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苏倩是《走, 去旅行》的忠实粉丝。在得知第二季节目正在筹备的时候,就已经在搓手期待了。


    中间出现了一点点小波折,比如本期节目多了一个神秘嘉宾, 虽然给出了理由,但考虑到目前娱乐圈的乱象,她未免担忧,心中嘀咕着:不会是借着大火综艺当做跳板,来进入娱乐圈的吧?


    这是塞了多少钱啊……


    类似的套路在近年层出不穷, 她其实不是很反对, 只要节目拍得ok就行。可在一个亲子综艺里面加一个单身的嘉宾带一个不熟的崽……害。


    算了算了,剪辑版出来的时候应该会减少对方的剧情……


    她心里不看好,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坐在屏幕前,等待直播开启。


    嘉宾阵容出乎意料地豪华。第一季由于经费问题, 所以只有一两个大腕撑场子,其他人相对而言都有点过气了……而第二季完全是大牌云集!


    即使官号早早官宣了嘉宾阵容,真的看见那些知名的脸穿着休闲服, 带着自家孩子出现在镜头前时, 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打开手机,打字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 大眼超话里面的帖子每秒刷新出许多条。


    【裴云志??他没参加过综艺吧?!!导演是什么人啊居然能把他请过来!!】


    【曼曼曼曼!好久不见了,我狂亲!】


    【我们家小糊豆和小侄女第一次上综艺, 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感谢各位前辈老师们的照顾和提携,粉丝也会安静看节目, 不给大家添麻烦 #走去旅行##白清综艺首秀#】


    【谁邀请Alex和他弟弟上综艺的,损不损啊!!开头五分钟两活宝已经吵了四次架!】


    【人家小老外中文都说不利索……Alex你有没有心!】


    总体而言, 这次的嘉宾选择都不错,不需要导演组刻意烘托, 节奏就已经带起来了。不管是大眼超话还是视频弹幕区,都是比较热闹且和平的,近年逐渐兴盛的粉圈文化并没有在评论区出现。


    这种和平一直持续到汪祈的出场。


    不得不说,汪祈的长相确实清秀,但也只是清秀了。在日常生活中算是不错、说不定还会被路人夸一句的长相,和在银幕上经常活跃的爱豆、偶像剧男主等人相比,就有点……灰暗。


    况且,镜头对人的容貌外表极为苛刻,就算有十分的颜色,也得削弱三分,因而有了“不上相”这个说法,一个素人站在镜头之下,还是太吃亏了。


    弹幕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关注一个素人的对比。


    【!!!!】


    【好美一枚珍珠!!】


    【我的天这就是富二代吗!!随便一出手就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种类的海水珠,我想速速购入同款!】


    【澳白?Akoya?都不像啊……到底是什么!看色泽完全不是人工珠!】


    “人鱼”无愧于它的光彩。


    一个镜头,就在互联网上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热搜榜单快速地变动,#珍珠#两个字从最底层开始网上攀爬,不多时,便力压一众热点,成功登上了Top1。


    点进去,不管是路人还是粉丝,都异口同声地感叹着一颗珍珠的特殊。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它的……魔力。


    是的,魔力。只能用这两个字形容,哪怕生长在红旗下的年轻人,也想不到更好的词汇。


    仅仅是惊鸿一瞥,仿佛让人置身于深海,在温柔、广阔的海水之中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痛苦。人类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浩瀚的海水冲淡了,只剩下——


    宁静。


    这是一颗能给人带来宁静的珍珠。


    在生活节奏逐渐加快的今天,能让人身心放松的方式不多,大多数年轻人将自己交给了熬夜、手机乃至于酒精,当身体和精神疲惫到无以复加,再沉沉睡去。


    可如今,他们在综艺节目上看到的一颗珍珠,能够轻易做到以往困难重重的事……网络上有关最后一位嘉宾的讨论赫然集中在那颗珍珠上,就算是其他嘉宾的粉丝,也忍不住加入了大群,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珍珠的品种和产地,以及最重要的购买方式。


    【晶萃珠宝?官宣了,说那是他们家的小少爷。】


    【什么牌子,以前根本没听说过,是国外华裔的?】


    【不,是本土中部地区一个省会的中端品牌。】


    【他们的风评很复杂啊……之前不是闹出一件豪门调换孩子的新文吗?主角就是他们家。】


    【也就是说,上节目的是他们家真少爷?】


    【不止呢,还有前几天,真少爷莫名其妙买一堆水军找一个小博主麻烦,还是白海豚保护区几位研究人员转发辟谣的。】


    【好复杂的人……】


    楚樾翻着讨论的帖子,看到“豪门抱子案”老调重弹,难免心情复杂,但往后划拉了一下,居然看到了熟悉得字眼。


    白海豚保护区?


    他关闭帖子,在网络上按照关键字搜索了一通,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汪祈上周买通了大量水军,专门到一个小博主的评论区惹事,在大规模辟谣之后,原先的水军们受不了网友调转的枪头,直接爆出了雇主的信息。


    因为这件事,晶萃珠宝的名声受到了影响,假若是一家上市公司,估计股票早就往下跌了;“真少爷”身上完美无瑕的光环也被打碎了一层。


    有人好奇汪祈这么做的理由,甚至觉得他失心疯了。理由很简单,做这件事完全没好处啊!


    楚樾却露出了惶恐的眼神,直接了当地关掉手机,把自己蜷缩在一起,胸腔之下的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知道为什么。


    那个视频里,他露出了半张脸。


    一闪而过的镜头,如果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认不出来。可除了这个,楚樾再想不到汪祈买水军故意黑他们的理由。


    还有……今天。


    楚樾往上扯了扯口罩,心中惴惴不安——


    汪祈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就转过视线,所以最开始,楚樾没有留意他的目光。


    毕竟自己带了巨大的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又站在阴影处,就算对方眼力再怎么好,也不肯恩跟在匆匆一眼之后准确无误地把他揪出来。


    再者,他们根本不熟。两个人连招呼都没打过几次——虽然在同一所大学。


    除了今天需要的人手比较多,需要临时工顶上。其他时候跟着嘉宾们互动、跟拍的都是导演组的成员,临时工只需要在嘉宾来之前布置现场、离开之后收拾残局。完全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可是在网络上吃瓜结束后,楚樾不敢断定自己的想法了。假若汪祈真就抓住了那一眼,把他认出来了……怎么办?


    他知道了,哥哥和父亲也一定会知道,他们会怎么做?逼迫自己回去?拿新的朋友和家人威胁他?


    不是楚樾杞人忧天,他的这张脸,能值一个不错的价钱。养恩又在前,除了逃离,楚樾还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


    在即将被发现藏身地的惶恐之下,楚樾下意识地忽略了在看到那颗珍珠后,心里咕噜噜冒出的亲近念头。


    正想着,青屿已经到了。


    这些天他都是自己搭交通船回来的,每次来回麻烦简安易,楚樾心里过意不去。


    他取下口罩,小小地喘了几口气,天气依旧闷热,戴着口罩并不轻松,每次取下来,口罩内面都会有一层水珠。


    “今晚去我那吃饭。”


    胡晋早早就等在码头了,见楚樾从交通船上下来,快步走上前,见到楚樾拎着两个粉蓝色的书包回来,脸上的表情僵硬住,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晚上做了你提过的鲅鱼饺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们已经习惯幼崽的早出晚归了。先前也是如此,和新认识的朋友拍视频,他们每一个都仔细地保存下来。


    先前几次舆论消退得那么快,也有他们的推波助澜——不说别的,楚舅舅口中的“小卖部”,可不是街边店铺。


    而是巨大的物流转运公司。


    连专门的公关部都有,处理一个小博主的舆论非常简单。


    况且,这里是大海,不会有任何能伤害到幼崽的生物存在。


    他们很放心幼崽外出。


    但是……


    出门就出门,干嘛带礼物回来!看礼物款式,还都是给那两个装幼稚的老妖怪!


