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皇兄,你来了


    五十一楼视野极佳, 凭窗远眺,满城璀璨夜景一览无余。


    玄关入门后,是个宽阔的露台, 中间是个泳池。旁边布置着各种花艺, 小吃, 桌椅。


    室内的整套空间为复式设计,一二楼隔墙全部打通,打造出层高出众的开阔宴会厅,格局敞亮大气。


    整体装潢极尽考究奢华, 巨型水晶吊灯垂坠而下,满室流光摇曳。


    精致陈设与轻奢软装错落排布, 质感上乘,格调气派十足。


    五十一楼内部电梯却有三个楼层按钮。


    “一共有三层吗?”赵恩颂问。


    严宵在他身边走着, “对, 三楼更多的是房间,没几个人能上去。”


    进入五十一层的玄关后, 这里就几乎看不见京宴的员工了。


    但多了身穿黑色制服,头戴白色人脸面具的服务生,不可怕,反倒透着一股冷峻帅气的氛围感。


    赵恩颂进入这里的一刹那,就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


    他今天穿着自己的校服,跟严宵的没得比。


    但他带上了严宵送的礼物。


    那是一枚做工格外考究的男士胸针,主体是哑光银雕琢的荆棘纹路,中间嵌着一整块深蓝宝石, 胸针边角镶着细碎小钻, 线条利落冷感十足。


    用料上乘、工艺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低调又很显贵气,衬得整个人气场更足。


    这样一来,别人不会想他是没能力穿定制校服。


    这么稀有的限量款胸针都有了,怎么会没实力呢。


    只是赵恩颂为人低调~


    严宵来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走着,“你习惯这样的场合吗?”


    “目前还好。”


    赵恩颂最近听力好了不少,因此听见了不少人在议论自己。


    “这是赵恩颂?”


    “他怎么来了?”


    “真是我们学校的赵恩颂吗?”


    “废话,那张脸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他是跟严宵来的。”


    “他们什么关系?”


    “重点是,赵恩颂为什么能来?”


    赵恩颂不为所动。


    那些流言蜚语都入不了他的耳。


    赵恩颂加快了脚步,跟严宵一起穿过露台,走入室内大厅。


    就在赵恩颂的身影走远之后,露台的议论声才大了起来。


    “我们这不是会员聚会吗……”


    “赵恩颂也成会员了?”


    “基金会不欢迎人类吧……?”


    “除非赵恩颂也是同类……”


    “原来是恩恩要加入,怪不得今晚的排场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们还记得吗?”


    “赵恩颂就是魅魔?!”


    “嘘!小声点!”


    “还不确定那个魅魔是不是真的呢,他不就在学校里出现了一次而已吗?”


    “应该是cos吧,如果是真的,不可能隐藏得这么好。”


    “如果恩恩不是魅魔,那他是什么?”


    身穿修身全黑西装的白面具服务生帮他们拉开大门。


    赵恩颂跟在严宵身边,走进大厅。


    头顶悬着一盏体量庞大、极尽繁复华丽的巨型吊灯,璀璨光线铺满整个大厅。


    一旁是气派的双剪式楼梯蜿蜒向上,直通二楼环绕全场的回廊走廊,整体格局大气又隆重。


    外面二等生较多,三等生也有那么几个。


    这里则是清一色的一等生。


    看上去都是出身优渥的贵族,个个打扮讲究得体,衣着剪裁合身,配饰低调却件件值钱,腕间名表、领口别致胸针随处可见。


    有人端着香槟轻声闲谈,姿态散漫从容,举手投足带着从小养出来的矜贵底气;也有人倚着二楼回廊栏杆闲聊,眉眼随性慵懒,看人时漫不经心,周身自带旁人难以靠近的优越感。


    这群人本就是圈子里的顶层人物,气场扎堆凑在一起,更显得整场宴会不一般。


    赵恩颂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大部分都是学生会里的居多,还有几个平时在学校里什么社团都不参加,用鼻孔看人的少爷。


    他突然听到严宵低哼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张望着,怎么,这里有严宵的仇人吗?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他俩一走进去,身后大门关上,沉闷声响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赵恩颂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圈,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心想,看来严宵的身份他们也是知道的。


    有人往这边走了。


    应该是来找严宵的。


    赵恩颂正打算自己找点事情做,却没想到那人径直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站定。


    “赵恩颂,你也来了?”


    这人谁?


    赵恩颂看着这人,有点发懵。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叫周正宪,我们见过几面的,还说过话,你记得吧。”


    赵恩颂顿了顿,点了一下头。


    周正宪松了口气,“那次你还向我问路来着,后来你找到地方了吗?”


    赵恩颂更懵逼了。


    他很少找别人问路。


    因为他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分钟,就会有人主动过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而且他会找一个一等生问路吗?


    赵恩颂觉得自己那天可能是眼睛不太好,错把一等生认成了二三等生。


    周正宪一直在面前叽里呱啦着,竟然把严宵冷落在一旁。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个浑身亮闪闪的二皇子。


    “啊,二皇子殿下。”


    周正宪行了个皇室礼之后,继续跟赵恩颂闲聊了。


    看严宵似乎也不太想搭理别人的高冷样子,赵恩颂才顺着话头,继续接上周正宪的闲谈。


    ——可严宵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么?


    ——听我们聊天?


    气氛真怪异。


    赵恩颂心里还搁着电梯里那档事,打定主意不主动关心严宵了。


    他们三人站一起,都是周正宪说得多。


    严宵压根不搭话。


    赵恩颂心思也不在这,只是偶尔应那么一两句。


    他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大厅,抬眼望向二楼露台的瞬间,隔着层层吊灯,猝不及防和韩靳对上了视线。


    水晶挂饰挡着细碎的白金光影,两人遥遥相望,视线交叠得朦朦胧胧。


    韩靳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只快要见底的酒杯,居高临下地,直直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才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朝赵恩颂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他的眼神始终锁住赵恩颂不移半分。


    这表情,是不高兴了吧。


    就因为前几天在行政大楼没有答应他的邀约,转头就跟严宵一起出席?


    赵恩颂却勾了勾嘴角。


    “啊,你笑了啊……”面前传来周正宪迷醉的声音。


    赵恩颂看向他,轻笑:“怎么了?”


    周正宪也不在意赵恩颂究竟有没有好好听他说话,傻傻地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


    严宵:“他应该没有。”


    赵恩颂:“我——”


    有……


    严宵转头笑着看他,“周末你不是有别的事情吗?”


    赵恩颂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周正宪有些失落,“那好吧,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


    “好。”


    他们交换了号码,严宵这下倒是没有从中阻拦了。


    等周正宪离开,赵恩颂问:“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严宵:“我是替你考虑。”


    “你们刚认识,你也不清楚他的秉性,你又不知道他会约你去什么地方,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赵恩颂:“会长日理万机,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


    严宵一笑:“你生气了吗?”


    赵恩颂移开视线,果断说道:“没有。”


    他本来就没有拒绝一等生的道理,认识几个一等生不是什么坏事,即使别人开口了,他也不会马上答应对方的邀约。


    严宵突然插那么一句话,把他的节奏完全打乱了。


    赵恩颂:“您没有其他朋友吗,一直在这里陪着我没关系吗?”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严宵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事,我陪你。”


    话音刚落,几个一等生凑过来搭话。


    赵恩颂向来不做那个一直对外输出的人,他觉得太想表现自己的人,就会控制不住滔滔不绝一直往外说,而这样的人看起来很笨拙。


    但赵恩颂也不会把“你真蠢”直接表现在脸上,反倒乐意听旁人多说。


    因为这样的人单纯,适合交朋友。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赵恩颂已经跟不少人交换联系方式了。


    一个一等生刚加完好友,就一时上头,问道:“赵恩颂,你是魅魔吗?”


    赵恩颂面色僵住。


    场内一道道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四下弥漫。


    陡然,玻璃碎裂的脆响打破了现场凝滞的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红酒淌在锋利的碎渣之上,暗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韩靳……你手滑了?”上方传来一阵惊呼,“多危险啊,万一伤到二皇子怎么办!”


    韩靳面无表情地跟赵恩颂对视一瞬,忽而一笑:“对啊,手滑了。”


    有人叫来几个服务生,快速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掉。


    酒味四散,刚才那段小插曲似乎又从没发生过。


    但问赵恩颂那个问题的人,倒是不敢再继续了。


    赵恩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严宵:“尽管问。”


    “韩靳他……是这群一等生的头?”


    严宵笑了下,“你都看出来了。”


    他说:“韩靳还有一个身份,是希拉斯基金会理事长兼创始人。这个聚会表面上是慈善晚宴,实际上……”


    “别卖关子了。”赵恩颂直言道。


    严宵笑意加深,轻声道出实情:“只有非人类才能加入基金会。”


    听到这,赵恩颂抬头一望。


    可韩靳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赵恩颂:“我们学校所有非人类都在这里了吗?”


    那余朝怎么不来。


    秦朗也不在。


    “你想知道谁的身份?”


    “秦朗。”


    “秦朗?”


    严宵不知道他跟秦朗以前的关系吗?


    “不说也没事。”赵恩颂说。


    严宵:“可以说,我只是以为秦朗会告诉你。”


    赵恩颂:“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东西。”


    严宵:“余朝也不说吗?”


    赵恩颂:“他说他知道得不多。”


    严宵了然,“秦朗是巫师,余朝是……这你还是直接去问他比较好。”


    “那韩靳是什么?”


    “神父。”


    神父?赵恩颂对这个词没有太多了解。


    “是负责给人超渡那种吗?”


    严宵忍不住笑了,“这话可不能在他面前说。”


    “那基金会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能想到这一层也很厉害。”严宵说,“希拉斯是Silas的音译,是古典语种,寓意是隐匿者之地。基金会以希拉斯命名,代表这里是非人族群的庇护所。”


    大概懂了。


    就是报团取暖吧。


    “但也不是所有的非人类都能加入,如果不能拿出有利的筹码,要么跟韩靳关系好,能破例加入,要么基金会里面有推荐人。”


    “余朝他为什么不能加入?秦朗他也是成员之一吗?”


    “余朝?这属于是他的个人问题了。”


    赵恩颂敏锐地察觉到,余朝似乎被这群人孤立了。


    不过,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朗是成员,不过他只是偶尔来。”严宵说。


    “你前几天收养的蛇,也是非人类,不过他是特优生,也无法加入基金会。”


    “特优生怎么了吗?”赵恩颂问。


    “如果家族有势力,或者个人能拿得出些什么,在学校里也不至于被评级为特优生。”说到这,严宵看了他一眼。


    赵恩颂不为所动。


    严宵继续说:“加入基金会的推荐人也很重要。”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似乎在等待赵恩颂主动问。


    赵恩颂如他所愿:“加入基金会有什么好处吗?”


    “有。”严宵停轻笑,“具体有什么好处,你以后会知道的。”


    很快,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严宵:“宴会开始了。”


    服务生上前,将大厅厚重的双开大门向两侧完全推开。


    露台的璀璨流光透过大门漫进宴会厅,和室内水晶吊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场内衣香鬓影,舒缓轻柔的乐曲在空气里缓缓流淌,交谈声克制轻柔,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看着同一处。


    严宵朝赵恩颂伸出手,“我们走吧。”


    赵恩颂鸟都不鸟,假装没看到,应了声“好”,边越过严宵走了出去。


    严宵看着赵恩颂的背影轻笑了一下,也走出了大厅。


    露台外,玄关处的山水布景弥漫着雾气,而那后方,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影。


    赵恩颂脚步一停,没有贸然靠近。


    走在前面的人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脸正好被雾气挡住。


    他只认出了后面那人是韩靳。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来人的长相,严宵已经迈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一同往前走。


    整场宴会里,唯有他们二人主动迎了上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背上,刺得赵恩颂浑身不自在,他想甩开严宵的手,却已经来不及脱身。


    “皇兄,你来了。”


    全场哗然。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没怎么看jj小说了,昨晚翻了翻新文们,发现各位脑洞都很厉害,能排到夹子前面的设定都很有意思,相比之下,我的文显得好心酸。好古早,平平无奇的简介哦。在内容上俺得努努力才行。


    第42章 恩恩好白


    所有人的嘴都张成了“O”型。


    “我靠!”


    “这位就是皇太子?!”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装作没听到吗?”


    “废话!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要假装没听到!”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皇太子。”


    “难怪会长愿意把五十一楼让出来, 原来有贵人要来。”


    “可皇太子过来做什么?”


    “嘘,这种事情你少打听。”


    “皇室向来神秘,除了国王皇后, 其它成员几乎很少在外露面, 更不会上社媒。”


    “特别是皇太子。”


    “除了前段时间闹出的皇室丑闻, 才开了先例……”


    各种流言入耳。


    赵恩颂也感到疑惑。


    严宵说有个重要的人要来,看来就是皇太子了。


    可也是严宵自己说的,这件事情要保密。


    但如今他自己却爆出来了。


    经刚才那么一出“意外”插曲,不超过今晚, 皇太子在基金会出现的消息就会传遍内网和论坛。


    皇太子是储君,代表皇室最高层级背书。


    短期内, 基金会自身的股价会直线上涨。


    除非皇太子是来问责的。


    赵恩颂后知后觉,严宵这是牺牲自己的声誉, 跟韩靳联手演了一出好戏。


    而他又在这场戏中处于什么位置?


    他很不高兴。


    他被利用了, 但现在才察觉到。


    赵恩颂回过神时,严宵和皇太子似乎已经寒暄完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赵恩颂还没仔细看看皇太子长什么样, 这几人的视线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呃。


    他要做个自我介绍吗?


