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爱与死


    温彻斯特兄弟准备继续寻找魔法书的踪迹,在离开老鸨家不久就与二人告别,一路上德蕾娜都默默不语,提摩西侧过脸,“瑞娜?”


    德蕾娜回过神来,“怎么了,提米?”


    提摩西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的道路,“我以为你被那里的景象吓到了。”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德蕾娜不满地反驳,随即又沉默下来,直到提摩西再次叫她的名字,这才犹豫着问:“她胳膊上”


    聪明如提摩西自然已经猜测到德蕾娜的沉默是因为什么,面容平静地回答,“是她受到的伤害。”


    德蕾娜再次沉默下来。


    一直等到他们回到钻石区的德雷克宅的时候,德蕾娜才再次开口。


    “你会觉得难过吗?看到那些。”


    “当然会。”提摩西很浅地笑了一下,“不过是很久之前。”


    德蕾娜抬起眼睛看着他,有些疑惑,“你现在不觉得难受了吗?”


    提摩西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在吧台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在手上摩挲了一会。


    德蕾娜干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脑袋搁在膝盖上。


    “我只是已经学会了如何把那些情绪转换为行动力而已。”提摩西说。


    “行动力?”


    “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分享过我是怎么成为一个罗宾的?”


    提摩西放下水杯,也在德蕾娜身边坐下,扯了沙发上的一块毯子盖住两个人,暖意从他的身上传递到德蕾娜的身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德蕾娜听着提摩西讲述着当初杰森意外死去,而蝙蝠侠为了杰森发疯的事情。


    “那时的布鲁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我知道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或许真的会失控,一个失控的蝙蝠侠,我们难以承受那样的后果。”


    提摩西的目光有些深邃,似乎透过虚空看到了当时的那个形容憔悴狼狈的男人。


    布鲁斯爱着每一个孩子。


    他们都知道。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我去找了迪克,那个时候他刚刚单飞没多久,可是在我揭穿了他的身份,并请求他做回罗宾的时候,他拒绝了我。”


    德蕾娜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拒绝呢,罗宾这个称号最开始是他的不是吗?”


    提摩西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使命和职责,以及对未来人生的规划,每个人都在顺应着时间的流逝而做出抉择,就像历史的进程不会倒退那样,已经独立的灵魂不会选择再次成为一个附属品。”


    “这听起来有点复杂,”德蕾娜嘟囔着,“不过我可以理解。”


    就是孩子大了不想再被爸爸妈妈管教啦。


    提摩西想了一下迪克满脸不情愿地被布鲁斯管教的画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所以,”他听见姑娘问:“你就选择自己上?”


    或许是一种使命感吧。


    又或许是因为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世界上最棒的侦探,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不呢?


    提摩西的唇边仍旧残留着笑,“那时的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神经,让他不要忘记过去的自己。”


    那些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心中难过的,愤怒的,一切一切的情绪,全都化作一种责无旁贷的使命感。


    他一定,也是必须这样去做,去将那个男人与这个世界的触角再度连接。


    “我将我的不解和困惑,悲伤与难过都留给了未来的自己去解决。”提摩西此刻的神情变得格外柔和,“而后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德蕾娜呆呆地看着提摩西的侧脸,而后回过头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当然吃了很多的苦。”提摩西坦然地承认了,“宣扬苦难或是看低苦难都是对苦难的亵渎,苦难就是苦难,就像那位女士,就像你。”


    “痛苦无法被比较,因为比较出来的痛苦是对所有承受痛苦者的霸凌。”提摩西看出了德蕾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而他也只是用着这样一副淡然的语气说着同样温和的话语。


    殊不知在德蕾娜的眼里,他此刻仿佛在闪闪发光。


    一个珍贵的,拥有稳定内核的灵魂。


    灼热的几乎要将人刺伤。


    德蕾娜把脸埋在臂弯里,感受到脸颊上滚烫的热度,心中那根已然破图而出的芽苗完全无法抑制地开始疯长,蔓延,粗壮的根系扎根在柔软的泥土,枝条探出繁茂的新叶,那冰冷又空洞的心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承载了所有的期盼与——


    喜欢。


    喜欢他。


    喜欢这样的提摩西。


    德蕾娜满面通红,不敢抬起头去看身边的人,但这样的异常很快引起了提摩西的注意。


    “怎么了,瑞娜?”


    德蕾娜不说话。


    “瑞娜?”


    这一次,提摩西放轻了一点声音,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没有再叫她,而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听着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半晌,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德蕾娜抿着嘴蹭了过去,把脑袋轻轻搁在提摩西的胳膊上,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他的下颌。


    有些痒,提摩西想。


    他歪过脑袋,“瑞娜,你饿了吗?”


    “我要吃墨西哥肉卷。”德蕾娜闷闷地说。


    提摩西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


    一分钟后,他有些为难地放下手机,“瑞娜,这个时间没有送墨西哥肉卷的外卖了。”


    德蕾娜才不管,“我就要吃墨西哥肉卷。”


    提摩西:“”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蹲在一处还算开阔的天台边缘,一人手上拿着一个墨西哥肉卷,旁边还放着两杯饮料。


    提摩西咬了一口肉卷,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腰上的肉。


    “我不能再这样跟着你的食谱来了,瑞娜。”他有点可怜地说:“我这段时间好像长胖了两磅。”


    不会长胖的背后灵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心不在焉地嚼着肉卷里的鸡肉和洋葱,看着哥谭夜色中的灯火。


    “提米。”她突然开口。


    正在思考是不是该增加一些训练量的提摩西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德蕾娜的身上,就见她神色有些奇怪地指着不远处靠近犯罪巷以北的几排民居,“那里好像有人在纵火。”


    提摩西的神色变了。


    几分钟后,提摩西和德蕾娜迅速地到达包厘街,就见火势已然开始蔓延至整条街。


    尖叫声与呼唤声此起彼伏,所有常年居住在包厘街的居民争先恐后地跑出来,躲到了更远的安全地地方,提摩西脚步未停,直直地向着老鸨的家跑去。


    德蕾娜想到那些孩子,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而她最后一丝侥幸在看到老鸨的房子已经彻底被火海包围之后彻底消失,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进去,第一个孩子就倒在门边,呼吸微弱,她很快将他带了出去,却见提摩西不见了。


    “提米?!”


    她立刻意识到提摩西已经冲进火海了,抱着孩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软,她将孩子送到相对安全一些的高地,而后再次冲入了房子,在小客厅的沙发旁边发现了另外两个孩子,是那个抱着婴儿的瘦弱孩童,此刻已经看不出生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婴儿。


    德蕾娜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提摩西的身影,她从未像此刻那样感觉十米实在太远,被灼热的火焰遮盖了视线,无法第一时间找到想找的人。


    但孩子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德蕾娜弯腰抱起孩子飞了出去,与刚刚那个孩子放在一起。


    三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块,那个瘦弱的孩子尚且还有呼吸,可是婴儿的状态却有些不太好,脆弱的呼吸道本就没有成年人健壮,又因为吸入了大量灼热的有毒粉尘,此时已经奄奄一息。


    可是屋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德蕾娜跪在地上,将婴儿放在平地,托住她的后脑将手指塞入婴儿的口中,防止被舌头堵塞导致窒息,而后轻拍她的脚心。


    婴儿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再犹豫地低下头去,将属于幽灵的阴冷气息对准了婴儿的口鼻,缓缓吹出一道冰凉的气体。


    冰冷的气息逐渐替代了婴儿鼻腔中的灼热,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逐渐顺着气息的进入慢慢将受损的呼吸道修复,肉眼可见地,婴儿青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开始变得正常,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不及高兴,德蕾娜就将婴儿放在了两个昏迷的孩子旁边,再次冲进了火场,开始搜寻最后一个孩子的下落。


    “提米!你在哪!”