    他才是和幼崽年龄最靠近的好吗!只差了五十多岁!


    楚樾稍稍睁大了眼睛,圆润的瞳孔像极了先前吓到他的那只猫,在最初的愣怔后,深色而明亮的瞳孔中冒出惊喜的光亮。


    “我喜欢的!”


    他重重点头。


    不管有没有吃到口中,楚樾都确信,他是喜欢的。


    心口满满涨涨,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楚樾好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想永远幸福。


    之前有一天晚上,他在简安易家居住,晚上没有回来,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送完江研究员后,邻居们才小心翼翼地问他:


    “喜不喜欢青屿?”


    会不会离开?


    他们小心翼翼的目光里写满了后面这个问题,可是没有一个人问出口。


    楚樾当时的回答是——


    “不会离开的。”


    “对不起,下次我会提前说,让你们担心了。”


    二十年来,他头一次对一个地方有了归属感。


    哪怕这个地方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新家人们被有意无意地排斥……


    或者说,因为这些,楚樾才更应该保护他的家人们。


    楚樾压下心底的惶恐,苍白的脸色渐渐地恢复红润,眼神沉静,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好了应有的准备。


    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的家人。


    “小樾,书包是……”


    胡晋时不时看着楚樾买来的两个书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


    他期待幼崽能给出不一样的回答,比如书包是送给他的,两个都是。


    楚樾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出的话彻底破灭了胡晋的希望:“杉杉和小隋下半年新学期,我想送他们礼物,你觉得他们会喜欢吗?”


    胡晋:“……”


    胡晋:“哈哈。”


    他很想说还是别送比较好,肯定不会喜欢的——他们外表是孩子模样,不代表内心是孩子啊!也根本不用上学!


    完全是符合楚樾的人类思维,才说他们需要去上学的,实际上,杉杉和小隋每天都是原型呆在水池里而已!


    但是他不一样!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的!每天抱着睡觉,变成小孩子重新出去上学也可以啊!


    但对上楚樾明亮、又带了一丝期待的眼神,胡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小樾离开青屿,去外面居住的那一个夜晚,他们很严肃地开了会,讨论过如何对待楚樾这件事。


    他们一直在想如何让楚樾循序渐进地接受他们、接受自己是非人类的事实,连距离都不敢拉得太近——活了许多年,妖怪们已经习惯了人类对非人类们排斥乃至驱逐的态度。


    他们不敢赌小樾会是唯一的例外。


    可越和小樾接触,越难以拿捏其中的分寸。


    和他亲近,似乎并不接受;送了礼物,也没有很喜欢的样子……他不表露自己的喜恶与爱好,对邻居们保持着客气友善的距离和态度。


    完全就是一枚紧紧闭着壳的扇贝,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主动打开壳。


    以至于小樾彻夜不归家,他们心急如焚地等了一夜,第二天回来的小樾却主动拉近了一点距离,青屿众妖还有些受宠若惊。


    同时,这件事也让他们明白一点——


    小樾不是没有动容,他只是太内敛了,所有的好都记在心里,不愿意表达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难以掩饰的怒火。


    诚然,妖物无法理解人类微妙的感情。生长不同、环境不同,它们会根据本能去爱、去保护族群里的幼崽,会给予一切它们所知道最好的东西;也会愤怒,愤怒于卑劣的人类偷窃了族群的希望。


    它们从未忘记对人类的恨意与愤怒,如今又发现,本应无忧无虑长大的幼崽,被人类养出了并不健康的心理。


    于是怒火更甚。


    原先制定的方案全部推翻,他们连夜准备了新的计划,对人类情绪最为了解的罗玲说,楚樾像是一只确保外面是不是安全的寄居蟹,缩在自己小小的壳子里。他们要做的,就是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绝对放心的环境。


    等他彻底在青屿扎根,等小小的寄居蟹探出身体,再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会喜欢的。”


    思及此处,胡晋不甘不愿地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点头道:“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第28章


    和胡晋所说一致, 杉杉和小隋收到这两份“与众不同”的礼物之后,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杉杉翻来覆去地看新书包,又拉开书包拉链, 成功找到里面的笔记本和新文具,黏黏糊糊地凑到楚樾身边:“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


    送出去的礼物得到了认可,楚樾激动得脸颊微微泛红,帮两个小孩子背好书包, 一手牵着一个走到大人们面前, 引导着他们转一圈:“好看吗?”


    “真好看!”罗婆婆一连声地附和,给足了情绪价值。


    楚舅舅包饺子弄得满手面粉,听到客厅里的动静,举着双手走出来, 用力鼓掌:“小樾真会挑!这两个小鬼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难得有这么喜欢的东西。”


    “还好啦还好啦, 我们杉杉和小隋都是乖宝宝。”


    楚樾的笑容都没有停下来过, 弟弟妹妹们超级可爱,又超级听话;鲅鱼饺子特别鲜甜好吃;胡晋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生闷气, 只和自己说话……


    工作一天的疲惫以及见到汪祈后的不安都一扫而空。


    原来家是这样美好的存在,光是和家人们待在一起, 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夜色渐深,楚樾第二天还要早起去节目组, 提前说了告辞,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走。


    等青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房间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和乐融洽的氛围陡然凝固。


    “不对劲。”


    罗玲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最后眉心紧皱:“我感受到了人鱼珠的气息。”


    几“人”纷纷点头。


    一个非人类能在人类世界健康安全、不惊动任何高层的情况下长大,只能说明一点——它长期失去了力量核心。


    好比人修修行到一定层次,体内会结出内丹;妖修也是如此,只是妖修的“内丹”与生俱来,早已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亲族的引导,对控制力量尚不熟练的幼崽会出现力量外溢的奇特情况。好比古代传说中的“鲛人泣珠”,便是力量外溢的一种。人鱼珠可以吸纳外溢的力量,重新送回幼崽体内,防止力量失去过多造成的先天不足,补足在非亲族庇护下的不安全感……


    没有了人鱼珠的楚樾,长大过程会比普通孩子更辛苦、更容易生病。


    楚樾回青屿时没有人鱼珠,算是在他们的预料之内,不然他们早就找回幼崽了。去问贺屿,对方也只会给一个冷冰冰的回答:“已知晓,正在处理。”


    谁也搞不清他在想什么。


    但贺屿是唯一一个能够自由行走在外的、来自青屿的妖,他们只能相信对方。


    如今居然在小樾身上感知到了人鱼珠的气息,岂不是说,那颗珠子今天出现在小樾身边么!


