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慕伯父。”
虽然不知道主子的用意,影十二讷讷道。
还在惊觉影卫今天怎么这么乖的殷无寂,等到了影卫的后一句话。
“那主子……要做吗?”影十二眼巴巴地看着殷无寂,脸色潮红,内里仿佛已经湿了。
要是影卫凭空生出来一条小尾巴,现在一定勾着殷无寂不放。
果然影卫这样都是事出有因,他在想和影卫成亲的事情,影卫却在想要不要做。
殷无寂捧起影卫的脸,影卫目光闪躲,他得不到殷无寂的回应,已经开始自我厌弃了,唇被抿到发白。
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
殷无寂拿这样可怜的影卫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逼迫影卫看向自己,殷无寂轻描淡写道:“我有一个好提议。”
影十二的心悬着,难道是将他赶出听鹤山庄?
“只要我们成亲,那便时时刻刻都能做了,”殷无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问影卫:“如何?”
这算得上一个两全的法子。
影十二直接被殷无寂的这句话砸懵了,他张了张唇,“成亲”两个字在他的喉咙间翻来覆去,影十二握紧手,到最后他都没有勇气说出来。
就算是他痴心妄想,也从未想过要和主子成亲。
他脸上的潮红退下去,有些难以言喻的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影十二道:“主子,不要和属下玩笑。”
“不是玩笑。”
有了前车之鉴,殷无寂知道,哪怕是影卫一直所乞求的掉落在他面前,影卫也会诚惶诚恐地不敢去接。
摆在他面前的选项,他总是会选那个他从不会妄想的。
既然这样,就用不着影卫去选了。
盯着影卫的眼睛,殷无寂不容反驳道:“等回到山庄,我们就成亲。”
“主子……”影十二还想要挣扎,哪怕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只是主子需要他扮演一个角色而已,影十二也不敢接受。
以他的身份,他可以勉强充当主子最宠爱的男宠,但怎么能和主子成亲呢?
主子身边的位置,是他无论如何,也攀附不上的。
影十二将自己贬入无人的境地,自己对自己凌迟,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费尽心力地记着那些没有妄想的现实。
“影十二。”
主子在叫他的名字,影十二痴痴地望过去。
见到影十二望过来,殷无寂的语气和缓了许多,他轻声唤道:“十二。”
像是亲密无间之人才会有的眷恋呢喃。
本不该属于他,可影十二真切地听见了。
他就是十二,是主子的第十二个影卫,职责是永远保护主子。
“和我成亲,这是命令。身为影卫却不遵从主子的命令,下场会如何,你应该知道。”
又苦又涩又甜,影十二终于完全回神,主子的脸在他眼底清晰地浮现。
影卫不能违背主子,否则就将被逐出听鹤山庄,跟听鹤山庄再无关系。
影十二道:“属下遵从主子的命令。”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是殷无寂想要的,殷无寂摩挲着影卫的脖颈,他低声问:“什么命令?”
影十二一顿,重复道:“和主子成亲。”
很好,殷无寂喜欢极了。
他终于懂了白天慕榆声的不耐,还有两天,却度日如年,青州还有那个影卫。
这些事情都挡在殷无寂的面前,殷无寂暂时还无法跟影卫成亲。
但有了影卫的承诺,殷无寂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心上空空荡荡。
自父亲死后,他又有了新的盼望。
“主子。”影十二嘤咛一声,有些推拒。
殷无寂不解,刚才明明是影卫自己来向他求的,他还记得影卫的样子,一想,殷无寂就更加兴奋了。
“主子恕罪,是属下以为……”影十二欲言又止,他以为主子不会再使用他了,排斥主子的反应也不是他的本意。
影十二很快就调整好了,随便主子怎么使用,都没关系。
“你既然全了我的心思,我自然要满足你的心思。”
汗淋淋的,浑身上下都被主子托住,影十二可以不用一分力气,但开始的过程总是分外难熬。
影十二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心思是主子像现在这样,那主子的心思呢?要他和他成亲?
这两种心思怎么能相提并论?
影十二怔住,被主子完完全全地占有了,那些迟来的甜蜜也开始涌动到影十二的心间。
主子将他环紧了,影十二扬起脖颈,在欢愉中,他忍不住笑,笑容很淡。
他要和主子成亲了,他会遵从主子的命令。
殷无寂抬手,覆到影十二的唇上,一寸一寸地蹭过,动作却没停,影卫目光涣散。
但笑容还在,关于成亲,影卫也是开心的。
他乐而忘形,身体上的反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有意思。
快要到顶峰的时候,殷无寂道:“十二。”
影十二久久不能回神,喜欢过了头,就会像他现在这样,陷入窘迫的境地。
“没关系,十二,”殷无寂亲了亲他的鬓角,“我很喜欢。”
他不会告诉影卫,他是故意的,影卫这个样子很漂亮。
余韵之中,影卫很想要躲,殷无寂却问他:“还要吗?”
……
第二日见面的时候,慕榆声明显感觉到影十二的精神不济,他父亲只是那样说,谁承想殷无寂竟然真的一板一眼地照做不误。
他以前可没有这样遵照过医嘱,可苦了影卫了。
大夫留在客栈,慕榆声和影十二还是在茶楼的包间里等着,殷无寂和影一依旧赢了,但和昨日的表现一样,平平无奇,不会惹人生疑。
最高兴的莫过于青煞帮,他们本该在昨日就出局的,竟然坚持到了今日,明日还有机会同各大高手切磋。
青煞帮的帮众不再嘲笑他们帮主是在痴心妄想了,照这样下去,他们帮里确实很有可能出一个武林盟主。
到了第三日,影一和贺州打了一场,影一假意输给了贺州,而与殷无寂对战的是大侠程蒙,投机取巧的人,程蒙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他以要与这样的废物比试而为耻,以后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声都要矮上一截,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先打,速战速决。
程蒙看向盛和苏,他道:“我去去就来。”
贺州已经赢了,将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煞帮踢出去了一个,程蒙的武功要比贺州更高,只要程蒙再赢,这个张满就对他构不成威胁。
盛和苏对程蒙很放心,但还是叮嘱道:“程大侠万事小心。”
“大可放心。”程蒙一跃上了月台,眼底的不屑袒露。
殷无寂和程蒙站在月台上,敲锣之前,程蒙道:“且慢。”
敲锣人只好停手,所有人都看着程蒙,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程蒙十分傲慢道:“我成名已久,和你打,纵使是打赢了,也难免胜之不武,我让你一只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可那是程蒙,无人敢说他欺人太甚。
青煞帮帮主出面:“那就多谢程大侠成全了。”
他表面上这样谦卑,实则满心期盼这个张满能将程蒙打败,让他颜面扫地,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
程蒙背过一只手,殷无寂面无表情道:“那就开始吧。”
锣声响起,程蒙先攻,要是没有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打赢这个张满,他就枉费在江湖上纵横了那么多年。
即使只有一只手,程蒙却依旧招招狠厉,他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投机取巧的人,每次都能恰好躲过他的招数。
一次是巧,第二次就只能是深藏不露了,程蒙没有耐心继续深想,他从想赢,到了要殷无寂性命的地步。
比武场上生死不论,就算是他今天失手打死这个张满,也只能是张满技不如人,牵连不到他的头上。
只要没有张满,他也就没有了污点。
想杀他?哪有这么容易,戏演得够久了,殷无寂开始反击。
压制住程蒙,殷无寂瞥过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他漫不经心地问:“还能支撑得住?”
程蒙咬牙硬撑:“不过是凑巧。”
“那现在呢?”
殷无寂将程蒙的招数尽数还给他,到了最后一招的时候,他提醒程蒙:“程大侠,再不用两只手,恐怕会没命。”
普通的面容之下,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气势,程蒙被压得单膝跪地,不会再有比此刻更难堪的时候了。
程蒙当场反悔,两只手齐上,却还是难以脱身,两只腿都跪到了地上,石板往下凹陷。
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程蒙反应过来,他是遭了这人的蒙骗,他本能地看向盛和苏所在的方向。
巨大的威压袭来,程蒙吐了血,殷无寂道:“你输了。”
程蒙数十年的声名,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盛和苏的脸色比程蒙的脸色还要难看,他铁青着脸,准备去问贺州的时候,没有参加武林大会的慕觉却开口了,他道:“让程蒙输的这样狼狈,还有谁能打赢此子?”
贺州附和:“恐怕只有盛和苏了。”
贺州笑道:“盛公子有意武林盟主之位,总是要让大家见一见真章的。”
盛和苏对上笑容深不可测的殷无寂,忽然打了个寒颤。
殷无寂道:“请。”
第62章
盛和苏当初与殷无寂在盛府会面的时候,殷无寂只是个醉心男宠的风流庄主,和眼前这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人毫不相干。
但盛和苏却还是不免将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青煞帮张满就是殷无寂。
那人说的不错,殷无寂一定会出现,一定会让他从唾手可得的武林盟主的位置上滚下去。
桩桩件件都在那人的预料之内,想起那人的计策,盛和苏微微镇定了几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即使是在青州,盛某又得不少江湖好友的看重,但规矩始终是规矩,不能为盛某一个人坏了规矩。”
比试还在继续,轮到谁就是谁,盛和苏不好插手,他这样一说,反倒让人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
“说得好,”慕觉起身,衣带随风飘扬,眉间自带威严,他问:“既然盛公子知道规矩始终是规矩,又为何要暗害犬子呢?”
慕觉的质问让盛和苏脸上的笑容暂隐,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慕阁主,此话从何说起?”
盛和苏正色道:“我知道你寻子心切,但总不能肆意栽赃陷害。”
桃隐阁在江湖上的地位卓然,是盛和苏的盛府怎么也比不上的存在,他可以火烧殷无寂的宅子,让他们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但他杀不了慕觉。
所以只好对慕榆声动手。
当夜,有人提醒过他,宅子里面有桃隐阁的少阁主。
殷无寂死了也就死了,听鹤山庄群龙无首无法寻仇,但桃隐阁的阁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盛和苏不在乎,哪怕是这样,他也要动手。
本以为慕榆声失踪,慕觉会就此消沉下去,没想到会和贺州联合起来讽刺他,盛和苏握紧了掩在袖子中的手。
哪怕面前站着的是殷无寂,只要他耗得够久,武林盟主依旧是他的。
“栽赃陷害,”殷无寂笑了一声,“如何知道是栽赃陷害?”
“少阁主在青州出事,青州难道不是你一手遮天?”
盛和苏拧眉:“这位少侠,请不要无端往盛某身上泼脏水。”
“脏水?”殷无寂笑得有些玩味,“如果那些都是脏水的话,那本庄主呢?”
殷无寂除掉伪装,“你当日火烧宅子,想要本庄主死无全尸,也算是脏水吗?”
殷无寂轻笑一声,嘲讽道:“本庄主难道是厉鬼?”