    “我——”


    赵恩颂话才刚到嘴边,皇太子连余光都没扫他一下,径直擦着他身旁走了过去。


    他嘴巴还半张着,睫毛轻轻一颤,舌尖暗暗顶了顶腮。


    韩靳看了看皇太子的背影,上前两步,站在赵恩颂身侧,低眸轻声道:


    “这可怎么办呢。”


    “韩靳。”严宵对他使了个眼色, 韩靳总算没继续挑衅了, 而是跟上了皇太子。


    “我皇兄他脾气不太好,你别在意。”


    “没事。”


    赵恩颂眼神淡淡一侧, 若无其事般平稳移向旁边,半点波澜都看不出。


    直到现在,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皇太子的出现自然引起不少人关注和揣测,更有的人偷溜到一边给家里人传递消息。


    但今日皇太子出行低调,也没带侍卫,看来并不是以皇室成员身份出席的。


    那些有意接近的人,也不敢贸然上前,恐怕冒犯。


    但一部分老牌世家子弟已经围到皇太子和韩靳身边。


    二皇子严宵那边也聚拢了另一批追随者,两边没有正面冲突,暗地里却隔着一道楚河。


    谁都心知肚明,严宵私生子的身份终究上不了台面,但再不堪,身体里也留着皇室的血。


    严宵手里同样握着不小的势力,确实有和皇太子分庭抗礼的底气。


    剩下一些后台不够硬的二等、三等生,还有立场摇摆的贵族子弟们,都在外围安静观望场内局势。


    偌大的宴会厅无形中被划成两块,阵营界限一目了然。


    东侧以皇太子为中心,围满出身老牌贵族的少年,至少都与皇太子见过一面。


    他们轮番上前举杯搭话,言语间句句捧着储君,姿态谦卑讨好,字字句句都顺着太子的心意。


    侍者来回穿梭送上香槟,这一片谈笑克制体面,一派正统皇室嫡系该有的体面风光。


    西侧自成一方圈子,全是和严宵交好的新锐世家子弟与年轻投资人,隔着整片大厅与东侧遥遥对峙。


    没人公然撕破脸面,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藏着较劲。


    众人扎堆倚着落地玻璃窗,说话音量拿捏得刚好,足以传到对面人耳里。


    话题绕不开基金会投资布局、新兴产业资源分配,句句暗讽太子一派独占资源,刻意打压旁支。


    有人频频侧目望向东侧,眼底压着不服;还有人故意抬高语调,细数背靠严宵的自家产业,摆明了和太子那边的论调对冲。


    偶尔有心思活络、想两头讨好的少年走到中间地带试探,两边圈子都只是简单敷衍。


    两拨人隔着满室流光遥遥相望,表面只是闲谈饮酒,底下暗流汹涌,无声僵持。


    赵恩颂看了一眼依旧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严宵。


    严宵怎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对政治毫不关心。


    严宵突然问他:“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开始聊未来了?


    “当个商人。”赵恩颂淡淡说道。


    “商人?真没想到。”严宵说,“你看上去没有商人的气质。”


    “你觉得我做不了生意吗。”


    “不是,你身上没有那种庸俗的市侩气息。想象不到你去应酬,满嘴恭维的样子。”


    赵恩颂却不觉得庸俗有什么不对。


    他想掌握权利。但权是天生的,后天再努力也很难拥有,那就去拥有利吧。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在CBD里有一层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定要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下班前从窗户看出来,能看到染红了整片后海的晚霞。


    赵恩颂回过神,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觉得我以后会做什么。”


    “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严宵说。


    “被供着,保护起来,什么都不用做,生活里很少会出现让人费心的事情。”


    赵恩颂:“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不是你的生活吗?”


    严宵轻笑,“是啊。”


    赵恩颂不知道严宵什么意思。


    他也不多揣测对方的想法,免得自己陷入情绪消耗。


    别人做了什么,他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从不预测别人的心理。


    赵恩颂侧头瞥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严宵,朝皇太子所在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开口:“你不去凑个热闹?”


    正巧皇太子侧过身朝这边方向。


    严宵闻言,顺势又往他身旁贴近半寸,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没片刻,一道冷冽淡漠的视线自那头遥遥扫来。


    赵恩颂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别处。


    赵恩颂再抬眼望向对面时,皇太子早已收回目光,正听着韩靳说话,半点没有留意他们这边。


    同一个场合,太子和二皇子却全程刻意疏远,言行举止处处透着隔阂。


    在场所有世家少年看在眼里,心底早已笃定二人积怨很深、势同水火,才会在宴会上这般针锋相对。


    谁也没料到,没隔片刻,站在人群中央的韩靳忽然开口:


    “严宵,刚才你不是说要给严邺尝尝你最近淘来的好酒吗?”


    这一句突如其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两侧站队的贵族少年紧紧看着严宵。


    严宵朝对面温和一笑:“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接着他便让几名服务生去拿酒来。


    少年们全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手里的酒杯都忘了端稳。


    方才还泾渭分明、各怀心思的两拨人下意识两两对视。


    只觉得方才的拉帮结派都是在自作聪明,尴尬得抬不起头。


    韩靳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亲自吩咐侍者分发酒水。


    赵恩颂拿着酒杯,轻轻转着。


    他虽然不认识酒,但这杯子他认识。


    这个牌子只做定制。


    全场用的杯子都是这个品牌,全场都不重样。


    之前秦朗也给他送过一个作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送杯子的寓意不太好,之前赵恩颂还拿这件事逗他,只是没想到后来他们的关系真的悲剧了。


    严宵带着他往韩靳那边走去。


    “皇兄。”


    “在外面不用这么叫我。”


    “哥,这是我朋友,赵恩颂。”严宵一手稳稳搭在赵恩颂肩头,轻轻将人往前带了半步,手掌自始至终没有从他肩上挪开半分。


    “殿下。”赵恩颂简单问候了一下。


    韩靳适当举杯跟赵恩颂碰了下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赵恩颂也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两位当事人面前扯谎:“我找不到你,就跟严宵一起来了。”


    “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吗。”


    “有吗。”


    “有的,上次你还叫我过去找你,只不过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了。”


    “……”赵恩颂淡淡地瞥他一眼。


    韩靳笑道:“这酒不错吧。”


    严宵:“恩颂喝得了酒吗?”


    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赵恩颂:“能喝。”


    韩靳:“严邺喜欢喝酒,正好最近这边有个展会,我跟严宵就去把中心展区的非卖品买回来了。”


    果然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有就是钱不够多。


    “哥,这酒怎么样?”


    严邺话少,神情也冷,“挺好。”


    他们继续聊着,赵恩颂插不上话,那个叫爷爷还是妍妍的金毛也不待见他,继续待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没一会儿,韩靳便从太子和严宵两人之中抽身离开。


    他从容得体地在众人间周旋,几句话便抹平刚才的尴尬,宴会气氛很快被烘托至高潮。


    宴会中各种酒水混着喝,贵族少爷们喝上头了,开始无所顾忌地拿一旁的服务生取乐。


    那名服务生制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身段线条却藏不住。


    赵恩颂本打算视而不见,懒得掺和,偏偏那服务生慌慌张张朝他求助,周遭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余光还看见严宵往这边看了。


    那亮眼的金头也有转头的趋势。


    赵恩颂没办法,只能上前搭把手。


    毕竟他在学校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善良的。


    谁料,赵恩颂才刚抓住那位少爷乱摸的手,那位被围起来的服务生就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


    服务生手里端的酒水也翻了。


    正好洒了赵恩颂一身。


    冰凉的酒水顺着肩头往下淌,外套废了,内搭的衬衫也被浸透。


    白色布料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身形。


    零星酒液挂在发梢,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脸颊沾了几分湿意,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无奈。


    原本整洁得体的装扮此刻狼狈不堪,湿漉漉的衣料冷贴着皮肤,他下意识微微收拢肩膀,轻颤了颤。


    他没有发怒,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一副无辜受挫的模样,周遭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心疼怜惜。


    不知道谁念了句:“好白……”


    几个摔落的酒杯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赵恩颂迟钝地吸了口气。


    “嘶——”


    还好杯子没碎。


    他弯腰把脚边的一只杯子捡起来,顺手放在桌上。


    众人这才在各自的心事中惊醒。


    “我擦!谁干的!”


    “不就是那服务员吗,赵恩颂救了他,结果他还泼了人一身!”


    “我问的是谁推他的?”


    “不是那服务员自己站不稳的吗?”


    “那个,赵恩颂……学长,我带你去换衣服吧,这样会着凉的。”


    赵恩颂正要答应,余光却看到严宵正推开人群往这边走。


    而再远一些,便是妍妍往这边看的情形。


    第43章 像偷情吗


    赵恩颂敛眸, 拒绝了那位好心的二等生:“不用了。”


    他对那个手足无措,红了眼眶的服务生说道:“你知道在哪里能换衣服吧?”


    服务生傻了,呆在原地。


    直到有人推了推他, “出声啊, 赵恩颂跟你说话呢。”


    “啊, 我、我知道!我带你去吧!”


    在严宵走过来之前,赵恩颂离开了此地。


    终于能透透气了。


    三层的长廊里安安静静,却闷得让人压抑。


    赵恩颂抬手扯开衣领,随手解开外套扣子。


    走在前方带路的服务生一路走得畏畏缩缩, 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赵恩颂跟上没有。


    一眼撞见他解扣子的动作,瞬间慌了神, 急忙出声阻拦:“那个!还是先进屋再脱衣服吧!”


    赵恩颂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了。


    “我只是想脱个外套。”


    服务生脸一红, “不、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外套我帮你拿着吧!”


    服务生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赵恩颂抬手扯了扯紧紧贴在胸口、浸透酒水的薄衬衫, 布料湿冷地糊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我带您去客房,就在前面。”


    “嗯。”赵恩颂看着服务生被面具绑带勒红的耳朵,“严宵他这是什么恶趣味。”


    服务生:“啊?您说这个面具吗?”


    他解释道:“因为会长不想我们被学校里的人认出来,所以才让我们戴上面具的。”


    赵恩颂:“你也是学生?”


    服务生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对,我今年大三了,是特优生。我之前一直在学校里勤工俭学,现在这份也是我的兼职之一, 很感谢会长给我的工作机会!”


    没想到严宵还挺好心的。


    赵恩颂打量他, 问:“你跟我们也一样吗?”


    “是的。”说着,服务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一对毛绒的长耳朵从指缝间挤了出来。


    是兔子啊。


    他们走到了客房。


    赵恩颂进去把上衣脱了,和外套一起递给服务生拿去洗。


    服务生抱着衣服,垂着头,小声向赵恩颂道了句谢,视线死死落在地面,压根不敢抬眼去看身前裸着上半身的人。


    赵恩颂注意到对方面具绑带松了,他朝对方招招手,“等一下。”


    赵恩颂替他重新系好滑落的面具绑带。


    淡淡的清浅气息裹住服务生,他瞬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脸颊不受控制地烧得通红。


    “好了。”


    话音刚落,服务生怀里抱着一堆湿衣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


    “胆子真小。”


    跟真兔子一样。


    赵恩颂打算进去简单冲个澡。


    浴室门口有面落地镜,他经过时一顿,在镜子面前站定。


    他伸手往下扯了扯裤腰,转身背对镜面,腰肢向后拧,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后腰。


    方才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单薄肩头滚落,滑过脊背凹陷的腰线,随着他扭身回望的动作轻轻晃动,顺着腰窝缓缓往下淌。


    腰肢微折的弧度紧致又撩人,细碎水光衬得肌肤莹润透亮,那道魅魔纹在湿润肌肤映衬下格外清晰,无端透出勾人的蛊惑感。


    这道纹跟之前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每天都在变化,只是变化一点,当天察觉不出来,但跟最开始的作比较,差别巨大。


    赵恩颂想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之前在礼堂后台拍的照片,却想起手机放在校服外套里没拿出来。


    只是图案变大了一点,扩散开了,在短期内应该没有大问题。


    而且现在也不饿。


    冲完澡出来,他穿着自己的裤子,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只擦了个大概,发丝还滴着水。


    刚踏出浴室,一眼就看见韩靳倚坐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对方姿态松弛慵懒,周身那份从容自在,就像回到自己家了。


    赵恩颂脚步顿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韩靳才慢悠悠偏过头望过来,那副神情,仿佛这才意识到房里还有别人。


    “哎,好巧,你也在呢。”


    一直在挑衅。


    赵恩颂没有半点要搭话的意思,径直越过床尾,打算往外走。


    韩靳随手按灭手机屏幕搁在一旁,抬手指了个角落:


    “吹风机在那边。”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自上而下扫过赵恩颂的身体,细细打量。


    那直白的视线让人很不自在,赵恩颂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沉默走过去拿起吹风机。


    热风呼呼裹住发丝,他低头打理湿发。


    韩靳也跟了过来,把手机放边上一放,后腰靠在洗漱台边缘,侧头看他。


    赵恩颂视线余光扫到台面上搁置的手机,眉头蹙起。


    机身光秃秃没有手机壳,后盖正中贴着一枚小巧别致的贴纸,格外显眼。


    “这不是我的手机吗?”


    “对的。”


    “……”


    赵恩颂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赵恩颂怒瞪他。


    韩靳依旧斜倚着洗漱台,语气散漫轻佻:


    “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痒痒的。”


    赵恩颂冷下脸,“有病。”


    他索性关掉吹风机,检查自己的手机。


    点开应用后台,页面干干净净全被清空,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刚才记得韩靳在打字。


    他心头一紧,立刻点开微信。


    韩靳毫无悔改之意,带着看好戏的语气开口说道:“严宵刚刚急死了,你看到没。”


    根本就没有那么夸张。


    严宵只是往他这边走来了而已。


    赵恩颂抬眼质问:“你是在把人当傻子耍?”


    这时微信页面缓缓加载完毕,几个联系人头像旁的未读红点清晰可见。


    他点进去逐一翻看,聊天记录里并没有多出任何奇怪出格的消息。


    “你觉得皇太子怎么样?”


    他又点开好友列表,数量没什么大变化。


    “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挺有感觉的,你觉得呢?”