    “得拿回来。”


    他们瞬间达成了共识。


    没有人鱼珠,便是先天不足。人类抚养孩子时尚且采用一切医疗方式,弥补不足的先天;更何况他们这群堪称溺爱的家长们?


    若不是在青屿“坐牢”,方方面面都受到限制,他们送的又何止一艘游艇?整个世界都能搬过来!


    杉杉:“先前都没察觉到气息,偏偏今日发觉了……一定是今天新来的人。”


    松门镇人口流入比较少,大多是年轻人背井离乡外出打工,现在又不是年节,还没到返乡的时候。


    此时,杉杉脸上褪去了伪装出的、属于孩童的天真,冷静地分析:“当年拿走小樾珠子的,只可能是那户人家……他们把珠子带过来作甚?还给小樾吗?”


    这当然不可能。


    胡晋已经开始搜索本地新闻了。


    果不其然,本地新闻在一周前就开始预热,某部即将开拍的大火综艺将会来到芦岙洋取景。


    这下一切都解释通了。


    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摆在眼前:没有审批,不能离开青屿。


    青屿内外布置了重重法阵,他们必须按时输送灵力,给镇压在青屿之下的楚有琴和楚燕象,确保他们能活下去。


    离开一个,就得调整法阵。


    “离开青屿、但不离开芦岙洋。”罗玲已经在联系经纪人了,话语未停,“来到海边,总不会一直住在镇子上。”


    芦岙洋上的岛屿很散乱,最适合让导演组和嘉宾们住下的地方,是隔壁南岐岛。


    它们家幼崽天天和南岐岛上的居民一起玩,无意中沾染上珠子的气息属实正常。


    由于罗玲工作性质的特殊性,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对接的经纪人都是同意的,生活上遇到困难也会尽量配合。


    一般而言,经纪人回复得都很快,手机也随之传来了消息提示音,罗玲点进去一看,却发现消息发送方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贺屿:你要做什么?】


    【贺屿:别捣乱。】


    罗玲气个半死。


    【罗玲:什么叫我捣乱?你到底在干吗?当人类的警察当上瘾了吗?小乖的珠子丢了你也不找找?】


    贺屿懒得搭理她,半天都没回复。


    或者说,他们双方的想法一直都没有一致过。


    说起来很复杂。最开始,是楚氏夫妻因为孕育,来寻求贺屿的庇护——末法时代,弱小的妖怪会被大妖抢夺吃掉,用以补充灵力,特别是刚出生的幼崽,灵力纯净毫无驳杂、极易吸收。


    生育时,又是最容易吸引大妖、也是自身最虚弱的时刻。


    贺屿最开始是不愿意帮忙的,毕竟没有妖怪敢不长眼惹到他头上,何必自寻麻烦庇护别的妖怪?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要求是和未出世的幼崽结缔婚契。


    青屿上的妖怪们则是楚氏夫妻的友人、族人,在过往的岁月里互相扶持,是比家人还亲密的存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数量太少,若大妖们规模来袭,抵挡不住。


    贺屿的加入弥补了为数不多的短板,且在最初的那段时间,时常有大妖前来,贺屿基本不会和他们呆在一起,而是与其厮杀。


    幼崽被调换后,楚氏夫妻怒不可遏,连等贺屿回来都来不及,力量稍微恢复一些就联合亲友引发海啸,试图报复人类。


    然后、然后就被关在青屿了。


    没办法,人类的数量太多了,有一句俗语叫“蚁多咬死象”,况且他们大部分力量要维持海啸,打起来落入下风属实正常。


    等尘埃落定,贺屿才从远方回来。婚契没有彻底完成,他无法感知到幼崽的所在。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上岸和人类谈判。谈判内容他们一直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回来后,从“同伴”变成了“狱警”。


    因而,罗玲一直对他充满了不信任——背叛了他们,站在人类的那一方。


    成王败寇,罗玲他们没有反抗人类、乖乖呆在青屿,是因为先前打输了,没有积蓄好力量之前他不会贸然动手。但贺屿连打都没打!如此自然地归顺了人类组织,还处处限制他们,警告他们不要动歪心思……怎么看都不像是大妖!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类间谍!


    【罗玲:其实正中你下怀吧!没有珠子,就不算婚契结成,你不会被小乖困住。】


    【贺屿:再乱说吃了你。】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罗玲后背发寒,仿佛真有什么东西站在身侧,伸出长长的獠牙。


    她僵硬半天,缓缓回过头查看,见身旁空无一物,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贺屿:在人类法律中,拐骗罪的追诉期只有十年。现在追究他们的罪责,最多赔钱了事。】


    【罗玲:你是打算让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你要怎么做?我们如何配合你?】


    既然是给幼崽出气,罗玲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偏见,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贺屿:别做多余的事。】


    发完这一句,贺屿就消失了,不论罗玲怎么追问都没有回答。


    而在此事,先前消失的经纪人弹出了回复。


    【经纪人:如果不离开芦岙洋,是可以的。】


    【经纪人:晚上一定要回青屿哦。】


    见罗玲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露出大病初愈一般的强笑:“……行。”


    楚舅舅:“你没事吧?”


    罗玲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贺屿威胁了我一通。”


    众人:“……”


    他们齐齐沉默了。


    “……警告我们别做多余的动作。”罗玲顿了顿,说完后半句话,又大致解释了原因。


    不得不说,贺屿的警告很有用,起码他们最开始是想强硬地拿回属于楚樾的珠子,但现在,就得好好思量了。


    “那你还去吗?”


    罗玲咬牙道:“去,当然去。”


    不能拿回珠子,给幼崽出口气还不行吗!


    ——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天楚樾离开青屿后,罗玲就直起了身。


    佝偻的背部逐渐挺直、花白的头发逐渐变黑、松垮的皮肤变得紧致,不过片刻,便从一个老年人化为了荧幕上家喻户晓的演员——罗玲。


    她连船只都不需要,悄无声息地游入大海,不过片刻,便来到了数公里之外的南岐岛。


    团队早早在岸边等候,对从海中走出、浑身却没有任何水迹的罗玲已经见怪不怪,经纪人低声说出昨夜准备好的安排:“综艺加不了位置,但是你可以作为路人出现在镜头里,直播容易出现状况,大家都是能接受的。老粉知道你家在海边,外加你和导演的私交不错,赶上了不奇怪。”


    “至于你让我调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综艺里面的确有一位汪姓的参与者,年龄二十岁,父亲是晶萃珠宝的董事长。”


    提到那个名字,罗玲的眼神一下子暗了。


    经纪人警惕地看她一眼,委婉劝说道:“你冷静一点,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有分寸。”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经纪人半个字都不信,暗自做好了盯紧她的准备。


    天色逐渐大亮,嘉宾们渡过了在南岐岛上的第一晚,陆陆续续地醒来打招呼,给汪祈安排的孩子也早早到了,和小嘉宾们差不多大,只是眼神很警惕。


    汪祈和他互动很多次都不见配合,只能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呃……节目组这是找的什么人啊……】


    【还好他没什么粉,不然节目组要被痛骂一百遍哈哈哈】


    【先别管那孩子了!看看你身后是谁!!!!】


    【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罗玲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的确有消息说她住在海边…………但明星不都是住在风景绝好的海边别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会是直到在拍综艺所以过来的吧……】


    【楼上你疯了???罗玲还需要蹭综艺热度??反过来还差不多吧!】


    【罚你去百度百科看她履历一百遍。】


    当然,弹幕上的讨论汪祈是看不到的,但是他看到了团队的眼神暗示,不着声色地见到了身后的人,一下子呼吸紧促起来。


    罗玲……!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活跃在荧幕上,持续至今,所参演的电视剧无不是精品,陪伴了三代人的成长,国内的奖项拿到手软,虽然没有国际的影后称号,但著作等身,堪称国内影视圈的“无冕之王”。


    这样的人,居然出现在一座不出名的海上岛屿?