    被烧脆化的铁皮吊顶掉落下来,德蕾娜不闪不避,继续向内深入,终于在靠近客厅与卧室的小柜子下面找到了最后一个孩子。


    她依旧没有停下呼唤,但怀里的孩子浑身滚烫,如果不尽快出去的话,很可能会比婴儿刚救出来时那样还要严重。


    就在她将所有孩子都救出去之后,她身后的房屋骤然垮塌下来。


    “提摩西——”


    北美女巫会,星城近郊森林。


    绿箭侠奥利弗·奎恩有些焦躁地抱着弓箭靠在一颗大树边,看着不远处的篝火,火焰哔啵作响,木柴燃烧时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篝火旁坐着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人。


    “为什么他们去了那么久?”


    最终,绿箭侠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


    窃窃私语消失了,女人们齐齐转过头看向他,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里带着“你究竟还要问多少次”的神情。


    “这是你问的第三十五遍了,小弓箭。”其中最年长的女巫伸出一根手指,“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多久出来,这取决于他们想要保护地球的决心。”


    “嘿,你这是在怀疑谁?”绿箭侠不满地叉起腰,“他们当然都是意志坚定的英雄!”


    “嗯哼,最好如此。”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巫不置可否,“毕竟达克赛德可不等人。”


    绿箭侠重重地哼了一声,就在他声音落下的一瞬,篝火旁一直空出来的位置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几个女巫都站了起来,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波动传来的位置。


    最先走出来的是红蓝配色的超人,而后是蝙蝠侠和神奇女侠。


    “嘿伙计,你们谈的怎么样?”


    绿箭侠连忙走过来问。


    超人摇了摇头。


    绿箭侠睁大了眼睛,“认真的老弟?”


    他又看向蝙蝠侠,用怀疑的神色质问,“你们不会在耍我吧。”


    “行了先生们。”神奇女侠才懒得掺和进这些幼稚鬼的玩闹里,“事情谈的很顺利,我们获得了天堂一方的支持,至少在达克赛德到来之前,我们不用担心被自己人背刺了。”


    超人也咧开嘴,笑了起来,神色之中的忧虑消散了不少。


    “行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耍我。”绿箭侠挠了挠头上刺刺的金色短发,叹了口气,“怎么说,我们先回瞭望塔去?荣恩的情况不太妙,祭祀女巫正在尽力救治他,但——不能打包票。”


    等他回过头的时候,蝙蝠侠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绿箭侠瞅了瞅盯着蝙蝠侠离开方向的超人,又看了一眼正准备拿绳子的神奇女侠,最后看向继续坐在篝火旁对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女巫们。


    最后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行,我自己回去。”


    他嘟囔着,狠狠唾弃了一番完全不靠谱的队友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042 爱与死


    “转过去。”


    提摩西乖乖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将后背留给德蕾娜。


    看着他光裸脊背上又增添上去的几道被重物砸伤以至于红肿的伤疤,德蕾娜面无表情地拿着棉球沾着碘伏压在了伤疤上。


    “可以轻一点吗,瑞娜。”提摩西轻吸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我不是你的玩具娃娃。”


    “哈。”德蕾娜嘲讽地吐出一个音节,而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活该。”


    “药箱里明明有止痛喷雾。”提摩西有点委屈地说。


    “噢——”德蕾娜继续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我还以为德雷克先生已经硬汉到完全抛弃痛觉了呢,原来还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类啊。”


    “别这样”


    “我怎样,又是我在无理取闹是吗?”德蕾娜把用过的棉球扔到一边,继续换新的棉球粗暴地捅进碘伏瓶子里,然后重重地涂抹在伤口上。


    提摩西吸着气,额头渗出了冷汗,“轻一点,好痛。”


    棉球继续擦过伤口,不过动作还是轻了还很多,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瞧德蕾娜的神色,试图辨认出她是否还在生气。


    其实德蕾娜心中并没有提摩西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当她第一次选择冲进火场救出那些孩子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些理解了提摩西的选择。


    有的时候,救人是一种本能的选择。


    她早就知道不是吗,提摩西是个品行甩她三条街的大圣人,一个会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笨蛋。


    甚至真有哪一天他会愿意这么做呢?


    德蕾娜抿起唇,将镊子放到一边,拿起纱布开始包扎。


    在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她主动打破了这样的安静,“你那个时候因为什么耽误了时间?”


    提到这个,提摩西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你发现的非常及时,瑞娜,我在找到那位女士的时候,放火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逃走。”


    德蕾娜捏着纱布的手紧了紧,“你看到他的样子了?”


    “当然。”提摩西说:“还记得我从火场里带出来的两个人吗,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纵火者。”


    德蕾娜想起那个人被提摩西拎出来时的样子,有一瞬间默然,“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邪教杀人犯?”


    “那倒不是。”提摩西摇了摇头,“但他就是老乔治的那个儿子。”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审问那个老乔治的儿子?”


    “是的。”提摩西诚恳地点头。


    德蕾娜将绷带系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死结,她不太擅长手工,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可今天原本应该是平安夜来着。”


    提摩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因为一晚上的奔波救火,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而现在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还来得及。”他眨了眨眼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或许就可以——”


    “不。”德蕾娜冷酷地拒绝了提摩西的提议,“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睡觉,立刻,马上。”


    “我觉得我还可以——”提摩西试图争取一下继续熬夜的机会,但在他看到德蕾娜眼里不容置疑的神色之后,妥协了,“好吧瑞娜,你是对的。”


    “明智的选择,德雷克先生。”德蕾娜哼了一声,照往常一样飘到了卧室窗边的飘窗上,却在下一秒被提摩西拽住了手腕。


    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怎么?”


    “把那个称呼换掉。”提摩西说。


    德蕾娜哼笑,“你是说德雷克先生?”


    她飘在半空中弯下腰去,得意地叉着腰,“我就要这样叫你,因为你的不长记性。”


    提摩西没有松手,只是盯着德蕾娜瞧,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德蕾娜的影子,“换一种方式惩罚我吧,瑞娜,我只想听你叫我提米。”


    德蕾娜脸上得意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她有些不适应提摩西这样直白的话语,就好像他们有多亲密似的——他以为他是她的谁,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叫他的昵称?


    惩罚?她拒绝承认这是对提摩西的惩罚。


    谁知道提摩西有些落寞地低下了脑袋,眉眼似乎都没什么精神地微垂着,默默地坐在床沿,握着德蕾娜的手一言不发。


    她盯着提摩西柔软蓬松的发顶瞧了一会,原本还算坚定的意志有些动摇了,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对提摩西太苛刻。


    毕竟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德蕾娜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会,她伸出手去抚上提摩西的发顶,而后屈起手指狠狠地敲了两下,“别装可怜提摩西!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一套!”


    她在提摩西吃痛的时候就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得意地哼了一声,回到飘窗边上拿起自己上次没看完的书,“快睡觉,天都快亮了。”


    “好吧。”提摩西乖乖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脸颊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眼睛却没有闭上。


    德蕾娜感觉到提摩西的注视,故意用书挡住脸,不让他再继续看下去。


    等到彻底隔绝了那道目光之后,她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那些原本很好看的剧情已经再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一个个字母都像是会活动似的,慢慢在纸面上跳动着,缓缓拼成提摩西的样子。


    德蕾娜彻底看不下去了,但又不能现在就把书放下来,那样也太明显了。


    她就这样僵了一会,直到听到提摩西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像是做贼一样悄悄把书从脸上挪开,露出上半张脸去看床上的人。


    提摩西的睡相与他清醒的时候格外有反差,他半趴在羽绒被里,因为刚刚包扎完并没有穿上衣,大概是室内开足了暖气,他甚至只把被子盖到了腰间,露出一小节线条流畅的腰窝。


    朦胧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床上,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线,德蕾娜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微尘在那道光线中浮动,她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趴在床边盯着那道光。


    那股熟悉的悸动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看了那张脸许久,而后缓缓伸出手去,打散了那些光线里的微尘。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蹭过提摩西的脸颊,在感受到皮肤的温热之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失控。


    这是因为什么呢?