    赵恩颂没理。


    如果皇太子真的对自己有感觉,那可能只有讨厌的感觉。


    见赵恩颂冷着脸不肯搭话,韩靳径直拿起一旁的吹风机,伸手就要替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刚凑过来,赵恩颂下意识偏头躲开,可下一瞬后颈就被人轻轻扣住。


    韩靳手上没使力,指腹却稳稳圈着他的脖颈,将人拉回身前。


    指节蹭过细腻肌肤,淡淡几道浅红印子当即浮了出来。


    “别动。”


    赵恩颂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热风穿过湿发,发丝被指尖缓缓梳开,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头皮漫上来,难得舒坦。


    几番来回后,他终究安分下来,任由韩靳抬手替自己打理湿漉漉的头发。


    “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


    赵恩颂最终还是挣开他的手,逃出洗漱间,反手直接按灭了灯。


    黑暗里传来韩靳低低的一声笑,可镜面映着昏暗微光,根本辨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赵恩颂背对着那边,心底暗自又骂了句:“神经。”


    他坐到床边,把手机里每一个应用轮番点开核查。


    一番翻找下来,软件、文件没多没少,看似正常。


    “你动我手机什么了。”


    “没动啊,就看看你跟别人怎么聊天的,看你是不是把我删了。”


    这时赵恩颂想起了相册,飞快点开,翻出自己后腰魅魔纹路的照片,打算对比一下。


    他余光看到韩靳,指尖一顿,“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


    “有事要说?”


    “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没有就出去。”


    “现在才叫我出去,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想我留下来的。”


    赵恩颂无法跟他对话了。


    太骚了。


    既然韩靳不走,那他就把韩靳当空气。


    他拿起手机,正要下拉通知栏调低屏幕亮度,指尖刚滑下去,一行小字直直撞进眼底 ——


    隔空投送已完成。


    他反复确认,投送的那张就是那天在更衣室拍的魅魔纹照片。


    “……”


    赵恩颂瞬间敛了所有神色,整张脸冷了下来。


    韩靳走过来,毫无顾忌地往床上一坐,顺势就要靠向赵恩颂身侧,手臂虚虚环过来。


    赵恩颂骤然起身,他的手臂径直揽了个空。


    下一瞬,赵恩颂攥着手机狠狠朝他脸上砸过去,沉闷的咚声在安静客房里格外清晰。


    韩靳颧骨迅速泛起一片红。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漫不经心抬眼:“谁惹你生气了。”


    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后腰的照片清清楚楚摊在眼前——


    衬衫被一把推至腰际,松垮长裤向下滑落少许,露出整片青涩单薄的后腰。


    少年脊背清瘦,皮肉白净细腻,透着未经雕琢的干净感。


    可腰侧盘踞着一道魅魔纹路,线条浓烈张扬,蜿蜒缠绕在腰窝。


    艳丽诡谲的图案和这具身躯形成刺眼反差,溢出浓烈又藏不住的诱惑。


    韩靳被砸出来的脾气一下子消散干净,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出闷闷的笑声,“被发现了啊。”


    “删掉。”


    “我就只传了这一张照片。”


    “删掉。”


    “好吧,但我手机哪去了?”


    还装。


    赵恩颂开始在他的身上找手机。


    韩靳也不反抗,顺势往后一倒,撑着床面,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的赵恩颂被衬得格外清晰。


    腹部微微收拢弯曲,白皙的皮肉挤压出几道粉红的折痕。


    赵恩颂最终在他的裤兜里找到了手机。


    “密码。”


    “021118。”


    赵恩颂输入完,才反应过来。


    ——这不我生日吗。


    他抬眼正要质问,却发现韩靳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胸口。


    他的眉头骤然拧紧,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尽数忘干净。


    他背对过去。


    还听见韩靳在身后遗憾地叹了口气。


    打开韩靳的手机相册,看到那张照片下方还点了红色爱心……


    他毫不犹豫地删除。


    又点进“最近删除”里,二次删除了这张照片。


    韩靳又张口了:“我发现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赵恩颂警惕地看着他。


    “跟看垃圾似的。”


    “你不就是垃圾。”


    韩靳闻言反倒低笑起来。


    赵恩颂只觉得这人无可救药,挨了骂不恼,被手机砸到脸也不还手。


    跟这样的人纠缠久了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低眸看韩靳,“你出去。”


    “我不呢。”


    “那我出去。”


    “就这样出去?”韩靳挑眉,看了眼他裸着的上半身,“你不知道很多人都想上来找你吗。”


    赵恩颂皱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腰忽然涌上一阵灼热发烫的异样感,他心头一沉,暗觉情况不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还不能跟韩靳对着干,不然韩靳越来越兴奋。


    赵恩颂压下心底的不耐,顺着对方的话淡淡开口:“什么意思?”


    “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你是魅魔了。”


    “是你说出去的?”


    “我恨不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韩靳低声开口,“我本来想在今晚给你办个欢迎仪式,没想到严邺突然过来。”


    一番话半真半假,听不出几分实意。


    赵恩颂心底漠然,说道:“这不是你跟严宵布好的局吗?”


    “你都猜到了?”韩靳说,“不止是我和严宵,还有严邺也参与了。”


    “为什么?”


    “你要听吗?”


    韩靳忽地这么一问,赵恩颂警惕起来。


    又有坑?


    韩靳:“你在脑补什么,以为是拍谍战片吗,真可爱。”


    赵恩颂:“……”


    他走向衣柜,打算找一件能穿的衣服。


    真是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


    韩靳托着下巴,看着他折腾,嘴上却不停。


    “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因为你刚刚分神了。”


    “是在想别人吗?”


    “余朝?”


    “严宵?”


    “还是严邺?虽然他长得很帅,头发也很炫。但你也会对别人一见钟情吗?”


    “很难回答?好吧,三个人也不是不……”


    赵恩颂忍无可忍,“我在想用什么堵上你的嘴,再把你丢出去。”


    空气骤然沉寂。


    赵恩颂见他忽然不说话,下意识望过去,却猝不及防撞见他的视线 ——


    艹!


    ==========作者有话说:==========


    要多写写存稿噜,月中去泉州出差,过两天又去深圳出差


    第44章 四人·浴室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衣服已经洗好烘干完毕了。


    门锁响动。


    服务生扬起微笑,“赵……”


    他的话音一滞。


    抬手开门的人,却根本不是赵恩颂。


    服务生端着叠得整齐干净的衣物, 脸上得体的笑容骤然僵在唇角, 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狐疑地抬眼打量房间门。


    门框边站着的是韩靳。


    韩靳依旧是那副闲散矜贵的模样,但颧骨上发紫的伤口,还有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格外突出。


    走廊里气氛瞬间微妙到极致。


    服务生瞳孔微缩,他们打架了?!


    他莫名担心起房间里的赵恩颂, 想要探头往屋内张望,甚至萌生了推门进去查看的念头。


    韩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抬手径直抽走服务生手中叠好的衣物,手腕一转, 关上房门。


    原本打算出门的赵恩颂, 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撞到韩靳身上。


    两人距离极近, 甚至能闻到韩靳身上的淡淡酒味。


    赵恩颂快速拉开了距离。


    “衣服帮你拿了。”韩靳笑着歪头看他。


    赵恩颂接过衣服,背对着韩靳开始穿上。


    衬衫一寸寸抚过单薄的脊背,他刻意挺直腰身,后腰那处隐秘的纹路被衣物彻底遮盖。


    只是那纹路上奇异的灼热感未散,轻轻一剐蹭,便带出了细微的酥麻刺痛,他下意识微微塌了下腰。


    他感到腰侧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猛地一抖,“韩靳!”


    韩靳立马举起双手,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赵恩颂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你就不舒服。”


    就在这时,门外再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难道是刚才的服务生竟带着人折返了回来。


    事态紧急, 赵恩颂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攥住韩靳的胳膊,不顾对方眼底骤然升起的玩味,用力推着他往房间内侧隐蔽处躲,压低身形将人藏好,动作仓促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别出来!”


    他低声喝道。


    韩靳脸上还挂着笑,脑门上顶着一个问号。


    在外面的人大声喧哗破门而入之前,赵恩颂一把拉开了门,但没想到,门外的并不是服务生。


    赵恩颂看着余朝和那个一脸木然的黑袍男人。


    “余朝?”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宿舍看好他吗?”


    “冤枉啊,是他非要出门的!”


    “本来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但这家伙居然比我的鼻子还灵!”


    “别提了,我被他折腾了一路,上来的时候还不是走的大门。”


    “这人根本不走寻常路啊!我是被他提着领子飞上来的!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赵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飞?”


    “是啊,就是飞!”余朝语气夸张,完全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恩颂连忙示意他小点声。


    脑子里却来回播放着余朝刚才那句话。


    这人居然还会飞?


    在外面也直接飞?


    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连忙让这两人进来,又确认了一遍走廊上没其他人之后,关上了房门。


    回头一看,就见余朝要往屋子里面走去。


    “虽然知道五十一楼是严宵的地盘,但我还一次都没上来过。这装修真豪啊。”


    “等一下。”


    赵恩颂叫住了余朝。


    余朝这才没继续往里走。


    赵恩颂心底松了口气。


    他转移话题:“你跟他出来,怎么也不把他衣服换一下。”


    这一身诡异的黑袍子,让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余朝疲惫地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整个人摊成泥,“他不肯啊,我又不能扒了他的衣服。”


    “你扒别人衣服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利索。”


    “我扒谁衣服了啊,不就只有你吗?”


    室内忽然扑来一阵风,萧肃气息毕现。


    余朝摸了摸后颈,“你这房间窗户没关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的感觉没错……


    赵恩颂扶额,“在宿舍的时候他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有,全部。”


    “……他为什么突然要出门。”


    余朝开始观察起了赵恩颂,认真地说道:“他是不是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


    “他看起来像这样的人吗?”


    “也是,他看上去都不像这个世纪的人。”


    赵恩颂忽地感到身后被动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贴在自己身后。


    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赵恩颂往前两步拉开距离,转身面对着他。


    男人又要靠近。


    赵恩颂抬手,伸直手臂挡在他们之间。


    他的行动完全无法预测,赵恩颂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万一又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


    这里可是严宵的地盘,皇太子也在这里,更别说浴室里还藏着一个韩靳了。


    “余朝,你先带他回去。”


    余朝哀嚎着:“你让他自己回去吧。”


    余朝:“不对,不用带,他自己爱去哪去哪。反正他也不能一直住我们那儿啊,要是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把他弄走。”赵恩颂皱眉,“现在。”


    余朝不满了,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到赵恩颂身边,“我才刚来你就要我走吗?”


    “如果不是他带路,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回家一趟是来京宴。”


    赵恩颂耳朵都要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别说这些行吗?”


    余朝咬唇,收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他看,不说话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要出去了,他们在下面等我,我不能离开太久,你看好他,别让他下来。”


    余朝脚下动了动,还没做什么,突然,房间里头“嘭”地一声。


    赵恩颂心底一震。


    余朝猛地回头,“谁!”


    “应该是!”赵恩颂立刻攥住他的手臂,“应该是沐浴露没放好,掉下来了。”


    余朝却机警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间里有别人来过吗?”


    赵恩颂望向他。


    余朝:“当然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我怎么知道有谁来过,我就是上来换个衣服。”


    余朝穷追不舍:“为什么要换衣服?你身上这件不是你自己的衣服吗?”


    赵恩颂呼出一口气,“因为我不小心被泼了一身酒,所以我上来脱衣服洗澡,让人帮我把衣服洗干净我再穿上,听明白了吗?”


    余朝抓着脑袋,扯着自己的头毛,“不对,如果是平时的你,你压根不会跟我解释这么多,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赵恩颂:“……”


    艹。


    “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什么了?威胁你?是严宵那丫干的不?”


    “你适可而止。”


    “你回答我。”


    赵恩颂冷眼瞧他,“别问了,真烦。”


    余朝绝望地看着赵恩颂即将离去的背影,那满腔复杂的情绪还没发泄出来,突然,门外又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赵恩颂。”


    是严宵在门外。


    赵恩颂一激灵,横眉看向余朝,眼神示意他躲起来。


    余朝也冷静了些,知道自己此时不便出现在这里。


    他还不忘把直愣愣站那的黑袍哥带上,押着他往房间深处走去。


    赵恩颂一见他去的是浴室的方向,便出声提醒,而此时房门恰好被敲响,他的声音被盖了过去。余朝没听见。


    “是我,严宵。”


    “就我一个人。”


    算了,来不及了。


    赵恩颂清了清嗓子,过去开门。


    “衣服能洗的干净吗?要是有印子,可以穿我的。”


    赵恩颂这时候才有空低头看衣服,淡红的印子已经不见了。


    “干净了,不用了,谢谢。”


    本以为严宵是来带他下去的,但严宵却没急着走。


    赵恩颂往走廊上看了看,“那我们现在下去吧。”


    严宵没动。


    他站在门中间,挡着门,赵恩颂也不方便出去。


    赵恩颂抬眼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严宵抬手,指腹碰了碰赵恩颂胸前那枚胸针。


    赵恩颂犹豫着问道:“这个……怎么了。”


    “刚才严邺问我,你为什么戴着皇室的东西。”


    “……然后呢。”赵恩颂假装平静。


    “我说,这是我送你的。”


    赵恩颂蹙眉,他没听懂。


    “皇太子为什么说这是皇室的东西。”难不成,这个胸针还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因为这是陛下赠予我的回归礼。”


    私生子的回归礼……


    赵恩颂已经说不出话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收严宵的任何礼物。


    他把胸针取下来,“那我不能收,还给你。”


    严宵轻笑:“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还有还回来的道理。”


    赵恩颂:“你是故意的?”


    “此话怎讲?”


    “你提前知道皇太子要来,你故意把国王送你的大礼给我,还让我在这种场合佩戴,不就是要让皇太子讨厌我吗。”


    严宵笑了,但笑容勉强,还有点苦涩。


    “你怎么这样想。”


    赵恩颂不信他了。


    一触碰到这样的眼神,严宵嘴角放平,眼神逐渐淡漠。


    “今天的聚会本来跟你就没有关系,只是我想你来而已。礼物也是我想送才送的,仅此而已。”


    “那你敢说你在送礼物的时候,没有想过皇太子看到这枚胸针会怎么想吗?”