    他急急忙忙回头,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果然在导演身边见到了熟悉的面容。


    没错、就是罗玲!


    汪祈不免激动起来,假若他能和罗玲同框出现,是不是能提升一下自己的知名度?或者,他能让罗玲对自己另眼相待……


    是不是,完全可以作为他进入娱乐圈的跳板?


    经过先前翻车,汪祈早就意识到了一点:和汪霁争夺家产是没有用的,父亲已经确定了继承人人选,他最多被分到一些财产……


    但这怎么够!


    他从小到大的忍耐,难道就是为了一点不痛不痒的钱吗!


    本该享受的生活、本该接受的教育、本该接触的圈子……


    失去了这么多东西,他居然一件都不能讨要回来。甚至,还要自己为自己打算。


    汪祈心中越发不忿,脸上的微笑却越发完美,无懈可击。


    上午的流程很快过半,因为心中存了事,汪祈对管孩子不算很在意。于他而言,匆匆从本地居民里选出的孩子只是让他上综艺的一个道具。


    要不是家里没有适龄的孩子,汪祈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他找准了时机,装作不经意地遇见了罗玲,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罗老师!”


    罗玲不算脾气坏的人,对后辈甚至可以说是照顾。只不过她性格比较冷淡,动不动闭关几个月,所以在圈里能说上话的人不多。


    汪祈早就打听好了她的性格,确定自己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才大胆上前搭话。


    他计划得很好,像这样的前辈,对小辈难免会有一二分的照拂。他讨人喜欢的本事不错,从小到大没人说过他的不好。


    只要能给汪祈一个机会——


    罗玲无视了他。


    别说回应了,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作者有话说:==========


    预收:《龙崽崽决定上交自己》,戳专栏可见~


    20x6年,全球被裹挟进入一个名为【文明进化】的游戏。


    若游戏失败,会在本国区域释放一种名为魔物的污染源,污染空气、土地、植物,民不聊生。


    为抵御魔物,各国纷纷出现“守护灵”,多为神话传说生物:奥丁、美杜莎、湿婆等相继登场——


    而华夏则是多了一枚圆滚滚的幼崽蛋。


    所有人:???


    ——


    陇景安是龙族最后一只幼崽蛋,在听到人类的虔诚祈愿后,决定下凡,为民造福。


    想法很好,只有一点:他还没破壳。


    未出生的幼崽蛋很脆弱,却遇到很多很多好心人:有人给他擦掉表面的灰尘、有人给他准备柔软的垫子,还有人给他讲故事……


    小景安对外面期待极了,但破壳后,吃到的不是新鲜的灵气,而是扩散的魔气。


    游戏难度升级,魔物逐渐强大,就连守护灵也被影响,逐渐消散。


    到最后,居然只有小景安健康降生。


    弱小、无助、又能吃的幼崽握着拳头,仔细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先:


    女娲姨姨、玉清叔叔,宝宝好饿啊啊啊——


    各类古代神话人物相继登场。


    【洪水副本】:苍天将倾、洪水弥漫,本次预计死亡人数1000万。


    人祖女娲微抬下巴:区区洪水,也值得本尊出手?


    【高温丛林】:太阳风暴、温度飙升,本次预计死亡人数5000万。


    神箭羿兴奋地抬起头:哪有太阳?


    【瘟疫大陆】:死气弥漫、饿殍遍地,本次预计死亡人数……


    炎帝神农:这是什么,蛋糕?尝一下。


    *


    龙崽崽感受到曾经的熟悉气息,兴奋地打招呼:安安好想你们!


    然后,人们看见几位为了争夺龙崽崽心里的top1,打起来了。


    天崩地裂,法术飞溅,直接将一地的魔物清空,成为首个“无污染”区域。


    龙崽崽:咦?


    ——


    某日污染物对战,国外抱着蜥蜴龙过来讨近乎:安安让我摸摸?


    长翅膀的大蜥蜴温顺极了,甩了甩尾巴。


    龙崽崽快乐地晃jiojio:好呀好呀!


    照顾他的小哥哥危险地眯起眼,抱住他:崽崽要保持体力,不然一会怎么揍魔物?


    下一刻,歪果仁连同大蜥蜴被齐齐拒之门外。


    第29章


    楚樾还不知道童年偶像来节目组了。他坐在休息区, 手里摆弄着一只和嘉宾身上类似的运动摄像头。


    摄像头非常小巧,可以夹在衣领,画面清晰, 专门用以拍第一人称的素材。


    “送我这个干嘛?”楚樾翻来覆去地查看,像是得了新玩具的猫,不停地拨弄手中的毛线球,但害怕弄坏了,没有去碰任何一个按键。


    “拍素材啊!”


    听到小伙伴充满激动的声音, 楚樾哦了一声, 将摄像头还回去,好脾气地说:“过几天再给我吧,节目组人太多,我怕丢了。”


    “过几天?干嘛要过几天, 今天就开始拍!”


    楚樾:“……?”


    他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不确定地再问一遍:“今天?”


    你的意思是,我每天早上凌晨起床赶来节目组打临时工, 傍晚才能回去, 基本吃完饭就睡觉……现在,还要每天挤出一段时间给你拍素材?


    楚樾没有直接把这一大段话说出口, 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意思。


    “今晚就可以开始了!”


    简安易完全没有领会到楚樾的意思,几天没见, 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躁动,像是发生了什么天降五百万的好事:


    “我想过了, 用摄像机拍太麻烦,和你的时间也对不上……以后你就用这个摄像头自己拍, 拍好了把素材发给我。时间嘛……就定在你晚上回青屿之后,五点多天还亮着, 或者拿手电筒也行,务必每天拍一段赶海素材给我!”


    “咱们还在事业的起步期,就算做不到一周三更,最少也要一周两更吧!现在你有工作在身,所以会忙碌一点……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


    “其实我想试试赶海加做饭的视频效果,但你最近时间不够,我想想办法给你买个便携锅……等等,找找便携锅的广告也可以。”


    简安易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地说完自己的想法,情绪高昂地看向楚樾,完全没体会到小伙伴眉心轻蹙下的欲言又止:“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意见?”


    意见可多了去了!


    小伙伴怎么变成压榨员工的老板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打完工还要回去拍素材?配合一周两次更新视频?


    他是铁人也不能这么折腾啊!


    楚樾小小声试图反驳:“……可能忙不过来。”


    简安易不知道听没听见,在手机上捣鼓片刻,紧接着又道:“好了,分红转给你了。”


    楚樾低头一看手机。


    【全村的希望:[向你转账6384元]。】


    楚樾:“……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们的广告费用只是两千元,怎么会一口气给这么多!


