽怨地咬着唇瞪着他:“楼砚清,你怎么瞒着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她问起,他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她?


    “小乖。”他沉沉叹气,“有些事你不知道为好,知道太多也会给你增添负担。”


    姜惜若没听懂他的意思,反正她还是觉得周自秋这个人不好相处:“那周自秋还说,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外面确实很危险,小乖,我不想让你冒任何险。”


    他的表情透着股认真,手指从她唇上抹过,抹去她咬出的水光,“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见他吗?”


    姜惜若摇头,就见他笑起来,眼里荡漾着宠溺的波光:“这座温泉山庄是周自秋独自经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我跟他商量着把这里买下来,以后让小乖来管理好不好?”


    姜惜若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不会做生意。”


    她懂什么呀,连姜健宁都说她不争气,但凡有点商业头脑,也不至于整天闷在姜家别院不闻不问。


    她从小耳濡目染的是琴棋书画,听的是各种高雅乐器。


    和生意场里满是铜臭味的交易,尔虞我诈,毫不相干。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


    所以对于做生意这种事她是满心排斥。


    楼砚清似乎料到她会拒绝,笑容温和地说:“小乖不是想要买别墅吗?比起危险的别墅,这座温泉山庄更适合小乖玩乐。这里空气质量达标,往来的人也少,还能每天泡温泉,小乖难道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是……”


    姜惜若心底一百个不愿意。


    楼砚清果然还是介意前几天她生气的事,打算给她买下温泉山庄作为赔礼,可她并不愿意经商,多累人啊。


    难怪周自秋见到她就没给过好脸色,连笑容都很虚伪冷漠。


    楼砚清都要把他的地盘买走了,他能对她赏起笑脸嘛。


    “我不要!”


    姜惜若还是坚定拒绝。


    楼砚清表情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无奈:“那小乖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反正我不要住在这里。”姜惜若连连摇头。


    “好吧。”楼砚清抚摸着她的头,用着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她,像狼看见兔子那般饥渴,又暗藏着融融春水的柔情,俯身吻在她的唇上,“小乖,以后离周自秋远点,他是个很危险的人。”


    “可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楼砚清点头,微微笑着,“但他对于小乖来说太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滴蜡 多疼啊。


    姜惜若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半夜她迷迷糊糊醒来, 听见隔壁有怪响。


    温泉山庄的住房在二楼,他们这间房与周自秋那间隔着条宽敞的过道,木质结构的房子稍微有点动静就会很明显, 那声音应该是从他那边传来的。


    姜惜若本就浅眠,一点声响都会惊醒。


    她下意识喊楼砚清的名字,却并未听见回应,往旁边一摸却没有楼砚清的身影。


    楼砚清呢?


    她起床想去找他,刚打开门就被声音所吸引。


    她听见那种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暧昧, 但又不似寻常那般媾和的欢愉,像是饱受折磨,还夹杂着痛苦的鞭打声,以及各种心惊胆战又无法形容的声响。


    走廊里亮着昏黄的夜灯, 周自秋的房间在斜对角。


    大门紧闭,旁边的窗帘未曾遮盖完全,有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好奇心驱使下,姜惜若靠近玻璃窗,透过狭窄的缝隙窥探里边的情景。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小七蒙着眼裸躺在高高的椅子上,四肢都被红绳紧紧束缚着,呈四脚朝天的姿势。她身上有许多不明的痕迹, 到处都是红色的斑点。而周自秋则好整以暇地拿着黑色皮鞭, 另一手举着红烛,正慢悠悠往她身上滴蜡。


    一滴,两滴,三滴。


    红色的烛泪烫在白皙的皮肤上,有种诡异绮丽的美。


    她嘴里含着口球,每次被高高扬起的皮鞭狠狠抽打时, 整个身体都会猛烈地震颤一下,含糊不清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想。


    那得多疼啊。


    难怪小七说周自秋有怪癖。


    难道她说的那些奇怪的爱好就是这种吗?


    等她再欲看时,眼前忽地一暗,男人的手掌心盖在她眼皮上。


    她吓了一跳,刚要出声就听见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小乖。”


    “楼砚清。”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窥有些窘迫,又怕被周自秋听见,她只好转过身去扑进他怀里,压着嗓子故意抱怨说,“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人。”


    楼砚清没回答,反而低头打量着她,弯腰将她抱起来:“怎么又不穿鞋?”