    “有想过。”严宵语气认真,“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赵恩颂皱眉,“你——”


    同时,房间内传来比刚才更大的一声巨响。


    似乎还有一丝硬挤的闷哼声。


    严宵立马往里走,赵恩颂想要拦他,却没拦住。


    “严宵!”


    “你在里面藏人了?”严宵的反应很快,“是不是韩靳,我在下面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赵恩颂一副嫌弃的表情,“怎么突然提到他。”


    “不是他,那是谁?”


    “没有人。”


    严宵静静地看着他。


    赵恩颂平静地跟他对视,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自己一个进的房间,我没有放别人进来过。”


    都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严宵叹了口气,“赵恩颂,你真的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此时,走廊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人声,清清楚楚由远及近。


    “严邺来了。”


    人还没靠近,严宵就认出了那独有的气息。


    赵恩颂:“他上来干什么?”


    “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为什么?”赵恩颂来不及细想,看向他,“你不躲起来吗?”


    严宵难得露出一丝无措,他指着自己,“我?躲?”


    人已经来到了房门口,房间门被敲响。


    来不及了!


    那位服务生的声音弱弱地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同时,几道陌生的声线清晰入耳:


    “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这样不好吧。”


    “什么不好,不是说有人在欺负恩恩吗?”


    “喂,服务员,那个人是谁?”


    小兔子服务生慌忙解释:“不、不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欺负,我只是看到……那个人受伤了。”


    “所以我问你那个人是谁啊。”


    “我不能说……”


    “别逼逼了,直接进去!”


    房门没锁,一下子被打开了。


    赵恩颂站在门口,一下子对上这么多人的目光,有点疑惑:“怎么了吗?”


    其中,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人就是皇太子。


    赵恩颂:“太子殿下找我有事?”


    他们对视了不到一瞬,严邺率先移开目光,扫视着房内。


    那个服务生见赵恩颂没事,松了口气。


    服务生欲言又止,想对赵恩颂解释实情,但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的份。


    严邺:“韩靳呢?”


    赵恩颂:“不清楚。”


    严邺打量他:“你跟韩靳动手了?”


    赵恩颂眉头一蹙,“我不是很明白您在说什么。”


    严邺稍微昂首,几个有眼色的贵族立马步入房间。


    其中一个扶着赵恩颂的肩膀将他放置到一边。


    “你们要干什么?”


    “放心吧恩颂,我们肯定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这人又是谁?为什么叫我恩颂?


    赵恩颂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哎?浴室门怎么打不开?”


    “不对!能推开!门没锁!”


    “里面有人!”


    恰好这堆“救兵”中,有个力气大如牛的,他气沉丹田,猛地把门拉开。


    “呃……”


    “咦?”


    狭小的空间里藏着人的场面格外滑稽,凝滞又尴尬的气氛瞬间裹满全屋。


    ·


    严邺皱眉看着严宵,“身为皇子,这样成何体统?”


    严宵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面色不改,好像刚才被余朝按着脑袋固定在角落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余朝小步挪到赵恩颂身边,捂着自己的脸,小声嘀咕着:“好痛啊。”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一拳打出来的。


    而韩靳则笑盈盈地看着赵恩颂,他的脸上除了巴掌印和砸伤,额头又多了一道抓伤,头发也有点乱了。


    赵恩颂再朝余朝的手上看去,短短的指甲缝里勾着两根发丝。


    黑袍哥是最后走出来的。


    因为他不想挨着别人,于是直接站在了浴室的墙上。他的袍子从天花板垂下来,看上去就像天花板的帷幕。


    有人下意识说道:“还有人?”


    “从哪冒出来的?”


    “原来浴室顶上的黑色窗帘是个人?”


    “不对,他怎么有点眼熟……”


    等黑袍哥走进,众人脸都白了。


    赵恩颂浑然不觉,扬起个笑脸对严邺说道:“他是我远房亲戚,这几天他来看我,没地方住,他的智力又有点问题,怕人,又离不开我,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宿舍,就让余朝把他带过来了。”


    说完,严邺依旧是淡淡地看着他。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句大喊:


    “祖宗!!!”


    赵恩颂脑子一瞬空白。


    严邺:“你说你亲戚叫什么名字?”


    赵恩颂嘴比脑子快,想着先把皇太子应付过去:


    “小影。”


    “小——”严邺没把这个称呼念完。


    赵恩颂快速找补,“我只是习惯性这么叫。”


    说完,他发现周围人的表情不太美妙。


    严邺神色变了,他的声音沉沉压来:“你管血族始祖叫小影?好大的胆子。”


    赵恩颂轻咬住下唇,噤了声。


    余朝顿了顿,一拍脑袋,凑到赵恩颂身边低声说道:“血族始祖!我怎么把这忘了呢!”


    “他不是什么小影!是该隐!”


    严宵叹了口气,“刚开始我看到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韩靳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这位始祖好像记忆出问题了,否则你刚才那样直呼他名讳,是会被诅咒的。”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他们几人。


    他们换了个地方。


    赵恩颂故意走得很慢,落在人群最后。


    余朝也来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走着。


    赵恩颂捂了一下逐渐发热的眼睛和脸,走路姿势也变得有些生涩。


    “要是一会我控制不住了,你什么也别管,立马带我走。”


    余朝低眸一看,赵恩颂的后腰即使隔着衣物,也有些发红光了,依稀能看到图形纹路。


    他只能把手放上去,给赵恩颂一些安慰。


    “放心吧。”


    进入三层的客厅后,赵恩颂跟他们说了遇见该隐的来龙去脉。


    他突然有点感谢该隐的出现了,让严邺能从刚才的浴室事件里转移出注意力。


    严邺喝了口茶:“既然是你把他带出来的……”


    赵恩颂严谨地纠正道:“是他自己跟我出来的。”


    严邺:“十大传说,你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


    “午夜二重回廊,指的就是该隐。你破了他的诅咒,自然要对他负责。”


    赵恩颂暗暗感到不妙。


    照理来说,该隐这种身份,这种年纪,应该算是国家重量级保护文物了,为什么交给他一个大学生来处理?


    严邺的决定好像在甩一颗烫手山芋。


    他感觉自己好像背了一口不得了的锅。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严邺眼神凌厉,“你想推脱吗?”


    赵恩颂此时的脾气也不太好,但也不能直接跟皇太子呛,“我总得知道为什么非得我照看他吧,毕竟他是血族始祖,万一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冲撞了他呢?”


    “没事。”


    赵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什么?”


    “他看上去是刚苏醒,大部分记忆都是混乱的,就算冲撞了也没事。”


    “你这是欺负人家没记忆。”


    “你不也说他智力不好吗。”


    赵恩颂无话可说。


    此时严邺不知为什么,心情看上去还不错,多说了一句:“我会定期召你进宫汇报该隐的情况,如果需要帮助,跟我说。”


    严宵这时插了一句:“你要进宫告诉我,我跟你回去。”


    严邺:“不用,我会派人带他。”


    韩靳靠在沙发上,坐没坐样,好整以暇道:“赵恩颂,我给你提个醒,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既然你接触了传说之一,那其他几个也要小心。毕竟,传说之间都是互相联系的。”


    这个简短的会议结束。


    赵恩颂率先走了出去。


    而一直跟着他的该隐,此时自然也跟得紧紧的。


    三层客厅的门关上后,严邺才看向另外两人。


    “说吧,刚刚怎么回事?”


    赵恩颂毫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韩靳的那句提醒——


    “毕竟,传说之间都是互相联系的。”


    原来那十个校园传说都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宿舍,好好梳理一下。


    但好死不死。


    偏偏这时候,他的“病”发作了。


    第45章 公共教室


    未命名的公共教室。


    赵恩颂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传说。


    他看向罪魁祸首, 而后者还不知所谓地跟他天真地对视。


    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差点把赵恩颂啃死。


    赵恩颂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皇太子接受这个老祖宗,也不该在那天跟余朝去别墅。


    他有预感,自己平静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了。


    赵恩颂叹了口气, 问余朝:“你的手机能上网吗?还能打开论坛吗?”


    余朝的反应很快, 立马打开了之前的帖子。


    二、未命名的公共教室


    ——如果在去上公共课的时候, 发现自己进了一个没人的教室,那大概是走错教室了。


    ——其实你确实是走错教室了,只要你尝试坐下,你就会发现, 这间未命名的教室里实际上坐满了人。你必须离开这个教室。


    余朝:“我怎么感觉,这是某个人的把戏, 只是为了将这招合理化,就编了一个传说呢。”


    赵恩颂:“十年前这人在, 十年后这人还在, 他应该不是普通学生。”


    余朝:“也不一定,因为有些能力是可以长时间维系的。”


    赵恩颂很少听到余朝这样的语气:“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你老相好。”


    “秦朗。”


    ·


    赵恩颂不爱听别人这么说。


    他淡淡道:“可十年前就已经有了这个传说, 这个未命名的教室可能比十年更早。”


    余朝:“万一秦朗是效仿这个传说的呢。”


    他们并没有急着逃出这里。一莽撞,反而容易坏事。


    毕竟赶去现场也不是什么十分急迫的事情。


    赵恩颂拿过余朝的手机,浏览了一下这条帖子之下的其他人的留言。


    未命名的教室?怎么就这一条提供的信息最少?是真的吗?


    ——来自十年前。


    与帖子同一时期。


    我好像遇到传说中的未命名教室了。


    ——来自七年前。


    我也遇到了,就跟楼主描述的差不多。也有些细节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遇到的教室能走出来,并且有教师号。


    ——来自五年前。


    零零散散收集起来,最早出现的留言也是七年前,最晚是去年。


    赵恩颂:“十年前到七年前之间有三年的空白期, 那不成, 每一届都有人模仿这个传说?”


    余朝:“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赵恩颂:“有,但这个意义跟传说本身无关。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余朝:“秦朗把我们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想让我们赶去现场?”


    赵恩颂:“还不一定是他。”


    他走到教室前门, 轻轻一推,这门就打开了。


    不过,他没动。


    余朝见状上前,“这门能开了?”


    “嗯。”不过,前方没路。


    这间教室悬浮在一处虚无的夹层空间。


    窗关着时向外望去,外面是寻常校园风景,一切都毫无异常;可只要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景象,就和开门向外看见的分毫不差。


    余朝:“结界?封印?我知道的人里面,好像就只有秦朗能搞出这种东西了。”


    他们先试着能不能自己出去。


    差不多把整个教室搜遍了,都找不出机关。


    余朝试图用蛮力,但他几乎把整个教室都拆了,也毫无作用。


    赵恩颂见他即将一拳砸烂最后一张桌子,出声将他制止:“你不累吗。”


    余朝更加兴致高涨:“我不累啊!”


    说完,他迫切地想要展现自己,还掀起衣摆擦了擦汗。


    “别白费力气了。”


    余朝愣了一下,“哦。”


    “如果直接走出去,我们能离开这个教室吗?”


    “试试?”


    “谁试。”


    “……”


    该隐安静地站在原地。


    ·


    “没事的,他可是该隐啊。”


    “他要是恢复记忆了怎么办?会不会找我们复仇?”


    赵恩颂漠然地看着他,“不是我们,是你。”


    余朝大吃一惊。


    随即反应过来。


    好歹赵恩颂被该隐啃了一嘴,所以赵恩颂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分。


    可他就不一样了。


    余朝却没有犹豫,“没事,就让我来推他下去。”


    赵恩颂此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他正要让余朝走开,自己来的时候,余朝已经一脚把该隐踹了下去。


    赵恩颂的手刚伸出去,悬在空中,拦了个空。


    对上赵恩颂意外的神色,余朝大大咧咧地拍拍自己:“没事的,他动不了我的。”


    赵恩颂:“……”


    余朝蔫了一半:“应该吧……”


    身后突然出现一阵异动,本以为是该隐回来了,回头一看,却不是他。


    是秦朗。


    “果然。”赵恩颂冷冷地看着他。


    秦朗看见他们早已猜透的表情,也不意外,他似乎一直在场外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余朝正要上前,赵恩颂及时拦住他。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干什么。”


    秦朗见赵恩颂如此防备,待他就好像待灭族仇人,而对余朝的态度就截然不同,甚至还护着对方,他心里不太是滋味。


    “我看你在这过得挺好的,还有个伴。”


    “你不想我去现场?”赵恩颂直接问道。


    “你去不去跟我没关系。”


    “别跟他说了,他明显就是不想告诉你。”余朝打断了他们。


    秦朗打量着赵恩颂:“你刚刚失控了吧。”


    赵恩颂昂首,示意他继续说。


    “照理来说,你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如常。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让我们出去我就告诉你。”


    “这个不行。但我可以告诉你该隐为什么消失了。”


    “我不想知道这个。”


    ……


    “后面花纹的变化我不清楚,余朝应该知道。”


    余朝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只是秦朗在这个问题上问得很详细,就连花纹往下延伸到了什么位置都问到了。


    余朝:“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朗:“如果你不好好配合,那这个问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余朝只好把当时那个场景详细地描述出来。


    “你身体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吗?”


    赵恩颂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下子,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过我当时确实是不太舒服。”


    他把那种感觉跟秦朗说了。


    秦朗:“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你完全觉醒了。”秦朗说,“觉醒之后,你的各方面能力都跃迁了,也多了几项能力。”


    赵恩颂不知道接什么话,于是先静静听着。


    “觉醒之后如果你不能及时补充足够的精气,你会持续失控,并且留下后遗症,但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你发生了什么?”


    “那就说明我补充得及时。”赵恩颂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朗:“那个人是谁?”


    赵恩颂当然不会告诉他。


    “我回答完了,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吧。”


    “是不是皇太子。”


    赵恩颂感到荒谬。


    “你觉得可能吗?”