    “我又接了几个暗广。”


    简安易毫不隐瞒有关账号的事。他们俩算是合伙人,离开哪个账号都不好做下去,只不过楚樾对互联网不怎么了解,所有运营都由简安易负责:“之前拍的素材多,我可以剪好几个视频,基本都加了暗广,按照之前的说的分成,我三你七。”


    酷拍平台的活动奖励终于打了过来,连同接的暗广收益,简安易一口气全给了楚樾:“平台给的拍立得还没到,得等几天。”


    楚樾迷茫地眨眼,回忆了好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曾经的约定:“……我不是三成的吗?”


    怎么倒过来了!


    “出镜人员要贵一点。”简安易失笑,“肯定你要拿的多一点。”


    见楚樾还想反驳,简安易不由分说地压下了他的反抗:“你想,先前我也出镜过,但是视频一直很糊,播放量就几千;你一出镜,咱们的数据一下子好起来了!”


    “那也不至于给这么多……”


    “那些都不重要。考虑好了吗,晚上回去拍素材?”


    简安易这么要求是有原因的。


    赶海一系列视频的热度实在是太好了。酷拍平台的长视频热度基本都不理想,大多数用户不怎么看生活类型视频的。


    但他拍摄的赶海内容实在吸引人。


    明明只是一个塑料桶和夹子,视频里的人用娓娓道来的声音介绍着海滩上的小世界,一边眼疾手快地揪住快要逃窜的海货。


    对很少去海边的内陆人来说,完全是诱捕器!


    他们所认识的海洋大多是国内外的旅游景点,金色的沙滩、高大的棕榈树、透蓝的海水……何曾见过这样与众不同的大海?


    眼看空空的小桶被一点点装满,隔着屏幕的观众们也冒出满足感,仿佛是自己亲生抓住了海货。


    视频像是带着魔力,让人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


    对颜控来说,简安易的视频也很有吸引力,虽然视频拍摄对象没有露脸,但没关系啊,美是可以想象出来的!


    看这个腿、这双手……完全可以脑补出一个清秀脾气好的小帅哥!


    更离谱的是,还有不少白噪音爱好者。


    哗啦啦的海浪声本来就很受欢迎,青屿附近的洋流又格外平静而舒缓,配合着轻柔的海浪声,再加上博主娓娓道来的轻柔声音……


    总而言之,在一个不算大众的小圈子里,“全村的希望”账号下的赶海视频,成了这些爱好者珍藏的佳品!


    由此可见,简安易每一个视频的数据都很好,前台可以看到的点赞、评论和收藏,后台能看到的完播率,毫不夸张地说,都达到了他这个粉丝段位的极致。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当初的海鱼视频被平台判定造假,一气之下决定学习李七禾做赶海、做饭风格的视频,居然成功把账号盘起来了。


    说着,简安易点开了私信后台,来找他的广告商一个屏幕都装不下,基本都是红点。


    楚樾往下划拉了一下。


    除去广告商的未读消息,私信还有很多粉丝的评论:


    【博主博主你家在哪啊!赶海好有意思!】


    【视频里的人是你朋友吗?声音好好听!】


    【一定要坚持更新下去啊!!】


    “好了,你还有什么意见?”


    楚樾:“……我没意见。”


    赶海嘛,又不是不会,少睡一个小时又没什么,反正晚上回去也没事做。


    又不是日更,一周两更而已!


    楚樾自己给自己打气。


    毕竟是节目组,外人不好多待,简安易深知楚樾的靠谱,不管安排了什么事,对方都能做好,于是放心地离开了。


    楚樾正打算把摄像头收起来,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哥哥,拍电视?”


    他闻声回头,身后是一个陌生的小孩子,皮肤不算白,是常年在户外奔跑而晒黑的颜色,穿着领口洗破了的旧衣服,站在不远处,眼神警惕地盯着自己。


    在见到楚樾的容貌后,那孩子慢慢地软化了眼神,呆呆地吐出几个字:“漂亮哥哥!”


    小孩子天然喜欢美好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品,他小跑几步走到楚樾身边坐下,指了指自己领口的摄像头,又指了指楚樾手上的,憋出两个字:“一样的。”


    他估计以为有一样的东西就能一起拍,于是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一起、拍电视。”


    “是一样的,但我们不是一个节目哦。”


    楚樾很喜欢小孩子,特地让了位置给他坐,绞尽脑汁地解释:“哥哥拍另一个节目。”


    他不认得眼前的孩子,想必不是昨天跟过来的嘉宾,而是被导演组从本地选来,专门让汪祈带的孩子。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前面发生了什么吗?


    休息区没人,楚樾不敢乱走,要是没个大人看着,孩子走丢了怎么办?


    为了防止导演组担心,楚樾站起身,伸出手:“来,牵手手,哥哥带你去找大人。”


    说话时,那孩子胸口的摄像头闪着红光。


    红光是什么意思来着?是在拍摄?不、刚才简安易教过他,红色是关闭,绿色才是开启。


    现在应该是关掉了摄像头,楚樾没有立刻戴上口罩。


    “前面,有,大星星!”


    他年龄不大,说话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崩,配上圆圆的小脸和严肃的表情,异常可爱。


    楚樾努力辨认了一会。


    大猩猩?海边怎么会有猩猩?


    星星……明星?大明星?


    “那我们去找大明星合影?”


    节目里来的都是大明星,应该是小孩从哪里听到的。


    “不要。”


    小孩皱着眉,很不情愿地摇头:“不过去,他不理我。”


    也是。


    其他孩子要么是童星,要么家人是明星,家里的生活条件都不错,节目组肯定是优先照顾那些孩子的,怎么会关注一个本地孩子?


    想必是受了冷落才独自走到临时工的休息区。


    楚樾太清楚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了,也不着急让他回去,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盒画笔和空白画本,蹲在小孩子身边:“那我们来画画吧!”


    画笔和画本是他买给自己的。从小时候上美术课的时候就很想要,当时用的一直是哥哥的旧画笔,很难画出颜色;画本也是随便买的练习册。


    所以在看到文具店有画笔和画本卖,楚樾鬼使神差地拿了一份,自己收好。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也不会画画,现在正好用来作为哄孩子的玩具。


    花花绿绿的画笔还是很能哄住孩子的,拿出来后,那孩子根本移不开眼,直勾勾地盯着,见楚樾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绿色,在画纸上画小草。


    趁此机会,楚樾低着头给副导演发消息,告诉他们最后一个孩子在休息室,防止他们找不见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前面终于来了一个工作人员,焦头烂额地牵走孩子:“麻烦你了,今天突然来了一个大人物,忙得要死。”


    那孩子还有些不乐意:“我没画完!”


    “送给你吧。”楚樾干脆把画笔和画本都给那孩子,摸了摸幼崽柔软的头发,“等画完给哥哥看吧?”


    他声音柔软又亲和,让人不知不觉卸下防备,哄孩子更是信手拈来,夸了好几句,幼崽被哄得晕头转向,乖乖地被工作人员牵走了。


    楚樾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他下班的点了,正打算收拾东西离开,却发现休息室的桌子上多了一个运动摄像头。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简安易给他的还在,没有拿出来。


    也就是说,那孩子自己把摄像头取下来了?