殷无寂坦然站着日光底下,他不可能是厉鬼。
不少人都认得殷无寂的这张脸,江湖上谣传听鹤山庄庄主殷无寂已死,究其原因,就是从青州这边传出去的。
很快,大家的神色都耐人寻味起来。
各有各的心思,只有青煞帮很难过,原来张满不是张满,是殷无寂,到手的武林盟主飞了。
盛和苏感受到真切的恶意,殷无寂不但要让他无缘于武林盟主的位置,还会要他的性命。
殷无寂果然睚眦必报。
那人告诉他,只需要一刻钟,眼前的困境便可解了。
盛和苏飞身上了月台,站在了殷无寂的对面,他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又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真本事。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最后赢的到底会是年轻气盛的殷无寂,还是这位大善人。
盛和苏拔出腰间的长剑,他睥睨道:“那就打吧。”
有意思,是什么让盛和苏一个武功平平的人如此有底气,敢和他打?
殷无寂杀心顿起。
终于要开始打了,慕榆声站在窗台边兴奋不已,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怎么了,慕公子?”
影十二就在慕榆声的旁边,他不能久站,搬了凳子过来,发觉慕榆声的脸色难看,他起身问。
“小十二你看,”慕榆声的扇子在那两个来回移动的身影上轻点,“盛和苏的武功不算厉害,他只是一直在躲而已。”
影十二能够看得出来,他点了点头,“是。”
他心中也有疑问,推测道:“难道他是想消耗主子的体力?”
此法虽然不耻,但却是盛和苏唯一可用的了。
“很有可能,但,”慕榆声的目光陡然一冷,“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什么。”
慕榆声斜倚在窗台边,抱着扇子喃喃道:“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和盛和苏有深交的那些江湖人士都在月台周围,尽管他们一直都支持盛和苏,但两人比武,没有人会不顾江湖规矩直接上去。
那盛和苏等的就不是这个。
青州危机四伏,除了盛和苏,还有那个影卫,那个影卫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慕榆声忽然拉住影十二的手,两人齐齐往旁边迈了一步,窗扇已经被一道掌风打得摇摇欲坠。
还没露面,就有如此凌厉的掌风,慕榆声冷冷看着窗台。
现下慕榆声明白了,盛和苏是在等有人对他们动手,只要这边得手,殷无寂和他父亲就都会被牵制住。
一样卑劣的招数。
慕榆声推了影十二的胳膊一把,低声道:“走。”
两人反应迅速,快要到门边的时候,几枚飞镖并排钉在门上,要是他们再前行一寸,飞镖就会钉在他们的脑袋上,来人在威胁他们。
可他却迟迟不动手,像是也在等待着什么。
盛和苏等着这边解他的燃眉之急,这边却在故意耽搁时间。
显然,盛和苏将身家性命都交托出来,这边,却是想盛和苏死的。
慕榆声想,来人绝不是什么好人。
“是听鹤山庄的飞镖。”
影十二盯着那些飞镖,从前他的身上也有这样的暗器,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山庄的影卫不可能对自己人动手,影十二不清楚那些过往,慕榆声的眼神却越发阴鸷。
是那个杀了殷无寂父亲的叛徒。
他和盛和苏搅合到了一起,慕榆声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厉,他自折扇中抽出短剑。
他今日非要杀了那个叛徒不可!
那人终于现身,影十二心里咯噔一下,这人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听鹤山庄的影卫服。
难道他以前也是听鹤山庄的影卫?
那人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眼角眉梢都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他波澜不惊地扫过慕榆声手中的短剑,平静道:“慕公子,你打不过我。”
慕榆声轻哼一声:“难道成为鱼肉,眼睁睁看着你动手吗?”
如风点头,“也是。”
他的目光落到影十二的身上,问:“你就是那个殷无寂喜欢的影卫?”
注意到影卫异于常人的肚子,他皱了皱眉:“你害了什么病?”
影十二冷声道:“同你无关。”
他手中握着的是上次主子送给他的匕首,来者不善,影十二从来不会心软。
“我要取你的性命,怎么可能同我无关。”
面无表情下,是疯癫到极致的灵魂。
这人真是疯的不轻,杀了殷无寂的父亲不够,还要来杀殷无寂喜欢的影卫,他是想将殷无寂彻底逼上绝路吗?
慕榆声握紧短剑,盯着如风的一举一动,要是真的让他得逞了,杀了影卫,殷无寂一定会疯的。
为了不让好友发疯,慕榆声怎么样也要保住影十二。
一切和如风预料中的没什么大的差别,慕榆声不是他的对手,只剩下这个影卫。
听说他现在是听鹤山庄最出众的影卫,是殷无寂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刀……主子居然也可以和刀同床共枕,恩爱缠绵。
既然这个影卫和殷无寂都可以,为什么当初他和主子就不可以呢?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如风手上青筋暴起,快要发狂。
长剑击上影卫手中的匕首,影十二被冲击得往后退了退,太吃力了,他内力本就亏损,全盛时期的他也只能和这个人勉强一战。
可影十二不想死,即使是吃力,他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如风点评:“你的病在吞噬你的内力。”
很可惜,这把刀已经钝了,早该被他的主子抛弃的。
冷汗模糊了影十二的视线,他咬住舌尖,以此来保持清醒,他冷着脸道:“无需多言。”
影卫向来沉默寡言,只以手中的武器论长短,每一场任务,影卫都要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
但眼前的这一场,影十二时时刻刻惦记着生死,他不能输。
输了就是违背主子的命令。
影卫比想象中更难缠,他能够感受到影卫并没有内力,一切都只是影卫依靠着他的血肉之躯在硬撑。
如风的心泛起波澜,他暂时杀不了影卫。
倒是可以将影卫打晕,但如风只在打斗中杀人,月台上的比试就快要结束了。
如风忽然改变了主意。
……
月台的比试早就已经结束了,盛和苏在刻意拖延时间,窗台上不再有殷无寂熟悉的那道目光。
影卫不可能不盯着他。
殷无寂的长剑一挑,直接将盛和苏手中的剑挑飞出去,顾不上取盛和苏的性命,殷无寂离开月台。
不理会月台上的喧闹,殷无寂越过人群往茶楼走。
影一和贺州都跟在他的身边,影一问:“主子,出事了?”
殷无寂一言不发,心里却格外烦躁,他沿着楼梯继续往上走。
刚到二楼就闻见了血腥气,包间内一片狼藉,影十二和慕榆声都不见了。
第63章
影十二昏昏沉沉,双手没有力气,连捧着肚子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觉得肚子坠得难受,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硬生生搅弄,非要把他整个人搅碎了才肯罢休。
要失去孩子的巨大悲怆笼罩着影十二,影十二无力地哭着,眼泪一直往下掉。
手背被什么东西沾湿,原以为是这个影卫身上的血,如风突然一顿,他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见这个一直在咬牙硬撑,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影卫正哭得狼狈。
是什么,才能让一个冷硬的影卫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主子不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吗?总不至于抛弃他。
否则如风不会让影卫成为诱饵。
如风的目光下移,落到影卫隆起的肚子上,难道是这病的缘故?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病症,但现在影卫在他手上有用,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影卫就这样没了性命。
要救。
但在这荒山野岭,恐怕很难遇见大夫,要是现在折返回到城中,一定会被殷无寂察觉。
到时候,一切就功亏一篑,如风不可能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如风很快决定,他想,还得看这个影卫的造化,要是能撑到那里,自然是最好,要是撑不到——
如风冷冷一笑,那只能是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如风带着影卫继续赶路。
中途停下来,给影卫喂了水,影卫倒是不哭了,连脸上的泪痕都干了,如风盯着影卫的肚子,他有些犹疑不定,方才这肚子好像在动?
如风试探着将手放上去,遭到影卫的剧烈挣扎,影卫还是意识不清,但冷声让他滚。
只是一瞬间的试探,如风还是觉察到,影卫的肚子中有活物。
倘若不是疑难杂症,那就只能是……
有人靠近,如风的脸色变了变,手按在了剑上,来人毫无内力,像是个普通人。
如风满脸戾气地回头,沈大夫一愣,但医者仁心,这里的血腥气又这样重,他大着胆子道:“这位、这位兄台,可是受了伤,在下是大夫,愿为兄台救治。”
大夫?
如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影卫一眼,他和影卫的运气都还不错,影卫命不该绝,注定要对殷无寂会心一击。
如风道:“不是我。”
如风刚刚一转头,大夫也看见了地上的人,这不是、这不是……
“如何,能救吗?”
沈大夫擦了擦脸上的汗,“能救,但需要换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影卫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但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沈大夫心有忐忑,只怕他不肯。
倘若他真的不肯……沈大夫在心里叹息一声,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如风带着影卫到了一处破庙,沈大夫正要为影卫行针,可刚一碰到影卫的肚子,影卫就蜷缩起来,嘴里不停喃喃。
他原先还有挣扎的力气,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风一个手刀,直接将影卫打晕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大夫,无情道:“治吧。”
沈大夫回神,开始下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影卫的身下不再出血,孩子总算是保住了。
沈大夫松了一口气,正要去和那个人攀谈,一把长剑却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如风面容扭曲,笑容阴暗:“他这是……有孕了?”
……
“你最好说清楚,他在什么地方?”殷无寂踩在盛和苏的背上,几乎踩断盛和苏的骨头。
影一刚刚才从如风从前住过的地方回来,并没有人,贺州也从盛府回来了,如风也不在那里。
那就是如风还有一处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地方,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带着影卫和慕榆声去了那里。
影卫没有内力,还怀着孩子,越晚找到,就越危险,殷无寂急到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杀了盛和苏。
盛和苏被震到吐出一口血,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是想要我的命,不是想和我合作。”
到后面,盛和苏自己也想不通了,状如疯癫:“他为什么要我的命,我们本来就是利益交换。”
他想要杀殷无寂,那个人也想要杀殷无寂,可原来他是想他们两个一起死。
盛和苏恨得泣血,比殷无寂更想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盛和苏的眼中全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主子。”主子的情况比盛和苏好不到哪里,他有些担心。
殷无寂脑子里正绷着一根弦,要是影十二真的出什么事的话,这根弦肯定会断掉的。
殷无寂回身到椅子上坐下,冷冷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盛和苏,他问:“慕伯父回来了吗?”
“还没有。”
“属下听说,桃源阁不止轻功了得,找人的功夫也很厉害,说不定,”贺州宽慰殷无寂:“慕阁主现下已经找到了人。”
如风在青州就是桃隐阁的人发现的,殷无寂握紧拳头,面色阴沉如水:“希望如此。”
入夜之后,影十一带着山庄内其他的影卫赶到,这些人也都派了出去,用以寻找影十二和慕榆声。
“还是没有吐出来?”