    德蕾娜有些困惑地收回了手,感觉到自己胸中弥漫的那种冲动,她想要靠近他,想要再做些什么。


    因为喜欢,所以想靠近,靠近了,她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德蕾娜将脑袋靠在手臂上,安静地盯着提摩西的脸发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和提摩西的脸凑的极近,近的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这不对,她不应该——


    德蕾娜猛地往后缩回去,动作大到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她惊魂未定地盯着提摩西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居然想要想要偷亲提摩西。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德蕾娜不明白这种冲动究竟是由什么作为驱动力的,果然是因为提摩西的错吧。


    她在原地又看了提摩西一会,这才像是泄愤般转过身去,重重地将被她扔在一边的那本书捡回来,缩在飘窗旁用书挡住她再次忍不住看向提摩西的视线。


    直至灰蒙蒙的白日将夜幕彻底替代之后,提摩西这才悠悠转醒。


    卧室内非常安静,他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德蕾娜的身影。


    “瑞娜?”


    窗户外倒着飘下来一缕发丝,很快德蕾娜的脸也出现在窗外,“你醒了?”


    她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显得有些含混不清,朦胧的雾气氤氲了她与外界的轮廓,显得有些不太清晰,但提摩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见提摩西不说话,德蕾娜有些疑惑,她翻下身顺着窗户飘进来,“你其实还可以再睡一会,现在才不到九点。”


    她观察了一番提摩西的脸色,见他眼底的青黑消散了不少,“好吧,如果你不睡了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吃早饭。”


    提摩西还是没有说话。


    德蕾娜皱起眉,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他,只是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单手叉着腰,“提米?”


    提摩西回过神来,“瑞娜,你没有发现吗,你能够离开我的距离变长了。”


    德蕾娜动作一顿,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感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回忆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当时我与你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十米。”


    那时的情况太过紧急,提摩西一时间把这件事忘记了,现在依靠睡觉恢复了一部分精力,他这才有余裕思考这个差点被他忽略的细节。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德蕾娜反倒是最先放松下来的那个,像是真的在为这个发现而感到高兴,“这样你和我都方便很多,说不定我就可以去隔壁的卧室睡在床上了。”


    提摩西看着德蕾娜脸上的笑容,莫名地有些气闷。


    “我一开始问过你要不要来睡床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此刻显得有些低沉,“可你执意要在飘窗上安家。”


    德蕾娜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提摩西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果然还是需要循序渐进,他不能像校园里那些肌肉笨蛋一样一味地冒进。


    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吧提摩西。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一点点的,温水煮青蛙似的,让她习惯于他的存在,不断地去思考他们彼此的关系,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未婚夫”的符号,而是彼此最亲密的——


    他不能着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043 爱与死


    在临出发前提摩西对他们两个之间的新的极限距离进行了测试,好在韦恩庄园的地盘足够大,德蕾娜在草地上飘走了很远,才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拉扯力,而这时她已经飘出去了足足有五十米。


    这种五倍的距离带给了德蕾娜新的可能性,她可以活动的范围变大了,不必再这样总是围在提摩西身边形影不离。


    就是提摩西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德蕾娜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不高兴了,大概是因为总是熬夜对人的身心健康不太好吧。


    老乔治的儿子叫约翰,非常普通且大众的名字,整个美国大概有几百万人都叫这个,而就跟他的名字一样,约翰长了一张非常普通且大众的脸,如果让对西方人脸盲的亚洲人来看的话,大概率根本记不清约翰究竟长什么样。


    他被提摩西从火场里带出来之后,就被他关在了某处很久之前准备好的安全屋内,用特制的胶带连同他坐着的椅子一块缠住,就这样放置了一晚。


    德蕾娜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趁机逃跑,直到她看到提摩西熟练的捆绑手法之后就默默地闭上了嘴。


    这种结实程度,就算是超人来了都得拆好半天。


    提摩西并没有选择换上罗宾制服,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伪装,站在安全屋的隔壁看了一会监控。


    约翰垂着脑袋被绑在椅子上,胸口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他的四肢都被胶带束缚在椅子上,这种姿势只会让他长期处在一种非常难受的情况下,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德蕾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作为义警的提摩西使用这样的暴力手段了,每一次看到,她都不免于担忧这些义警的精神状态。


    怪不得他们奉行不杀主义,如果真的越界开始杀人,他们所掌握的那么多刑讯技巧和杀人技都会变成普通罪犯的噩梦。


    噢,大概经此一遭,提摩西已经是约翰心里的噩梦了。


    德蕾娜没什么同情心地为约翰点了一根蜡,双手环胸看着提摩西走进安全屋,在约翰的面前站定,伸手按住了他的穴位。


    约翰在一阵酸麻刺痛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提摩西那双带了美瞳的棕色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仅仅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但就算如此,也足以给约翰带来足够的威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呃!”


    年轻人只是继续按住了那个穴位,约翰的半边身体就麻的失去了知觉,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惊恐的情绪,含混地尖叫了起来。


    德蕾娜捂住耳朵,“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吵闹了吗提米?”


    “我会让他小点声的。”提摩西说。


    大概是他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哥谭特产的神经病罪犯,约翰更加惊恐了,但这一次他还是让自己闭上了嘴,因为哥谭人都知道这些精神病最不喜欢有人太过吵闹。


    “我们来谈谈吧,约翰。”提摩西弯下腰,与他平视,“希望你的答案可以让我满意。”


    约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否见过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提摩西问。


    约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我没见过他。”


    “他在撒谎。”德蕾娜笃定地说。


    于是约翰获得了一个脱臼的手腕。


    整个安全屋内充斥着男人的惨叫声与哀嚎声,德蕾娜不由得离远了一些,看着提摩西收回手,继续平静地问:“你是否见过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见过!我见过他!”约翰惨叫着,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回答。


    “他长什么样子?”


    “灰色卷发,五十岁,金棕色眼睛我,我确定就是他!”


    “你为什么要在包厘街纵火,还准备对那个老鸨动手?”


    约翰的嘴唇颤动了一会,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但就在他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真的不打算放过他之后,这才颓然地垂下脑袋。


    “是哈提斯让我来的,他让我伪装成克瑞斯的样子去干掉那个老女人,因为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约翰微微抬起头,觑着提摩西的神色,“他给了我一笔钱,很大一笔钱,有了那些钱我就可以给我老爹治病”


    他沮丧地垂下头去,身体也佝偻着,似乎对他父亲的病忧心忡忡。


    克瑞斯?


    “费利佩西诺的大儿子?”


    这个名字似乎彻底唤醒了提摩西的记忆,这个似乎总是存在感不高,所以经常被遗忘的名字。


    似乎有一条被忽略的线突然像是电路被接通一般点亮俩起来,提摩西回忆起那个时常跟在费利佩西诺身边沉默的影子,隐藏于父亲张扬的作风之后,被轻易忽略过去的克瑞斯·哈提斯。


    最关键的那一枚拼图被拼回,提摩西的面前豁然开朗。


    如果是克瑞斯的话,他确实是在183至185区间,今年正好二十九岁,但外在性格与那个杀死杰德与波曼的凶手侧写并不相符,或许需要调查一下杰德和波曼死亡那天克瑞斯的行踪。


    这种信息非常容易获取,提摩西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迅速地调取了克瑞斯的所有资料,果不其然,克瑞斯的个人信息被人为的十二重加密过,但这种程度的加密难不倒提摩西,大量的数据流飞快闪过,最后拼凑出一行密码。


    约翰悄悄地用余光觑着提摩西,试图判断这一场问答是否结束,然而就在他以为提摩西终于准备放过他时,却只感觉一瓶分量极重的清澈液体沿着他的头顶流过,落入他的眼睛。


    一股足以灼烧灵魂的剧痛传来,约翰抑制不住地惨烈哀嚎起来,想要将那些液体甩脱,可他却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着,无法动弹。


    恍惚之中,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认识克瑞斯?他在你所在的帮派是什么地位?”