    姜惜若在家时习惯了光脚走路,现在才发现自己双脚冰凉凉的,木质地板湿滑的水渍印在脚掌心十分不舒服。


    她小小地“呀”了声,搂着他的脖子蹬了蹬脚:“这里太吵,我睡不着。”


    被楼砚清抱着往卧室走去,余光却仍往窗帘处瞟,可惜角度不对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稀听见里边压抑的喘息声。


    她的脸有些发烫,偷偷看了眼楼砚清。


    他却好似什么也没听见般,面色平静,手里还握着杯热腾腾的牛奶。


    楼砚清将她抱回床上,用热毛巾给她把双脚擦拭干净,这才将手中的牛奶递到她面前,温声哄着:“乖,把这杯牛奶喝了。”


    姜惜若抿了一口。


    甜甜的,味道很好,就乖乖喝下去了。


    喝完牛奶后,困意瞬间漫上来。


    她的神思开始涣散,像是要坠入梦乡,就忍不住抓着他的手说话:“楼砚清,刚刚我看见周自秋他,他们在……”


    床头灯透着朦胧的光,照在楼砚清侧脸,将他的五官衬得温润如玉。


    她眯着眼,卧在楼砚清怀里,像被一团温暖舒适的云团包裹着。


    楼砚清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背,指腹在她脊骨上来回摩挲,漆黑的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小乖都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周自秋用蜡油滴在她身上……她,不会受伤吧?”


    “那是低温蜡烛,不会烫伤的。”


    “那他还用鞭子打她呢?”


    她想起他甩皮鞭的力度,扬起鞭子的手臂肌肉鼓鼓隆起,甩下去的瞬间发出啪的巨响。那股狠劲像骨子里渗出来的,即使相隔甚远她也能感觉倒他身上那股戾气,令人不禁颤抖。


    姜惜若以前不是没听阔太太们说过,有夫妻间玩的花,各式新鲜刺激的把式都尝试着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仍觉得胆战心惊,那样子不像情趣,倒更像惩罚,更过分些就像是虐待。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黑暗中他的声音变得极具魅惑:“小乖喜欢那样吗?”


    姜惜若立马摇头:“不喜欢,多疼啊。”


    她可受不了半点疼痛,哪怕是被抽一鞭子她都要哭很久。


    她的皮肤娇嫩,磕磕碰碰都会留下淤青,更何况是这样狠厉地鞭打。


    她一想到小七被折磨得惨痛的模样,怎么都觉得害怕。


    还是楼砚清好,虽说他有时候在床上也很野性粗暴,把她折腾得声嘶力竭哭红眼,但至少不会在自己身上留下难看的痕迹。


    楼砚清的手在她脸上徐徐拂过,顺着她的眉心描摹到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他用大拇指轻轻摁了摁,微笑:“小七也不喜欢,可做错事总得付出代价,不是吗?”


    “什么代价?”


    “背叛的代价。”


    “背叛?”


    “她破坏了周自秋定下的规矩,所以要得到惩罚。”


    姜惜若又觉得他在打哑谜,每次都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不过像周自秋这样变态的人,估计定的规矩也很苛刻吧。


    有那么一瞬,她又觉得楼砚清和周自秋也有相似之处。


    比如他们在某些时刻眼神很像,明明平静无波却有如碎裂的冰渣从眼底划过,看得人心头一惊,渗出凉意。


    区别在于,楼砚清很少显露这股冷意。


    但周自秋却从始至终将那种顽劣戾气外显。


    “楼砚清,他这么坏,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交朋友?”


    姜惜若不满地嘀咕,楼砚清的表情在黑暗中难以捉摸:“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有他无可替代的价值。”


    “那我呢?我有价值吗?”


    楼砚清无声笑了笑,声音分外低沉磁性:“小乖是我的无价之宝,别人怎么能比。”


    姜惜若抿起唇很满意他的回答,又娇里娇气地说:“楼砚清,我困了。”


    她蜷成一团钻进他怀里,被结实的手臂揽着腰,分外有安全感。


    楼砚清的手掌又抚摸在她后颈上,很轻很轻,柔到像一片云。


    她感觉很舒服,乖乖闭上眼睛-


    助理小金把手机送来时,姜惜若正和楼砚清在吃早餐。


    周自秋准备的膳食偏油腻,都是些鱼虾牛肉,姜惜若吃不惯,楼砚清便亲自下厨给她做了蛋包饭。


    当看见楼砚清端着一盘蛋包饭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周自秋的视线幽幽跟随着,轻轻啧了声。