影二摇了摇头,他斟酌道:“主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影二一向执掌刑房,手段了得,很少能有人捱过他的刑罚却半句实话都没有的。
除非这个人真的不知情。
殷无寂心里也清楚这点,可除了盛和苏,他手里再无别的和如风有关联的线索。
一旦线索断掉,殷无寂觉得,他和影十二之间也会断掉,他只能紧紧攥住这条线索。
影十二不见了,主子自然着急,影二道:“属下可以去盛府内找找其他的线索,还请主子放心。”
殷无寂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道:“去。”
第二日天将明的时候,一切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殷无寂的眼睛猩红一片。
“主子,慕公子回来了。”
影一的后面,站着脸色苍白的慕榆声,慕觉单手扶着他,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那影十二……
殷无寂凑上去问:“如何?”
“还算你有良心,还知道问我。”慕榆声咳嗽了两声,胸膛那一片带着疼,他微微缓了缓,才开始说事情的经过。
他被如风打伤后,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看着如风带着影十二离开,慕榆声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但他毕竟有伤在身,和如风拉开了一段距离,好在桃隐阁寻人的功夫他都记得,一路跟着那些踪迹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宅子,如风和影十二都在里面。
“回来路上遇见了父亲,不然我没这么快到这里,”慕榆声已经是强弩之末,说不了几句话了,他最后叮嘱道:“影十二没事,殷无寂你千万别发疯。”
“疯了的话,就治不好了。”
慕榆声头低下去,慕觉一直摸着他的脉象,他道:“只是累了。”
殷无寂镇定了几分,影一和影十一留在盛府,和慕觉一起照顾慕榆声,处理剩下的事情。
其余的影卫,都跟着殷无寂去了那个宅子。
宅子在青州城的南面,四面都是高墙,殷无寂低声吩咐:“以影十二的性命为要。”
“旁的,见机行事。”
“是。”
院子内花草树木掩映,颇有几分意趣。
这些都是父亲最喜欢的,殷无寂越过那些花木继续往里走,也许父亲的尸骨也在这里。
穿过长廊,来到中堂,如风就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殷无寂过来。
十年前和十年后在此交汇,如风当年杀了他的父亲还不够,如今还要动他的影卫。
长剑出鞘,听见声响,如风回头,是扑面而来的杀气。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如风还是心神激荡。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成后的殷无寂,眉眼之间,和他的父亲很像。
只是殷无寂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戾气,主子要更温和,一望过来的时候,如风就忍不住想要将主子占为己有。
他做到了,是殷无寂偏要来打扰他和主子的安宁。
如风在透过自己,看向父亲,怀念克制,他也配?
目光让人感到厌恶,殷无寂冷声道:“你当年将父亲杀了,又何必如此情深,难道以为我会轻饶你?”
一句话将如风拉回来,殷无寂此言伤敌一千字损八百,如风的心里如刀割般,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些本就没有消退的恨意肆意生长,父亲在殷无寂面前被杀,光是让如风偿命怎么够!
对父亲身死的恨意,对影十二生死未卜的愤怒,殷无寂全数都落到了如风的身上。
他只怕不能将如风挫骨扬灰。
“主子怎么会死,他同我两情相悦,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如风神态痴迷,仿佛这院子里当真还有一个人同他相濡以沫。
“是吗?”殷无寂冷笑一声,出言讽刺:“父亲心里何曾有过你?”
早在进入院子里的时候,影卫就各自分散开去寻找影十二的下落。
只余殷无寂一个人同如风在中堂对峙,剑风一扫,附近的竹子都被从中间削断。
如风的美梦也该醒了。
“你不怕我杀了那个影卫?”
第64章
如风面目狰狞,这处院子穷尽他的心血,是他和主子的隐居之地,怎能被殷无寂毁于一旦。
殷无寂的剑硬生生停下来,遥遥指着如风,眼里是漫天的杀意,“影十二在哪儿?”
影十二?
那个影卫的代号居然和他一样,他从前也是影十二,得殷渺器重,赐名,成为了新的影卫首领。
他是殷渺最忠诚的影子,但影子注定只能仰望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生出贪恋,他不再满足于只可以仰望主子。
摘月何其容易,好在他成功了,成功将主子占为己有,只是属于他一个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主子的眼中从未有过他。
那个代号和他一样的影卫,却可以得到殷无寂全部的心。
倘若是影卫卑劣不该肖想主子,那摆在他眼前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影卫鼓起来的肚子,因为那个影卫虽然是男人,但却能逆天孕子吗?
血脉相连,他要是这样,主子也能一心一意地对待他吗?
如风眼中兴致盎然,他告诉殷无寂:“我想着将那个影卫杀了。”
这是他本来的打算,如风抬眼看向殷无寂,他问:“要是那个影卫死了,你会痛彻心扉吗?”
不可言说的酸楚席卷全身,周身的血液让这份酸楚汇聚到殷无寂那颗冷硬的心上,随之而来的是空洞的后怕。
殷无寂已经成为了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何止是痛彻心扉,殷无寂的灵魂都跟着影卫一起走了,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如风更加兴致勃勃。
果然是因为影卫奇怪的体质。
无论是药还是别的什么,如风都要领会其中的奥秘。
察觉到如风的兴奋,殷无寂目光一凛,开始对如风动手。
长剑相接,碰撞出火花,将恨意肆意燃烧,如风从前的武功可与父亲相较,如今也毫不逊色,但自从父亲死后,殷无寂就一直惦记着报仇,功夫早已今非昔比。
斩落如风一缕头发,殷无寂冷声道:“十年磨一剑,就是为了杀你。”
“我也是为了杀你。”
无情、锋利,如风像是一把真正的刀,胜过许多影卫。
倘若不是他走火入魔,鬼迷心窍,听鹤山庄不会容不下他。
有什么东西在如风心里横冲直撞,殷无寂和影卫让他嫉妒得发疯,为什么那个影十二和殷无寂就可以,他和主子却不行。
剑招凌厉,根基却不稳,如风明显陷入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癫狂之中。
这样的人浑身都是破绽,如风被殷无寂一掌击中,殷无寂的剑横在他的脖颈上。
他输了。
殷无寂是他和主子隐居的最大隐患,无论什么时候,殷无寂都要破坏这份安稳。
如风眼中是不甘心。
搜宅的影卫全都赶了过来,将落败的如风围住,殷无寂看了影二一眼,影二摇了摇头。
殷无寂的心一沉,那就是还没找到。
影卫中间有个熟人,沈大夫面色苍白,浑身狼狈,像是被吓得不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给了殷无寂一个异常危险的信号。
如风打算杀影卫,并不是空穴来风。
伸手擦掉唇角的血,如风坦然地坐在地上,他问:“没找到?”
像是在挑衅,两人针锋相对。
长剑擦过如风脖子上那一层露在外面薄薄的肌肤,顷刻见血,殷无寂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如风竟然怕死。
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怕死,他还会怕什么呢?
殷无寂笑得有些玩味,“我杀了你,再将你埋在千里万里之外,让你飘也飘不回青州,再无和父亲相见的机会,你认为如何?”
字字句句都往如风的痛处上刺,如风想要的,殷无寂都不会让他如愿。
对上殷无寂戏谑的眼神,如风心中一颤,殷无寂行事狠辣,比殷渺更适合听鹤山庄庄主的位置,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一颗心被翻来覆去地磨。
如风双眼猩红,“主子会来寻我。”
他这话说的没有底气,明明知道殷渺心中没有他,又怎么可能来找他,但他太会欺骗自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信了。
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主子都一定会来找他。
殷无寂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问:“你以为父亲还活着?”
“主子自然活着。”
如风答的理所当然,就连殷无寂都一怔。
亲手杀了父亲的人,以为父亲一直活着,这样骗着自己,心中的歉疚感就会少一点吗?
殷无寂偏要将如风拉到血淋淋的现实中来。
他疯了十年,如风也应该跟他一样。
“父亲被你杀了。”
“一剑穿心,无药可医。”
有个血洞出现,慢慢扩大,乃至将如风也吞噬了。
“不可能、不可能。”
如风喃喃着,眼神突然发狠,他预备撞剑,还没到他死的时候,殷无寂将剑撤开。
如风得以脱身,握了他自己的长剑在手里,招招致命,只要杀了殷无寂,就不会有人再到这里打扰他和主子了。
只要杀了殷无寂,只要杀了殷无寂。
主子不会知道殷无寂死了的消息,他将主子藏得好好的,主子永远不可能发现的。
“主子,小心!”
变故突生,两人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地方,如风和殷无寂所在的那一块石板突然开始翻转,影卫们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掉了下去,等到他们扑过去的时候,石板已经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破绽。
……
很潮湿,殷无寂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能够听见很明显的水声。
脚下黏腻,仿佛踩在经年的烂泥上,恶心感油然而生。
坠下来的时候,殷无寂反应很快,但还是擦伤了手臂,如风被他打伤,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也许早就死了。
影十二还没找到,殷无寂的心一直悬着,之前盼着如风死,现在盼着如风活着,好让影二从他嘴里撬出影十二的下落。
想起如风的那些话,殷无寂摇了摇头,影卫不可能死。
水声渐渐重了,前面传来光亮,殷无寂迎着那抹光继续往前走,他从一处狭窄的洞口进入了一个水潭。
水潭前面的空地上被人精心打造出来一个房间,里面燃着蜡烛,照的潭水波光粼粼。
殷无寂上了岸,身上的水蜿蜒而下,他越过面前的那张床,在床后看见了一口大的棺材。
难道父亲的尸骨,就被如风放在这里?
取了蜡烛,殷无寂伸手去推棺盖,棺盖沉重异常,运用内力,殷无寂将棺盖推开了一个小缝。
不等他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他已经落进棺材里。
棺材里狭窄逼仄,耳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很重,像是受了伤,听起来全无内力。
殷无寂试探道:“影十二?”
他一面问,一面将手中还没灭的蜡烛移过去。
他的手发着颤,烛光也摇摇晃晃,照亮一张惨白的脸,影十二道:“主子。”
影十二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旧衣,衣服下摆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用问,殷无寂也知道影十二到底遭受了什么。
他伸手摸上影卫的肚子,问:“如何?”
影十二以为殷无寂问的是他肚子里的孩子,他摇了摇头:“没事。”
之前醒过来一次,腹中还是隐隐作痛,好在当时和沈大夫在一起,沈大夫告诉他,孩子没事。
殷无寂的手继续往上,放在影十二的颈侧,殷无寂克制地问:“你呢?”
影十二一愣,小片肌肤被主子摸着,影十二有些不太习惯,他垂眸道:“属下也没事。”
“主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语气与他方才全然不一样,关系到影卫自身的,影卫便淡然揭过,一旦涉及到殷无寂,影卫就不免有些急切。
影卫身上太凉,殷无寂的整只手掌都按了上去,他道:“来找你。”
影十二更着急了,“主子怎可因为属下就以身犯险。”
殷无寂烦躁道:“闭嘴。”
这世间除了影卫,还有谁值得他以身犯险。
影卫脸上有一瞬间的黯然,最终还是听从殷无寂的吩咐闭上了嘴。
感受到影卫的体温,殷无寂才觉得他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影卫长睫轻颤,殷无寂问:“还记得我的吩咐吗?”