    约翰的嘴唇蠕动着,瞳孔有些涣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数退尽,好半晌,才嘶哑着声音回答:“他是我主人的信徒嗬!”


    他痛苦地在椅子上扭动着,身上出现了大范围的冻伤,惨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却在那与股透明液体接触的一瞬间被清除,仿佛遇到天敌一般迅速消减。


    提摩西将整整一瓶的圣水尽数浇了下去,那原本只有小小一股水流在落入约翰发间之时陡然生出源源不断的细流,一寸寸地修复着被冻伤的皮肤。


    约翰难以承受地惨烈哀嚎着,但此时提摩西和德蕾娜都不会出手,只因为现在唯有圣水能救他的命。


    不过德蕾娜在看到约翰的惨状之后,还是不禁有些怀疑圣水的功效是否可以抵挡得住恶魔力量的侵袭,“他这样能行吗?”


    “我从杰德和波曼身上提取的残留物都对圣水有剧烈反应,”提摩西说:“那些新型迷幻剂的主要成分就是魔王的力量残余,而他们身上的残余成分是相同的,从理论上来说,他可以借助圣水的净化摆脱恶魔的影响。”


    理论?那不是完全没有实践过吗?


    德蕾娜欲言又止,只好相信提摩西的判断,盯着约翰身上的变化。


    好在提摩西的判断一如既往地可靠,圣水确实可以直接压制约翰染上的恶魔力量残余,就在十分钟后,约翰身上的冻伤痕迹彻底消失殆尽,圣水也逐渐从清澈变为如同融化的蜡油一般顺着恢复正常的皮肤上缓缓滴落。


    看来用圣水是管用的。


    提摩西若有所思地将彻底晕过去的约翰解开,约翰身上产生的异状与杰德相似,这两人却与波曼不同,是因为等级不同吗?


    德蕾娜却蹲下来,翻开了约翰肩膀上被刚刚剧烈扭动扯开的衣领,上面一道骷髅倒十字纹身明显比之前见到过的同款都要简单许多。


    她指尖一挑,就从约翰口袋的夹层里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链子,而链子连接着的正是特制的倒十字。


    半个小时之后,提摩西将约翰送去了GCPD,出来的时候神色却并不算轻松。


    德蕾娜想起约翰提到的他生病的父亲老乔治,“他会被关多久?”


    “包厘街目前没有人员伤亡,老鸨和她收养的那些孩子们都已经找到新的居所,他大概会以纵火的罪名入狱,不过你不用担心。”提摩西将手中的光屏转给德蕾娜看,“老乔治根本就不像他所说的那样生了病,而是早在离开包厘街之后就因为一次帮派火并去世了。”


    德蕾娜张了张嘴,“所以他在骗人?”


    “他确实需要钱,但不是因为这个。”提摩西又调出了另一份资料,德蕾娜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撇开了视线。


    约翰是一名瘾君子,一个瘾君子当然需要大量的钱,他也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要给老父亲治病,当初把老乔治接出包厘街也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由头把那个所谓的“供奉恶魔”的消息散播出去而已。


    提摩西观察着德蕾娜的表情,“不过这一次的收获非常大,不是吗,我们可以过一个不错的圣诞节了。”


    德蕾娜看上去却兴致不高的样子,看着街边的橱窗不说话。


    提摩西试探性地伸出手,捏住了一片德蕾娜的裙摆。


    “你饿了吗,瑞娜?”


    德蕾娜瞥了一眼他拽住裙摆的那只手,将裙摆抽了回去,“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哦。”提摩西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可怜地将手插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德蕾娜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他脸上难过的表情,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装的。


    他们就这样沿着伯恩利区的街道走过,平安夜的这天就连行政区都热闹起来,路边来往的人群大多是在这里上班的上班族,脸上都带着即将要放假的轻松与愉悦。


    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提摩西的肩头和发顶,他用围巾遮盖住下半张脸,“走吧,我们该去找那位‘罪魁祸首’了。”


    德蕾娜的目光再次落在街边行人的身上,飘离不定,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了。


    提摩西默默注视着她,悄悄地伸出手去,捏住了她的指尖。


    这一次姑娘并没有抽开她的手,那纤细单薄的指尖就停留在他的手心,仿佛须臾存续的泡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爱与死


    夜幕倾盖而下,今夜的警笛声格外刺耳,罗宾落在一处楼房外的铁质楼梯上,看着不远处被他扔在那的抢劫犯被警察带走。


    德蕾娜慢悠悠地飘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根刚刚使用过的棒球棍。


    “为什么平安夜的晚上还有这么多罪犯。”她有点不耐烦地抱怨,“他们难道不过圣诞节吗?”


    “事实上。”罗宾瞥了一眼德蕾娜手里的棒球棍,谨慎地开口,“节假日才是罪犯们最喜欢聚集的时间。”


    对面的背后灵将棒球棍扔到一边,拍了拍手,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看向他,“不管怎么样,今天的夜巡应该算是结束了吧?我们快去抓克瑞斯。”


    罗宾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设置的倒计时已经即将走到终点,按照计划,这个时间克瑞斯必然已经回到他位于伯恩利区的私人别墅休息。


    在注视着克瑞斯的车驶入车库之后,德蕾娜率先飘了出去,跟在克瑞斯身后上了楼。


    她打量着克瑞斯,与费利佩西诺一样,克瑞斯同样拥有着哈提斯家族同款的金棕色虹膜,但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基因突变的缘故,他的眼睛在某些时候会显现出烟灰一般的雾色,这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极其没有存在感,像是透明人一般。


    这或许也是提摩西会忽略他的原因?


    德蕾娜难以想象克瑞斯这种看起来气质平淡又没什么尖锐棱角的人会是那个极端邪教杀手,但从白天提摩西破解密码之后查看到的信息来看,克瑞斯又确实经常出席波曼举行的邪教徒集会,以及在杰德与波曼身死时所在的附近区域。


    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克瑞斯身上的嫌疑。


    克瑞斯的房间十分昏暗,好在德蕾娜在变成背后灵之后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她清晰地看到书桌上摆放着的密密麻麻的蜡烛和各类动物皮做成的卷轴,水晶石英等魔法物品堆叠在一边,垒成了一个小塔,最顶端还放着一颗水晶骷髅。


    倘若不是已经知道克瑞斯是邪教徒,德蕾娜几乎就要以为他是通灵爱好者了。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德蕾娜看到克瑞斯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一卷羊皮纸开始阅读着什么,蜡烛在室内安静的摇曳着,火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将另外半张脸隐匿于阴影之中。


    德蕾娜也借此看清了羊皮纸上的东西。


    尽管她对魔文并没有什么研究,但这些天跟着提摩西查看魔法符文耳濡目染也认识了许多符号,她优秀的记忆力再次发挥了作用。


    克瑞斯在写一种类似于祭文的魔法符文,看着堆叠在旁边已经摞起来的羊皮纸,想来他已经写了很多遍,下笔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很快就写了好几行。


    德蕾娜甚至在上面看到了杰德和波曼的名字,还有一些其他的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那是什么?杀完人的一种祭祀仪式吗?亦或是某种暗杀清单?


