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番外之不能说 番外之不能
立秋时分, 天气虽残留几分暑热,却亦是清爽许多,不复夏日黏腻。
因长生教之事, 京城百姓亦添了些可议论的谈资。
长生教日常香火虽旺, 京城百姓亦多有光顾,不过拜过也不代表深信。譬如谁家晚辈考乡试, 家里长辈盼自家孩子出成绩,能从文庙拜到关老爷, 讲究的便是有庙必拜, 实用主义。
这长生教痴心的信众不少, 风风火火纯凑热闹的路人亦更多。
众人议论起长生教清算那日的光景, 亦只说秘眼缇骑尽出, 京城九门齐封,街上百姓一时不允行走。
据闻抓捕那日,亦是生出了些骚乱, 闹腾厉害,死了有几十人。市井之民议论纷纷, 有说秘眼统领心狠手辣的, 有说萧菖逼迫信徒服下毒酒的,还有说彼时长生教发生内讧, 自相残杀。
总之流言纷纷, 真假不一。
这日天下了雨, 沈侑撑着伞, 来了杏林医馆。
林微姝正自忙活。
杏林医馆也安置部分长生教信众们, 有犹自沉迷哭天抢地的,亦有惊魂未定死里逃生后惊惧不已的。
沈侑心忖林微姝有得忙了。
那个受惊的翠儿亦在杏林医馆,六岁的女孩儿运气好, 竟然没死。不过她也受了惊吓,不大会说话了。
沈侑来时,正见着林微姝给女娃娃喂定惊的汤药。他也没打搅,静静站着看了会儿。
林微姝腾出闲,方才和他说话:“大统领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事?若是要办什么案子,我恐是腾不出手来。”
沈侑只说道:“也没什么事,难道有事,才能看看你?”
他嗓音很低,似有些委屈服软之意。也不知是否是错觉,林微姝只觉得沈侑抱怨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儿委屈之意。
倒闹得林微姝不好说什么了。
明明沈侑年长她几岁,又位高权重,偏生用这般口气,林微姝心尖儿也是有点儿说不出的古怪。
她转移话题,和沈侑叙些闲话。
翠儿这孩子年纪还小,医馆也张罗寻个殷实温厚的人家收养,若实在寻不出,便只好先由善堂安置。
只是那样始终有些不大好罢了。
沈侑亦轻轻嗯了声:“秘眼素来会打听消息,不如让秘眼试一试。且孩子收养后,秘眼亦可时时回访,暗中打探。”
这世上有好心人,可也有人心肠没那么好,孩子领回家,说不准就变了样。
林微姝也觉得甚是合适,向沈侑道谢。
沈侑亦冉冉一笑:“秘眼能行些好事,也是不错,干的也不全是为了朝廷窥人私隐勾当,是不是?”
林微姝唇瓣动动,到底没有说什么。
沈侑注意到林微姝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又没有说。其实林微姝表现得并不如何明显,可沈侑偏又是个极会察言观色之人,也留意得细,是故也察觉到一点儿。
他又感慨长生教果真凶狠,连小孩子也不肯饶,幸喜已然覆灭。
接着沈侑不免又道:“幸喜木七将他杀死,否则死的人怕是更多。”
他说木七将萧菖杀死,口气亦是有点儿怪,只是虽是奇怪,林微姝却也不明白究竟奇怪在哪里。
便算是沈侑嘱咐木七杀了萧菖,在处置长生教一事之上总归是并没有什么错处。更何况木七之所以会动手,多半是因为小倩的缘故。因此,这档子事上,还体现了木七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林微姝正欲细问,却不防沈侑居然先问她。
沈侑:“小姝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他又激一激:“你性子素来磊落,必然也是事无不可对人言,更何况是对着我说话,总不至于是心虚的缘故。”
林微姝心忖这倒也是,总没有自己在沈侑面前吞吞吐吐的道理,故而不觉道:“你如今是悄悄居于我隔壁?”
她这般说时,沈侑倒似有有几分不自在:“从前归家,也是因府上俗务未曾打理妥当。而今,国公府呆得久了,倒是不自在起来。我心里想着还是搬回来,又怕你心里面嫌我,是故,也不好和你说。”
林微姝一时很是无语。
察觉沈侑又暗暗搬回来时,她内心十分不爽快,又觉得沈侑动机实是叵测,有些暗戳戳的阴暗潮湿。
林微姝本以为沈侑还会狡辩一二,倒未料到沈侑竟不要脸承认了。
说至此处,沈侑嗓音亦低下来:“若是旁人,我必不会说。”
他一副此等秘密,我只说给你知晓样子,张口便说及些私密家事。
“其实我回了家,母亲心里并不欢喜,总是冷冷的。她大约是怨怪我,或者说是她心里一直猜疑我。猜疑我用些手腕,刻意令沈珏身死。我虽是亲生子,但毕竟沈珏才是她一直养在身边孩子,必然也是念念不忘。”
这般言语间,就好似他在家里很不好过,是被亲娘冷漠疏远的可怜儿子。纵他在外权势滔天,回家面对母亲,也是个不被爱的可怜孩子。
可叹韩氏没亲眼窥见沈侑此等情态,如若看见,必定大惊失色,表示我吗?
沈珏沈睿父子死时韩氏是扬眉吐气,汪氏行刑那日,韩氏胃口还十分顺畅,中午烧了鸭子加菜。身为沈侑之母,韩并不是个感情很丰富的人,更不至于为了个假儿子情志不畅。
可沈侑偏偏这样说。
而且他也没有十分责备韩氏,只叹了口气:“不怪母亲,她亦有自己为难之处。”
林微姝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最后道:“你不放在心上便好。”
沈侑静了一下,忽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好似转移话题似说道:“如今我搬回来,只怕让你为难,你可要我搬走。”
林微姝也被他整不会了,不知晓说什么才好。哪怕沈侑这些言语不怎么真实,似乎,也很难再说些绝情言语。
林微姝只得道:“那倒也不必,那处本是你家宅子。”
沈侑顿时露出喜不自胜之色。
他笑了一下,显得甚是激动,最后道:“虽是我的宅子,可你如非要我走,我必然只能听从。”
以后小姝做他妻子,他必然亦是会加以听从。
林微姝似有些后悔之意,沈侑也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情势大好,
杏林医馆事多,沈侑亦未再如何打搅。
他回到马车上,其实沈侑骑术不错,却总是喜欢坐马车。就好似蛇一样,软绵绵的缩在狭窄处,得到某种舒适。
有些事,他也不好和林微姝说。
其实沈侑那日到时,萧菖还未死。
或者不如说木七是故意的——
木七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不过杀人却是很专业。杀人时利刃刺入肺部,其实人呢倒是不会马上便死。血会一点点的充入肺部,会使被刺之人死得极慢,死得极为痛苦。
萧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万事如意,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他呕血,想早些死。
那沈侑这个大善人其实便想要帮帮他。
其实今日萧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场打斗,那放于神台上那杯酒居然未被打翻。
真是十分的神奇。
沈侑将这杯酒喂入萧菖唇中,萧菖不是嚷嚷着要跟这些信众齐齐死了入那无极仙乐之境?