“记得,”影十二扬起脸看向殷无寂,他目光坚定,神情认真:“要和主子成亲。”
他的手指蜷缩,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属下都记得。”
殷无寂心头一哽,“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殷无寂没忘记影十二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对死亡的恐惧。
倘若他不是阴差阳错掉到这里,影卫还要一个人暗无天日地等待多久?
殷无寂的心有片刻的刺痛。
影卫握紧手,“怕的。”
自从被如风关到这里,影十二就开始担心见不到主子,违背了主子的命令。
“主子放心,”影十二目光灼灼,“即使是死了,只要主子寻属下,属下变成鬼也会来找主子的。”
殷无寂一顿,骂道:“蠢。”
哪有人这样表忠心,影十二也觉得自己失礼,“是,属下确实……”
殷无寂伸手将影十二揽到怀里,狭窄的空间内不止有影卫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影卫剧烈的心跳声。
环住影卫的手发了狠,像是要将影卫永远禁锢在身边。
“主子。”影十二痴痴地唤了一声,眷念地和殷无寂靠到了一起。
殷无寂的心一软,亲了亲影卫的眉心。
第65章
“主子,”看着殷无寂耐着性子敲击棺材的四周,影十二道:“我都试过了。”
他是昏迷的时候被关进来的,醒过来之后就一直在找求生之法。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可他更不想和主子死在一起。
影十二心里有浓重的不安,他紧张地问殷无寂:“主子,我们会不会一直困在这里?”
殷无寂看穿影卫的小心思,要是只有影卫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还好,现在连累了他一起被困在这里,影卫眼中惊惶,担心的只有殷无寂一个人。
连他自己的生死都顾不上,肚子里那个也被影卫本能地遗忘。
也许并不是遗忘,只是影卫每每到了他面前,满心满眼地便惦记着他一个人。
“书上说,生同衾死同穴。”
影十二红着眼眶摇了摇头,“主子不能与属下生同衾死同穴。”
影卫肯定要说些不好听的话,想要骂影卫蠢,殷无寂的心口却在发酸,他和影卫想的不一样,要出去,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出去。
殷无寂握住影卫的手,沉声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要与我成亲,一旦违背命令……”
殷无寂严肃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影十二愣住了,这是他刚刚告诉主子的话,现在被主子还了回来,影十二干巴巴地张了张唇,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主子不会变成鬼的。”
殷无寂扫过影卫的脸,一片赤城,他道:“人鬼不能相恋。”
他不会变成鬼,影卫也必须好好活着。
影十二垂下眼帘,“是。”
棺材底下敲起来是空的,一定有机关可以通到棺材的下面,殷无寂沿着四周慢慢摸着,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听鹤山庄的机关精妙,殷渺自己就是机关大师,殷无寂多少遗传了他的天分,倘若这棺材里的机关出自听鹤山庄,他就有把握解开它。
余光瞥见影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棺材里空气稀薄,长此以往,影卫肯定受不了,殷无寂问:“难受?”
影十二抱着肚子呆呆地感受,他如实道:“有一点。”
他说有一点,但其实影卫一直都很会忍痛,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影卫不可能让殷无寂发现。
低声骂了句什么,殷无寂不通医理,此时也只是将掌心搓热了,绕着同一个方向揉着影卫的肚子。
只能盼望着这样的法子有效。
殷无寂一边找机关,一边为影卫揉肚子,他是一心两用,却得心应手。
忽然,影十二抓住了他的手,殷无寂看过去,影十二道:“主子、属下、属下好了。”
影卫拧着的眉已经舒展,脸色也不像刚才那样惨白,殷无寂却没有把手移开,他问:“我这样,会不会好过一点?”
想违心地答不是,奈何他的身体对主子的体温实在是太过眷恋,影卫的耳朵红了红,殷无寂了然:“那就这样吧。”
左手摸到一个凸起,右手的动作也跟着停滞,影十二问:“主子,找到了?”
“找到了。”
不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殷无寂环住影十二的腰,确保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护着影十二,殷无寂才用力,朝那个凸起按了下去。
机关开合的声音在狭窄的棺材内十分明显,整具棺材都在跟着剧烈的摇晃,影十二颤声道:“主子?”
“在这里。”
猝不及防,殷无寂和影十二身下的那块木板突然消失,两个人往下坠。
不高,殷无寂又护着影十二,除了先前棺木中掉落到两人身上的灰尘之外,两人算不上狼狈。
影卫呵哧呵哧地喘着气,灰尘呛到嗓子里,又开始咳嗽。
他想努力隐忍下去,不给主子添麻烦,眼睛都跟着红了,殷无寂为影卫顺气。
等到终于停止了咳嗽,影十二望着殷无寂:“主子,属下无碍。”
殷无寂并不信影卫的话,他穿过影卫的膝弯,将影卫抱了起来。
影十二脑子发懵,缩在殷无寂怀里有些局促,他喃喃道:“主子。”
主子一意孤行,影十二也只好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蜡烛还能用,被殷无寂握在手里。
这个暗室不知道为何,要比上面的空间更冷,像是个巨大的冰窖,殷无寂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抱着影卫沿着甬道往前走。
墙壁触手生寒,殷无寂的脸色越发沉了沉,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才豁然开朗。
怪不得这个暗室这样寒冷,中间放了具巨大的冰棺,冰棺上面还漂浮着丝丝冷气。
影卫环着殷无寂脖颈的手忽然紧了紧,殷无寂看过去,看见了伏在阶梯上,离冰棺只有一步之遥的如风。
“主子,属下去看看。”
殷无寂放下影卫,拉着影卫的手,和影卫一起走到如风面前,如风依旧睁着眼睛痴痴地看向前方,盯着冰棺的位置。
影十二去探他的鼻息,“主子,死了。”
如风中了殷无寂的那一掌,内力溃散,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够一步一步爬到这里,已经是万幸。
没得到回应,影十二回头,殷无寂已经站在了冰棺前面,他浑身僵硬,说不出的戾气与不甘环绕在他的周围。
冰棺中的人,主子认识。
影十二上前,冰棺中的人看起来与主子年龄相仿,眉眼之间还有些相似,影十二讷讷道:“主子。”
他并不知道昔日山庄发生的那些过往,自然也不清楚殷渺是被他贴身的影卫杀了,尸骨都被那影卫带走。
殷无寂疯了十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如风却死了,无尽的怨气与仇恨得不到宣泄。
殷无寂眼睛猩红,拳头攥的吱吱作响,饶是影十二再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主子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走到近前想要再问一问,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主子握住,主子暗自发力,影十二的手被攥的生疼。
完全不认人,双眼猩红,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旁人遇见了恨不得退避三舍,影十二反倒往前走了一步,如同那日为殷无寂解药一样,如出一辙的眷恋和无可救药。
影十二腰间的匕首坠地,发出当啷的响声。
殷无寂看向那把他送给影卫的匕首,他俯身捡起来,目光从影卫的肚子滑过,到影卫的眉眼,暴戾的他映进了影十二的眼中。
匕首被拔出来,鞘被殷无寂重新丢到地上,刀尖冲着自己,殷无寂笑着将匕首递到了影卫手里。
他漫不经心地问:“要杀我?”
握着影卫无措的手,匕首直直对准了殷无寂脖颈上起伏的青筋,影十二吓得脸色惨白,奈何手被主子钳制住,他根本没有办法松手。
“主子。”影十二急急唤了一声。
殷无寂没反应,他噙着笑道:“你不是要杀我吗?”
“属下对主子绝无这样的心思。”
“好忠诚,”殷无寂拉近自己和影卫的距离,与此同时,匕首已经滑过他颈间的皮肉,影十二看的心里一跳,屏住气和殷无寂拉扯,殷无寂道:“既然不是想杀我,那就是爱我了?”
影十二一愣,主子从来没这样问过,他也不明白他心里那些无望的念想,到底是不是对主子的爱意。
该要宣之于口的东西,却在影卫的喉间兜兜转转,影十二哑声道:“属下身份卑微,难以高攀主子。”
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答案,十年前和十年后在相互撕扯,十年前那个影卫求而不得杀了父亲,十年后这个影卫却说他身份卑微。
不对,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殷无寂想不明白,喜欢不就是这样吗?
喜欢一个人到了发狂的地步,就该是要杀他。
血蜿蜒下来,沾湿了影十二的指尖,趁着主子不备,影十二想要将手中的匕首扔出去,却被殷无寂握紧了刃,血嘀嗒嘀嗒往下掉。
另一只手蹭过影卫的脸,殷无寂道:“你的痴心妄想成真了,你应该要杀我。”
毕竟在如风眼里,偏执就是爱,只要他杀了父亲,带走父亲,父亲便由他一人独享。
就是这个道理,殷无寂正在向眼前的影卫印证这个道理。
可影十二是影十二,如风是如风,影十二咬紧牙关,拍向主子握紧匕首的那只手,殷无寂一时不察,匕首掉到地上,影十二目光一凛,将匕首踢向远处,他跪下请罪,目光坚定地望着殷无寂:“属下不会杀主子。”
影十二握紧手:“哪怕是主子厌恶属下,属下也不会对主子动手。”
影子会仰望主子,会对主子痴心妄想,却从来不会伤害主子。
殷无寂望进一双清澈的眸子中,他心神一震,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影卫。
不是如风,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的影十二。
纵使一直无望,一直得不到,影十二也从未生出要杀他的心思。
影十二的钟情里没有偏执,苦涩一直被他往下咽。
蠢,殷无寂的心有些疼,影卫就该拿着匕首一刀杀了他。
可是影卫舍不得对他动手。
干净的掌心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影十二的发顶上,殷无寂摸了摸。
他告诉影十二,冰棺中躺着的是他的父亲,听鹤山庄前任庄主,殷渺。
主子的语气很平静,但影十二知道,主子此时此刻也需要安抚。
该怎么样安抚,影十二一点儿也不懂。
他仰起头,逾矩地亲了亲殷无寂的掌心。
第66章
“我看你真是疯了。”
慕榆声听影二说了他们找到殷无寂和影十二时的场面,影十二脸色苍白,殷无寂的手和脖子都在往下淌血。
殷无寂是真不怕死啊。
他气冲冲地冲到殷无寂和影十二的房间想要骂殷无寂,却发现影十二还在睡,他压低了声音继续:“不是都找到了吗?怎么还是会发疯?”
冰棺里的人是殷渺,除了殷无寂没人敢擅动,影一安排了影卫轮流过去守着,等着殷无寂下新的命令。
殷无寂背过手,手指贴着影十二主动亲过的掌心,上面仿佛还带着影十二唇上的温度,殷无寂道:“最后一次了。”
慕榆声叹息一声,在殷无寂对面坐下来,“希望是最后一次了。”
殷无寂抬眼看他:“你的伤如何?”