    楼砚清轻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将面前的筷子拿起,夹了个蛋饺放在姜惜若盘子里。


    与楼砚清斯文用餐的仪态相比,周自秋的动作简直粗鲁。


    他切牛排时用餐刀的幅度很大,连盘子都仿佛要被他的刀叉给划破,抹酱时把罐口往上一倒,大口大口咀嚼着,姿态放纵。


    姜惜若听着那边的动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周自秋。


    即使她不看他,那束强烈的视线仍然聚焦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忽视。


    楼砚清最终还是把温泉山庄买下来了。


    他握着她的肩,将湿寒滴落的露水拂去,笑着:“小乖要是在湖心别墅住腻了,偶尔也能来这边玩玩,免得太无聊。”


    姜惜若摇头:“我才不喜欢这里。”


    这里湿哒哒的满是潮气,感觉睡觉时被子里都是水,难受死了。


    “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楼砚清却将签好她名字的文件递给她,“小乖,温泉山庄前身是个待开发的景区,原本是由你们姜家承办的,后来你父亲因生意亏损无法经营,就辗转到了周自秋手里,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真的?”


    这次轮到姜惜若惊讶了。


    姜家的生意一直都是姜健宁独揽,他也很少跟她们提起相关事宜。


    她并不知道姜健宁和哪些人打过交道,又和哪些人有利益往来,唯有那几位和姜家牵扯较大的人才略知一二。


    姜惜若又想起曾经风光无限的姜家,那时她生活得多滋润快活,可自从经历八年前的那场风波后开始没落,她的好日子也一落千丈。


    其实说来,现在楼砚清带给她的生活不比姜家时差。


    可到底岁月是无法替代的,她怀念那时的姜家,就好比她怀念母亲的温柔,怀念一家团圆的幸福美满,怀念做那个被父亲最宠爱的小公主的滋味。


    她望向楼砚清,见他眉眼温润地凝视着自己,嘴角勾起笑意,轻轻点头。


    清晨的阳光和煦地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在阳光里变得深邃动人,一瞬间有种说不出的暖流漫过,浸润了心壤。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她对姜家没落耿耿于怀的事。


    “楼砚清。”她软着身子扑进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撒娇,“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抚在她背上的手力道重了几分,她听见楼砚清低声笑起来,那温润磁性的嗓音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她心坎上激荡:“因为我实在太爱小乖了。”-


    一夜没看手机,姜惜若刚打开就被一堆信息轰炸。


    方瑜,陈太太,宋太太都给自己发了消息。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那天被她拒绝的两位太太,因为家族破产不堪重负跳楼了。


    倒是楼家因收购大楼而股票大涨,生意节节高升。


    姜惜若心底有片刻震惊。


    以往不是没听说过这种事,商业竞争从来都是腥风血雨而残酷的,因破产自杀的人不在少数。但看见新闻报道上写的关于楼砚清的评价,说他诡计多端,用卑劣手段逼得别人走投无路,手段阴险无情无义。


    姜惜若不喜欢他们这样说他。


    她已经听过无数遍类似的话,可楼砚清才不是这种人呢。


    商业本来就存在各种风险,楼砚清凭本事收购的大楼怎么能说是他设计陷害他们呢,他之前的灾情捐赠和做慈善的事不见他们拿来说。


    方瑜和陈太太倒是来道喜的,只有宋太太叹气:“惜若啊,上次那事是我不对,我跟你赔礼。你让楼先生别多心,我就是想帮个忙还人情,不是想胳膊肘往外拐。”


    姜惜若没好气地回复她:“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你跟他说去呀。”


    她不懂这些生意上的事,她只觉得很烦。


    聊来聊去都是楼砚清,她们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姜惜若对这些事毫无兴趣,偏偏陈太太多嘴,说最近宋太太娘家出了点问题,资金缺口很大,宋先生正在想办法填补漏洞,宋太太也忙得焦头烂额,都没空打牌了。


    姜惜若也没给陈太太好脸色看:“不打就不打,我也不想打。”


    连着陈太太的好意也谢绝了。


    大清早看见这些消息,心情难免受影响。


    楼砚清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捏了捏她鼻尖:“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楼砚清,我想回家。”


    她头一回觉得湖心别墅的僻静也有好处,至少不会被这些人烦扰。


    楼砚清却没有让她埋下头去,而是捏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端详她,忽地笑起来:“小乖,要不要去看望你姐姐?”


    刚刚还情绪低落的她,听见这话立马精神起来:“大姐她病情稳定了?”


    楼砚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捏着她的脸颊,手指在下颌骨处摩挲,静静凝视着她:“医生说她的病情恶化了。”


    “怎么会!”


    姜惜若惊得坐直了身子,抓着楼砚清的手指惶然,“不是说有医生保姆照顾她吗,怎么会恶化呢?”