然则萧菖这个贱人,他假模假样要饮的那杯毒酒是无毒的,他在长生教不止一个情人,也不止徐贞月会帮他用鸳鸯壶替换酒水。
所以他说,到底是木七杀了萧菖的。
沈侑手指轻轻点过自己唇瓣,忽冉冉一笑。
有些有趣的小故事,是不大适合和小姝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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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番外之相亲记(上) 番外之相亲
等长生教这档子事平息, 接着便是林微姝被册封静华县主。
一来是林微姝在长乐教这档子事上颇有功劳,再者,便也借此事压一压长生教那档子事的丧气。最后, 还有许嘉这档子恩情在。毕竟许嘉在太后跟前受宠, 也是太后娘娘最疼爱外侄女。
既被封为县主,便不合再留在外城。董太后还开口赐宅, 将从前礼王府的一处旧花园赐给林微姝居住。那处亭台楼阁都是现成的,宫里再拨一笔银子修缮, 约莫半年光景, 便能新居落成。
本来顾娴还欲再买处新宅, 如今也消了主意, 也没必要再多花银子, 不如在外城再多住半年。
林微姝没有搬,沈侑也没有走。
他也好似从前那般,时时偶遇, 又时常给隔壁的林姑娘送些吃食点心,又依着林微姝的胃口, 处处投其所好。
正因为一切向从前那样, 林微姝也禁不住堵着一口气,心里面也是发闷。
沈侑就是这样, 忽而待你好, 忽而又待你不好。他想来就来, 想走就走, 其实他只顾着自己欢喜顺利, 从来也不理会旁人是如何。
无论如何,沈侑只在意他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
那些心思流转间,林微姝心里也淡淡的, 没有从前那样的热络劲儿。
顾娴也觉得隔壁的沈大公子不是很靠谱,看着不似能过日子的人。
本来顾娴好好的攒着散碎银子,替女儿将来打算,只是没想到女儿竟然又是这样的争气。这朝廷的一笔恩赏,导致家庭目标提前实现。
顾妈妈当然亦有了新的念想,女儿的婚事也该提一提了。
从前顾娴没怎么提这个,女儿运气不顺,遇人不淑,倒遇着宣婴这个人家间葩。旁的也不必提,此子心性凉薄,断断不能是良配。彼时家道中落,夫君生病,女儿去了永安侯府一趟,回来时已是十分狼狈,凄凄惨惨,观之甚是可怜。
顾娴没多问,只煮了碗甜汤哄她。
那时节,小姝心里正难过,家里日子也不好过,顾娴也没提女儿嫁人之事。
这世间女子,是绝不能在最困难时择婿,手头没什么资本时,挑不着什么好对象。再者,女子短了心气儿时,择人便容易犯糊涂。
后来夫君过世,家里处境好些,女儿也对宣婴看开了,前程看着也蒸蒸日上了。顾娴也没有急着说亲。
别人家里父亲做官越大,女儿嫁得越好,往往先头嫁的嫡女还不如后来年轻些庶女嫁得好。
彼时林微姝事业是上升期,升得高些,也能挑得更好。
等林微姝被册封为县主,这时节再想往上升难度便大一些,是故顾娴不免觉得女儿得婚事也应抬上来这么议一议了。
当然隔壁那位沈大公子,顾娴并不如何看好。
沈侑不是丈母娘会喜欢的人选,看着是春风满面风流倜傥,依着顾娴看,也不像是过日子的人
一则沈大公子又是沈统领,出了名的样貌温柔性子阴鸷。
再来便是沈侑从前故弄玄虚一番,有相欺之意,看着人不踏实。
这沈郎君模样好,又会殷勤小花招,心思却多,看着十分适合轰轰烈烈谈场恋爱来个恨海情天。
但说到长长久久过日子,顾娴觉得沈郎君身上没有过踏实日子的那股味儿。
林微姝不喜欢,顾娴也是觉得不妥当。
有此心思之后,顾娴便拉着女儿说一说,无非是年纪到了,事业暂时性成功,无妨挑一挑,选个合适之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话。
也不是说一定要林微姝现在便选,只说是女儿现在可以挑一挑,若挑不中意了,大可以不要。
林微姝不太喜欢。
她放下了宣婴,以后必然还是能放下沈侑。只是如今还未放下,自是不合适谈情说爱。
但阿娘这样说,她又动了心思。
哪怕不答允什么,肯定也相看不中,且也做出个相看样子,也是无妨。
沈侑若是知晓此事,也应收敛几分,不会再寻自己痴缠。
如今沈侑人在隔壁,一如往昔,总不能说是真没去处,乃至于闹腾这般模样。
不是林微姝脸大,她还是觉得沈侑是为自己而来,主要是因自己缘故。
她心思细,又会断案子,人情人心也是看得十分明白。
沈侑说喜欢自己,多半也是真心的,大约并不是戏弄。可是他这样的人喜欢,也许是不甘心,也许是觉得自己有趣,如此并无定性,未必便是长久心思。
拉扯和求而不得可催动一时激情,可如若要长长久久,也要两个人事事投契,能想到一处,越处越顺,方才能天长地久。
她与沈侑,也不是一路人。
她的想法,倒是和顾娴差不多。
不过林微姝这样想,沈侑可不这样想。
既是沈侑吃饭行当,沈侑很快亦得了消息。
这日清晨,沈侑便寻机拦着林微姝,与她说话,情态亦是十分恳切:“听闻林家欲相看女婿,我家先人忠勇,得萌恩荫,略略有些门第。不过家里人口也简单,并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之事。我虽不才,也领了朝廷正经差使。论性情,我也与你志同道合,合办好几桩大案子。”
“小姝,你看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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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番外之相亲记(中) 番外之相亲
他那些话说出口, 林微姝都以为他在编段子,十分不可思议。
林微姝可算是明白何谓春秋笔法。
就说家里人口简单,亲爹死了, 家里人口能不简单吗?这家里既无作妖父亲, 又无闹腾的兄弟。别房亲戚虽有往来,可总归不能掺合国公府长房之事。
至于亲爹没了你先别管。
他领了朝廷正经差使也是真, 可绝口不提自己是搞窥人私隐挖人把柄的情报工作,而且素有阴狠小气名声。再者便是秘眼从前隐于水下, 并不能现身于人前, 如今沈侑是得陛下喜爱方才见得阳光。
旁人议论, 秘眼以后如何, 也尚未可知呢。也许会如朱衣卫一样, 说不定就油明转暗,再也看不见了。
沈侑粉饰一番后,把自己吹成个十佳成婚好人选。
林微姝提醒:“沈大公子可是尚在孝期。”
一提这个沈侑就愈发闹死去的亲爹, 生前不做好事,死后连累自己这个儿子。
不过林微姝出招快, 他拆招也快:“也没多少日子要守了, 再者早早定亲也没关系,等出了孝再成亲也不迟。”
瞧着倒有些连孩子名字都想好的调调。
林微姝不去接他那话, 沉吟:“你不是说你母亲为人薄情, 又记挂死去得沈珏?”