“我?”慕榆声作死地拍了拍胸口,“我当然是好了啊。”
他这么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殷无寂还看不出来吗?
只是不拍不要紧,这一拍,慕榆声就咳起来,牵连到五脏六腑,他脸色都变了。
担心吵醒影十二,慕榆声狼狈地捂着嘴,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该死的咳嗽声终于停了,慕榆声松了一口气。
殷无寂站到慕榆声面前,他皱眉问:“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慕榆声懒洋洋地靠着栏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医术。”
“听说慕伯父可以医死人,肉白骨。”
慕榆声嘟哝道:“哪有那么厉害。”
至少慕觉在给他治伤的时候,他就觉得疼死了,想说他爹的这个神医是浪得虚名,但怕他爹下手更重,他一直咬着牙憋着。
险些憋出更重的内伤。
“慕伯父呢?”
慕榆声忽然正襟危坐,脸上有些黯然:“去了暗室。”
他也去偷偷瞧过一眼,如风这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冰棺,殷伯父的容颜依旧,连他看了都有些难过,何况是父亲和殷无寂。
难怪殷无寂看了之后会发疯。
试探地拍了拍殷无寂的肩膀,没被震飞,慕榆声大着胆子搭了上去,他问:“余下你要怎么办?”
殷渺肯定是要运回听鹤山庄安葬的,影十二去桃隐阁也是刻不容缓,两件事都需要殷无寂。
殷无寂道:“我会先带着父亲回听鹤山庄。”
“影十二呢?”
“劳烦你和殷伯父,先带他回桃隐阁。”
影卫几经波折,虽然慕觉和沈大夫、大夫都告诉他影卫没事,但殷无寂还是不放心。
对影卫的损伤他要尽量降到最小,要是最后影卫真的变成一个内力全无的普通人,影卫真的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吗?
“有我在,你放心,”余光瞥到一身玄衣的影一过来了,慕榆声故意道:“我上次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得意洋洋:“父亲说,我已经可以修习桃隐阁的绝世武功了。”
慕榆声故意咬重了绝世两个字,桃隐阁的武功到底厉不厉害没人知道,但他将影一压倒,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慕公子,”影一站在慕榆声身后,冷不丁地出声,“即使你不会绝世武功,我也依旧不是你的对手。”
慕榆声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说这些场面话,他不管影一,接着问殷无寂:“你觉得如何?”
“影一和影十一会跟着你们一同去桃隐阁。”
“是,主子,”影一脸色未变,他道:“慕公子,该回去喝药了。”
慕榆声的脸皱了皱,他怀疑影一是故意的,知道未来打不过他,现在就拿那些苦得要命的药来堵住他的嘴。
跟着影一一起往回走,慕榆声威胁道:“小心点,桃隐阁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我知道。”影一微微点头。
听鹤山庄和桃隐阁是这江湖上最危险的地方,很少有人主动去闯,听鹤山庄机关无数,只有山庄中的人才清楚,至于桃隐阁,恐怕也和听鹤山庄一样。
慕榆声真的是要被影一淡然处之的态度气死了,回去看见那碗黑漆漆的药,他咬得牙都酸了。
慕榆声和影一离开后不久,影十二就醒了,他眸子有片刻的茫然,他们现在是在如风的宅子里,房间的布置都大同小异,影十二以为他遇见了主子,只是大梦一场。
直到看见主子向着自己走过来。
他那件难看的旧衣已经被换掉了,影十二轻声道:“主子。”
“嗯。”殷无寂习惯地将手放到他的肚子上,他问:“觉得难受吗?”
“不难受。”
非但不难受,影卫沉寂了许久的肚子,还用力顶了顶殷无寂的手。
肚皮都被顶得出现弧度,殷无寂问:“这样也不难受?”
“不难受。”
这是孩子喜欢主子,主子也会喜欢孩子吗?影十二抿了抿唇,突然看见殷无寂手上的纱布,他问:“主子,你的手?”
影十二的目光继续往上,殷无寂脖子上的伤并不算严重,没有包纱布,露出一条血线。
殷无寂对他的这些伤不以为意,他朝着影卫逼近,问:“只记得这些?”
影十二不明所以,离得近了,他也看得更清楚了,心里越发担忧。
见影十二一直盯着他脖子上的血线瞧,殷无寂不满地在影十二面前挥了挥手,带着茧子的掌心,被影十二诚恳地吻过。
主子是在提醒他这个吗?
影十二一时气血上涌,脸都红了,有些旖旎,他却不安地问:“主子是想和属下算账吗?”
毕竟影卫亲吻主子,无论如何都不合规矩,主子罚他也是应该的。
影卫在床上都坐不住了,挣扎着要跪下。
殷无寂受伤的手抵着他的肚子,影十二不敢动了,怕主子的伤口再次裂开。
而后影卫眼睁睁看着殷无寂抬起手,在他亲过的地方亲了亲。
影十二的眼睛瞪大,这样不就等于,主子刚才也亲了亲他,就在唇角上。
热气冲到头顶,影十二的脸更加红了,像是刚刚才煮熟就被捞出来的虾子,急切地需要人去尝一口。
“主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影十二目光闪躲。
挑起影卫的下巴,殷无寂坦然道:“因为我们以后要成亲。”
成亲的事又被主子提了一遍。
影十二喃喃道:“主子、属下……”
“怎么,想反悔?”殷无寂将影十二捏住布料的手一点一点打开,最后再强势地握住,影卫每根手指都被他细细地蹭过,殷无寂挑眉问:“你不是变成鬼,都要爬上来找我吗?”
变成鬼,也要……影十二更加羞怯,恨不得一头栽倒下去,睫毛一个劲儿地颤着。
“属下胡言乱语,污了主子的……”
余下的话都被主子强势地赌了回去,殷无寂亲了亲影卫的唇,沿着影卫的唇瓣啃咬。
可惜只能这样浅尝辄止,旁的什么也做不了,殷无寂意兴阑珊。
……
三日后,殷无寂带着父亲的尸骨,离开青州,武林盟主的位置空着,任凭那些跟盛和苏有着一样心思的人去抢,影十二跟着慕觉、慕榆声前往桃隐阁。
临行前,殷无寂挑开帘子,看着坐在马车里的影卫问:“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影十二咬了咬唇,磕磕巴巴出来一句:“主子不用尽快来寻属下。”
山庄和主子的父亲要比他更重要,主子因为他身陷棺木之中,影十二不想再给主子添麻烦。
影卫从来都只会说违心的话,殷无寂道:“我会尽快来寻你。”
影十二一怔,急着辩解:“主子,属下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他起身,整个人前倾,身体不稳,被殷无寂一把抱住,影十二抬头就是主子的脸,主子精壮的手臂正环着他。
殷无寂问:“还要再快一点?”
摸了摸影卫的肚子,殷无寂勾唇:“我会再快一点。”
……
桃隐阁和听鹤山庄之间有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式,殷无寂每每来了消息都是给他心尖尖上的宝贝影卫的。
影十二被慕榆声这个称呼弄得局促不已,他低着头,否认道:“我不是什么宝贝影卫。”
“主子写的信,也并非是给我的。”
“那是给我的?”慕榆声往椅子上一坐,“他当着我面骂我损我还不够,还要写信来骂我?”
影十一忍不住笑了,被慕榆声瞪过一眼,才收敛了些。
慕榆声将卷起来的纸条往影十二怀里一塞就不管了。
桃隐阁靠山临水,处处都有好玩的地方,即使慕榆声在桃隐阁中长大,附近的地方他早就去过八百回了,却还是玩不腻。
他一走,这处给影十二住着的草木轩就安静下来。
慕榆声走了,影十一蹲在影十二面前,故意逗他:“既然不是写给你的,那拿给十一哥看看吧。”
影十二红着脸,拿着纸条慢吞吞地走了进去,看过之后,又如珠如宝地塞进枕头底下。
半个月后,殷无寂赶到了桃隐阁。
一看见他,影十二就起身,殷无寂先到他面前,影卫圆滚滚的肚子挨着殷无寂。
殷无寂去看,用手比了比,“好像又大了一点。”
“是。”影十二咬了咬舌尖,不知道说什么话,抬头对上主子如狼似虎的眼神。
他被烫到,这才反应过来,他颤着声音问:“主子,要……”
“嗯。”
急不可耐的,殷无寂一口咬住了影卫的后颈。
第67章
怎么会这么急切地想要影卫?
殷无寂一向是个懂得掩藏自己的人,城府很深,唯独到了影卫这里,只剩下了不管不顾的直白。
像头虎视眈眈已久,今日终于如愿的狼。
早在听鹤山庄的时候,殷无寂就一直想着,说不清是想要和影卫翻云覆雨,还是单纯地惦念影卫而已。
情与欲总是交织在一起的,殷无寂根本控制不住。
但他残存的理智还算有些分寸,将影卫抱起来,影卫垂着眸,不敢看他,殷无寂却掂了掂,影卫的肚子跟着颤,影卫只好一手护住肚子,一手去抓殷无寂的袖子。
影卫重了些,殷无寂沉稳地把他往屋子里抱,将影卫放到床上。
影卫的脸还是和从前一样瘦削,几乎没添什么肉,殷无寂方才感受到的重量,都来自影卫渐渐大起来的肚子。
殷无寂皱着眉问影卫:“怎么没长肉?”
光长肚子了。
影十二以为自己听错了,殷无寂没耐心地重复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听明白,局促地拽住衣摆,影十二解释道:“慕阁主、慕伯父说……”
舌头颤着,影十二唤了个称呼,不太习惯,他拧巴地继续:“慕伯父说孩子没事。”
影卫一直记着他的嘱咐,这本该让殷无寂高兴,可是直到现在,影卫还以为,他看重的是孩子。
摸着影卫的肚子,殷无寂道:“跟孩子无关。”
殷无寂喜欢这个孩子,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影卫给他的。
要这样说,影卫才会明白吗?
影十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却看见主子的目光暧昧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们进房来,本来就是要做一场的,现在主子只是按捺着他原本的心思。
影十二会意,不想让主子继续忍耐下去,他的唇张了张,强忍着羞耻道:“属下……”
除了他鼓起来的肚子之外,他的四肢都很清瘦,但如果主子是要使用他,本不用在乎他其他的地方。
喉间滚动,影十二说不出来,咬紧牙关,拉着主子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下面,那处浑圆上,他磕磕巴巴道:“这里、这里是有肉的。”
他在极力向殷无寂展示自己。
影卫清澈的眸子盯着他,睫毛颤动,影卫心中不安,手却格外坚定,不止殷无寂想要了,影卫也在等着被他使用。
不能让影卫的愿望落了空,殷无寂在影卫的期待下,捏了捏,手感不错,果然是有肉的。
殷无寂的燥热比方才更甚,他舔过唇,影卫还在忐忑地等着他的回答。
难道主子更喜欢丰满的?影十二低头,还没接着想,影十二就被殷无寂挑起了下巴,他看见主子眼中熊熊燃烧的**,被烫到,影十二一颤,后知后觉地去解衣带。
手被主子按住了,影十二偏了偏头,难堪地问:“主、主子不要了吗?”