    秦朗不说话了。


    赵恩颂:“如果你还不让我们去现场,恐怕这位储君真的有危险了。”


    ·


    教室门再度推开时,门外不再是熟悉的走廊,反倒成了京宴楼下。


    四周雾气翻涌缭绕,救援车的车灯刺破浓雾,一道道红光在烟气里来回穿梭,远处景物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前路。


    门外人群层层涌动,围成偌大一圈将京宴困在中央。


    最内层是持枪列队的士兵,往外一层,才是来维持秩序的当地警察。


    “到了。”秦朗说道,“该隐不见了,真的不用管他?”


    那位麻烦的老祖宗好不容易离开,赵恩颂谢天谢地都来不及,还管什么。


    他率先走出了门。


    下一秒,漫天喧嚣,还有那股蛊惑人心的雾气一同扑面而来。


    周遭汹涌的嘈杂逼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后背不偏不倚撞进一人怀中。


    秦朗扶了他一下,“小心。”


    他回头一看,便发现那扇门不见了,他们是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抬头一看京宴的情况,赵恩颂怔在原地。


    整栋京宴大半隐在魅魔力量凝结的雾里,楼宇墙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绯红水汽,底层多处墙面开裂,隐约有暗红纹路顺着缝隙蔓延,是失控魔力侵蚀留下的痕迹。


    怪不得别人都管这叫“毒气”。


    楼前空地被层层人群堵死,内层士兵整齐列队封锁四周,外圈警察拉起警戒线,不断疏导躁动围观的民众。


    数辆救援车辆停在路边,红蓝警灯光束穿透厚重雾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彩光。


    空气中混杂着烟尘、消毒水,还有魅魔雾气独有的甜腻蛊惑气息,吸入喉头便泛起一阵潮热。


    雾气浓度越靠近楼宇越浓重,几乎要遮挡住整栋楼的底层入口,能见度极低,远处的人影都只剩模糊晃动的轮廓,压抑又诡异。


    余朝捂着鼻子,面色已经漫上了一阵淡淡的粉红,“我去……”


    秦朗也冷静不到哪去,“我去找护卫队要个面罩。”


    赵恩颂面色如常:“面罩没用。”


    护卫队士兵和警察们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即便如此,还是会受到魅香的冲击。


    隔着面罩也能依稀看到他们红红的脸蛋子。


    于是他们便只能轮番上阵,受不了的人便下场,换一批人上。


    而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其中赵恩颂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那些带着白色面具的服务生,还有那些一二三等生们。


    但他们的状态却不太对劲。


    眼神迷离,皮肤泛红,仔细一看,他们的瞳孔好像还暗藏着什么。


    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赵恩颂疑惑:“你指的什么?”


    秦朗示意他看其它人,“他们都被你失控的能力波及了。”


    “我现在没有不舒服。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力。”


    秦朗快速收回自己的手,移开了视线,“没事。”


    “你怎么了?”赵恩颂去看他的表情,脸更红了。


    哦~


    “你也抵抗不了这种感觉吗?”


    秦朗掩目,“下次我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吧。”


    赵恩颂倒是没有拒绝,而是说:“我之前骂你你忘了吗。”


    秦朗没回答。


    哦,那就是还记着呢。


    肯定要报复回来。


    秦朗看着他的表情,无奈道:“我不计较这些。”


    赵恩颂轻哼一声。


    这时候,京宴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门下方出现一群人影。


    是一群士兵,还有处于最中间的人。


    烟雾虽大,但赵恩颂却能轻易认出那人——


    是韩靳。


    为什么只有韩靳?


    另外两个呢?


    赵恩颂有点不祥的预感。


    不是担心那两位,而是担心自己的以后。


    就算赵恩颂藏得再偏僻,韩靳也一眼看到了他。


    韩靳示意士兵们不用跟上来,径直朝着赵恩颂走来。


    赵恩颂立马在人群中隐身,不过他再怎么藏,奈何身旁秦朗、余朝两人个子拔尖,两颗脑袋高高戳在人群里,怎么遮都遮不住,反倒像两处活地标,轻轻松松就把他的位置给暴露了。


    面前的人自动为韩靳让路。


    韩靳来到他面前,本以为要挖苦、嘲讽他,赵恩颂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了,没想到韩靳说的是:


    “我也没想到我的药这么管用。”


    只有赵恩颂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赵恩颂:“他们两个人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韩靳:“一是不方便在媒体面前出现,二是他们自己能回去,至于怎么回你不用管。”


    赵恩颂:“他们也没什么事吧。”


    韩靳的目光忽然揶揄起来,“那可难说。”


    赵恩颂心一紧,“你的药对他们无效吗?”


    “我没给他们吃我的药啊。”


    “什么?”


    “药可不能乱吃,万一吃出问题了,我不得跟你死一块了。”


    余朝:“你嘴巴不要了?怎么这么欠呢?”


    韩靳继续笑笑。


    赵恩颂打算回去了,韩靳叫住他:


    “你不要药了?”


    之前问他要,他死活不肯给,现在却主动问了。


    韩靳一看就是没安好心,赵恩颂才不上当。


    “目前不用。”


    而且他现在有人教他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了,还吃药干什么。


    韩靳看了一眼赵恩颂身后的秦朗,一切都懂了,“你再这么没原则下去的话,迟早会栽跟头的。”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说给秦朗听的?


    赵恩颂就算再好奇,也不可能直接问他。


    于是赵恩颂半点目光都不肯分给对方,径直转身离开,姿态清高疏离。


    余朝跟着走了,还不忘回头对韩靳露出利爪和獠牙。


    韩靳忽略了余朝的警示,站在原地看着赵恩颂的背影良久。


    ·


    回到宿舍楼下,秦朗与他们分道扬镳。


    最后对赵恩颂说的一句话是:“别拉黑我,明天我们约个时间。”


    秦朗走后,他们也乘上电梯。


    赵恩颂注意到电梯厢反光下的余朝,似乎被那魅香折磨得不太舒服。


    于是赵恩颂问他:“你没事吧。”


    余朝:“我才不计较这些~”


    赵恩颂:“……”


    这傻狗又干嘛了。


    ==========作者有话说:==========


    新表情老可爱了


    第46章 恩之弃犬


    京宴事件并没有因为到了第二天而告一段落。


    就算对外拿消防演练当借口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还是在社会上掀起不小波澜。


    高层动用特殊隐秘手段压下各大媒体的相关报道,管控住公开渠道的消息,可私底下各种内情依旧在民间四处流传, 根本拦不住。


    外界说什么的都有。


    余朝整理了几个热门的说法给赵恩颂看。


    “下面几个是不太正经的说法。”


    “京宴楼飘迷魂甜雾!路过街坊个个心神恍惚!”


    “行过京宴脚软走唔郁?诡异浓香杀伤力拉满!”


    “封锁现场|京宴飘出惑人异香, 路人纷纷失态。”


    “还有阴谋论的说法。”


    “重兵封锁京宴大楼, 诡异迷情香气或是刻意投放圈套。”


    “迷雾藏算计!京宴外泄异香,目标直指在场关键人物!”


    “有玄学一点的。”


    “人群接连失态,京宴外泄香气暗藏特殊力量。”


    “哦,还有蹭热度给自己产品打广告的。”


    “亲历京宴怪雾事件, 这款安神香成为随身必备好物。”


    “全城热议京宴迷情雾,居家净味套装限时特惠开售。”


    “呃, 怎么还有人开始作诗了?”


    “噢,写得还挺好的, 我念给你听听哦。”


    “绯雾缠墙乱寸肠, 京宴楼中泄春香!纵藏千惑羞相问,冷袖抽身不举光!”


    赵恩颂按了按耳朵, “好了好了。”


    “学校论坛里呢,他们是怎么说的?”


    “哦,他们啊。普通板块里的说什么的都有,跟我刚刚念的差不多,不过都无关痛痒,但会员板块里……”


    “怎么了?快说。”


    余朝干脆把手机拿给赵恩颂看,“本来凌晨的时候还好好的,但今天一早, 那些帖子都被封了。”


    赵恩颂试着发布一条帖子, 标题就是“昨晚京宴发生了什么”。


    结果根本发不出去。


    会员内部被禁止讨论,怪不得普通板块里的活跃度都比平常高了不少, 原来人都跑外面去了。


    赵恩颂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余朝:“皇太子,或者严宵吧。”


    虽然网上讨论得水深火热,但现实里倒是还算平静。


    也没有人来找赵恩颂说那天的事情。


    看来也是皇室那边下了什么命令,让那些在现场的贵族子弟们都闭嘴了。


    因此,赵恩颂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同学们对他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痴狂。


    只是,赵恩颂每天公共课下课后,被同一节课的学长学弟们要联系方式的次数变多了;


    他常出现的食堂里人流量也骤然增多,学校饭菜总是供应不足;


    就连被学生会处分的学生也多了好几倍;


    他图书馆的固定位置上每天都堆满了情书和礼物。


    余朝拉着大大的绿色垃圾桶闯进来,一边把桌面的东西扫进去,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贵族学院都是gay!”


    赵恩颂表面不为所动,但他余光看着窄版满天星,三圈满钻手镯,灰游艇,黄金红玉髓就这么一件件被清扫进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已经不知道课件里在讲什么了。


    余朝把垃圾桶运出去,又拿着一张湿抹布回来。


    赵恩颂看着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全都被搬到另一张桌子上,然后余朝就开始擦桌子了,之后再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搬回来,摆整齐。


    “你这是……”


    “好了!干净了,你继续学习吧!”


    “哦……”


    这一周,校报里还特别提到了学生们的学习热情高涨的情况,来图书馆自习的人数暴增,就连座位都有点不够了,图书馆的藏书也陷入了建校以来的首次库存危机。


    还有几个学生接受了学校的采访,他们的口径都十分相似,说是受到了赵恩颂的积极影响,才爱上学习的。


    于是这周一的颁奖典礼上,赵恩颂荣获了“学习大使”的首发大奖。


    赵恩颂觉得,最近学校里发生的这些变化都是从京宴出事那天开始的,应该跟自己有关。但他并不能百分百地确定,否则就显得太自恋了。


    如果严宵在的话就好了,就能问问他了。


    可严宵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他去学生会打听过,不过都没问到什么。


    皇室最近也没有特殊动向,一切都如常。


    皇太子说的汇报,也没见动静。


    但越是平静,就意味着事情的发展越不受掌控。


    可赵恩颂别无他法,只能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在图书馆自习时,赵恩颂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得去接他的小蛇了。


    在地牢里见到“小蛇”时,赵恩颂对他的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忘了,徐胤本来就是个阴沉的人。


    徐胤跟在他身后走着。


    赵恩颂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上前,结果他一直不上来。


    赵恩颂停下来,“徐胤。”


    徐胤也停下了,还后退了几步。


    赵恩颂:“……你的病治好了吧?”


    徐胤:“那、不是、病……”


    赵恩颂:“医生没看你的口吃吗?”


    徐胤:“我、从小、就这样。”


    赵恩颂:“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对我做那样的事情吗?”


    徐胤点点头,“可以。”


    赵恩颂:“那你跟着我,我以后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徐胤:“……”


    赵恩颂就当他是想说感谢的话却不好意思说了。


    “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那几个之前欺负徐胤的一等生。


    赵恩颂看了徐胤一眼,正好把徐胤瑟缩了一下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时候,作为大哥,他应该挺身而出了。


    赵恩颂正要过去跟那几个一等生说话,结果对方一群人就一溜烟地逃走了。


    “咦?”


    一回头,徐胤在默默地看着他。


    赵恩颂轻咳了一声,“我们走吧。”


    回到宿舍门口,赵恩颂看了一眼身后的徐胤,“你不回宿舍吗?”


    徐胤一顿,低下了头:“谢,谢。”


    接着便回到自己的宿舍了。


    赵恩颂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余朝正好把门打开,“赵恩颂,你刚刚在楼下的时候我就闻到你味道了,哎,怎么不进来?”


    赵恩颂收回目光,“我把徐胤带回来了。”


    余朝一僵,随后拨了拨头发,“哎行吧行吧,真不知道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


    ·


    这段时间沈燎出入校园受限,因此他很多的时间都待在宿舍。


    赵恩颂虽然很少管这个舍友的事情,但一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吻,打心底就喜欢不起来这个人。


    最近沈燎总时不时盯着他看,赵恩颂虽然刻意避开眼神接触,可还是免不了偶尔对上视线。


    他最受不了自己学习的时候,对方还一直盯着自己。


    赵恩颂猛地把本子一合,转过身开口:“你能不能别老是看着我?”


    沈燎岔开双腿松垮坐在电脑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橡皮球,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分毫没有闪躲。


    赵恩颂蹙眉跟这人对视了好一会,直到余朝去买完饭回来,沈燎这才收回目光。


    余朝:“我今天特意去的另一个食堂买的饭,那家食堂也老多人了,平时那些人都不咋吃食堂的,最近都跟饿死鬼似的一波波往食堂蹿,服了,还好我不用排队。”


    他就知道。


    “以后你还是排队吧。”


    “排队好累啊。”余朝正要抱怨个没完,赵恩颂突然说道:“我跟你一起排。”


    余朝:“好!”


    沈燎突然把橡皮球往地上一砸,之后就离开了宿舍。


    余朝愣了一会,而后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大骂:“有病啊!一天天的摆着一张怨夫脸给谁看?”


    赵恩颂嗤笑出声,“怨夫脸,确实很像。”


    余朝见赵恩颂笑了,自己也乐呵起来:“你也觉得他怨气很重啊。也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还讨厌他,他肯定不高兴了。”


    赵恩颂疑惑:“他还有喜欢的人?”


    余朝:“是你啊。”


    赵恩颂:“不是吧。”


    余朝:“他一看就是喜欢你啊,不然干嘛要亲你。”


    赵恩颂不想回忆,“你别提那件事了。反正他不可能喜欢我,你少恋爱脑了。”


    听到这话,余朝也能傻乐起来。


    赵恩颂摇摇头,不管他们的事情,继续写报告了。


    ·


    第二食堂。


    赵恩颂久违地出现在离宿舍三公里远的食堂,当下议论四起。


    “赵恩颂身边那个是谁?”