    德蕾娜可不认为一个杀人如麻的杀人犯会有什么想要祭奠被害者的想法,纵使他满心悔过,但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甚至更有可能,面前这个面容沉肃的人有可能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德蕾娜看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地失落。


    杀死杰德的凶手找到了,那么她呢,杀死她的凶手又在哪里?


    是费利佩西诺,亦或是那个神秘人?


    窗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打断了德蕾娜的失落,她抬头看过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罗宾已经打开窗户跳了进来,站在克瑞斯身后抬手拎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出去。


    谁知道克瑞斯居然有着不弱的格斗技,反手格挡住罗宾挥过来的另一只手,随手扭身顶膝攻向他的腰腹,两个人跃出窗外,沉闷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德蕾娜趁机在克瑞斯的卧室里翻找。


    除了桌子上那份写满了名字的羊皮纸之外,其他的羊皮纸上也同样是相同的人名单,克瑞斯为了祭祀仪式而不断写下的魔文反而成为了有力的证据之一。


    除了那些羊皮纸,德蕾娜还找到了许多有关费利佩西诺父子与波曼之间来往的信件和交易凭证,其中最熟悉的一笔就是当初资助波曼还完了五十万美元债务的款项,更加能够证明他们与波曼之间的关联。


    而最终能够证实克瑞斯确实使用迷幻剂杀死杰德和波曼,以及杀死约翰未遂的切实证据,就是他隐藏于书架保险柜内的一份迷幻剂配方,以及大量已经配置好的迷幻剂试剂瓶。


    窗外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罗宾拎着晕死过去的克瑞斯跳了进来。


    真凶已然抓捕归案,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帮凶和教唆犯了。


    费利佩西诺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碍眼的人死去,哈提斯家的产业也如愿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而他贡献出的那些东西也都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赏识,一切都在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只可惜总有人会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比如那只完全不会看眼色的罗宾鸟。


    他究竟知不知道不能随便管别人的私事?


    当费利佩西诺得知有人在包厘街查探那个蔷薇符文的来源的时候,就知道那个讨厌的罗宾鸟又来了。


    他有些烦躁地将手里完全看不明白的项目汇报扔到一边,听着助理的汇报,努力装出自己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个项目”


    “先投三百万试试水。”他说:“你们自己开个内部会议,商定好了再来找我。”


    助理直到关上办公室的门之后,才翻了一个白眼。


    钱难赚屎难吃,遇到一个不懂装懂还总让人加班的懂王老板真是她的福报。


    沉浸在辱骂老板情绪中的助理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办公室内,传来了异常的玻璃碎响。


    要怪就只能怪费利佩西诺新装修的办公室墙壁安装了大量隔音棉吧。


    办公室内,费利佩西诺看着撞开玻璃跳进来的不速之客,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他迅速地反应过来,就想要往办公室外逃去,罗宾却并没有给予他这个机会,将他踹回了办公椅上。


    德蕾娜冷眼看着费利佩西诺那张酷似她爸爸的面容,却全然没有安东尼奥那样稳重优雅的样子,之前外在表现出的从容得体在危机当头彻底被撕碎,暴露出内里的胆怯与惊惶。


    他就像是一个被爸爸宠坏的孩子那样,在没有爸爸保护的情况下,面容全然是扭曲的神色,在见到罗宾的那一瞬就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罗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捂住被踹的生疼的肚子,想要继续站起来向外逃,“你不是应该——”


    “我应该什么?”罗宾低沉地重复了这句话,“我应该在包厘街救火,或是被那个连环杀手搅的焦头烂额?”


    他向着费利佩西诺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极轻,战术靴落在地面的声音几乎没有,却重重地砸进他的心里。


    而在此时,费利佩西诺却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仿佛他从未胆怯过似的,用着一种笃定的态度面对着距离他三步远的罗宾。


    “你不可能查到什么。”他说:“我的父亲,他绝不可能给予你任何线索。”


    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德蕾娜突然出离愤怒起来,她的声音并不大,至少比起之前任何一次的愤怒都要显得克制,“父亲,哪个父亲,那个害死我祖父母和爸爸妈妈的所谓的教父吗?”


    提摩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德蕾娜的眼眶有一瞬的潮湿,但她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高傲地扬起头颅,“他的行为让整个哈提斯家族蒙羞,我发誓我会让他后悔认贼作父。”


    罗宾并未因为费利佩西诺的镇定而有所动容,他只是用那双被白色护目镜遮住的眼睛注视着费利佩西诺,不疾不徐地开口,“确实如你所说,你的‘父亲’并未留下太多破绽。”


    当费利佩西诺因为这句话露出的喜色之时,罗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还未来得及完全显露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最大的破绽是你,费利佩西诺,如果不是你派人去包厘街放火,或许我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费利佩西诺坐在办公椅上,他的腹部还在因为罗宾的那一脚而隐隐作痛,此刻他却顾不上那些,脑内不断循环重复着罗宾的那句话。


    最大的破绽是——他?


    他的神色呆滞下来,一种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恐惧如潮水般一股脑地涌上来,尖锐的刺痛着他的心。


    冷汗逐渐从后背与额头渗出,费利佩西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位大人,他的教父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大概会——不不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的。


    “我要申请证人保护!”他终于被这样的恐惧击碎了,就像多年前他狼狈地被阿历克斯逐出家门时跪着求他那样,他扑过去,想要抱住罗宾的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但他却已经无暇在意为什么罗宾好像是突然有了超能力,继续试图扑过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恐惧使得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沙哑地尖叫,“只要我作证是那个人教唆我干的,是不是就可以申请证人保护?我要请你,不,我要请蝙蝠侠保护我!我知道他不杀人,他是义警,他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


    罗宾的手抚上万能腰带,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已经完全失去所有仪态的中年人。


    阿历克斯在日记里充满爱的文字记录着费利佩西诺,说他的小儿子漂亮的像个小天使,可此时趴伏在地狼狈的费利佩西诺,却与那些美好的形容词没有任何关联。


    当岁月带走了他的美貌,仅仅只留下可悲的皱纹与卑陋的心,没有什么正面的品质可以支撑起他沉重的身躯,于是留在世间的就只剩下一具装满尸液的空壳。


    费利佩西诺语无伦次的提出越来越过分的要求,德蕾娜大为光火,在提摩西身边简直要气成了一只气球。


    “不许答应他!提摩西,你要是敢给他申请证人保护计划我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你!”


    “稍安勿躁。”提摩西嘴唇翕动,轻声说:“那个人大概率会留有后手,费利佩西诺必须活着。”


    德蕾娜气成了河豚,在半空中用力地跺了跺脚,然后迅速地与提摩西拉开距离,飞到远远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目光无意识地逡巡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总裁办公室,不自觉地翻开了几份堆叠在书架上的文件。


    这是几份已经盖章公证过的文件,上面显示费利佩西诺接收哈提斯企业以来因为亏损缺少资金流而选择卖掉的工厂和土地使用权。


    等到罗宾将费利佩西诺敲晕绑起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就连头发都气得竖了起来的背后灵。


    阴冷的黑色雾气在她的背后凝聚成仿佛鬼片特效似的背景板,德蕾娜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加显得青白交加,原本因为神情灵动所以活人感极强的气质也尽数退却,只剩下似鬼非鬼的非人模样。


    提摩西下意识地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盯着她的背影呼唤道:“瑞娜?”


    德蕾娜闻言,转过脸来。


    “费利佩西诺那个混蛋,他根本就不会经营公司!”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捏着那些文件的手紧握成拳。


    她自从接手公司以来费尽心血扛着逐渐衰落的哈提斯企业走上正轨,硬是撑着病弱的身体整日工作,才勉强维持住哈提斯企业现有的体量。


    加工厂和土地是哈提斯家族的立身之本,德蕾娜就是破产都不会轻易卖掉那些正在盈利的项目。


    而费利佩西诺——哪个盈利他卖哪个。


    德蕾娜快要被气疯了。


    “他怎么能!”她几乎是尖叫出声,“那都是我的心血!”