他眼中水雾茫茫,活像是殷无寂今日就会把他丢弃的样子。
殷无寂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将影十二的全身都罩住,指尖摩挲着影卫的脸,他问:“半月未见,你可有想念我?”
没什么重要的,只是殷无寂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影卫,他执拗地想要一样的答案。
影卫在桃隐阁上也会想他吗?
没有想到主子会问这个,影十二一怔,手足无措。
影卫这样,殷无寂就明白了,即使把话递到影卫的嘴边,影卫也依旧说不出来他想要的答案。
殷无寂打算先解决他心中那些入骨的相思。
要将影卫狠狠勒进骨血,和影卫融为一体才会罢休。
外衫坠地,里衣掀开,算是殷无寂的恶趣味,他爱看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影卫的身上,什么也遮不住的样子。
吻过影卫的唇,影卫的呼吸开始急促,半个月没见,影卫好像更加急切了。
殷无寂勾了勾唇,继续往下,他忽然一僵,就这样停住不动,目光灼灼地看着什么地方。
发觉主子正盯着他的胸口,影十二缩了缩,没勇气合拢衣裳,就这样一直让殷无寂盯着。
他心中惊惶,翻来覆去地咬着舌尖,主子会说什么?
“你这里,”殷无寂的手掌覆上去,他有些痴迷:“好像也更……”
他只知道影卫这里会……居然能到这样的地步吗?
影十二侧着身子,他想瞒,但殷无寂不可能如他的意,将影卫的身子掰正,除了袒露,影十二没别的选择。
殷无寂继续问:“是吗?”
他的手更是搭了上去,只是这样,他的血液就跟着沸腾。
被逼得无可奈何,影十二只好颤着声音答:“是、是。”
殷无寂手下没了轻重,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他沉声问:“怎么会这样?”
“慕阁主说是正常、正常的,让属下不要在意。”
既然慕觉这样说了,影卫肯定没有大碍,影卫羞赧到极致,殷无寂打算收回手,却无意瞧见一些痕迹。
他问:“这些……”
影卫将唇咬到发白,难以启齿,殷无寂明白过来,一定是影卫觉得难受,他又不在身边,影卫试探着自己弄过了。
那样的画面有些旖旎,殷无寂凑近了,更加认真地盯着,他用力,试图像以前一样,帮影卫弄出来,却只在影卫的脸上见到痛苦的表情。
“弄不出来?”殷无寂问,他用指尖又试了一遍,还是不行,反倒将影卫弄疼了。
殷无寂不再动作,只是虚虚地将那片罩住。
填不满他的掌心,但也快了,殷无寂喉结滚动。
当时有两种方法,用手不行,用旁的呢?殷无寂跃跃欲试。
影十二却告诉他:“要、要等孩子出世才会好、好一点。”
他言辞闪烁地去问过,得到的都是这样的答案。
影卫这样难受,恐怕每日夜里都在辗转反侧,难怪身上根本不见肉。
殷无寂亲了亲影卫,他道:“我还是来迟了。”
倘若有他在身边,影卫也不必一直强忍着。
影十二抬眼看他:“主子不必顾及属下。”
和那日差不多意思的话,即使他不来,影卫也不敢多求,可现在他来了。
两人肌肤相贴,殷无寂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其实不用等孩子出生。”
只要影卫情动,一样可以。
本意是要缓解影卫的不适,但殷无寂难免在其中夹带自己的私心。
他也很想要看那样的影卫。
“什……么。”
一个词被拆分成两半,影十二仰着脖颈,各方面的反应都有点迟钝,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殷无寂万分小心。
影卫很快瘫软在殷无寂怀里,他艰难地喘着气,胸膛跟着起伏。
殷无寂去看,还是只有一层被他硬生生折腾出来的薄红,殷无寂试探地戳了戳,影卫一个激灵。
殷无寂揽住他的腰,柔声安抚他:“没事,没事,是我大意了。”
居然还是不行么?
影十二还没情动,半个月的时间,这样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殷无寂漫无边际地猜着。
影卫眼睛还在失神,明显还没从方才的刺激中出来,他喃喃道:“没关系。”
因为是主子,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影卫主动去招惹殷无寂,勾着殷无寂的手不放。
影十二只敢做到这里,但已经够了。
心中的火还在烧,殷无寂自然是一撩拨就会着,他亲在影卫的颈侧,目光瞥见了枕头下的小纸条。
上面是他的字迹,他送到桃隐阁的东西。
出自他手的那些小纸条都被影卫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陪着他,殷无寂心软得不像话。
殷无寂穿过影卫的膝弯,将影卫抱起来,这是个背对的姿势,影十二看不见主子的脸,只能感受到主子有力地托着他,两人下了床,正在往墙壁靠近。
地上铺着地毯,这是慕榆声担心影十二摔跤,特地吩咐桃隐阁的人为他铺上的。
如今倒是方便了殷无寂。
影十二有些心慌,他忍不住回头,还没看见主子的脸,肚子已经挨上了冰凉的墙壁。
影十二被冰的一缩,整个人往下,又被主子蛮横地托起来,两头都难过。
长长的睫毛被眼泪浸湿,影十二啜泣着求饶。
殷无寂贴着影十二的脸,他问:“想我吗?”
难以预料的深度,影十二脸色一白,惊慌失措地捧住自己的肚子,“主子、主子……孩子……”
殷无寂的手碰到影十二的肚子,转了一圈,他轻笑着,“孩子没事。”
发力,然后继续问:“会在桃隐阁想念我吗?”
“属下、我……”
殷无寂听见了影卫压抑的泣音,当然不可能将影十二真的折腾坏,殷无寂心里都有分寸。
抱着影十二调转了姿势,殷无寂对上影十二红肿的眼睛。
影十二止不住地颤栗,现在看见了主子,他本能地往前凑了凑,糊里糊涂道:“想、想。”
“嗯,”终于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殷无寂咬着影卫的耳垂,“我也想。”
一瞬之间,影卫的身下泥泞,胸前也没好到哪儿去。
原来要影卫情动,需要他在他耳边说情话,殷无寂了然。
影十二怔怔地低头去看,主子身上格外明显。
“属下把主子弄脏了。”
第68章
在影卫颤抖的声音中,殷无寂跟着低下头,他看见了,那片地方都跟着烧得慌,殷无寂轻声道:“没事。”
目光却是紧紧咬着影卫的胸口,他问:“还难受吗?”
仿佛他是个正人君子,刚才翻来覆去不过是为了帮影卫。
可如果影卫不难受了,他也很难收手。
影卫也不知道是被刺激傻了,还是怎么了,手指沿着那一层软肉按着,他感受得认真,时不时就要皱皱眉,可面对殷无寂,他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只是把他那双漂亮红肿的眼睛眨呀眨,影卫是在希望自己能够心软吗?
殷无寂打算自己检查,但他抱着影卫,腾不出手,将影卫重新放到床上,殷无寂的手一上去,就摸到了明显的硬块。
一使劲,影卫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影卫不可能感受不出来,殷无寂抬眼看向影卫,他这一眼轻描淡写,没有任何要责怪影卫的意思,影卫却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床上。
如果不是殷无寂坐在床边,影卫很有可能翻身下去跪着。
殷无寂面上有些不悦,低着头的影十二没顾上,他忙着和殷无寂请罪,“属下不是故意瞒着主子。”
殷无寂挑起他的下巴,神色喜怒不定,他问:“那是因为什么?”
影十二眼神飘忽,下颌的手收紧,影十二吃痛,目光才老老实实地落到主子的身上,后背出了汗,他担心如果他说了不想再让主子使用他了,主子会生气,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能和主子亲近了。
可如果不说……影十二抿紧了唇,那种感觉,他也不想再体会一次。
影卫沉默着,只给殷无寂留下一个跟主人一样执拗的发顶,殷无寂抬手揉了一把,影卫全身都绷紧了。
显然是还没从方才的刺激回过神来,以为殷无寂还会再要一次。
殷无寂扫过一眼,难道这就是影卫隐瞒真相的缘由?
殷无寂仔细想了想,按照影卫的木头程度,他确实很有可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
既不想要他失望,又不想要重来一次。
看来真的是过分了,连一向主动的影卫都招架不住了。
影十二听见布料摸索的声音,主子的上半身端正,和他这副样子全然不一样,他咬着牙,想要让自己放松,却看见主子在他面前俯身。
主子的身量要比他高,他鲜少可以这样看着主子。
垂在两侧的手握紧,影十二原本挺直的背也跟着塌了下去,整个人跪坐在床上,他忍不住求饶:“主子……别。”
眼泪滴下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鼓胀终于得到彻底的缓解。
牛乳的香气其实很甜,可一想到这是他自己的东西,影十二就恨不得把五感都封起来,什么都不要闻见。
恶劣的殷无寂偏偏不如他的意。
乖乖含住殷无寂的手指,唇齿间蔓延开影十二不想了解的甜,他的脸跟着涨红,微张着唇呼气,以为主子这样就会放过他。
没想到下一刻主子吻了过来,牛乳的味道更加强烈。
影卫想躲,殷无寂扣住他的后颈,他只能仰着头承受自己的味道,亲完了,殷无寂才勾着唇问:“就这么讨厌?”
殷无寂故意没提影卫是讨厌他,还是讨厌自己,影十二的眼神猛地睁大,他急着说:“不讨厌。”
对于那些东西的羞耻终究还是没能压过殷无寂口中的讨厌,影十二垂下眼帘,他怎么会讨厌主子呢。
他一直站在地上仰望主子,哪怕是主子不会看他,他也不会对主子生厌。
影十二并不理解如风的偏执,如风恐怕也不理解影十二的卑微。
影卫的答案让殷无寂很受用,殷无寂摩挲着影卫颈侧的肌肤,意味不明道:“那就继续。”
继续什么?
呆滞中的影卫慢吞吞地有了动作,他接着跪好,准备让他的主子继续,宽大的手掌却抚过他的头顶——
主子又给了他一个吻。
一个不沾染任何情欲,只是要给他的吻。
影十二手脚发软,他一直都很贪恋被主子这样温柔地对待。
同时,他又想着,这样的吻,还会有下一次吗?
抱起影卫走向浴桶,影十二先进去,紧接着殷无寂进来,桃隐阁的浴桶够大,容纳两个人不止绰绰有余,甚至还剩下了不少空隙。
殷无寂皱了皱眉,他还是喜欢影卫只能局促地在他身前的样子,肌肤相贴,影卫想躲都躲不了。
伸出手,殷无寂将影卫拉了过来。
肚子越来越大,影卫行动多有不便,什么都是殷无寂做的,一张脸被热气熏红,影十二抬起手臂,等着殷无寂给他擦。
取了帕子过来的殷无寂忽然一顿,眼中闪过戾气,他问:“我没来的时候……你是如何沐浴的?”