    “余朝啊,他不天天都在的吗。”


    “不是余朝,是另一边那个。”


    “哪有人?”


    “哦,那人存在感太低了,进来这么久我都没看到他。”


    “不认识。”


    “赵恩颂的新跟班。”


    “我也想加入他们……”


    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了论坛上。


    很快,徐胤的身份就被扒了出来。


    “赵恩颂为什么会护着他?”


    “长得这么丑,简直是美女与野兽。”


    好巧不巧,赵恩颂听到了这句话。


    他问余朝:“那是什么意思?”


    余朝双手插兜,“说他丑呗。”


    赵恩颂打量着徐胤,忽地抬手撩起他的头发。


    徐胤瑟缩了一下。


    “别躲。”赵恩颂说,“我记得你也不丑啊。”


    徐胤动了动嘴,说不出话。


    赵恩颂:“一会你出去剪个头发吧。”


    徐胤:“你陪、我去吗?”


    “是你自己去。”赵恩颂说完,又改口,“不过我陪你也可以。”他担心徐胤的头发剪毁了,真要是剪坏了,自己看着也不舒服。


    余朝:“这么大个人连去发廊都不会?”


    赵恩颂:“你不想去?没事,我去就行。”


    余朝:“那谁来开车!”


    突然这么大声干嘛,吓到路人了。


    赵恩颂说:“我开就行。”


    “他谁啊,你还给他开车?”


    余朝牙根咬得咔咔作响,眼睛死死盯着徐胤,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论坛上,关于余朝全新的词条出现了。


    ——恩之弃犬。


    ==========作者有话说:==========


    文案是在编辑的监督下改滴


    第47章 沈燎找茬


    “怎么样!我的剪发技术绝对靠谱吧!”Tony老师打量着镜中的成品, 满脸得意,语气里满是自信,“就这手艺, 我都能直接申请门店总监职位了!”


    一头杂乱邋遢的头发被修剪干净后, 徐胤整个人的气质焕然一新, 褪去了往日的阴郁沉闷,眉眼清亮利落,颜值瞬间凸显出来,帅气了不止一点。


    赵恩颂看着他, 中肯地点头评价:“总算像个正常人了。”


    余朝不屑地瞧着他:“还不是没我帅。”


    赵恩颂一边拿出手机付账,一边说道:“你跟他比什么。”


    指尖骨节分明, 腕间搭着件校服外套,额前碎发垂落半遮住眼尾, 下颌线利落绷紧, 一身简单素色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他淡淡垂着眼扫了眼付款码,神色漫不经心却自带几分压人的清冷。


    徐胤抓着自己的衣角, 有些局促。


    余朝瞥他一眼,而后甩开眼神,“切,小家子气。”


    赵恩颂率先走出理发店,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思忽然飘到别处去。


    那天过后,秦朗一直没主动找过他。


    要么是对方实在抽不开身,要么就是早就忘了两人之前说好的事。


    他自然不会主动低头去联系秦朗。


    此时, 他的衣服被轻轻动了动。


    他低头一看, 自己手臂和衣服之间钻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你在干嘛。”


    赵恩颂回头看着鬼一样的徐胤。


    怎么剪了头发,身上的气质还是这么阴沉。


    蛇都是这样的吗。


    徐胤拿着几张纸币, “理发、钱……”


    余朝见了,“现在这年头居然还在用纸币?你挺老派啊。”


    徐胤:“……”


    赵恩颂把钱推了回去,“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花吧。”


    余朝:“蛇精,你要给也是给我啊。”


    赵恩颂见徐胤有些疑惑,解释道:“我刚用的是余朝的亲密付。”


    徐胤顿了顿,又缓缓把钱收了回去。


    余朝立马抬手制住徐胤,正要张口。


    赵恩颂一把捂住他的嘴,“回去,别在外面丢人。”


    余朝立马舔了舔他的手心,小狗尾巴摇得欢快,一副得逞的表情,“好久没这样了,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徐胤沉默地在一边,将他们方才所有拉扯、交谈的举动尽数收进眼底。


    ·


    这天赵恩颂和余朝并肩走在校道上,边走边闲聊。


    边上还跟着徐胤。


    徐胤没课的时候总会跟着他泡图书馆,起初赵恩颂还以为对方成绩平平,转念又反应过来,能当上特优生,成绩怎么可能差。


    一来二去,他和徐胤说话也多了起来,聊天十句里有九句离不开课业,剩下那一句,也大多是赵恩颂单向发问、徐胤简单作答。


    正走着,背后猛地撞过来一股力道,赵恩颂脚步一乱,踉跄着险些栽倒。


    他刚回头,就见余朝已经一把扣住了撞他的人,力道收得很紧。


    而那人神情怪异,呼吸不畅,面色透着诡异的潮红,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全然失了自控、浑浑噩噩的模样。


    “放了他吧。” 赵恩颂轻声开口。


    余朝眉头一拧,语气带着不满:“又放?”


    校道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已经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余朝清楚赵恩颂不爱惹麻烦、不想当众出风头,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他不高兴道:“这都第几次了啊?”


    徐胤语气平直无波,应声答道


    徐胤:“八。”


    余朝:“……你还算得挺清楚。”


    空气里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压抑。


    这八次突发状况,次次都是不同的人。


    这些人从来不是无意靠近,更不是失足摔倒,每一次,都是带着极强的冲击力直直冲撞过来,目标精准得诡异。


    其中一次的情形,余朝至今记忆犹新。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人在距离赵恩颂还有百米开外时,言行举止、神态状态全都正常无比。


    可就在看到赵恩颂的那一刻,对方像是瞬发的炮弹精准锁定了目标,整个人猛地失控狂奔过来,想要将赵恩颂扑倒。


    变故突生,余朝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伸手去推挡阻拦。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看着枯瘦如猴,冲撞过来的力道却重如坦克。


    巨力轰然撞来,余朝身形剧烈晃荡,险些被直接撞飞。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徐胤骤然出手,稳稳攥住了冲撞者的后领,硬生生止住了这股蛮横的冲力。


    也正因他这一拦,赵恩颂才堪堪避过一劫,没有被狠狠撞伤进医院。


    虽然赵恩颂认为“扑倒”这个说法不太对,那时候的状况更像谋杀。


    可余朝一口咬定是狂热粉丝图谋不轨、想要骚扰赵恩颂,执意向校方递交投诉,学校这才关注到这件事。


    而秦朗,比学校的人更早一步找到了赵恩颂。


    校内咖啡厅里。


    赵恩颂坐在靠窗的卡座,身形清挺,独自占着一方安静的角落,单单坐在那里,就已然自成一道干净惹眼的风景线。


    他才从图书馆过来,一身干净的校服纤尘不染。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透亮的镜片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为他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柔和的轮廓,安静、寡淡,却格外抓人目光。


    “那天之后,你怎么就不联系我了。”秦朗深深地看着他问道。


    赵恩颂:“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秦朗顿了顿,而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余朝:“我警告你,你别乱想!”


    赵恩颂:“说正事。”


    秦朗:“你也不想你是魅魔的事情被全校知道吧?”


    余朝脸色一沉:“你威胁他?”


    赵恩颂起身:“不说我走了。”


    秦朗也不铺垫了,直入正题:“你是魅魔的消息已经在基金会内部传开了,有人动用渠道查到那天京宴的意外根源在你身上。现在不光基金会内部清楚,连那些成员各自的圈子全都知道了。”


    赵恩颂:“所以学校里才会有人对我那样?”


    秦朗:“你觉得他们想非礼你?”


    赵恩颂:“那是余朝说的,不是我。”


    秦朗:“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余朝正要回答,赵恩颂拦下他。


    赵恩颂:“你说就说,问我干什么?”


    秦朗笑了一下,“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那个人是从距离你30米的时候才跑向你。第五次是50米,最近一次是不是80米?”


    赵恩颂:“差不多。”


    余朝嘶了一声:“好像不止。”


    秦朗耸肩,“看来你的能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强。那些人都是被你无意识影响,才失去理智冲过来的,等他们恢复清醒,只会比你更尴尬。”


    余朝望着赵恩颂,脸上满是遭人背叛般的委屈与难过,看着格外受伤。


    这个余朝,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赵恩颂:“……我没有操控他们。”


    余朝立刻软下语气:“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操控他们了,毕竟你是最爱我的。”


    秦朗呵了一声。


    原来余朝是这么恶心的人吗?


    余朝把别人的嘲讽当成是为他们的爱情而喝彩了。


    好自信。


    秦朗刻薄地说道:“赵恩颂不会喜欢脑子有缺陷的人。”


    余朝:“你说蛇精?那确实,我也看不惯他。”


    秦朗顺着说了下去:“那你怎么忍受得了他一直跟着你们的?不觉得碍眼吗?”


    余朝:“你在挑拨离间?”


    看来也不是真傻。


    赵恩颂拉回正题,他推了推眼镜:“ 接下来学校里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的吧。”


    “会的,但随机性很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受到操控,你看余朝就没有过,目前我还不知道这个规律是什么。”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有,不过要征得你同意。”


    赵恩颂以为只是教自己怎么控制能力,但听起来没那么简单。


    秦朗缓缓解释:“你的能力分主动、被动两种。被动层面不受你主观掌控,想要压制,只能借助外力,比如特制道具、缔结契约这类手段。”


    赵恩颂:“有副作用吗?”


    秦朗:“如果我来帮你,就没有副作用。”


    赵恩颂:“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秦朗:“你可以先好好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开。


    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纠缠,逼着赵恩颂接受他的帮助,现在的态度疏离又干脆。


    余朝见状,立刻凑上来开口:“他看上去业务挺繁忙的,要不我们干脆别找他了。”


    赵恩颂没有应声,目光静静落在秦朗挺拔的背影上,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沉凝。


    他问余朝:“关于秦朗,和魅魔,你知道多少?”


    余朝猝不及防,慌了一瞬。


    他伸手指着自己,睁大眼睛错愕道:“你问我吗?”


    ·


    余朝的脑子好像不能同时装进太多的东西,必须要清除一些旧东西才能塞进新的知识。


    赵恩颂给了他两天时间,让他查清秦朗的底细、摸清魅魔的相关讯息。


    只要是赵恩颂交代的事,他向来上心至极。


    为此他还请了两天假,回了一趟家。


    这两天宿舍里就只有沈燎。


    赵恩颂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举报沈燎了,否则也不用天天看见他。


    过了很多天,沈燎才跟他说话。


    再次听到沈燎的声音,赵恩颂有点恍惚。


    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你每天就这样出门?”


    赵恩颂不知道沈燎又发什么疯。


    他忙着准备学期小测,脑子里还在温习着背过的单词,被这么一整,他脑子里的satisfaction、extraordinary全乱了。


    “一大早的故意找茬?”他心头烦闷,眉头紧紧拧起,反倒衬得眉眼多出几分惹人心软的薄怒。


    第48章 大叔你谁


    沈燎皱眉。


    落在赵恩颂眼里, 这副模样分明是在嫌弃自己。


    不然对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赵恩颂垂眸扫了眼自己一身行头:


    校服,白鞋,还有他的标志性经典老花皮革背包。


    以前不也是这么穿的吗?很正常啊。


    反观沈燎自己, 总是不好好穿校服, 要么穿紧身黑色短袖, 要么穿白色还有点透的背心,运动完又不去洗澡,还坐在座位上一直喝水,喝完还要把瓶子捏扁, 故意露出手臂的肌肉,自以为很帅。


    沈燎感受到赵恩颂来回打量的视线, 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无奈:“我不是说你穿得怎么样,我说你身上有味道。”


    赵恩颂下意识说道:“你身上才有味道。”


    沈燎眉心狠狠拧起,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才刚开口:“你前几天不是被好几个人——”


    “那又怎么了。”赵恩颂直接冷声打断。


    沈燎心头瞬间窜起一股火气,可视线落在赵恩颂清冷漂亮的眉眼上, 那股翻涌的怒意又莫名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暗自蹙眉,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有耐心了。


    “你不控制一下吗?”


    赵恩颂胸腔里瞬间涌上火气,胸口急促起伏两下,硬生生压下翻涌的烦躁,语调冷硬:“我是控制不了。”


    沈燎闻言,一时沉默,没再开口争辩。


    赵恩颂不再多言,推门走出宿舍。


    门轴轻响的刹那, 斜对面宿舍紧闭的房门骤然向内一拉, 飞快合拢。


    五分钟后,沈燎也出门了, 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边走边抬手,将外套披在身上。


    赵恩颂开车前往教室,这辆格外惹眼的跑车,他很少自己开。


    他关紧车窗与敞篷,空调切至内循环,一路上专挑行人稀少的小路行驶,抵达教学楼的时间竟和往常相差无几。


    麻烦的是停车。


    他一心想低调,不敢直接把车停在楼下显眼处,只好将车子开到一旁僻静的小树林边上。


    下车时他抬眼扫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完全充裕。


    他正打算慢慢走去教室。


    忽然有一阵怪风拂乱了他的发丝。


    起初赵恩颂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心里还想着今天的风真大。


    可余光一瞥,身侧一整排树木的树叶纹丝不动,他心头骤然一紧,浓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上来。


    有人在暗中跟着他。


    他强压下心底的警觉,面上不动声色,不能让暗处的人察觉他已经发现了对方。


    距离教学楼大门还有两百米,只要走到正门,来往师生一多,他就能安全了。


    他装作低头查看手机时间,不动声色加快脚步。


    指尖刚点开对话框准备给余朝发消息,眼前骤然横生出一双腿。


    一切发生得太快,纵使视线已经捕捉到对方,身体也来不及做出躲闪动作,直直撞了上去。


    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赵恩颂心底骤然一紧。


    他猛地抬眼,撞进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原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此刻就拦在身前,姿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赵恩颂扫视四周,整片小树林旁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陆从唯毫无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两周了。”


    赵恩颂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从唯没有上前逼近。


    赵恩颂余光打量周围,盘算着逃跑的可能性。


    “司机呢?”赵恩颂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怎么不让他来接我?”