    在她尖叫出来的一瞬间,那股怒气直直地涌上大脑,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在此刻碎裂,德蕾娜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她的双眼之中簌簌涌出。


    那不是泪。


    德蕾娜痛苦地捂住了脸,那是自她灵魂里不断流出的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爱与死


    圣诞节的当天依旧下着雪,轻缓又安静的雪花自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哥谭的街头巷角早就已经被大雪覆盖,轻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散落在新雪上,又在橱窗边不断闪动着的Led灯下反复变换着色彩。


    蝙蝠侠离开哥谭太久了,那些被暂时压制住的罪犯们似乎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提摩西最后确认了一遍阿卡姆疯人院的安全性和内部人员的稳定性,这才匆匆带着采买的一些圣诞晚餐要用的调味料回到了韦恩宅。


    韦恩宅内,阿尔弗雷德刚刚与布鲁斯通了一则电话,有些遗憾地得知他今天很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之后,将这个消息又告诉了对父亲望眼欲穿的达米安。


    男孩脸上没太多表情地坐在餐桌旁吃着午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潘尼沃斯。”


    提摩西恰在此时推开门走了进来,门外的冷气夹杂着雪丝飘了进来,他关上门,放下臂弯里夹着的报纸,将怀里的纸袋递交给阿尔弗雷德。


    他身上还带着出门一趟沾染上的寒气,阿尔弗雷德顺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将纸袋搬进了厨房。


    “今天太冷了阿福。”提摩西轻声抱怨着,“我忘记穿厚一点的毛衣了。”


    老管家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临出门前曾经提醒过您多添衣服。”


    提摩西挠了挠脑袋,诚恳地对老管家道了歉,“我忘记了。”


    耳畔传来少女的哼笑声,他挠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转而面色自然地向着楼梯走去。


    “我上去换件衣服。”


    他上楼时的背影显现出几分雀跃,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瞧,一旁的达米安推开餐盘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老管家将盘子收回到托盘里,非常自然地提醒,“请不要再对花园里已经修剪好的灌木下手,达米安少爷,这样我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男孩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楼上的卧室里,提摩西刚一关上门就忍不住叫德蕾娜的名字。


    “瑞娜?”


    背后灵的身影逐渐显现在他的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那样被打击到崩溃的样子。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被我交给戈登局长处理了,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走流程被送入监狱,他们入狱的消息被我隐瞒下来了,哈提斯企业很快就会迎来新的CEO,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


    提摩西观察着德蕾娜脸上的神色,提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德蕾娜半靠在飘窗边上看书,就算听到提摩西的问题也没有抬起头,兴致不高地回答:“感觉?我感觉非常好,没什么不好的。”


    她心不在焉地翻开下一页,心中自然知道提摩西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并不是很想说话,但是提摩西仿佛能猜中她心里所想似的,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反而走过来紧挨着她坐下。


    德蕾娜气闷地往旁边曲起腿,试图离提摩西远一点,但他完全没有任何眼力见似的凑得更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肩膀彼此紧挨着,提摩西身上的热度也随之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书,“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继续去帮潘尼沃斯先生打下手,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可是这样瑞娜你就看不了书了。”提摩西把脑袋凑了过来,瞥了一眼德蕾娜刚刚放下的那本书,“顺带一提,刚刚你的书还拿反了。”


    话音刚落,他就不得不抬起手接住了德蕾娜恼羞成怒挥过来的拳头,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然后紧紧包裹起来。


    德蕾娜既没能打中提摩西,又没能抽回手,差点因为惯性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好在她另一只手及时撑在了他的腿侧,这才免于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等到好不容易稳定住了身形,德蕾娜就感觉腰上被放肆地搭上了一只手。


    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去,就对上了提摩西恰在此时垂下来望着她的眼睛。


    “瑞娜。”她听见提摩西这样说:“那天早上,你是不是想做点什么?”


    德蕾娜的神色有好长一段时间里是空白的。


    好半晌,就在提摩西都快以为德蕾娜变成一个雕塑了的时候,这姑娘才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完全没办法掩藏自己慌乱的神色,立刻就想要把自己的手从提摩西的手中抽出去。


    可提摩西根本不会给她做逃兵的机会。


    义警一向耳聪目明,哪怕是困到极致陷入睡眠也不会减弱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所以那天当德蕾娜靠近他的时候,提摩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其实现在并不是挑明这件事的好时机,毕竟德蕾娜因为费利佩西诺的事情心情欠佳,但在此时说出却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无法再用理智去抑制内心的冲动。


    提摩西注视着德蕾娜。


    瑞娜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靠近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哪怕提摩西性格中带有冷静审慎的特质,却也不免在此刻暴露了一些少年人特有的悸动与渴求。


    他无法抑制地去回想德蕾娜靠近时的触感,鼻端嗅闻到的香气,以及那双总是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切可以让他感受到瑞娜的东西,都会让他变得失控和无序。


    这种超出他掌控的情感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日益增长,犹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高。


    “你,你知道了什么?”怀里的姑娘还在试图挣扎,就连自己是幽灵,可以直接变成虚幻脱离他的辖制都忘记了,提摩西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提醒她,反而因为她这句底气不足的问题轻轻笑了起来。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他有些无辜地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垂眸去看她微张着的唇。


    当社交距离被彻底打破之后,德蕾娜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她根本没办法抵挡得住提摩西的靠近,只能无数次的后退,再后退,最后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明明就是知道了!”德蕾娜有点急眼了,伸出另一只手推上提摩西的胸膛,却被他再次擒住,下一秒,德蕾娜看到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在他们的头顶一闪而过,紧接着她的下巴就被抬起,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畔。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提摩西好整以暇地将槲寄生从飘窗上的流苏上取了下来,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提摩西!”德蕾娜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红成了番茄,头顶仿佛要冒出具现化的白烟,她捂住了唇角被亲到的地方,那红色逐渐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她没想到提摩西居然这么放肆地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就


    “混蛋!”她拽过旁边的抱枕就扔了过去,罪魁祸首忍不住笑了起来,精准地接住抱枕抱在怀里,而后又靠了过来,似乎准备再亲一遍,德蕾娜慌忙后退,一把捂住嘴唇,生怕提摩西再做过分的事情。


    见到德蕾娜现在完全想不起那些不高兴的事情,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提摩西满意地退后了一些,不打算现在就把德蕾娜逼得太紧。


    “走吧,瑞娜,迪克他们该回来了,我让阿福专门为你预留了一份圣诞晚餐。”


    德蕾娜别扭地跟在提摩西身后下了楼,却没有看到他预期中的迪克和芭芭拉他们。


    恰在此时,提摩西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脸上原本残余的笑意逐渐淡去,在点开通讯之后,神色更是立刻沉肃了下来。


    “是,罗宾收到。”他说着,立刻加大了声音对着厨房里的阿尔弗雷德叮嘱道:“阿福,暂时关闭韦恩庄园内的电源!不要触碰任何电子产品!”


    “达米安呢?”他紧接着又问。


    老管家从厨房里走出来,尽管他尚且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依旧立刻执行了提摩西的话,向着韦恩庄园的总闸走去,还不忘回答提摩西的问题,“达米安少爷在后花园里带着Ase散步呢,需要我现在叫他回来吗?”


    “叫他带着Ase立刻回来,不要到处乱跑。”提摩西停顿了一瞬,声音有些低沉,“蝙蝠侠和超人他们失踪了。”


    老管家手中的托盘落在了地上,他却顾不得惊呼,连忙加快了脚步跑了出去寻找达米安了。


    提摩西迅速地下楼进入蝙蝠洞,一边走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等到他彻底在蝙蝠洞内的罗宾摩托前站定,他已经穿好了罗宾的整套装备。


    德蕾娜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等到提摩西跨上摩托车之后才开口,“究竟发生了什么,提米?”