影卫的情况确实需要人帮忙,但……殷无寂不愿意。
不愿意也没办法,是他先因为父亲舍下影卫的。
殷无寂心中的冷硬化开,贴着影卫的耳朵亲了亲。
影十二湿漉漉地看着主子,羞赧道:“属下、自己、自己也可以。”
微末的不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影卫的心疼,揉着影卫的脑袋,殷无寂问:“不怕摔跤?”
“属下会格外注意。”
影卫注意是一回事,看不清路又是另外一回事,硕大的肚子都快遮住影卫的脚尖了。
殷无寂光是看着,心就跟着影卫颤动,他爱怜地告诉影卫,“还有两个多月就好了。”
影卫的身子一颤,以为只是普通的反应,殷无寂没放在心上,为影卫穿好衣服,殷无寂跟着翻身上床,影十二问:“主子是要休息吗?”
“我不能在这里休息?”殷无寂故意问。
“可、可以。”影十二答得磕磕绊绊。
说是要休息,但殷无寂根本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影卫的样子。
早在听鹤山庄的时候就这样了,那时比现下更加难熬,他根本见不到影卫。
殷无寂侧过头去看影卫,影卫的模样老老实实的,却也没睡着。
殷无寂坐起来,影卫跟着惊醒,看向他,目光一接触,影卫就着急撇开。
殷无寂盯着枕头底下,伸手将影卫藏到下面的小纸条全都摸了出来。
一日一张,整整有十五张。
“主子……”影十二错愕地看着殷无寂,不知道主子想要干什么。
唇咬到发白,主子会不会将这些都撕了,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
“为什么不回?”
他的信一日一日地往这边送,却从未得到过影卫的回应,到听鹤山庄的往往都是慕榆声告诉他影卫如何了的消息。
影卫没有给他任何的只字片语,他想影卫想的发疯,影卫却并不想他。
影十二怔怔,他有些不自在,掌心掐到发红,“属下不知道怎么回。”
殷无寂拿着纸条轻拍了一下影卫的头顶,“撒谎。”
影卫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往山庄中递消息,影卫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回。
谎言被拆穿,影十二的脸白了白,他闷声道:“请主子责罚。”
这下打的是他的臀了,影十二惊慌之中对上主子的眼睛,里面有一些影十二看不明白的东西。
“既然你之前不回,那就现在告诉我,”说完,殷无寂就从那些纸条中抽出来了一张,没让影十二看见,殷无寂念给他听:“影十二如何?”
影十二记得,这是他在桃隐阁住下来的第一日,慕公子拿过来的,他应声道:“影十二安好。”
这一张被殷无寂重新掖回枕头底下,影十二发觉主子的用意,他抖着唇道:“主子……”
每一张上面的东西他都记得,可他不一定答的出来,有些话难以启齿,他是说不出来的。
说不出来会怎样?主子的责罚都很磨人,他不一定受的住,影十二战战兢兢,有些担心。
殷无寂也知道,方才那句想都是他硬生生逼出来的,殷无寂没指望句句都能得到影卫的回应。
光是看着影卫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他就觉得很有意思
十五张过后,影十二的脸已经红透了,殷无寂伸手捏了捏,像是会有丰盈的汁水下来。
早就过了吃桃的时候,在殷无寂鼻尖涌动的是独独属于影十二甜美的味道。
“又……”殷无寂的目光里满是探究。
影十二反应过来,佝偻着背,否认道:“没有。”
殷无寂根本不信他的话,非要抬手去探,将影卫逼急了,可影卫也不会咬他,只会为难自己。
殷无寂收回手,遗憾道:“是没有。”
都到这样的地步了,影卫还会想着哄殷无寂,“属下会尽、尽力。”
尽力。
光是听这两个字,殷无寂就不免跟着遐思。
暗骂自己下流,殷无寂盯着影卫的眼睛,他道:“最后一个——”
影十二犹疑不定,“主子,没有了。”
所有的纸条都已经被放回到枕头底下了。
“这是我今天要给你的。”
影十二低下头,等着。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上就被套了个东西。
一枚银做的指环,和主子手上的是一对。
他也可以和主子是一对吗?
第69章
看着影卫怔愣的神情,殷无寂亲了亲他的脸,问:“喜欢吗?”
“喜欢。”
影十二睫毛颤着,手指跟着蜷缩,他想要将这枚指环好好地珍藏起来。
察觉到影卫的用意,殷无寂握住影卫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两枚指环互相映照,殷无寂道:“不许取下来,要一直在手上戴着。”
他送给影卫的东西,就该大大方方地展露人前,最好是人人都知道。
影卫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不许取下来?
那主子有朝一日,会把它夺走吗?
藏不了指环,影十二就只好把自己的手藏起来,他一时忘记了手还被殷无寂握着。
这样一挣扎,手反倒被主子握得更紧了。
感受到薄薄皮肉下独属于影卫的温度,殷无寂蹭了蹭。
每根手指都被主子细细地蹭过了,影十二暗自缓了口气,垂下的眸子里掩藏的是不管不顾的眷恋。
好喜欢,被主子这样对待,也好喜欢。
殷无寂盯着这样的影卫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告诉影卫:“除了你,不会再有旁的人有这个。”
他这样说,影卫能不能明白,影卫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
“属下知道。”
这样贵重的东西,肯定是只有一份的,也不知道在他之后,是谁有缘得到。
“你真的知道?”
也不怪殷无寂怀疑,影卫是个木头疙瘩,除了在那事上格外热切之外,其余的地方从来不开窍,他这个时候答应得这么快,殷无寂自然不相信。
谁清楚影卫这颗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知道。”
看影卫的神色不像是作假,殷无寂这一次亲的时间长了些,影卫的肚子也分外活跃。
一寸一寸地摸着,殷无寂好不容易将肚子里的孩子安抚下来,抬头,影卫的眼睛水淋淋的,一揉,就有眼泪跟着掉下来。
影十二试图背过身,遮住这些让人羞耻的反应。
殷无寂却想错了,他以为这样的闹腾,身为母体的影卫自然承受不住。
不知道影卫渴望的殷无寂收回了手,也收回他那些心猿意马,他轻咳一声,道:“我下次会注意。”
注意不要让影卫这么难过。
被主子温柔的语气震惊,仿佛他被好好地安放在主子的心尖,影十二不敢贪恋,他低眉顺眼地答:“属下没事。”
想了想,影十二咬了咬牙继续道:“属下受得住。”
无论主子怎么对他,他都受的住,冰冷的墙壁也没关系,只要主子愿意给他。
影十二越想,身体上的悸动就越厉害,他难堪地绞着被子,不敢让主子知晓。
“又想要了?”
殷无寂意味不明地问,明明方才影卫还有些抗拒,为此不惜欺瞒他。
现下是纾解过后,又在盼望着了吗?
“属下……”
舌头像是打了结,含含糊糊的,殷无寂明白了,他起身,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先去拜见慕觉。
他着急来见影卫,慕觉和慕榆声那边都还没去。
影十二以为主子要走,伸手拽住了主子的半截袖子,他着急表明心意:“属下可、可以。”
潮红的脸,酸软的四肢,影卫分明受不住。
为了那一点雨露,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拍了拍影卫的脊背,殷无寂道:“我去见慕伯父。”
影十二的脸更红了,整个人无所适从,怔怔地松开了殷无寂的袖子。
主子不愿意给他吗?
殷无寂被他这副样子撩拨得心痒难耐,俯身吻在影卫的额头上,“我会很快回来。”
“主子。”
殷无寂看过来,影十二又只嗯了一声,“属下在这里,等着主子回来。”
好乖,但无缘无故亲两次,殷无寂总觉得不对劲。
瞄准影卫的唇,也许换个地方,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影十二只能仰着头,再次接受主子给他的亲吻。
这下,殷无寂不可能注意不到。
当他发现影卫的不对劲,他甚至有几分哭笑不得,他问:“怎么会这样?”
影卫哪里还答得出来,他早将这样一副身躯藏起来了。
影十二有些悲哀地想着,主子肯定会讨厌吧。
回应他的是主子伸到被子里温热的手。
影十二的脑子一空,腰被扣住,他只能诚惶诚恐地受着。
……
天气一日一日地冷起来,殷无寂和影卫住的这里早早地就烧上了地龙,慕榆声原本是想着影十二有孕,千万不能冻着影十二,但这里实在是太暖和了,慕榆声总是想往里头钻。
“又来了?”殷无寂面色不善地看着慕榆声。
慕榆声已经如一条泥鳅一般进了屋里,他将披风取下来,许是在桃隐阁,他硬气很多,“我是少阁主,自然可以来啦。”
一边说,一边将手往炭火上伸,外面的雪声让慕榆声听见了,他打了个哆嗦,“今年好像格外冷。”
听慕榆声说到这里,殷无寂抬头看了一眼影十二的肚子,还有半个月,殷无寂不能不担心。
“你放心好啦,有我爹在,你怕什么。”
慕榆声这个时候对他爹的医术倒是深信不疑了。
有喧闹声,就连撑不起腰,懒洋洋靠着的影十二都盯着外面,他问:“是什么?”
“肯定是大夫和沈大夫又吵起来了。”
自从入冬之后,影十二就鲜少出去,他奇怪道:“他们吵什么?”
该不会是为了他的肚子吧。
“什么都能吵,一味药材用还是不用,用的话要用多少,不用的话为什么不用,每一样都要吵个所以然出来。”
影十二不知道这个,他又是闷葫芦,闻言只是讷讷道:“也许都是大夫的缘故。”
“也许都是要进听鹤山庄的缘故。”
那个沈大夫,一直都很向往江湖人士,这一次离开村子,也是为了来寻殷无寂,想去闯荡江湖。
得知殷无寂是听鹤山庄的庄主之后,他就铆足了劲头想要进听鹤山庄。
要是让沈大夫进去的话,大夫就会被换掉,两个人自然吵的无法无天。
喧闹声渐渐停了,屋子里只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影十二昏昏欲睡,主子在这里,他捏住枕头,不敢就这样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感受到拉扯的力量,影十二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主子抱在了怀中。
影十二:“!”
他被吓了一跳,一时又起不来,只好道:“主子。”
“嗯,”殷无寂顺势将毛毯拉过来,给影十二盖上,他道:“睡吧。”
局外人慕榆声:“???”
他是不是待在这里很碍眼啊?
好在他自己知道,不需要殷无寂提醒他,慕榆声就退出去了。
天这样冷,慕榆声也闲不住,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雪,院子里有不少积雪,他撺掇影十一、影一和他一起堆雪人。
影十一倒是无所谓,但影一并不参与。
琢磨着他最近的进展飞速,想要压住一个影卫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慕榆声跃跃欲试,但到底还是在影十一面前,给影一留了面子。
“我的话不听,非要听殷无寂的?”