此事还是沈侑亲口所言, 沈侑还拿此事卖过惨, 做出可怜样子。那时林微姝听了, 也不好对他搬出府之事说什么。
沈侑被回旋镖啪啪打脸两下,不意自己竟折至此处,纵是善于应变之能, 此刻亦甚为狼狈,他嗓音亦不觉低了些:“母亲近日,性子已是改了许多,待我亦甚是和善。”
林微姝似笑非笑,也未再说什么,当然她亦没有答允之意。
好女百家求,顾娴放出风声之后,成亲人选跟面线糊一样迅速增殖,可供林微姝加以挑选。
人选一,是顾娴娘家的侄儿顾清之。
优势是亲戚关系,知根知底。顾清之父亲顾顺城是顾家庶子,其实跟顾娴并不熟络。顾顺成为人老实,做生意踏实本分,名下几处店铺生意还不错。其实顾娴从前在娘家时和这个庶弟并不熟络,可那日林家出事,顾清之却送了些银钱过来。
那时林家出事,从前定亲的宣家也不理不睬了,却不意顾清之家里还有这份心思。
这家风人品还是可以的,顾娴还打听过,顾清之性情也温厚沉和,待店里伙计也和善。综合考虑,适合当个支持林微姝事业的贤内助。
缺点是彼此并无感情基础,姝儿与清之本便认识,若彼此有吸引力早就擦出爱情的火花。这彼此间性情不投契,很难有共同话题。
沈侑很快也得了第一手资料,盘了一番后觉得毫无威胁。
顾清之是家里有几处铺子小老板,家境也就那样儿,不是沈侑高高再上看不起他(其实就是),此等男子性情木讷,林微姝跟他聊死人骨头,他听得明白吗?
种种优势,也无非是仗着跟小姝亲娘一个姓。
顾清之不足为虑。
但第二位男嘉宾便优势明显得多。
是秦泌。
身为京城巡捕营提督,秦泌算是林微姝老搭档了,二人总凑一处办案,亦可谓形影不离。
说及共同语言,沈侑虽不愿意承认,这二人总归是有些。两人凑一道,也是说说案子。
秦泌不过是个蠢物,也没小姝那么聪明,这并不聪明的秦郎君唯一好处便是还会听别人说话。林微姝分析案子时,秦泌也会听一听。
沈侑觉得自己差在不会做出蠢笨的样子将小姝捧一捧。
这女子聪明,总是不会喜欢太聪明的男人,遇着些蠢笨男子做出的惊讶情态,心里亦不自禁会得意些。
沈侑记在心里,想着以后说不得还要学一学。
当然如今暂且不提以后,只说现在,且说如今,秦泌便似比那顾表哥要有竞争力些,惹得沈侑这厮内心是警铃大作!
除开共同语言,秦泌家世也不差。他家里是世袭武职,秦泌是次子虽不能承袭父职,但也奋力上进当了巡捕营提督,秦家也算是圣眷正浓,从顾太后过渡到泰昭帝,一直也是这么的荣辱不衰。
且既是次子,妻子也不必管着一大家子主持中馈,日子必然也是更自在些。
沈侑想,不过哪怕秦泌有千般好,小姝也是不喜欢他的。
二人之所以凑一起相看,也是因为近日里秦夫人和顾娴走得近缘故。
闵雪芝乃是秦泌亲娘,对儿子婚事也是操碎了心。秦泌这个岁数了,也该说亲了,却是一根木头,似是再耿直不过的愣头青。一说要相看姑娘,秦泌便十分推脱,又说什么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把个闵雪芝哽得说不出话来,这时节大胤边陲亦是安宁,哪里有什么匈奴。
总之秦泌是左推右挡,不肯相看姑娘。
等闵雪芝见着秦泌总是和林微姝一块儿办案子,亦不觉动了心思,也是亲妈主动出击,接触顾娴,方才促成二人相看。
沈侑优势还是有的,秦泌样貌英俊,但其容貌远不及沈侑貌美。小姝与其相处一段日子,若有心思,早就生出来。
没生出心思来就是没看上。
况且不仅仅是林微姝,就是秦泌自己,估摸着也是赶鸭子上架。多半也因林微姝实在熟络,反倒不好推拒。
林微姝也是这样想的。
从前二人一起办案子,秦泌也埋怨过,说他既无成家之意,可又很难拒绝母亲。
她倒也不紧张,只说道:“秦郎君不必在意,我知是你母亲一心促成,你并不愿意相看,没关系的。咱们今日相看过,明日还如从前一样。”
谁想秦泌脸倒是红了红,解释:“也不是阿娘逼迫,咱们相识有段日子,其实我心里觉得,林姑娘,也是很好。”
不但林微姝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就是尾随而来的沈侑亦是大惊失色。
沈侑:这小子!?
秦泌真是藏得很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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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番外之相亲记(下) 番外之相亲
林微姝本来落落大方的, 如今倒是被闹的局促起来,人也很不自在。
林微姝望天,啊哦嗯, 想了一会儿, 不觉道:“秦郎君莫不是在开玩笑?”