    提摩西抿紧了嘴唇,德蕾娜注意到他的唇色甚至有些发白,而最终他还是开了口,“抱歉,瑞娜。”


    “追查凶手这件事情得往后放一放了。”他晦涩地说:“地球要有大麻烦了。”


    身为土生土长的哥谭人的德蕾娜迅速地理解了提摩西口中所说的大麻烦。


    因为当他的摩托车驶入市区的时候,这里已经全然是另一片天地。


    乌压压的黑云笼罩了整个哥谭,混乱在此刻疯长,无数眼眶通红的人疯狂攻击着彼此,四处充斥着尖叫与哀嚎,汽车一辆辆地连环相撞,爆炸声与枪声此起彼伏。


    之前那个宁静又祥和的圣诞之夜仿佛镜花水月的一场幻觉。


    “记住我说的话,瑞娜,”罗宾在将摩托车碾上一个罪犯的脸的同时,这样叮嘱,“不要注视任何电子产品,不要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德蕾娜抬起手,对准了一个即将被掉落广告牌砸中的母女,沉默良久。


    “我只相信你,”她低声说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只相信你,提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046 爱与死


    达克赛德的攻势来势汹汹。


    几乎是在短短数个小时之内,世界各地的电子产品大量失控,大部分正在使用手机或是电脑的人群被反生命方程式所掌控,变成了达克赛德的傀儡。


    正义联盟内部,火星猎人出事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已经有数名超级英雄失踪,局势变得愈发严峻。


    而在哥谭,情况也不容乐观。


    因为阿卡姆精神病院暴动了。


    在蝙蝠侠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大量罪犯纷纷出逃,一时间哥谭内除去因反生命方程式而被控制发狂的普通人,还有一大批罪犯加入了狂欢。


    原本赶回哥谭参加圣诞聚餐的几个蝙蝠系义警立刻原地开工,尤其是夜翼,他不但要哥谭布港两头跑,还要肩负起蝙蝠系义警中领头的职责,每天累的脸上都笑不出来了。


    比起夜翼,提摩西的情况要稍好一些,在高中停课的情况下,他有更多的时间处理蝙蝠洞逐日累积起来的事务。


    德蕾娜每天一睁眼就看着提摩西端着咖啡杯或是能量饮料的塑料瓶狂饮,黑眼圈几乎要挂上半张脸。


    好一副令人闻之色变的景象。


    好惨的一群人。


    德蕾娜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看在提摩西的份上,德蕾娜帮他包揽了大部分的公司事宜以及一部分蝙蝠洞内的资料整理。


    在不需要出外勤的时候,两个人就在足够大的蝙蝠电脑旁彻底安了家,一个负责整理目前已经追捕回来的罪犯资料,一个负责追踪罪犯,推理线索然后出外勤。


    当然,毕竟他们之间只有五十米的极限距离,所以这个外勤得他们两个一块出动。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同样跟着蝙蝠系义警们一块出动的达米安。


    在蝙蝠侠失踪之后的几天里,达米安彻底待不住了,强烈表示自己可以参与进来,为此与提摩西再次发生了冲突。


    这一架打的颇为不客气,在迪克和德蕾娜的阻拦下,两个人才被迫分开,浑身都挂了彩。


    而这次的冲突升级也让提摩西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份问题。


    “别乱动!”


    德蕾娜没好气地扶住提摩西的脸,小心地拿着纱布把被刀尖割伤的侧脸贴住,“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提摩西光着上半身,他的肤色比起几个兄弟来说是最白的那个,这样一来出现在皮肤上的伤痕就格外显眼,听到德蕾娜的问题,他也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蝙蝠侠。”


    他有些焦躁地捏着有些粗糙的指关节,“他已经失踪太久了,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


    而与此同时,已经被抓获并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的费利佩西诺那里也出现了状况。


    正如提摩西之前一直所顾及的那样,费利佩西诺和克瑞斯的落网必然会惊动那个隐匿于哥谭已然布局许久的大恶魔。


    所以当费利佩西诺在临时监狱取保候审的时候遇到意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在预料之中。


    当提摩西赶到的时候,温彻斯特兄弟也同时赶到了。


    他们两个最近在混乱的哥谭里东奔西躲,却神气的毫发无损,甚至还有余裕找到费利佩西诺被关押的地方并及时阻止恶魔的侵袭。


    德蕾娜都有点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了,明明他们两个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见到提摩西的到来,兄弟两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尴尬地对着他伸出手,“伙计,帮个忙。”


    德蕾娜差点笑出来。


    他们两个的手都被手铐结结实实地拷了三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背对背站着,看起来有点像是喜剧演员。


    提摩西从万能腰带里取出□□,一边给兄弟俩开锁,一边盯着不远处生死不明的费利佩西诺。


    “他怎么样?”


    “暂时活着。”迪恩说:“不过我建议你出钱雇佣我们保护他,我们判断那个恶魔的随时都有可能再回来,下一次我们可不一定有这么及时。”


    “嘿,迪恩!”他弟弟在他身后不满地叫他,“我们是自由驱魔人!”


    “管他的,你别忘了我们快吃不起饭了。”迪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随即又看向提摩西,露出一个营业的微笑,那双漂亮的橄榄绿眼睛在光线下闪闪发光,“什么样少爷,考虑一下?”


    “唔。”提摩西想起最近的工作量,点头同意了,“没问题,一天五百美金,够吗?”


    迪恩整个人容光焕发地拉扯着满脸不情愿的弟弟,“没问题老板!接下来想要我们做什么?”


    德蕾娜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费利佩西诺,这才想起原本应该跟他关在一块的克瑞斯不见了,“克瑞斯呢?他应该和费利佩西诺关在一块?”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克瑞斯就不见了。”迪恩一摊手,“或许他们并没有关在一块?”


    “不,他被带走了。”提摩西站起身,从窗口断裂的栏杆上捻起一片布料纤维。


    很显然,是克瑞斯身上监狱服的残片。


    “看来在那个恶魔的心里,克瑞斯的地位与费利佩西诺的地位不太一样?”德蕾娜现在已经勉强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费利佩西诺的名字了,提摩西有些隐秘地观察了一下德蕾娜的脸色,见她没有再次表露出愤怒或是崩溃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不,克瑞斯是主动跟着恶魔离开的,现场没有他挣扎的痕迹。”提摩西说着,翻开费利佩西诺的手,检查他的指甲,上面果然有着一些挣扎时在地上扣到的灰尘与污垢。


    “他还有多久才醒?”


    “应该快醒了,不过恶魔刚刚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我不确定他醒来之后还能不能是个正常人。”迪恩这才想起来似的,提醒道。


    德蕾娜立刻超级解气地“哈”了一大声。


    现在只要是费利佩西诺倒霉她就超开心的。


    温彻斯特兄弟俩都用奇异的眼光盯着德蕾娜瞧,德蕾娜高高地抬着下巴,哼了一声,“干什么?”


    “你长得跟他有点像。”萨姆说着,微微眯起眼睛,“他是你的亲戚?”


    德蕾娜更用力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态度已然表明了他们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迪恩有点艰难地垫着脚尖,超级有眼色地把弟弟还准备张开的嘴给捂严实了,“他快醒了,你们聊,我和萨米出去等你们。”


    驱魔人兄弟一拖一地出了门,德蕾娜这才落了地,走到提摩西身边,同样蹲着看他检查费利佩西诺的瞳孔和口鼻。


    “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恶魔没有下死手。”提摩西戴上面具,而后精准地按住费利佩西诺的穴位。


    几秒钟后,费利佩西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带着面具的提摩西,而后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瞳孔地震,“德,德蕾娜!”