影一抿着唇,并不应答,慕榆声已经走到廊上,他要去找殷无寂,再出来的时候不止他一个人。
除了殷无寂之外,还有被厚厚的披风裹住的影十二。
影十二总是闷在屋子里也不好,殷无寂带着他出来透气。
殷无寂将影卫护在自己的范围之内,听鹤山庄很少有这样厚的雪,影十二也没堆过雪人,他眼睛有些亮,大概是觉得新奇。
不过是照着慕榆声那边依样画葫芦,所幸殷无寂的底子很好,就算是个雪人,它也是个跟庄主一样丰神俊朗的雪人。
影十二虽然是跟着主子一起堆雪人,但几乎没碰过雪,他点上雪人的脸颊,指尖被冰得颤了颤,影十二却顾不上,只是盯着雪人。
殷无寂看出他的渴望,手放在他的腰上,问:“再堆一个?”
影十二偏头,他闷声道:“主子,一个什么?”
已经将影十二揽住,殷无寂道:“一个跟你一样的雪人。”
影十二摇了摇头,就算是雪人,他也没资格和主子比肩。
殷无寂却将脑袋枕在影十二的肩头上,并不重,影十二的全身都是由主子一手托着的,他只是很紧张,雪天里,呼出来的白气更加多了,想瞒也瞒不住。
颈侧是主子灼热的呼吸,只有主子使用他的时候,两个人才会离得这样近。
主子是想了吗?影十二正色告诉主子:“应该先回房。”
他才好伺候主子,才好让主子使用他。
拍了影卫的头顶,影十二惊的眼睛跟着闭了闭,漂亮的眼睛中,还是只有殷无寂一个人。
空出来一只手,握住影卫的手,感受到影卫手心里黏腻的汗,殷无寂道:“还要再堆一个雪人。”
“我有你陪着,雪人也要有一个雪人陪着。”
最后真的堆了一个雪人,两个雪人并肩而立,殷无寂带着影十二回去的时候,影十二忍不住回头去看。
殷无寂拉着他的手,影十二一顿,就和主子错开一步,主子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由他暂时补上,只是暂时。
第70章
往炉子里添了炭,屋子里更加暖和,殷无寂牵过影卫的手,让影卫好好烤一烤。
影卫的掌心冰凉,全是玩雪的缘故,殷无寂问:“冷吗?”
“属下不冷。”
影卫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更亮,殷无寂自然而然揽住影卫的腰,他问:“喜欢雪?”
影十二回过头,门早就关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儿风,院子里的光景自然也看不见了。
影十二迟钝地点头:“喜欢。”
更喜欢和主子待在一起,这样的日子每过一天就少一天,影十二分外珍惜。
影卫的手心开始冒汗,殷无寂陪着影卫在榻上坐下,他哄影卫:“以后再去玩吧。”
雪还会有的,重要的是影卫的身子,殷无寂心惊胆战,幸好影卫自己看的开。
殷无寂盯着影卫的肚子,他伸手摸了摸,得到回应,手掌被顶了一下。
影十二往后仰,他问:“主子,今天晚上要……”
影十二羞涩地低下头,连耳朵都跟着红了,殷无寂看得一怔,他笑着问:“你怎么老是惦记这些事情。”
他从来没见过影卫对其他的事情上心。
这一问,将影卫问得手足无措,主子是不愿意跟他亲近了吗?影十二局促道:“主子既然不想的话……”
殷无寂心中笃定,影卫又开始胡思乱想,他直接挨着影卫的脸亲了亲,堵住影卫剩下的话,殷无寂挑了挑眉道:“想,怎么不想。”
他越是喜欢影卫,就越是想要和影卫一起做些亲密的事情。
影卫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日日夜夜惦记着这些事情?
殷无寂忽然一下子想明白了,气血翻涌,殷无寂有几分喜不自胜。
一定是这样。
殷无寂眼里的爱意将影十二缠住,影十二不敢去看,他恭顺道:“那属下去准备。”
看影卫下了塌,一步一步温吞地往床边挪,殷无寂故意没看影卫,想知道影卫到底能准备出来什么东西。
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搅弄得殷无寂跟着心痒难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又敲。
要想不看,确实很难忍耐,殷无寂压抑着,影卫只是这样,就差点将他逼疯了。
殷无寂没有耐心地问:“还没好吗?”
“好、好了。”
影十二努力挺直了身体,咬了咬舌尖,让主子过来,而后便见主子瞬息之间就闪到了床边。
影十二一怔,他没想主子为什么在屋子里也要用轻功,只觉得主子的武功又更上一层楼了,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即使没有他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主子也一定能在庄主的位置上再待上数十年。
主子原本就不需要一个孩子,小主子更是大逆不道,从始至终,都是他想要用这个孩子来纠缠主子。
孩子生下后,他们的纠葛就断了。
影十二紧张地握紧手。
手被主子一点一点掰开,影十二对上主子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他奇怪地问:“主子,你怎么了?”
难道是走火入魔了?他着急地想要起来,又被主子按住。
殷无寂没料到影卫口中的准备竟然是这样,以往都是殷无寂仔细照顾着影卫,体贴入微,就怕影卫的肚子不好过。
而现在影卫也像是明白了,竟然在腰下垫了枕头,影卫对他毫无保留,什么都让他看得真切。
影卫真的是爱惨了他。
他错过了影卫一脸隐忍垫枕头的过程,殷无寂顿时有点气闷,他抱住影卫的腰,将枕头抽了出来。
影卫的脑子空了一瞬,他磕磕巴巴地问:“主子、是不喜欢、喜欢吗?”
是他自作多情,以为这样可以取悦到主子,主子不喜是应该的,主子打算怎么罚他?
就在影十二想要请罪的时候,殷无寂将枕头重新放到他手里,主子眼含热切地问他:“可以再来一次吗?”
主子既然这样说了,影十二只好强忍着羞耻再来一次。
抬高,放进去,他本来做的熟稔,却因为主子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中间卡顿了一瞬,殷无寂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影十二颤着睫毛问:“主子、好、好了吗?”
他不明白一个枕头而已,怎么会让主子这么上心,还是主子希望他的一言一行都要在主子的掌控之中?
影十二想不通,目光茫然,像是已经被玩坏了。
一直忍着的殷无寂许久没有看见影卫这样失神的表情了。
想要狂风暴雨,想要不顾一切,想要影卫从头到脚都由他掌控,但殷无寂终究是舍不得,狂热全都化做一个吻,落到影卫的唇上。
毕竟是快要十个月的肚子,殷无寂不敢过火,温柔细致,影卫不太习惯,想躲,被主子箍住腰身,到处都被亲了一遍。
给疲惫的影卫擦完身子,殷无寂再往床上看的时候,影卫已经合上眼,睡了过去。
殷无寂上床,揉着影卫的腰和腿,影卫无所顾忌地往他怀里钻。
第二天影卫睡晚了,用完早饭,就一直固执地盯着窗外,偶有回头,眼巴巴地叫殷无寂心软。
殷无寂到影卫身边,他问:“想要什么?”
影卫就是个沉闷性子,殷无寂这样问了,他也不愿意说,只是如猫儿般抓着殷无寂的衣服。
“不说的话,”殷无寂低头看他,“今日都没办法得到了,你也舍得?”
要是换了以前的影卫,他什么都可以舍下去,只想做主子手中最锋利的刀,但现在影卫什么都被肚子里的孩子驱使着,一掩藏就会变得烦躁。
影十二扬起脸,他告诉殷无寂:“想去看昨天晚上的雪人。”
殷无寂没办法,只好将影卫裹得严严实实地带出去。
今日没有下雪,反倒出了太阳,雪开始化了,到处都很滑,殷无寂将影十二抱起来,一步一步走的沉稳。
雪人并不远,就在院子的中央,殷无寂抱着影十二靠近。
影十二啊了一声,殷无寂问:“怎么了?”
影十二的脸红了红,他道:“雪人也化了。”
手触上去,就跟着往底下陷,影十二的指尖也变得湿漉漉的。
看着影卫的动作,殷无寂暗自皱了皱眉,“以后再堆两个。”
冬天还长,还会下雪的。
影十二却在想别的事情,如果这两个并肩而立的雪人融化了,是不是代表着在雪的世界里,有一个主子和他,正快活地在一起。
堆的越多,这样的日子就月长。
不敢让真正的主子知道他的妄念,影十二应声:“好。”
见他欢喜,殷无寂揶揄他:“就这么喜欢?”
因为私心,影十二不敢答应,好在主子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挨着他的耳边接着问:“除了堆雪人,你还喜欢什么?”
影十二怔怔看着主子,影卫是不能有自己的喜好的,他这样执着于堆雪人,已经算是逾炬了,怎么能继续得寸进尺呢。
他的喜好被影卫记得清清楚楚,影卫喜欢什么,他却不知道,他送给影卫的那些东西,只因为是他送的,影卫就万分珍视。
和影卫痴绝的目光撞到一起,殷无寂的心口被戳的发软,他笑着问影十二:“我啊?”
影卫这样还不是喜欢他?将影卫往上抱了抱,殷无寂贴着他的脸道:“我也喜欢。”
殷无寂去亲影卫,影十二嘤咛了一声,他久久不能回神,脸色一白就要跪下,“主子,属下失态。”
“那能怎么办?”
出来久了,担心影十二会冷,殷无寂抱着人回去。
挨着主子的胸膛,影十二倒是认真想了,一被主子放下,他就认真道:“属下可以跪在床上。”
这样既不会伤到孩子,主子也能安心罚他。
自从影卫的肚子坠得厉害之后,跪姿早就不大用了,殷无寂问:“确定?”
主子是不是觉得他的态度不够诚恳?影十二掷地有声:“确定。”
殷无寂的眼神变了变,“那好。”
被主子推上床的时候,影十二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回头见主子脱了衣服,他更是不解。
不是惩罚吗?为什么主子要奖赏他?
这样的奖赏已经不多了,何况是主子赐下来的,无论主子要给他什么,影十二都只能受着。
他咬着唇,肚子挨着柔软的被子,他眼尾发红,全身乏力,忍不住去求主子:“主、主子……属下……”
殷无寂伸了手过来,擦掉影卫脖子上的汗,他正色道:“是你要求的。”
“要撑住啊。”
可是他真的撑不住了,腰一塌,整个人就跟着往下倒,影十二只觉得完了,可他沉重的腰身,又被主子捞了回去。
他这才明白过来,主子一直都托着他。
影卫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汗,殷无寂看了他这副样子,在他身后咬牙切齿:“等到以后,你要好好补偿我。”
主子没有尽兴,自然都是他的过失,影十二在枕头上难耐地蹭了蹭,他低声道:“是,属下以后会让主子好好享用的。”
殷无寂的牙都快咬碎了,不甘心地拍了拍影卫的臀,“以后再跟你算账。”
“是。”
他和主子之间,确实有很多惩罚等着被清算。
等到孩子生下来,他能受得住诸多的惩罚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