秦泌认真脸:“这样的事,如何能作笑话?阿娘问我时, 见我当真自己愿意与你相看,亦是喜不自胜。至始至终, 我都是愿意的。”
林微姝脸蛋涨红几分, 将平日里相处画面过了一遍, 也没寻处什么破绽。
秦郎君真是藏得深。
她只得说道:“却不知你, 喜欢我什么。”
秦泌想了想, 道:“父亲说我性子愚了些,最好一个聪明的妻子提点一二。”
沈侑心下阴阳怪气,心忖这是娶个妻子照顾他呢, 哪家好女子这般委屈自己。
林微姝心里可没沈侑这般上纲上线,她当秦泌称赞自己聪明, 不觉冉冉一笑。
沈侑瞧着心里酸溜溜的, 更不是滋味。
林微姝:“所以你听你父亲的?”
秦泌:“也不是。我不愿意与女子彼此相看,大家并不熟络, 彼此间亦并不了然。相处时不知道说什么话, 做什么都十分尴尬。我打小都不爱和女孩子玩耍, 爱跟父亲和哥哥一起习武射箭, 也没有什么熟络的同龄女子。”
“实话跟你说, 第一次和你见面办案子,我也十分紧张。”
林微姝:“那我可没看出来。”
秦泌冉冉一笑:“不过与你熟络之后,我与你有说有笑, 我也觉得很好。其实一开始,我觉得是身子骨弱了些。我原想过,要找一个身手矫健,会骑马射箭,又长得很漂亮姑娘,这样能与我玩一道。”
“不过,你也,很是有趣。”
他说很是有趣时,面颊也是红了红。
看着也是诚心想要谈一谈。
林微姝不意秦泌有如此心思,措手不及。她倒是想说说实话,说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心思来相看。不过觉得秦泌是来凑数,才来见一见。也不是秦泌不好,只事如今自己心里还装着个可恨的沈侑。
虽然自己以后必然会忘了他,可而今还是有几分掂量,所以不能接受秦泌情谊。
她一张口,差些说出了自己真心话。
只是这些真心话似也并不如何的妥当。
说出去,就好似在暗示秦泌等一等,好似自己也对他有意,没有沈侑,说不定便会接受自己。
那别人要真等,林微姝也不自在。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可秦郎君现在,也没跟其他女子接触过,也未必是真个喜欢我。”
既不准备开始,林微姝还是想了些言语拒了他。
秦泌倒是不甚欢喜,失魂落魄,一副丧□□子的样子。
沈侑心想秦泌丧气什么,秦郎君必然不知晓他有多幸运。
林微姝哪怕对他流露半分男女间情谊,他必然也是会不依不饶。
一时沈侑心里浮起了许多阴暗心思,譬如如何令秦泌离林微姝远些,最好是将整个秦家弄一弄,寻出些罪过来,将一家人碍眼整整齐齐送走。免得秦泌留在京城,十分的碍眼,又不知晓天高地厚,说喜欢小姝。
沈侑仿佛又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心里的念头如一颗颗阴暗的小蘑菇,这样的往上冒。
不过念及林微姝,他又忽而心软了,又仿佛见不得自己从前的行事做派。
咬牙切齿一阵,因林微姝不喜欢的缘故,沈侑倒是生出了几分释然。
比起这些大开大合的法子,沈侑心里忽而又浮起一个新念头——
秦泌也是女人见得少了,太过于压抑缘故,所以这般情不自禁。与其驱逐出境,不如亲自做媒,替秦泌寻一门十分般配,令其喜欢亲事。
刚刚秦泌说了自己标准,说了什么来着。
沈侑一下子就记起来,秦泌说他原本想要个会武功,会骑马,还能跟他比比剑的漂亮姑娘。这小子还胃口不错,张口要对方长得漂亮。说什么自己不聪明,其实心思多得很。
这小子也真是不会委屈自己,不过像小姝这样漂亮姑娘可不好找,那是别想了。
与其驱逐离开,不如放生配对。
秘眼翻遍京城,亦能给这小子将姻缘撮合上。
可惜这些盘算不能给小姝说,不然小姝必然知晓自己改变良多,已不同从前。
这厢林微姝拒了秦泌,顾娴倒是长嘘短叹一番。顾妈妈显然觉得,秦泌是挺合适的一个人,家境合适,家风不错,人也处得来。
虽然隔壁的沈公子总是殷切备至,送些汤水甜心,顾娴始终觉得隔壁沈郎君不似能好好过日子的样子。
林微姝倒是有别的盘算,心忖借着秦泌这桩相看,也是能推脱一段日子了。
只是她凡事用心,工作认真留意,会细细的翻阅卷宗,就是这与人相看,林微姝也将相亲对象资料细细研读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林微姝也不推脱了。
没几日,她便与周将军家四公子相看。
虽是武将出身,周默却是样貌俊美,是出了名美男子。
沈侑得了消息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左思右思,这个什么周默还不如秦泌呢,打哪里蹦哒出来的?
沈侑打量着多半因他那副容貌。林微姝爱俏,从前寻的宣婴姿容出挑,之后寻的自己也是样貌极好。
再不然,便是与自己赌气。
他亦是越战越勇样子。
没几日,这位周四公子的私隐事便被挖了出来,只说他容貌虽然好,品行却是不端。从前在家时便与婢女风流,后又与胡家小姐有勾连,只是行事隐蔽。后这胡家小姐忽而失踪,家里不知这桩私情,以为是被拐子拐了去,还去寻了良久。
如今周四郎事发,谁曾想不过两三日的光景,周默黑料便传遍京城,倒是热热闹闹。
没过几日,周将军就抵挡不住舆论压力和陆陆续续证据,押着儿子去刑部投案。
顾娴也不大好意思,亦不好跟女儿提这相亲之事了。
罪魁祸首就在隔壁,林微姝一时闷着一口气,又架其一架梯子,爬上墙头往隔壁望。
沈侑正在吃瓜,他才洗了澡,头发松松散着,躺在塌上好不惬意。
香瓜被他切成一块块,不时候还是很优雅。
见着院墙处出现一颗怨念猫猫头,沈侑倒是有几分不自在,不觉呐呐道:“小姝所为何事。”
林微姝:“沈大统领,可是因周公子与我相看缘故,所以你如此行事?竟有这般速度?”
沈侑觉得林微姝也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何况看着跟这周默也没多大感情。
还是因林微姝也听着一些流言。
如今京城盛传,凡与林女尉相看男子,必会被背后怨灵查个清楚通透。这局乃是死亡局。
沈侑心内知晓原因,面上却一副和自己不相干样子:“小姝,你总不能心疼那周郎君。纵然你对我无意,我也盼你寻个品貌端正之人,难道寻个性子懦弱狠辣之辈?还是你心里不信,觉得是我使出手腕栽赃陷害?你不信你那周郎君是这般为人?”