    “还是得过去一趟。”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戴上口罩,打算把摄像头还给导演组。


    “楚樾。”


    身后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打开,老旧的钢制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传来了令人熟悉到窒息的声音。


    楚樾僵在原地,像是遇见了危险的仓鼠,试图用装死驱逐想吃新鲜猎物的天敌。


    “好久不见啊。”


    可惜他的天敌不是只有狩猎本能的动物。


    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楚樾心慌得要命,缓缓回头,看向休息室的不速之客,许久才发出声音:“……汪祈。”


    见到楚樾害怕的样子,汪祈露出一个说不上善意的笑容,温柔的声音像是吐着信子的蛇:“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直接就走了?”


    楚樾不知道说什么。


    他告诉父亲想离开,第二天父亲就拿了他所有的证件锁起来。


    已经吃了一次亏,难道他会吃第二次吗?


    “爸爸和哥哥很担心你呢。”


    休息室空无一人,外加上楚樾穿着临时工作人员的衣服,汪祈本就愤恨的心忽然冒出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他笑意更甚,一步一步地逼近:“没想到你在这……亲爱的,哥哥。”


    汪祈用力握住了楚樾的手腕。


    属于小动物的直觉疯狂提醒他眼前人的危险性,楚樾一点都不像和对方纠缠下去,用力争夺对方钳制的手:“放手!”


    “你最好乖乖听话。”


    汪祈近乎欣赏地看着楚樾的挣扎,并不把他挣扎的力量放在眼里,慢慢地开口:“假如,你不在乎别人知道你身世真相的话。”


    楚樾僵硬了。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坎。


    诚然,简安易不在意他的身世,但不会青屿的邻居们呢?在节目组短暂结交的同事呢?甚至……


    方才那个孩子呢?


    他们会怎么想?


    汪祈满意地看着猎物放弃挣扎。


    一个月不见,楚樾还是这副德行,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要拿捏住他的死穴,楚樾就是案板上的鱼,怎么挣扎都没用。


    他强硬地拽着楚樾离开了休息室,被父亲放弃的郁恨连同被罗玲无视的烦躁在此刻齐齐涌上大脑,双眼血红一片。


    汪祈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幅模样,会影响他一直以来苦心经营的形象。但没关系,这里有一个现成的出气包。


    第一眼他就认出了楚樾,没想到这个傻子居然跑到青屿来了。那群“邻居”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难道会在乎一个时隔二十年才回去的外地人?


    别好笑了!


    ==========作者有话说:==========


    看到评论区有很多小天使评论,首先感谢宝宝们的支持


    然后试图给一些常见问题打补丁()比如妖族为什么式微人类官方好像不怎么管etc因为在设定里面人类和妖族双方不是平等对话的关系,而是互相提防互相警惕,对海生妖怪基本是不想让他们上岸的。


    从人类视角来看,他们丢孩子究竟是真是假,会不会是找的一个借口,妖族有这么在乎亲生崽吗(妖族的亲缘相对淡薄小樾一家子反而是异类)——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互相不信任状态,所以爆发了非常激烈的冲突。


    而用人类法律管控妖族也是尽量保证人类的利益。从人类的视角来看,完全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小樾作为沟通的桥梁会一点点改变的。


    其次是文里面的年代似乎写得也不是很清晰……小樾出生是97年,当年找一个孩子非常困难。


    而汪祈这条线,他接受的是晶萃的企业资助,而接受企业资助的还有其他很多孩子(松门镇是贫困县的)


    再多的问题(比如珍珠售卖等等)就不剧透啦后面会尽量写清晰的


    当然,以上补丁可能有很多读者觉得还是有漏洞、不能接受……总之看文愉快就好~这本不能给你带来愉悦感,还有别的文嘛。


    最后土下座,是蠢作者的大纲、节奏出现了问题,以至于给宝宝们带来了不好的观感otz只能在作话写小作文打补丁QAQ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宝宝们的包容,给您比心


    第30章


    楚樾六神无主, 机械地跟着汪祈离开。


    他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想要用力挣脱对方的束缚,不算特别困难。但是……


    楚樾做不到。


    他可以去面对父亲、兄长, 甚至能逼问兄长为什么能亲手把他卖掉,也能采用最激烈的手段反抗他们。


    可汪祈不一样。这是他最亏欠的人。


    如果不是自己,汪祈可以拥有另一段人生,之前的二十年不会过得那么辛苦,而他卑劣地占据了对方的位置, 以至于二十年后, 他们一家人才团聚。


    造成悲剧的源头,很有可能是他的父母。


    ……所以,楚樾没办法狠下心拒绝汪祈。哪怕对方并不需要他的善意。


    白天的录制已经结束,汪祈也不用在镜头面前装好人。他拽着楚樾径直走到滩涂边, 才停下脚步。


    南岐岛的废旧渔船全都堆在了滩涂上,沙滩潮湿而杂乱,渔船上的旧木板东一块西一块地插在沙滩里, 能用的早就被拆走了, 留在这里的都是腐烂、不堪一用的木材,间或能看见腐朽木质里爬来爬去的不知名虫子, 成群结队。


    真是恶心。


    汪祈盯着楚樾,心里的恶意不断翻涌。


    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 明明是他才是加害者,自己是受害者, 却偏偏露出一副无辜内疚的模样……谁需要他假惺惺的歉意?


    “你为什么不滚远一点?为什么还要过来碍眼?”


    滩涂上的风很大,吹乱了汪祈的声音, 楚樾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慢慢开口:“……对不起,我明天不会来了。”


    如果最开始知道汪祈会来,他一定不会来当临时工。


    说是逃避也好、心虚也罢,他不想面对任何一个汪家人,像是独自生长在森林里面的毒蘑菇,安安静静让他腐烂。


    而不是进入人类的视野,一脚把他踩碎。


    “你离开之后,我们家过得非常好,晶萃蒸蒸日上,我也有了事业目标。”汪祈极力渲染自己的成功,“你就是扫把星,为什么还要出现?”


    “对不起……”


    楚樾的头越来越低,喃喃地重复这三个字,心脏跳动得极快,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分明踩在坚实的滩涂上,却像是踩着一团棉花。


    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焦虑和不安像是恶魔,拖着楚樾的脚往下拽,而他完全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情绪支配着自己。


    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哀求:“对不起,我现在就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求求你,不要告诉……汪总他们。”


    楚樾绝对不想回清市。


    “对不起有用吗?能把我们之前的人生对调吗?”


    “……”


    楚樾毫无底线的退让,反而让汪祈怒火更甚,重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他也理不清自己应该恨谁。为什么事情和他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兄长视他为敌人,父亲选择了更亲近的哥哥,他们不应该是一家人吗?


    都是因为楚樾。如果不是他、如果是自己和父母一起长大,也不至于关系生疏至此。


    没错,都是因为楚樾。如果他消失就好了,如果他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吗?”汪祈深吸一口气,快速地左右巡视一圈。


    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罗玲就在前面,谁会到这个偏僻的滩涂来吹风?


    确保四处空无一人后,汪祈压抑出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的心脏:“证明给我看。”


    “……我要怎么做?”