    “原本你姐姐的病情是稳定的,而且还有转好的迹象。可前几天齐家人去探望过她,她受了刺激,现在病得更严重了。”楼砚清面色平静,拇指轻置在她眉心,慢慢捋平。


    “他们,他们……”姜惜若气得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齐家人都已经把大姐害成这样了,还想逼死她吗?”


    楼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小乖,齐家人有权利探望她,至少他们没把你姐姐赶出去,不是吗?”


    姜惜若想着他说的有道理,情绪缓和不少。


    但齐家这次去肯定没安好心。


    他们无非就是想去看看她病得有多严重,盼着她彻底疯掉,这样他们能心安理得地将她与孩子断绝联系,或许也想借此机会把那幢房子薅走。


    齐家人向来做事没规矩,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也不知他们跟大姐说了什么,现在病情又加重了,她心底有些焦急。


    楼砚清见她低着头不说话,抚摸着她的头沉沉叹气:“小乖,见到你姐姐后尽量少说话,免得再刺激她。”


    “嗯。”她瓮声点头-


    市中心的丁香花正开得旺盛,白色紫色交相辉映,在柏油路两旁透着阵阵香气。


    大姐的家就在市政中心附近的别墅区,一幢双层小洋楼。


    因年代有些久远,周围的墙壁都添上了碧绿爬藤,清幽幽阳光被行道树遮盖,使这里变得愈发冷清。


    助理小金开着车绕到正院的花园门前停下。


    是楼砚清抱着她下的车。


    长期无人打理的花园里杂草丛生,花枝枯败,连锁都生了锈。


    见状,姜惜若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上次来探望大姐也不过才隔半年,那时候这花园里的花开得茂盛,每天都有保姆修剪花枝,连温泉水池都有人清理,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惨淡。


    空气中透着股发霉的味道,再走近时,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夹杂着花园里腐朽的枯木与土腥味,分外难闻。


    院前落地窗的窗帘都被拉上,白色的纱帘遮挡住里边的场景,姜惜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地板缝隙里冒出青苔,透过缝隙渗进屋子。


    “这里怎么成这样了?”


    姜惜若从进门起眉心就没松过,心脏一直扑通扑通狂跳,她只能坐在楼砚清怀里,揪着他的手指紧张颤声,“楼砚清……”


    她心下不安。


    眼睛已经开始湿润。


    她已经猜到齐家人不会好好对待大姐。


    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敷衍了事。


    “别担心,你姐姐会没事的。”


    楼砚清沉稳的声音分外有安全感,揽着她腰的手将她圈在怀里。


    浓郁的檀香味覆盖住空气中难闻的气味,滚烫的体温透过衬衫渡来,楼砚清沉稳有力的心跳也在不断安抚她的情绪。


    她渐渐镇定下来,可看着这落败的场景,心脏还是忍不住猛地跳了下。


    那种不详的预感如冷空气般钻进脖子,她已经开始害怕看见大姐的模样,怕被现实的残酷重重敲击。


    “楼砚清,你说大姐她,她见到我会不会……”


    她想起上次见大姐时,她那张惶恐的脸,心中就忍不住难过。


    她既希望见她,又害怕见到她。


    “不会的。”


    楼砚清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现在是你姐姐唯一的亲人,她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呢。”


    是啊,她现在是大姐唯一的亲人。


    即便她们以前有多不合,关系有多差,到底还是流淌着同样血脉的亲姐妹。


    庭院已经无人打理,这里安静得可怕。


    湿漉漉的台阶沾着泥泞与落叶,直到楼砚清抱着她摁响门铃,里边才窸悉簌簌传来动静。


    开门的是张姜惜若熟悉的面孔。


    这是齐家留下来照顾大姐生活起居的保姆。


    听说以前在齐家的时候,大姐和这个保姆的关系很好。


    后来大姐得了疯病,她就主动要求前来照顾大姐,这几年她一直陪伴在大姐身边没离开,是个忠诚心善的人。


    见到姜惜若后,保姆眼睛亮了起来:“哎哟,姜小姐来了!楼先生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一直这样称呼姜惜若,姜惜若倒觉得很亲切。


    别人都称呼她为楼太太,只有在这里,她还只是大姐的亲妹妹,是姜家的三小姐。


    楼砚清将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走进门。


    保姆刚想替两人接过外套,又想起自己脏兮兮的手,尴尬地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匆匆忙忙走进厨房,给两人端来两杯热腾腾的清茶。


    茶底浅淡的宛如清水,两三片茶叶漂浮在水面,气味闻着还是陈年旧茶。


    姜惜若原本还在担心大姐的情况。


    现在看她日子过得如此凄惨,已经忍不住有些生气。


    齐家人都是怎么办事的。


    就真不管不问吗!