林微姝冷笑:“我自然知晓他是什么为人。”
“不然我为什么要与他相看?”
她本来就在查胡小姐案子,圈了几个嫌疑人,周默嫌疑最重。
既有了盘算,林微姝便答允与周默相看。
周默相貌俊美,名声也好,只是如若林微姝以相看名义与之多多接触,必然也是能寻处许多端倪。
半途却被沈侑截胡。
林微姝:“可我办的案子,与你有什么相关?”
沈侑叹息,他咬了口瓜,心情也好。
真不知是自己会将与小姝相看男子查个底朝天吓人,还是小姝亲自给你查个底朝天吓人。
也许真是天生一对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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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番外 求亲(上) 番外 求
沈侑一向行动力强。
和秘眼历代大统领相比, 他野心差了些,心思却过于缜密,是个极爱算计的性子。
新鲜的食材通常只需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真聪明人都知晓一力降十会, 所谓计划越多越容易出变故。是故若要办成什么事,亦应简单粗暴些才好。
可沈侑偏不, 他这个人有一个极大毛病,喜爱简单事情复杂化, 从不考虑复杂计划带来的变数。
且旁人只是想一想, 他偏生能将自己那些繁复计算一一实行, 且根据现实变化进行调整。
如今沈侑心里有个大计划。
他要娶林微姝为妻。
首先, 他收买了工部负责修缮林女尉新府的柳长史。
林微姝被封静华县主, 太后恩赐新府,令工部动工,由朝廷拨款, 将从前礼王府一处旧花园翻新作新宅。
新宅未成,林微姝也不好搬。
那处新宅修得愈慢, 林微姝亦在外城逗留愈久。
这柳长史四十多岁, 五十岁不到,人到中年, 虽不至于十分疲老, 但也有一大堆的毛病。尤其是沈统领明示暗示之后, 更是整日里三痛五病, 一月要歇大半月。
与心上人比邻而居乃是难得情趣, 解决此桩疑难后,他与林微姝比邻而居的日子亦更长久些。
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虽可林微姝搬哪儿自己也跟上, 到底也是怕惹林微姝不快,觉得自己暗暗窥探。
解决了第一桩疑难处,沈侑开始着手攻克第二处障碍。
丈母娘如今还并不怎么喜欢他。
也许是秘眼名声并不怎样好,又或者之前沈侑刻意隐匿身份,他似乎并不怎样得顾娴的喜欢。
父亲早早亡故,林微姝是和顾娴相依为命,与母亲关系好。
顾娴若不喜欢他,林微姝必然也是多多少少,会受几分影响。
顾娴是顾家庶女出身,一向谨小慎微,比起富贵险中求,可能顾娴还是更喜欢一个稳字。早亡故的林父是个认真踏实性子,夫妻感情也是极好的,其实岳父是什么性情,也能反应出岳母喜爱。
顾娴大约也喜欢那种踏实诚实看着能过日子女婿。
沈侑也有心投其所好。
且现成的作业可以抄。
当初林微姝与秦泌相看,也是因秦泌母亲闵氏和顾娴走得近缘故
沈侑恰好亦想到,自己也是有个母亲的。
父亲不幸金属中毒早死,家里少了个长辈,幸喜母亲还在,并未让沈侑一把子送进去。
母亲长袖善舞,很会来事,亦很会看情势,对自己这个儿子很是依从。
当然最重要时,那时他认识了林微姝,于是对再折腾家里事无甚兴趣。
他虽没有对韩氏恨得咬牙切齿,但素来并不大度,总之并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长辈给了别人。
可因为林微姝的缘故,他对韩氏失去了兴趣。
如此思之,可能当真是天意使然,使得自己还有一位好母亲。
他与韩氏提及这桩事时,韩氏也容色认真,听得十分仔细。
沈侑亦十分和气:“儿子对小姝的这些心思,满京城都是知晓。只是从前因陛下缘故,因而并不能露出自己身份。只恐小姝家里,对我也是有些误解。”
“若母亲与之有些来往,想来儿子也不会继续这般的为难。”
韩氏十分会做人,答允也爽快:“我原想侑儿你喜欢,等过了孝期,便前去提亲。不过你所言,亦是有些道理。那位顾大娘也是有些本领,丈夫死了,也将女儿养得极好。这般为人,我也实在是想认识一番。”
这般说时,韩氏也将手捧着一侧儿子脸颊,和声“我儿受了许多的委屈,为娘亦是知晓。如今难得你有心上人,母亲亦盼你有个好姻缘,补偿你曾经受过委屈。”
韩氏这样子,忽而倒有几分慈母样子,模样也情切,仿佛有了几分真情。
沈侑也甚是欣慰,正是,家里如此和睦,顾娴也会觉得小姝嫁进来必然是顺心如意。
再者本朝最推崇孝道,婆母不好相处,夫郎再好也是没有什么用处。
沈侑也很是欣喜:“也有劳母亲费心。”
他本也并不怎么在意家庭和顺,本没想过夫妻和顺,更不在乎什么母慈子孝。
可到了如今,这世俗里的圆满竟成了他这样子的追求。
这样的圆满其他许是假的,可与林微姝种种却是真的。
他真心想与林微姝白头到老。
秦泌那边出了一个母亲,这头沈侑也出了一个亲娘
除了心思缜密,行动力强,沈侑还有一桩好处,他极善归纳总结。
这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日常配合得好,自然亦会生出熟悉亲近之意。
秦泌不就是如此?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林微姝,可因熟悉亲近,便生出相处一辈子也不错的心思。
从前他和林微姝走的也是细水长流彼此熟悉的路子,林微姝也是因他熟悉亲近,渐渐生出爱慕之意。
只是后来人设打假,因此也失了这份信任。
也不要紧,大家渐渐熟络习惯一下新人设便好。
林微姝这个女尉挂职于刑部,从刑部领案子,每月月俸也是从刑部领。
沈侑处心积虑,觉得此等情形可以改一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番外求亲(中) 番外求亲(
没过几日, 宫里便有了旨意,林微姝女尉之职犹自挂在刑部,不过可复审秘眼接手案子。