    楚樾微微抬头,露出了血色尽褪的一张脸。


    “跳进去。”


    汪祈指了指身后的海洋。


    楚樾想都没想,直接走过去。


    他从没学过游泳,父母禁止他靠近水源,家里也没有浴缸。


    如果在清醒状态下,他说不定会拒绝,但楚樾的大脑一片混沌,已经达到了说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步。


    等冰凉的海水直直地灌入口腔,楚樾才逐渐清醒过来。海水已经淹没了他的头顶,隔着浑浊的水面,隐约看见了站在礁石上的汪祈。


    肺部的空气逐渐消耗殆尽,胸口的疼痛近乎撕裂全身,耳朵里出现了长啸一般的鸣叫,他手脚发软,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往上游。


    一口空气、哪怕一口空气也好。


    但是楚樾没能离开水面。


    一只手用力摁住了他的头。


    楚樾一开始挣扎得很厉害,但在海水里泡过的、冰冷的手脚完全没有力气,无法撼动压在头顶上的那只手。


    其实这样也不错吧。


    迷迷糊糊间,他冒出这样的念头。


    他消失了,所有的亏欠也都消失了。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他的缘故受到伤害。比如青屿,比如……简安易。


    如果不是他,简安易不会被故意买的水军网暴。


    都是他的缘故。


    楚樾软下了手脚,放松身体,任由海水将他吞噬。


    潮水涌了上来,汪祈呆呆地跪坐在礁石上,看着里面的人影逐渐消失,不知道被海洋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的右手湿漉漉的,还残留着发丝裹缠住手指的黏腻,他神经质地搓了搓手,想擦掉楚樾留下的一切痕迹。


    不关他的事。


    汪祈想,是楚樾自己走进去的,也是他体力不支,自愿……他只挣扎了几下,自己放弃的。


    不关他的事。


    况且,没人看到不是吗?四周没人,就算真的有人,他最多是见死不救。


    汪祈调整着过快的呼吸和心跳,许久之后,才装作没事人一样从原路返回。


    见到他半身湿漉漉地回到拍摄地点,白清诶呀了一声:“晚上挺冷的,快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汪祈点了点头,解释说:“刚才去海边走了走,没想到涨潮了。”


    “风景怎么样?我也想带侄女过去。”白清随口问了一句。


    汪祈暗道不妙,他不应该那么说的:“……不怎么样,别过去比较好。”


    对方忽然改口,白清有些纳闷,也不好多问,只简单哦了一声。


    导演组的人神色匆匆地路过,见到汪祈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径直走过来:“……汪祈,导演找你。”


    汪祈现在心思很乱,一点都不想和外人交际,假笑了两声:“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不行。”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态度莫名地强硬,“就现在,导演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汪祈也冷下了脸。


    他花了不少钱进来,嘉宾也都是和气的人,所有人都和他相处得不错,现在又在闹什么?


    “我不——”


    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工作人员警惕地挡在了白清前面,取下对讲机说:“我已经找到汪祈了,他在节目组通往滩涂的必经之路上。”


    “你什么意思?”


    汪祈陡然冒出不妙的预感。


    “休息室有一个小嘉宾遗漏的随身摄像头,他不会关。”工作人员目光复杂,谁也想不到一副谦虚后辈模样的汪祈私下里的性格居然是那样。


    还是冲一个临时工发脾气。


    “现在,请你告诉我们,你把小楚带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汪祈浑身颤抖。


    ——


    “————”


    不知语言的曼妙音调从远处传来,接连不断地涌入楚樾的耳畔,先前难受得快要死掉的尖锐耳鸣渐渐地消失了。


    海水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被母亲腹中的羊水包裹着。


    珍珠……


    是,他有一颗珍珠,握在手里,放在怀里,含在嘴里,吞入肚子里。


    放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妈妈不见了,珍珠也不见了呢?


    乐声还在继续,楚樾想起了更多更多的东西,没出生之前,有许许多多声音和他说话,介绍他的名字,谈论他的成长,保护他的存在。


    出生之后,那些声音都不见了。


    “他父母看起来不简单。”


    “换了吧,咱们家的娃住什么监护室,一天四百多,怎么住得起?”


    “那他……”


    “你有没有良心?难道真叫我们的孩子丢了一条命?!”


    是……


    “他哭了!还是珍珠!”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哭出珍珠?当家的,咱们不会换回来一个怪物吧?”


    “管他怪物不怪物,有这些东西,咱们就发了!快,继续掐他!”


    是……


    “现在严查,怎么办?别真被人发现……”


    “*的,反正这崽子哭不出来珍珠了,把他丢到我老娘家,警察总不至于查到穷乡僻壤去!”


    是、是——


    是汪海和齐梅换了他!


    楚樾睁大眼睛。


    不是爸爸妈妈调换了他,是汪海、是曾被他视作亲生父母的那对夫妻!


    后面的事楚樾就已经急得了。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奶奶和他一起接回清市——那时候汪海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不在乎多养一个孩子,也乐于给自己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而齐梅一直看不惯他,时常说一些刻薄的话,他花的每一笔钱都要清清楚楚地记着。他们美其名曰,要锻炼自己的理财能力。实际上——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楚樾忍不住哭了。


    楚樾的成长一直是窘迫的,他尽量压缩需求,所有东西都用哥哥剩下的,发育期半夜饿到睡不着,也不敢晚上多吃一点……住在最便宜、最偏僻的房间里,接受其他人忽如其来的脾气。


    饶是如此,每次学校缴费的时候还是得低声下气地请求那对夫妻,要接受班主任诧异的眼神,以及那句:


    “你家条件不是很好吗?怎么这点费用拖了这么久?”


    楚樾恨不得钻到地板缝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高中的时候,父母不愿意无息借款了,可利息不是他一个未成年孩子能承受的。整个暑假,他白天去捡瓶子和纸箱,晚上去夜店洗杯子打杂,还有手脚不干净的客人对他指指点点。


    因为优越的家庭条件,楚樾连助学金都申请不到。谁也不会相信,本市数一数二的家庭,会拒绝给孩子交学杂费。


    原来这些窘迫、这些委屈求全……都是可以不必要的吗?


    身世揭露之后,楚樾逆来顺受的接受那些辱骂和诅咒,第一次收到寄来的刀片时,他害怕得睡不着。但是一个字都不敢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提——


    被汪海锁了身份证件、被汪霁卖给供货商、被齐梅要求还钱……乃至于逃离之后,还要被汪祈买水军辱骂造谣。


    所有的一切,根本不是他的问题!


    楚樾的眼泪融入海水,一滴、两滴、无数滴,他睁着眼睛,无声地看向海面落下来的微光,心头的委屈与痛恨无以复加。


    他怪错了人,恨错了人,以至于,让自己沦落到现在的境地。


    再也见不到朋友和邻居们了,应该变好、变得积极的生活,亲手被他自己毁了。


    现在可能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然后再也睁不开眼睛、恢复不了意识,等着不知哪一天的洋流把自己的尸体卷上岸。


    楚樾默默哭了半天,却没有呼吸不畅的憋闷感,反而如陆地上一般,呼吸自如。


    难不成他已经死了?刚才是走马灯?


    这里是地府吗?