    保姆非常懂事地说:“二位是来探望夫人的吧?夫人她在楼上睡觉呢。她现在是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也没个准信。不过这个点是夫人用膳的时候,她应该也快醒了。姜小姐要不一同上楼看看?”


    姜惜若点点头,抓紧了楼砚清的手。


    像是刻意为了安抚她,楼砚清的手揉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慢慢地揉捏,试图缓和她的不安。


    保姆从厨房端来一盘鸡腿饭,只有几片青菜和一碗浓汤。


    味道不说清淡,连肉都少得可怜。


    “大姐每天就吃这些吗?”


    “齐家每天都会派人送饭过来,只有两菜一汤。医生也说夫人要吃得清淡,我们连肉都不敢多放。”


    姜惜若又问:“她现在还在吃药吗?”


    “吃呢,每天都吃。”


    “之前这里还好几个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保姆叹气:“那几位保姆都被老夫人叫回去了,只留了个医生在此看管。那位医生只在周末过来给夫人体检,其余时间都见不着人。”


    三人一同上楼,来到病房门前,就看见被束缚带捆住右手的大姐。


    此时她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左手抱着个破烂的布娃娃,娃娃的棕色衣扣歪歪扭扭被线头吊着。


    见到这一幕,姜惜若胸中涌起无数情绪。


    她刚想喊大姐的名字,可在迎上那双无神的眼睛后又猛然刹车。


    此时的大姐不记得她。


    她没认出她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肩上一沉,温热的西装压在她身上,抬眼看见楼砚清垂着腰,朝她递来沉稳安定的眼神,她抿着唇抓紧了西装衣领。


    保姆率先推开门,将躺着的大姐扶坐起在床边,拉开折叠桌。


    她一边给大姐胸前系餐巾,一边絮絮叨叨说起大姐的近况:


    “夫人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之前她还有清醒的时候,能正常说话聊天,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很糊涂。唉,就怕夫人这病一直好不了,她的孩子长大了也不肯认她这个母亲。”


    算起来,大姐的孩子现在也快满三岁了。


    三岁的小孩没有母亲的陪伴,吃的是乳母的奶,喊的是别人的妈,未来还要与自己亲生母亲决裂,多可悲。


    姜惜若越听越揪心,站在门外不忍心朝里走。


    她声音变得很轻:“为什么不把大姐送去治疗呢?”


    “姜小姐,不是我们不想送,是夫人她自己不愿意走!只要一离开这房子,她就发狂尖叫,还用头撞墙,你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呢,唉。”


    保姆无奈地摇头叹气,将盘子里的鸡腿饭端给大姐。


    大姐连筷子都不会用了,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一手抱着破布娃娃,另一手抓着饭团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动着,咀嚼得非常用力,米粒哗啦啦往下掉,好像她吃的不是米饭而是别的东西。


    等保姆伺候大姐吃完饭,她才朝门外的两人点头。


    楼砚清却在这时松开了手,朝她浅笑摇头。


    他想让她单独与大姐见面。


    姜惜若咬着唇走进去。


    楼砚清朝保姆礼貌微笑:“多谢。就让小乖和她姐姐说会儿话吧。”


    保姆立马会意,跟着楼砚清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一带上,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仿佛尘埃也停止飘荡,悬浮在半空中,把时间粘稠住。


    姜惜若细细打量这间房,房间还是熟悉的陈设,墙上挂着一幅骏马奔腾图。


    她认得这幅画,那是姜健宁曾经为了祈祷马年生意兴隆,特意跟版画家定制的年画,后来送给大姐做了庆生礼物。


    这么多年她还留着这幅版画,想必大姐也在想念父亲吧。


    曾经那个慈祥仁爱的父亲。


    可眼下,大姐瘦得不成样子,脸颊都凹陷进去,嘴巴干涩发白。


    双眼浑浊,两眼无神,早已不复往日的清明。


    她身上还穿着那套白色条纹病号服,头发乱糟糟像鸡窝,麻花辫因长期打理不当而打结成团,毛躁地盘踞在脖子上。她呆呆地坐在床沿边,食指死死抠着布娃娃的肚皮,将指甲抠进棉布里,抠出一团白色棉絮。


    她甚至未曾意识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


    姜惜若尝试着靠近,在她眼前挥挥手:“大姐,你看看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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