这秘眼有抓捕审讯之权, 朝臣忌惮的也不少, 觉得如若再任其为之,说不准便如当初朱衣卫那般霸道。只是沈侑有些功劳, 宫中亦不好冷了他心肠,总归是要手腕和缓些, 免得沈侑寒了心肠。
于是这复审人选便挑中林微姝。毕竟这京中传遍, 说这位林姑娘和沈大统领情意暧昧, 非泛泛之情。
人选是林微姝, 沈侑必然也好接受一些。
等秘眼习惯有外官复核, 这职位便成常例,亦可使得秘眼中人习惯这个监督观。
林微姝已有静华县主头衔,接着便加封四品女都尉之职, 兼领秘眼巡章使差事。
亦有多心者不免揣测,只想沈侑哪怕对这林县主有些心思, 也抵不住这般现管的折腾。
宣婴便是这般多心之人。
从前, 林微姝和沈侑亲密之极,小姝对自己歇了心思, 便与沈侑搅和一处, 他老早便不痛快。
而今宫里这般处置, 他倒是暗暗生出窃喜, 五脏六腑竟油然而生几分痛快。
这男人嘛, 不能一日无权。什么如花美眷,情意投契,不能说不重要。只是和一个权字比起来, 便远远没什么分量了。
沈侑那般玲珑心思,岂能不知晓朝廷用意?只怕,也会对林微姝生出几分怨怪之情。
林微姝总嫌弃自己不够情意,可别的男子也不过如此,也不独独他一人无情。
当然如今,宣婴亦要离开京城。
他这个五城兵马司都督因几桩差使不如上头的意,渐已失宠,泰昭帝也不似从前那般倚重。大约是觉得宣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并不怎么合用。
之前褫夺的审问之权,也似没有还回来意思。
按说当初新帝破例设置这五军都督一职,也自有其考量,有布局用心。而这份用心,宣婴甚至能揣测一二。当初朱衣卫招惹诸多非议,乃至于被裁撤权柄,断其爪牙
其实皇室亦颇多不便,有后悔之意。但若要继续重启朱衣卫,亦未免过于显眼,恐令朝廷不适。新帝是个有手腕之人,便欲借壳重生,欲另设别的机构代替朱衣卫使唤。
宣婴本是备选之一。
可如今,他被沈侑打得无还手之力。
这留着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宣婴便自请去北疆,说不得还能搏些军功。再者宣家在北疆军中还有些根基,亦可收拢人心用一用。
泰昭帝亦是允之。
他如今倒也不算彻底失势,离开京城时,亦有人相送,不至于冷冷清清。
只是虽算不得门庭冷落,宣婴亦察觉一切已是大不如前了。
傅家败落,傅玉珠远走别郡,宁玉彩身死,连带宁家名声有损。岑玉娘回归月州,也与从前相熟之人断了交情。
今年春日,那般意气风发,前途似锦的盛景亦是不在。
他忽想,至少自己不似傅玉珠那般落魄。
据闻这傅家女娘离开时,吴语燕言语刻薄,很是无礼,将那女子尊严狠狠踩至足底。
宣婴亦是涩然一笑,忽而想其实玉珠也是极爱我的,并不比小姝差。
其实他还可以挽回傅玉珠的,那女子也不能真生他的气。
可是,他又怎么能再娶个破落户的女儿?
永安侯府已经是江河日下,岌岌可危了,若再娶个不怎样的妻子,则更增三分穷酸气。
散了宴,送了客,他欲回家,蓦然听着一道熟悉声音:“宫里那位都让你以后管着我,林县主,你管一管,就知晓我是很听话的。”
是沈侑声音。
沈侑和别人说话时总是温和平静,显得城府颇深,独独跟一人说话时,声音甜得好似蜜糖,能将蜜蜂引过来。
他一抬头,便看着沈侑笑吟吟说话,眼角眉梢皆是暖融融春意。
明明入了秋,即将入寒冬,沈侑却如临春日,言笑晏晏。
与沈侑同行之人当然是林微姝,也不知沈侑之前说了什么,林微姝涨红脸,有些恼。
似乎和宣婴以为的不一样。
至少这般看着,不似要生出嫌隙。
他蓦然酒醒了几分,风一吹,竟似打了个寒颤。
这时节,林微姝也瞧见宣婴了,倒是坦然,又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她已不似当初重逢,会被宣婴几句话弄得红眼眶哭鼻子的林小姝了,也没什么恨海情天,情绪激烈。
宣婴不过是个熟络之人。
宣婴心中愈冷,可林微姝端庄,他倒是不好失礼了,否则岂不是落了面子?
于是他倒也客气起来。
林微姝也听闻他将要离京,寒暄几句。不过宣婴也看得出,林微姝并不怎么在意这些的。
那女子说了这些话,告辞分开。
沈侑是个爱吃醋的性子,可独独林微姝和宣婴说话,他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宣婴抬着头,瞧着两人骑着马,渐渐走远。
之前沈侑那么说,林微姝不免调侃:“大公子这么说,可我若真查出什么,你倒不高兴了。”
沈侑也有趣,说道:“无论你查什么,我都会高兴。”
宣婴蓦然胃里翻江倒海,十分难受。
林微姝一身打扮气度已和从前不一样了,她虽居于外城,可也不是之前那个一身素素跳上他马车的小姑娘。
如今她一身衣衫料子极好,衣上绣了青鸾,又绣了重瓣牡丹,因她是四品官身,又有县主品秩,是故方才能衣绣青鸾,未至于僭越。
当真是意气风发好风光,配上林微姝姣好容色,当真是红气养人,观之更俏丽了几分。
这样女子眼里也没有她。
可她和沈侑又能好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番外 求亲(下) 所有番外已
宣婴冷冷想, 是呀,林微姝又能和沈侑好多久?
那位沈统领,心思最深, 最擅长做伪。这一份心眼儿, 能被他扯出许多新花样。哪怕他心中嫉之,面上必然也是声色不露。
是陛下猜疑秘眼, 令林微姝监督,又非他甘愿如此。沈侑那般会讨新帝欢心, 哪怕心里不乐意, 也不会将心思给露出来, 必然是千万百计的隐藏。
于是, 他自然会说些好听的话, 哄哄林微姝,把一个女子心里哄得软和些。
如此一来,林微姝必然也是会手下留情, 不会那般的心狠手辣。
之前,宣婴觉得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而今他仍是这样想, 还是这样子的念头。
林微姝, 总归是会知晓世情险恶。
他冷冷这般想着,心里怨恨亦更深了几分。
其实他从前并不是这般怨意深深的男子, 那时他可能有些薄情, 心思倒没这样深。
可经历了许多事, 宣婴也改变了自己心情。
可他又想, 想林微姝遭遇家难, 又去外城逗留了那么几年,为什么林微姝却还如当初那般,一双眸子沉沉静静?