    “——”


    又是那道不知名的乐声。


    辨认不出的语言,发出的声音却犹如天籁,光是听着,便能叫人深深地沉溺进去。


    楚樾静静地听着,身体不知不觉朝向声音的源头,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大海中活动自如的,但地府里,出现任何情况都不算意外吧?


    他放松了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能让人感知到声音里蕴含的情绪——


    怒火。


    滔天的怒火。


    点燃海洋的恨意。


    “我的——”


    “孩子——”


    楚樾莫名知道,它在哭泣。


    哭泣失去的、孩子。


    身体像是撞到了什么透明的东西,发出轻轻的声音,随即停下。


    里面海洋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他的位置还能看到一点微光,里面却是犹如黑色的深蓝,一丝光亮都没有。


    楚樾贴在透明的“墙壁”上往里张望,也不知道自己想在其中看到什么,还是干脆就在发呆。


    但海底没有他自由发呆的地方。


    一只巨大无比的鱼尾重重拍向了他面前的“墙壁”!


    那扇鱼尾从深色的海水中忽然出现,足有一人多长,尾鳍华丽而宽大,就算是在深海,也能看到鱼鳞上流动的深色色彩,紧接着,将楚樾的视野挡得严严实实。


    鱼尾扇到“墙壁”上,发出轰隆隆低沉的声响,平静的海水忽然翻江倒涌,海底的碎石砂石被一齐卷了上来,楚樾控制不住身体,被洋流卷走。


    楚樾:“——”


    他惊叫一声,不知道自己也发出了和刚才音调一模一样的陌生语言。


    “妈妈。”


    他说。


    楚樾好半天才晕晕乎乎地稳住身体,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什么地方。


    总归是地府,没有错的。


    他从睁眼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一条鱼类,如果是真正的海洋,肯定有大批大批多彩的鱼群,或者成片成片的珊瑚礁。


    确定自己已经“死了”,楚樾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还想到刚才看热闹的地方——毕竟,整片深海只有他一个生灵。


    太寂寞了。


    楚樾晃动尾巴,准备找找刚才的“墙壁”……等等?


    他震撼地看着自己的鱼尾巴。


    怎么还带传染的!他只是看了一眼,怎么自己也长了一条鱼尾巴!


    先前的双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雾蓝色的鱼尾巴。仔细看,他的鱼尾巴和刚才的鱼尾巴区别还是挺大的。


    自己的鱼尾巴比较短小,粗粗圆圆的,鱼鳍也没有刚才见到的那么巨大华丽,鱼鳞软软的,像是还未长成的幼鱼,戳下去还有点弹手。


    好看程度倒是毫不逊色,雾蓝色的鱼鳞表面,能看到流动的光华。


    楚樾伸出手,细长的手指也变短变圆,脸颊肉肉的,怎么说呢……


    像是突然从成年人变成了小孩子。


    嗯……可能这是投胎前的必要工作吧。


    说实话,楚樾不是很想投胎,他从未见过自己这一世的父母,只听过他们的声音,还“认贼作父”,一直认为害他们一家人分离的罪魁祸首是爸爸和妈妈。


    假如真的有阎王,他一定要请求,让自己见一眼真正的父母再去投胎吧。


    下辈子,希望再也不要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只要或者,就一定会有转机。


    楚樾心中叹气,摆动着短短的尾巴,一点一点探索附近的海域。


    那面“墙壁”挡住了鱼尾的大部分攻击力,尽管楚樾被动荡的海水震得晕晕乎乎,实际上没有被卷出多远。


    不一会,就在熟悉得“墙壁”前停下了。


    他趴在“墙壁”上,用力往里面张望,心想难不成里面是失落的亚特兰蒂斯?居住了一个人鱼王国?


    怪不得会有那么好听的声音,毕竟是人鱼嘛,传说里都写他们有迷惑人心的歌声。


    但是……这里不是华国境内的地府吗?怎么还有西方建筑。


    这次楚樾没有等待多久,面前漆黑的海域忽然被鱼尾破开,本以为还要经历方才的震动,他紧张地闭起了眼。


    “咚咚。”


    是轻柔的敲击,仿佛母亲呼唤睡懒觉的孩子,不忍心打扰他的美梦。


    楚樾试探着睁开眼睛。


    两个人——不,是人鱼。


    他们拥有无愧于各种传说中吹捧的容貌,巨大的如同海浪一样的长发,明亮的宛如深海珍珠一般的双眸。


    光是看外表,大约能辨认出是一男一女,或许是一对夫妻。


    楚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仿佛看待了。


    除了对美貌的欣赏,还有一股打心底冒出的亲近感。


    仿佛他们是自己最重要、最亲近的人。


    女性人鱼察觉楚樾睁开眼,用力拍了拍面前的“墙壁”,指着自己的喉咙,做出口型:“——”


    楚樾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依稀知道对方在教导他另一种语言,于是学着张口,发出类似的声音:“——”


    好像成功了。


    他们很开心的样子,女性人鱼恨不得冲过来抱住他,而男性人鱼不停地张口,试图教会他另一句。


    楚樾也弯了弯双眼。


    在学会最开始的两句话后,他们露出了温柔的神情,女性人鱼开口,发出一长串的音调:“————————”


    楚樾:“嗯……”


    太长了,完全没记住呢。


    哪有这样教孩子的!不应该从一二三开始学起吗?为什么突然从双音节变成了一句话啊!


    楚樾摇了摇头。


    女性人鱼有些着急,继续使用长难句:“————————”


    楚樾继续摇头:“好难呀,我是笨蛋,要一点点学。”


    他说话下意识带上了撒娇的语气,像是面对不论怎么调皮,都可以包容他一切的存在。


    人鱼们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干脆不说话了。


    他们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静静呆在一起。


    这样也很好。


    楚樾想。他很喜欢他们,如果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分明只见过这一次,楚樾却认定了他们是“家人”。或许是彻底放下桎梏的原因,他可以无条件接纳别人,而不用背负内心的罪恶。


    但是平静的时光没有维持多久,身后的海水忽然被卷出层层叠叠的波涛,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庞然大物朝这里游来,楚樾维持不住稳定,迷迷糊糊的被海浪卷——


    没卷走。


    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尾巴。


    楚樾茫然地往上看,对上了一只硕大的眼珠。


    楚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眼珠子比他整个脑袋都大!


    兽类的狭长眼眸紧紧地盯着他,楚樾吓得尖叫一声,差点要学会仓鼠的装死技能了。


    再仔细看,他是被这个怪物咬在嘴巴里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府为什么还有吃人的怪物啊!牛头马面呢?阎王呢?来救救啊!


    楚樾不知道糊里糊涂说了什么,那颗眼珠里闪过一丝无奈,顺从地松开了口。


    他连滚带爬地游出去,离远了一看,才看清怪物的全貌——


    龙。


    一条体长百米、威严无比的黑色巨龙。


    硕大的暗金色眼睛中,瞳孔紧缩成细细地长缝,仿佛自己是被它盯上的猎物。


    楚樾浑身震颤,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不是害怕,而是——


    被这巨大体型的美丽神话生物折服。


    拜托,这可是龙诶!


    哪一个华国人会不喜欢龙的!


    所以,等龙再次咬住他时,楚樾非常幸福地抱住了龙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


    父母:禁止某些生物蓄意勾引我家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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