    陆从唯这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压根没有接他的话。


    半晌过去,他依旧一言不发,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赵恩颂心里没底,强撑着继续说道:


    “我最近真的很忙,你问我同学,他们也知道。”


    “我一会还要去上课,四个小时之后你让司机来校门口接我就好了。”


    赵恩颂话音落下,见陆从唯果真没有上前阻拦。


    “我去上课了。”他抬脚便要走。


    隔了许久,陆从唯才开口:“换掉了。”


    赵恩颂一怔,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浑身泛起寒意:“他做错什么了?”


    “一个人类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关心吗。”


    赵恩颂直直瞪着他。


    “如果你不想无辜的人遭殃,那你就乖一点。”


    这番要挟的话语,只让赵恩颂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陆从唯一步步朝他逼近。


    赵恩颂心头一慌,当即转身拔腿就跑。


    可才刚迈出几步,手腕便被对方牢牢扣死。


    赵恩颂用力挣动,拼命想要甩开束缚。


    陆从唯的力道却重得骇人,刺骨的剧痛顺着腕骨蔓延开来,像是随时都会被生生捏断。


    赵恩颂心绪剧烈起伏,周身潜藏的气息随之不受控制地翻涌躁动。


    一缕缕玫粉色细碎雾状颗粒从他身侧缓缓飘散开来,淡淡漾开。


    这东西丝丝缕缕往外飘,颗粒绕着赵恩颂周身盘旋,又顺着陆从唯攥着他手腕的手臂向上蔓延,漂浮在二人咫尺相隔的空隙里,密密麻麻,尽数缠绕在两人之间。


    陆从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指尖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悄然加重几分,喉间几不可闻地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已经是完全体了?”


    完全体又是什么?跟觉醒是一个意思吗?


    赵恩颂的情绪翻涌得难以平复。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但只要在陆从唯面前,他就总是会变成这样。


    在对方看来,他好像一直没长大。


    但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赵恩颂眼神淡得近乎漠然,唯有眉峰微蹙泄出一丝无力:


    “为什么总是要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没有我,你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吗?”


    一句话堵得赵恩颂无从反驳。


    他好烦。


    陆从唯缓缓抬手,掌心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


    后颈泛起一阵刺痒,赵恩颂本能偏头躲闪,对方却骤然收紧手指,牢牢掐住他的脖颈。


    赵恩颂咬牙,用尽浑身力气和他僵持对抗。


    赵恩颂平日里的冷静碎得一干二净,浑身都透着脆弱的破碎感,紧绷的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连周身飘散的气息都凌乱飘摇。


    “我养你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我不允许你选择别人。”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骤然冲了过来。


    是沈燎,步伐凌厉如疾风,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向陆从唯,动作干脆利落。


    陆从唯迅速松开赵恩颂,侧身避开了这记重击。


    沈燎低声说道:“老家伙还挺灵活。”


    沈燎走到赵恩颂身侧,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扫过他。


    赵恩颂愣了愣:“你怎么会来?”


    “路过。” 沈燎语气平淡,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脖颈上,“没事吧?”


    赵恩颂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领,竭力遮住颈间的痕迹。


    他轻轻摇头,下唇微微用力咬住。


    沈燎的目光落在他默默忍痛的模样上,静静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赵恩颂挡在身后。


    陆从唯:“你舍友?”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介意。


    右侧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响动,枝叶轻晃,声响断断续续。


    陆从唯余光扫过那处动静,“看来你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开一个动物园。”


    沈燎:“大叔,你是谁。”


    陆从唯从不介意别人谈论自己的年纪,但此刻却有点心烦意燥了。


    他扯了扯领带:“这是我跟恩颂之间的家事,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沈燎:“家事?那你是他的?”


    陆从唯:“哥哥。”


    沈燎:“我没听说过他有一个大他一轮的哥哥。”


    赵恩颂垂着头,低声说道:“不止一轮。”


    陆从唯慢条斯理抬手掸了掸衣料,已然没了方才的压迫感,显然不打算再在此对峙。


    沈燎见此,转头想要细看赵恩颂的伤势。


    不等他开口,赵恩颂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嗓音低哑单薄,冷得发空:“ 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我们认识……才两年不到。”


    “两年?”陆从唯低低重复一遍,尾音飘着寒凉的嘲弄。


    他稍作停顿,目光定定锁着人。


    “你还记得我们刚相识的情景吗?”


    “果然不记得了。”


    “你的记忆一直在变。”


    “如果想知道你的过去,这周日,来找我。”


    话音落下,陆从唯身影转瞬消散无踪。


    风掠过树梢,一片叶悠悠旋落。


    “你真的要去找他?”


    见赵恩颂不回答,沈燎皱眉。


    “理智一点,他不安好心。”


    “这一点我比你清楚。”赵恩颂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找他的。”


    说完,赵恩颂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沈燎,他有些别扭,侧身率先迈步往前走,低声丢下一句:“谢了。”


    “等一下。”沈燎出声叫住他。


    “我要迟到了。”


    “那一起走吧。”


    赵恩颂脚步一顿,“一起?为什么?”


    他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三分钟后公共课小测,802教室。”


    赵恩颂这才知道,沈燎跟他是同一节大课。


    之前怎么就没留意过他?


    没人问,沈燎便自己开口说道:“我之前一直找人代签。”


    经过陆从唯拦人的位置时,沈燎低眸扫了眼地面,恰好瞥见一截冰凉的蛇尾一闪而逝,迅速钻进密林深处,彻底没了踪迹。


    “你怎么什么人都带在身边。”


    赵恩颂不知道他在暗指谁,以为对方又要找茬了,“不管谁都比你有礼貌,至少不会随便乱亲人。”


    说完,甩下对方自己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预收《爸别贪了!根本花不完!》文案如下:


    格兰特家族那年出了两个天才,一个是有着极高商业天赋却弃商从文的艺术家哥哥,一个是22岁迎来叛逆期于是全身25处穿孔的科学家弟弟。


    手足同心,他们都在同一天绑定了系统。


    财神哥哥绑定了【败家系统】


    直男弟弟绑定了【妖妃系统】


    哥哥:弟,系统让我一周内花光一个亿……


    弟弟:哥,系统让我去勾引那位执政官……


    系统还给出预言,他们那老实憨厚的老爸其实是个黑白通吃的狗官,如果不把老爸贪来的钱全部花完,五天后首席执政官将会查处他们家族,全家都要死光光。而他们家将载入史册,成为“第一巨贪”。


    哥哥弟弟:他们老爸该不会绑定了一个坑儿子系统吧?


    哥哥努力花钱,却一不小心基建着了魔。


    “我已经在努力花钱了,为什么越花越多?”


    “哥,是让你败家,不是让你赚钱。”


    弟弟笨拙地勾引执政官,出了丑,也闹了不少笑话。


    弟弟:抛媚眼


    执政官:他一直在挑衅我。


    后来…


    “哥,怎么办?他好像真喜欢上我了!”


    ——直男尖叫。


    弟弟:只是呼吸


    执政官:他在勾引我


    ps:哥哥是艾文,弟弟是伊凡,有混乱单箭头,但两位都有cp。架空世界观,设定大杂烩,职位称呼上不用深究。


    第49章 你住我家


    “赵恩颂, 我还有3个小时就到学校了,今晚想吃什么?”


    “你看去Omakase咋样嘞?”


    “不好意思了,不用等我, 我家里还有点事情, 可能要晚点到学校了, 我到时候再联系你呗。”


    赵恩颂点开了余朝给他发的语音。


    几条语音之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余朝的语气也有点奇怪,跟他平时不太一样。


    或许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赵恩颂打字回他:没事,你先忙。


    余朝就没再回复了。


    这些天赵恩颂没和秦朗联系,除了上课以外也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图书馆这种比较封闭的地方他更是不会去。


    于是他把徐胤叫来自己的宿舍,两人一起在宿舍里学习。


    徐胤虽然看上去很呆, 但学习能力强到没话说。


    很多赵恩颂不太明白的题,经过徐胤一指点, 他的思路就一下子通了。


    徐胤第一次来的时候, 跟沈燎碰上了。


    沈燎似乎很不欢迎对方,周身透着明显的抵触, 目光沉沉压过来,满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赵恩颂有心维护着徐胤,却没有直接跟沈燎起冲突,而是让徐胤该干嘛干嘛,全程半句诋毁沈燎的话都没说。


    如果换成以前的沈燎,他早就摔门离去了,但这次却一直待在宿舍里。


    两边泾渭分明,一方在打游戏, 一方在学习, 大家各吵各的,竟然一派平和。


    他们学累了, 准备去吃饭,沈燎却也跟着。


    本以为只是凑巧,但赵恩颂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燎,这也太巧了。


    这时候,徐胤把自己的汤推给赵恩颂。


    赵恩颂有点莫名:“怎么了?”


    徐胤抬手比划着,乱糟糟的,赵恩颂看不懂。


    “你不爱喝?”


    徐胤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说给你喝。”沈燎看不下去了,直接说不就好了吗,非要这么磨叽。


    大男人装什么笨。


    胃口全无。


    赵恩颂把他当空气半天了,这下他不得不正视他,“你为什么非要坐这里?”


    接着对徐胤说:“你喝吧,我也有。”


    徐胤这才默默地把汤端回来。


    沈燎突然就理解余朝了。


    他看到徐胤就升起一股无名火,“赵恩颂,你分不清好人坏人吗?”


    周围的学生都在悄悄观察着他们这边,赵恩颂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沈燎斜眼看着徐胤。


    徐胤不知所措,只能放下手里的筷子,又把面前的汤堆到沈燎面前。


    这么大块头,装什么柔弱?


    您这脸跟柔弱沾边?


    赵恩颂却没有把沈燎赶走,他让徐胤先自己吃着,然后和沈燎走到食堂屏风后。


    一转头,就看到沈燎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他。


    赵恩颂:“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沈燎:“你也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赵恩颂:“徐胤?”


    沈燎挑眉:“我以为你会无脑护着他。”


    赵恩颂蹙眉:“你好好说话。”


    沈燎:“既然觉得他不是纯好人,你为什么总是跟他待一块。你们走在一起不搭。”


    这是什么说法。


    我跟谁不搭。


    赵恩颂:“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我走了。”


    沈燎没拦他,而是问:“为什么最近你跟他走这么近,他之前做过这么恶心的事情,你不介意吗。”


    就像他也对赵恩颂做过不好的事情,赵恩颂也不记仇。


    “真是包容。”


    赵恩颂没什么感觉,淡淡说道:“因为他成绩好。”


    沈燎:“就这样?”


    赵恩颂轻笑一声:“这句话由你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他话没说完,由沈燎自己悟。


    沈燎:“……”


    赵恩颂已经走出了屏风,沈燎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回去。


    离座位只剩几步路,周遭喧闹的人群逆向涌来,夕阳透过整面窗户和穿梭的人影碎成一片片晃荡光点。


    沈燎的声音从身后漫过来,隔着往来人声,模糊里又透着真切:


    “那天谢谢你,帮了我表弟。”


    赵恩颂起初脚步不停,以为沈燎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过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在京宴那天,帮的那个兔子服务生?


    那沈燎他也不是人类?


    是兔子?


    赵恩颂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看向已经在对面落座,重新拾起筷子的沈燎。


    沈燎看上去没有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那对方岂不是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


    余朝还是没有回学校,也没有给赵恩颂打电话。


    但凌晨的时候,给赵恩颂发了信息。


    赵恩颂早上起床的时候才看到。


    余朝:家里出了点事情,有点麻烦,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能回来上学了。


    余朝:你要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余朝:秦朗是第68代巫师,也是他们家族里出的唯一一个男巫。他之前说有办法用道具压制你的能力是真的,可以信,但他要是提出要跟你缔结契约,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答应他!


    余朝:关于你那部分……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余朝:你的被动能力我还找不到解决办法,但可以预防!最近你要特别要防住那种以前很少跟你走一起,但最近经常跟你在一块的人,他们很容易被你的能力影响,不像我已经有抗性了~


    赵恩颂回他:你说的是徐胤?


    没想到余朝马上秒回:对!就是那个蛇精!这可不是我针对他啊,是我查出来的!你不也一下子就想到他了吗?你也怀疑他!


    在赵恩颂看来,余朝发的是:对!……蛇精……查出……怀疑!


    赵恩颂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被对方直接挂断。


    赵恩颂愣了愣,不说话了,等对方打过来。


    余朝:呜呜呜恩恩,我接不了电话呜呜呜,我们打字吧


    余朝家教这么严?连手机都不能玩了?


    赵恩颂感到有点不对劲,发消息问他:你在家吗?


    余朝:我在吖。


    赵恩颂:徐胤怎么了


    余朝:你要来我家啊


    [对方撤回了一则消息]


    余朝:他蛇精,就会玩小把戏勾引你,你别上他的当了


    余朝:这几个月是他的发|情期,你离他远一点。


    蛇也有发|情期?说的是排|精期吧。


    赵恩颂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说,他不一定放在心上。


    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得不听了。


    赵恩颂: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朝:我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


    今天严宵回校了。


    严宵忙着处理学生会堆积的事务,包括关于沈燎的处理结果。


    他忙,赵恩颂课也多,就没去找他。


    不过到晚上饭点,严宵就来找赵恩颂了。


    还是直接来的赵恩颂这节课的教室里。


    下课铃响过半晌,教室里没人急着起身散去。


    赵恩颂作为这门课的助教,正站在讲台旁帮教授整理课件与讲义。


    一身干净素白的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浅的腕骨,细碎黑发垂在额前,侧脸轮廓温软利落,垂眸翻理纸张时眼睫轻颤,气质干净温润。


    他指尖有条不紊收拢散落的书本,轻声同教授探讨方才课堂上遗留的知识点,语调平和悦耳,周遭学生都不自觉放缓动作,静静望着讲台那边的身影。


    因此严宵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和赵恩颂的身上。


    “下课了吗?”