他想, 可惜自己要离开京城了,否则倒是可以看一些笑话。
然而两年后,宣婴人在外,却听到静华县主与沈统领婚讯。
二人将要成亲。
那时他在通州,当初自请调去北疆,宣婴郁郁不得志,倒也有些雄心,想着立些功劳。谁想这两年北疆十分安稳,也无立功之机,后因两国拟定合约,开通互市,宣婴也由北疆调去通州。
得知林微姝要与沈侑成亲消息时,他眼前阵阵昏黑,几欲昏过去,心痛如搅。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不在意了。
原来他并未放下。
他已过了孝期,忽觉人生寂寞如雪,十分不自在。
仕途不顺,好友离散,人虽年轻,可也似看不到什么不一样未来。
心痛之余,他忽而想自己应该定下来了。
他报复似想,总不能自己扮个痴情种子模样,为林微姝守这一辈子?
况且,宣婴也有个可成亲的人选。
傅玉珠也在通州。
之前两人也偶遇,傅玉珠也没说什么前情,瞧着宣婴,也十分别扭不自在。宣婴思之,大约也觉得傅玉珠必然是旧情难忘。
傅家,毕竟也没有什么声势了。
其实宣婴也是有些犹豫的。
可得知林微姝婚讯后,没几日,他又撞见傅玉珠。
傅玉珠大约是故意的,大约亦是知晓林微姝已和沈侑定亲,所以,想要图一图。于是,这个偶遇大约并不是偶遇。
这些小把戏,宣婴其实不意外。可是有什么关系?她肯为自己花心思就好。
不单如此,宣婴甚至还生出了几分怜意,毕竟比起林微姝,傅玉珠是极爱他的。
傅玉珠还是姑娘打扮,看着也是这几年痴心惦念自己,他蓦然有些动情,突兀道:“玉珠,兜兜转转,你与我之间缘分终究还在。你和我,本来订过亲,后来有了变故,可我想,从前约定还是作数。我想带你离开通州,回永安侯府,回京城去,好不好?”
话一出口,宣婴又有些后悔,觉得不大甘心。
与此同时,他又有几分的不顺意。也许,傅玉珠只是想自己带她回京城,并不是真心爱自己,毕竟当初自己好生无情。和猜疑林微姝一样,他也猜疑傅玉珠。
傅玉珠倒是吃了一惊,然后摇摇头,说道:“小宣侯,我已与程家三郎定亲,就快要成亲,婚期是下月。”
宣婴蓦然一怔!程家?通州的小门小户,能是什么好人家?傅玉珠从前何等骄傲居然要嫁给通州寻常子弟?
简直荒唐。
不可能,这些话,是故意落自己脸面。
林微姝也罢了,连傅玉珠也——
可这偏偏是真的。
傅玉珠轻轻说道:“小宣侯,其实一开始来通州,我也快要疯了,那时节,我甚至想过寻死。可人活下来,也是很有意思的,这里,也是不错。撇去那些不甘心念头,我这般衣食无忧女子,也不应郁郁不乐。”
“三郎,他很好,性子温厚,待我很好。我是,真心想要嫁他。他和你,不一样。和他在一道,我方才知晓若被好生相待,是什么滋味。小宣侯,原来男女之间相处不必那般的精疲力尽。其实,不做京城第一流的贵女,也没什么要紧。”
“而且,我与他亲事通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小宣侯并未花心思真正留意。”
更不是宣婴所揣测的刻意偶遇。
说到底,至始至终,宣婴从未真正关注留意过傅玉珠。
说到此处,傅玉珠忽又觉得无聊起来,也不愿意和宣婴多言。
“小宣侯,我活在现在,要过些热闹日子,独独你活在过去而已。”
她离开时,宣婴脸上冷得一点表情都没有。
走吧走吧,你们走了,他总会挑更好的。
可心里似有个声音告诉他,伴随他年岁渐长,一事无成,情意消磨,爱他的人渐渐也都没有,也已没有所谓的更好。
沈侑呢,他是个很有耐心之人,他足足等了两年。
沈大统领是极会算计,那替林微姝造府邸的柳大人总是生病,这般三病五痛的,身子骨可不大好。
小姝居于隔壁,而且在沈侑主动请缨之下,泰昭帝下旨,亦让林微姝总与他一道办案,多了许多相处机会。
说到底,林微姝之所以心里不痛快,亦是觉得他性子不似她想象那般和善。
居于林微姝隔壁,又或者总与林微姝一道办案子,才有亲近熟络机会。
纵然自己不如林微姝第一眼以为的和善,他真实的性情亦与林微姝甚是相投。
只是有些事可以算计,有些却只能交给时间。
这两年间,秦泌这小子倒先喝上喜酒。他按照秦泌要求安排了个程表妹与之熟络,还写了剧本,两人相约时安排个被通缉的江洋大盗驱赶偶遇,方便秦泌英雄救美。
谁曾想程姑娘竟也撩衣取剑,和秦泌来个双剑合璧,情意绵绵。
也是让秦泌这小子寻着情投意合之人了。
他也用了心思,林微姝的桃花来一朵掐一朵,来两朵掐一双。沈侑眼睛里揉不得砂子,看不得这个。
除此之外,他倒是诚心诚意起来
秘眼说是皇室暗探,听着鬼祟阴冷,实则世间草药,药也是毒,毒也是药。
人参杀人无过,大黄救人无功,端看是什么剂量,又是什么用法。
就说那几个从长生教救下来的小孩子,本是孤女,也是沈侑用心,方才寻着殷实忠厚人家,加以收养。
也是秘眼这种成系统的密探组织,才方便收养后回访监察。
沈侑也是能做些好人好事。
他与林微姝相识第二年,桃花开时,修县主府的柳长史又犯了风疹,一躺好几个月,由着林微姝和沈侑自己做邻居。
这年冬日,顾氏和韩氏也熟络许多,还拉着秦泌亲娘闵氏一块儿打马吊。
林微姝原本以为,自己和沈侑不是那样的长久。
话本里的故事,王子爱上灰姑娘,恶魔爱上乖乖女,所有故事总是在他们在一起了时戛然而止。
因为若再继续,两人本来并不和睦的性情便会生出矛盾。从前情到浓时,拉扯之际,哪怕二人并不是那么和顺,在浓烈感情前也顾不得许多。
然而最初的新奇感淡下去后,那些曾经压下去的矛盾总归是会浮出水面,搅得不得安生
可她和沈侑相处得也还好。
她与沈侑讨论案情,其实比跟秦泌投契,沈侑比秦泌聪明许多,反应也快,说什么都一点都明白,聪明人言语也不必费许多唇舌。
有时林微姝也忍不住想,人生难得遇到这般投契合拍之人,如若沈侑不是那般性情,与他在一道过一辈子一定极是开心——
对方样儿好,也和自己说得上话,沈侑身上有些别人没有的好处。
那般念头出其不意自顾自浮起在林微姝心头时,这般的出其不意,使得林微姝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撇下这骤然浮起的心绪,也未去深思,更未去多想。
那年春日,桃花灼灼,沈侑失踪了整整三月。
临行前,他还寻了林微姝,说自己要去江南办个大案子,有些日子不能见她了,不过必然会回来,林微姝也不必挂念。
两人虽没什么,沈侑却只当做了夫妻一般,事事报备,处处上心。
他说不好通消息,不过最多三月,自己必然回来。
林微姝也知晓一些,知道秘眼那位前任大统领慧空和尚还了俗,去江南修养,却人越老心愈热,并不舍得放手。
这般折腾来折腾去,朝廷亦让沈侑走了一遭。
大约还是有些凶险的。
这三月里,她也没得什么消息。等到沈侑回到京城,他脸蛋苍白没什么血色,亦是一副受过伤样子。
慧空已死,他伤得有些重,修养了月余,才往京城赶。
林微姝来看他,沈侑便推说自己伤得有些重,哄林微姝给他喂药吃,林微姝竟也依了他。
沈侑慢慢喝着林微姝喂的药,一向不要脸的他,脸也渐渐泛红。
他说及自己和慧空老和尚恩怨,倒没说假话,只是春秋笔法,不利于自己的话不要说。
比如借刀杀人,搞死老师亲儿子这档子事啊,就没必要说一说了。
他道:“老师是个刻薄寡情的人,心思也重,虽如此,我倒不觉有什么。你知道我为何起了心思,要和他做对?”
林微姝当然不知晓。
沈侑则说及根由,其实那时慧空对沈侑还是极信任的,比起那几个野心勃勃义子,沈侑通身透露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气息,看着仿佛是条咸鱼。
人老心愈热,别看慧空和尚岁数大,人家事业心也重。秘眼得新帝启用,是有起势样子,可影响不过京畿之地,再远便鞭长莫及。
于是,慧空心里便盘算,使沈侑去江南开疆拓土,设立分司,打通关系。他也是一心提携,此番安排对沈侑也是大有好处。
若是事成,也宛如一方地下诸侯。
想着自己要离开京城,白手起家,从零开始,沈侑便迫不及待答允泰昭帝,将慧空和尚取而代之。
他吃不得苦。
如今沈侑亦叹息:“我吃不得苦。”
喂药的林微姝亦甚是无语。
沈侑温声:“所以,我亦不是干大事的人。我也不想做什么大事。小姝,我若是个有志气抱负的人,必然不能来招惹你了,因为必然会委屈你。”
“不过,我不是,所以你便是最重要的。”
他只想过些平静、安宁、富裕且舒适的日子,娶个自己心爱的女子。鉴于有沈睿韩氏这样父母,似乎有没有孩子都算不得十分重要。
如若没有林微姝,他可能一件想要的都没有。
此时此刻,这个在京城覆雨翻云,年纪轻轻杀师夺位,谁都招惹不得的秘眼大统领,在林微姝跟前像是个无辜的孩子。
上个月,他亲手剁了自己老师头颅。
慧空领着他出和尚庙,他杀了慧空。
如今沈侑靠在床榻之上,脸蛋没什么血色,还营造出几分脆弱之感。
林微姝没接他的话。
沈侑微笑:“其实我伤还没好,本想着江南多养几天,我时时缠着你,如若突然没有消息,你骤然看不到我,说不定会不习惯,但我不是跟你许诺至多三月,便会回来?我许下的话一定作数,而且待你又是真心实意,怎能用这些欲擒故纵手段呢?”
他问:“你又没有想我?”
林微姝:“快别胡言乱语了。”
她又给沈侑喂了药,使得他不能继续唠唠叨叨。
一碗药也见了底。
林微姝离开时,还听着沈侑感慨:“我呀,亦是真心真意。”
林微姝没有应他,然而却听着自己一颗心咚咚的跳。
走之前,沈侑许诺,三月回来。
他是如约归来,可从他离开时,林微姝心里已是开始惦念。
如果不是极不方便,沈侑不会不给她写信。从前有什么事离开京城,沈侑话多,信也一封接着一封来,话又密又勤。
她时常会去城门口看一看,又或者听一听隔壁动静。
其实,她是很在意沈侑的。
那些酸涩的欢喜的乃至于庆幸的情绪涌上了林微姝心头,她压在心里面,也不知晓沈侑有没有看出来。
神佛在上,林微姝虽不十分信,有时也怕沈侑遭了天谴。
如若有幸,她想着,也许后半辈子使唤沈侑做些好人好事呢?总是能抵一抵。
如此又过去半载光阴。
这年入秋,她答允沈侑,点头肯与沈侑做夫妻。
沈侑那一双眸里闪动要溢出来的喜气。
他常年脸蛋儿白,没什么血色,开春时又孤勇上前,一刀割了慧空和尚头颅。那时他受了伤,脸色更白了,如今入了秋,他一身白衣,披着黑色大氅,看着颇有些厉鬼死气。可林微姝答允时,他面上一脸的喜盈盈,通身的鬼气也没有了。
等下提亲是韩氏的事,他一把将林微姝给抱起来,转了几圈,欢欢喜喜。
林微姝亦忍不住埋怨:“别转,别转,头都晕了。”
沈侑放下她,瞧着她俏丽脸颊,一双杏眼闪动明亮光辉。年轻的县主面颊染上了一层红晕,有小人作怪,她的府邸还未修好,如今却是红鸾星动。
春去秋又来,今日万里层云,秋高气爽,他的小姝终于答允与他一道,一生一世不分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已更完最后一章,今天是京城外城小医女这篇文正式完结的日子,虽然数据冷冷的,也在亲们的陪伴写到最后。本来小姝和沈侑似乎应该有更大的冲突的,结果两人还是顺利有结果了,便宜这小子了,以后男主好好当个妻管严,在老婆监督下做做好人好事吧。其实感觉撕起来更带劲,遗憾(沈侑:= =,不不,我吃小甜文)亲们要是喜欢可以打个评分,新文的话,会开仙门考公那本,想试试新题材,会是比较轻松有趣(?)式勾心斗角的仙门考公文,控制欲强男主加上让男主头大在男主眼里比格式女主(女主其实超好哦,不惯着男主而已)的文,想要试试的亲们可以点一下预收, 新文大概9月10号(也就是下个月)更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