    “等我一下。”


    ·


    “你回来了。”


    “嗯,请了一周假。”


    两人走在校园里,罕见地沉默了,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


    “余朝呢。”严宵望了望周围。


    “他回家了。”


    “哦,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把他叫回去了。”严宵说。


    赵恩颂问:“你知道?”


    “我看到了他的假条。”


    当个会长也不容易,什么都管。


    严宵:“听说那天之后,你重新回到现场了。”


    听谁说的,不言而喻。


    赵恩颂实话实说:“我听说你们还在楼里,我就过去看看了,但只见到了韩靳。”


    严宵:“我跟严邺在韩靳之前离开的。”


    赵恩颂了然,点了点头。


    严宵:“……你没事吧?”


    赵恩颂:“没有啊。”


    严宵:“那天我们都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回去之后,休息了几天。”


    赵恩颂:“那皇太子他怎么样,他知道事情是因我而起吗?”


    严宵:“他知道。”


    赵恩颂:“……”


    严宵:“他的情况更加严重,可能是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吧。”严邺更容易受到影响的原因查出来了,反正不可能是没有抵抗力。


    但严宵不可能对赵恩颂说实话。


    严宵:“那天的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赵恩颂想了想,决定把实情告诉他。


    毕竟当下能帮他的就只有严宵了。


    说完之后,严宵站定在原地,看了他好久。


    赵恩颂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不安,“怎么了?”


    “你跟该隐缔结契约了。”


    赵恩颂一怔。


    他一听到契约这个词,就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用血族的话来解释,你们结下了对等血契。这跟单方面的血契不同,单方面血契中你会成为血奴,那是他对你的不平等的单方面控制。可一般来说,对等血契是在彼此心甘情愿、心意对等的时候缔结的。有个说法,对等血契也叫血婚。”


    “血婚?婚姻的婚?”赵恩颂无比排斥。


    严宵逐渐变得不太平静,他朝赵恩颂走近一步,神色罕见地出现了焦虑。


    “你们的灵魂绑定了,力量、意识、记忆互通互享,但生死也绑定在了一起,只要你们双方其中一个人出现了生命危险,另一个人也会感知到,同样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


    赵恩颂蹙眉,“可我现在并没有奇怪的感觉,至于你说的意识、记忆互通,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一点都没有吗?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力量强大了吗?”


    赵恩颂迟疑了。


    他回想自那天之后自己的状态和精气神,缓缓说道:“没有。”


    “难道不是因为该隐自己也没有恢复记忆吗?所以就算我们绑定了,我也不会受到影响。”


    “有可能。”严宵追问,“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就跟以前差不多。”赵恩颂补充道,“但他们说我觉醒了,比以前强了,但我身体上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那情况更加糟糕了。”严宵说,“因为他的力量远在我们之上,所以平常我们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你本人也没有感觉,是因为存在于你体内的血液压制了你本身的一部分力量。可力量失衡就代表着反噬,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你的血脉会被该隐同化,慢慢失去自我性格,沦为依附他的血裔。”


    “如果我那天没有吸他的血……”


    这个假设不成立,如果他那时候没有吸血,那他就成为了该隐的血奴。


    严宵安慰他道:“但你别忘了,你也不是普通人。既然现在还没出事,就说明该隐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最好的假设是,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就再次陷入沉睡了。”


    赵恩颂冷静下来,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严宵有些烦躁。


    本以为现在已经解决了不少麻烦事,但更大的麻烦却冒了出来。


    他深深看着赵恩颂,沉声说道:“你信我吗?”


    赵恩颂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


    “好,我知道了。”严宵说。


    你知道什么?


    赵恩颂皱眉,正要说话,严宵又开口了,“你从宿舍里搬出来吧。”


    “那我住哪?”


    “住我家。”


    “……你家是?”


    “皇宫。”


    赵恩颂一滞,忽觉严宵的视线是那么地炽热。


    “就,直接去吗?”


    不需要打报告,不需要申请,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意,直接去?


    “对,没人敢拦你。”


    这句话听起来虽然很爽,但却是从严宵口中说出来的。


    “那皇太子呢,他会同意?”


    “你好像很关心他。”


    “不,因为他讨厌我,理应不会让我住进去的。”


    “谁说他讨厌你?”


    “我感觉到的。”


    他稍作停顿,方才开口,“没事。”


    这叫什么回答?


    严宵:“你想什么时候住进来都可以,来学校会有人接送的。”


    赵恩颂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第50章 你在想谁


    新增校规:


    第七百二十八条, 禁止过度追求校内同学,凡对他人生活造成影响,一经查出, 违者处分, 并写一万字检讨, 遣返回家反思一周。


    新规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论坛上依旧腥风血雨。


    ——搞什么?这也能上校规啊?


    ——请允许成年人自由恋爱。


    ——这条校规的“校内同学”“他人”应该直接改成赵恩颂。


    ——你们也觉得最近校草特受欢迎啊?


    ——其实之前也差不多这样,小迷弟超多的,只是最近他们都敢去追求了。


    ——谁给他们的勇气?


    ——这周已经有好几个想吃校草豆腐的□□了。


    ——校园传说之十一:特大白月光


    ——前面的量词要改改了


    ——傻逼, 那是蒙斯特大学的意思。


    ——想问问,这个过度追求的标准是什么?


    ——身体接触吗?


    ——摸摸小手这种不算吧, 其实亲一下嘴巴也不算的,因为没有伸舌头。


    ——那确实不算过度追求, 算非礼。


    ——我讨厌赵恩颂, 因为他太张扬了,总是故意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他就喜欢所有人都看他。总是喜欢对别人笑,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怎么笑得好看。不过他长得确实挺帅的,但他总是仗着自己有这张脸和身材,天天穿校服,就连出学校也总是穿校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学校的,好让别人偷拍发上网捞他吗。


    ——学长就是美好啊……


    ——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余朝?


    ——倒是那个特优生经常出现在赵恩颂身后


    ——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起的?


    ——兄弟们,上位的机会到了!


    ·


    赵恩颂收到了秦朗送来的道具, 为了让赵恩颂能任何时候都把那道具带在身上, 还不显眼,他把道具的载体换成了手机壳。


    赵恩颂把手机壳握在掌心细细摩挲, 是哑光软壳,沉甸甸的,质感很好。


    “只要一直把这个拿在手上,就能防止我的被动泄露了?”


    “对,但这个道具也有上限,你如果失控了,道具就不太管用了,到时候你就找我。”


    “我怎么找你?”


    “我把你的手机也改造了一下,只要长按电源键三秒,我就会出现。”


    “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关机了?”


    “可以关。”


    “那你不是会出现吗?”


    “会。”


    赵恩颂有点无语,“你少耍花招……”


    秦朗:“那你用不用。”


    当然用,不用是傻子。


    “对了,除了用道具,还有一个办法。”


    赵恩颂想起余朝的叮嘱,快速回绝了他:“不用。”


    “好吧。”


    秦朗送完东西也没走,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那就是不太好?”


    此时的赵恩颂也不得不承认余朝确实是有用的,不过烦也是确实烦。


    少了余朝,他就只能叫徐胤给自己跑腿了。


    但徐胤性子慢吞吞的,耳朵也不太好,跟他交流更费劲,还是余朝更通人性。


    “还行吧。”赵恩颂想着,说道。


    “严宵回来了,你最近应该会好过一点了。”


    就算事实是如此,但从秦朗嘴里说出来,就很怪了。


    赵恩颂:“比你强。”


    秦朗:“?”


    赵恩颂:“下一节是时政课,一起去吧。”


    秦朗:“你知道我跟你一节课?”


    赵恩颂:“走吧。”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是吧。


    行,好吃。


    ·


    微信。


    09:34


    严宵:关于住皇宫这事,我不催你,你慢慢想。


    10:08


    严宵:宿舍里是不是就你跟沈燎两个人?


    10:27


    严宵:时间也差不多了,调查结果很快就能出,我让人通知了沈燎,他现在已经能正常出入学校了。


    10:37


    严宵:考虑好了吗。


    您倒是给我充足的考虑时间啊。


    赵恩颂立在浴室镜面前。


    刚洗完澡,水汽氤氲,镜面蒙着一层薄雾。


    他抬手抹了一把,镜中映出那张湿漉漉的脸——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粉,发梢还在滴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目光尚未收回,身形便骤然消融。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只余下一缕稀薄微弱、近乎透明的暗黑物质缓缓浮荡。


    回过神的时候,赵恩颂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卧室。


    他甚至没有穿衣服,浑身光溜溜的。


    手上只有一台手机。


    上面还显示着未回复的严宵的消息。


    面前是个衣柜。他搞清楚状况之后,立马打开的衣柜,手忙脚乱地随便扯了一两件衣服往身上披。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猛地回头,看到陆从唯那张脸隐藏在明暗交际处。


    落地灯光线昏暗,从他的后方打来,将他脸部轮廓和鼻梁一侧的线条勾勒得冷硬分明。


    赵恩颂抓着自己身上没来得及穿好的衣服,力道紧了紧。


    ——陆从唯居然有这种能把人传过来的能力,为什么之前不用,现在才用?


    陆从唯说话了:


    “过来。”


    赵恩颂没动。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陆从唯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那天的事情吗?


    赵恩颂不确定自己与严宵那次的谈话有没有被他听到,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陆从唯的手机响了,响了两声后他才接听。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来。赵恩颂还没听清楚那边说了什么,就听到陆从唯说:


    “今天你放一天假。”


    司机?


    陆从唯之前不是说已经把司机给“换掉了”?


    原来是在耍他。


    陆从唯挂断电话,一室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来。”


    赵恩颂钉在原地,半步不肯挪动。


    下一刻陆从唯骤然催动力量,一团翻涌的黑色气旋破空袭来,瞬间将人牢牢裹住,不由分说拖拽至身前。


    黑色的气旋散去,几颗黑羽掉落在地。


    束缚散去的刹那,赵恩颂藏起来的翅膀与长尾不受控制地展露出来,他浑身一僵,眼底流淌着清晰的惊惧。


    陆从唯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浅淡柔和,抬手朝赵恩颂伸过去。


    赵恩颂身形猛地往后一撤,周身紧绷,满眼戒备地死死盯着他。


    陆从唯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郁色,语气微沉:“我不做什么,都对不起你这个表情。”


    这时候,陆从唯注意到他手里攥得紧紧的手机。


    稍微一翻就查清了手机的来历。


    “这是大一那小子给你的东西?”


    眼看着陆从唯对手机起了兴趣,赵恩颂只能转移话题:“你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


    “我说的是,如果你来找我,我才会告诉你。”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是你自己来的,还是我带你来的?”


    “……我本来是要找你的,是你太急了。我想清楚也要时间。”


    陆从唯话锋一转:“那天那个二皇子对你说了什么。”


    果然,陆从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监视他的。


    “说你。”


    “说实话。”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让赵恩颂格外反感。他紧咬着下唇,偏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陆从唯伸手按着他的唇,目光沉沉:“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总是这样的表情。“


    浑身都是防备,像只怯生生的新生幼鸟,明明满是警惕,看着却莫名像在撒娇。


    陆从唯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像是在回味很久以前的旧事。


    趁着他失神的空档,赵恩颂转身就往卧室门口冲。他的翅膀收不回去,只能半张着,随着奔跑的动作不停扇动。


    陆从唯却半点没动,十分沉得住气,压根没有要追的意思。


    赵恩颂冲到门前用力拉扯,房门纹丝不动,根本打不开。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没刻意控制,能力竟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


    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门上厚重的封印微微松动,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好像终于摸索到掌控自身力量的诀窍了。


    他立刻蓄力催动第二次力量,轰然一声,紧锁的房门直接被彻底轰开。


    可不等他逃出去,陆从唯已经转瞬出现在身后。


    赵恩颂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朝着对方发起攻击。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陆从唯身上,他竟全然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了下来。


    陆从唯看着无恙,皮肉之下却暗藏异样,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怀疑。


    他没给赵恩颂半点喘息反抗的机会,稳步上前,抬手甩出一道绳索,瞬间将人牢牢捆住。


    寻常绳索根本困不住拥有魅魔力量的赵恩颂,但这根绳子附着极强的魔法。


    绳身通体漆黑,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像跳动的血管般微微搏动,还能自主蠕动,顺着赵恩颂的身形一点点收紧、贴合。


    诡异黏腻的触感让赵恩颂浑身不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被迫跪坐在地上,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力量正被绳索一点点抽离、吸干。


    他余光瞥见沙发上被陆从唯随手丢下的手机,心里绷出一丝侥幸——


    只要能拿到手机,他就还有办法。


    “在想谁。”


    陆从唯忽然扣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赵恩颂下意识张口去咬,用尽全力反抗,可陆从唯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这个吻惨烈又霸道,赵恩颂的唇瓣沾满了对方温热的血。


    诡异的是,这血闻起来格外清甜。


    赵恩颂心底一阵恶寒,极度唾弃自己这该死的魅魔体质。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男性的血气,他的身体都会本能觉得诱人。


    陆从唯低头,瞥见赵恩颂不受控制露出本性的尾巴,正悄悄缠上自己,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


    他指尖轻轻摩挲、缠绕着柔软的尾羽,语气带着笃定的纵容:“你很喜欢。”


    赵恩颂吐出一口嘴里的血,声音冷硬:“恶心。”


    话音刚落,陆从唯忽然俯身,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方才吸入的血气刚好帮他恢复了些许力气,趁着体内残余力量还没被魔法绳索彻底抽干,赵恩颂奋力挣扎,猛地挣脱了陆从唯的怀抱。


    门口被陆从唯死死堵住,无路可退,他只能转身往卧室深处跑去,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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