    咦?


    德蕾娜冷冷地看过来,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看来你也死了啊,费利佩西诺。”


    她的皮肤本就苍白,在昏暗的审讯室内就更白的吓人,当她故意做出阴恻恻的表情的时候,足以做到冤魂索命的程度。


    虽然不知道费利佩西诺究竟是怎么看到她的,不过白来的吓人机会不要白不要。


    提摩西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纵容地移开了视线。


    反正瑞娜也不会做什么,她想玩就玩吧,能消除心中那口恶气是最好的,说不定还能带来一些不错的效果呢。


    事实上,费利佩西诺确实被吓到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已经死去好几个月的德蕾娜·哈提斯,那个被他深深记恨的哥哥的女儿,哈提斯家族唯一正统的继承人。


    同时也是被那位大人真正选择的人。


    如果不是她,当安东尼奥死去之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哈提斯家,如果德蕾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那位大人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他。


    真是不甘心啊。


    他这辈子都在输,输给了安东尼奥,后来又输给了他的病秧子女儿。


    那个被父亲记在日记里的,预言中的“珍宝”。


    不过他还是赢了,他借那位大人的手杀了那个病秧子,成功入主哈提斯,就像他儿时阿历克斯将他抱在膝头那样,对着他展示哈提斯的一切,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阿历克斯要将哈提斯留给他,而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哥哥。


    现在他,他也死了


    费利佩西诺无法避免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蜷缩着,捂住自己的脑袋惊声尖叫。


    “不要,我不要死!别过来!又不是我杀了你,你最应该找的是‘弗朗茨’!是他杀了你!”


    “别着急,”德蕾娜缓缓伸出手,她伶仃的手指白而细长,搭配着她精心保养的长指甲,看起来就像极了恶鬼的利爪,“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或许我可以给你们排个先后顺序。”鬼魂嘻嘻冷笑了几声,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白裙飘荡起波纹,一股冷气自她的周身涌出,细密的冰霜沿着地面漫向费利佩西诺。


    “不,不”费利佩西诺缩成一团,尖叫着,“他带走了克瑞斯,他要利用迷幻剂加速他控制哥谭的速度,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抛弃我了,他抛弃我了——”


    最后几句他甚至是嘶吼出来的,浑浊的眼泪自他那双金棕色的双瞳之中涌出,他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在场的一人一鬼却没有一个愿意安慰他。


    毕竟那些能够安慰费利佩西诺的人,都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047 爱与死


    除去供出凶手的名字之外,费利佩西诺还断断续续讲述了他与名为“弗朗茨”的恶魔这些年的交易,以及一个极其惊人的秘密。


    关于德蕾娜父母,安东尼奥与伊琳娜的死。


    安东尼奥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诅咒带来的全身功能器官衰竭。


    而伊琳娜长期照顾安东尼奥,于是一向健康的她也同样沾染了诅咒,在外人看来,她却是因为丈夫离世而忧郁致死,临死之前的一段时间已然神志不清,甚至没能为德蕾娜留下任何遗言,德蕾娜为此耿耿于怀了许多年。


    短短几年间,哈提斯就只剩下了一个年幼的德蕾娜。


    这个年幼的哈提斯病弱且苍白,外界几乎没人看好她,都觉得她会幼年夭折。


    是德蕾娜凭着一口气,支撑着哈提斯往前走。


    可这一切都被费利佩西诺毁了。


    回去的路上,德蕾娜都在悄悄抹眼泪。


    提摩西没有在这个时候安慰她,一如当年她独自一人站在母亲的棺木前那样,这个时候的德蕾娜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她向来是个极度要强的姑娘。


    他只是与德蕾娜并肩而行,悄悄地伸出手,勾住了德蕾娜的小指。


    那根纤细的小指颤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抗拒,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纵容,提摩西忍不住翘起唇角,紧紧地勾住了那根小指。


    德蕾娜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瞥了提摩西一眼,同样也没什么威慑力,于是勾住小指的那只手便开始得寸进尺,悄然爬上德蕾娜的整只手,比之更为宽大且带有薄茧的手将稍小一些的手包裹在内。


    她试图挣脱,但那只手握得却很紧,不给她一点逃开的机会。


    “你是混蛋。”德蕾娜用哭腔说。


    “你也欺负我。”


    这根本算不上骂人的话,提摩西想,他要是真欺负她,现在德蕾娜根本没机会说出这句话呢。


    德蕾娜并不知道提摩西在想什么,她也没心情去想这些,她现在只想回到哈提斯老宅待一会。


    “只待一小会,不会打扰你的夜巡时间。”


    这句话说的甚至有点可怜了,没人能忍心拒绝这点小小的请求。


    现在就算是世界爆炸,提摩西也得空出一点时间让德蕾娜回去看看爸爸妈妈。


    当然,世界暂时炸不掉,所以德蕾娜可以多看一会爸爸妈妈。


    自从德蕾娜的父母离世后,她就将他们的遗物都放进了阁楼的小储藏室,那是她自己建造起来的小秘密基地,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爬到阁楼上去,缩在一块看故事书。


    所以提摩西来这里就跟来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就上了阁楼。


    当初费利佩西诺派人把哈提斯老宅搬空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阁楼还有一个后来才建造的小储藏室,所以德蕾娜童年留下的那些东西才得以幸存。


    德蕾娜一进阁楼,就直奔阁楼里的那张懒人沙发,原本的嫩黄色已经褪了色,甚至还落了一些灰尘,不过现在的她就像是完全没有了洁癖似的直接跪坐了上去,趴在沙发上去够后面对着的一个大曲奇盒。


    提摩西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德蕾娜抱着大铁皮盒半坐在懒人沙发上,怔怔地发着呆。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地走过去,紧挨着德蕾娜在那个对他们来说已经有点小了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德蕾娜回过神来,有些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你都多大块头了提米,这样太挤了。”


    提摩西纹丝不动地坐着,仿佛没听到那句话。


    德蕾娜懒得再计较这些事,将手中的大铁盒打开,里面存放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提摩西将脑袋凑了过来,看着德蕾娜从里面取出几个相框。


    那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年轻高挑的安东尼奥揽着伊琳娜的肩膀,他们的中间站着笑容灿烂的德蕾娜,一家三口看起来和谐极了。


    另外几张相框里装着的则都是德蕾娜小时候的照片,有小德蕾娜刚出生时睡在襁褓里的,有小德蕾娜第一次过生日的,还有和提摩西一块过三岁生日的合照。


    两个同样是黑色卷发的小朋友挤在一个椅子上,身上都穿着可爱的幼崽服,对着面前的蛋糕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看起来又和谐又可爱。


    提摩西忍不住把那张合照接过来,目光有些舍不得从小德蕾娜那张可爱的过分的脸上移开。


    “我都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了。”


    德蕾娜任由他拿起那张照片,嘟囔着,随即又问,“你许了什么愿?”


    “唔。”提摩西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相框,仰起脑袋想了想,“大概是希望爸爸给我买新一期的科幻小说杂志吧。”


    其实他许的愿望有很多。


    好不容易才过一次生日,愿望得一口气许好多个才行。


    小提摩西用他聪明的脑袋瓜这样想着。


    所以他不但希望爸爸可以买新一期的科幻小说杂志,还希望瑞娜可以健康起来,爸爸妈妈可以经常回哥谭陪他之类的。


    “你呢,你许了什么愿?”


    没有提摩西那么灵活的小德蕾娜只以为可以许一个愿望,但是小孩子总想要的很多很多,所以她干脆就把所有的愿望都集合成了一个大大的愿望。


    现在想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德蕾娜脸颊有些发热,含糊地说:“我忘记了。”


    提摩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还记得,故意拖长了声音,“瑞娜——”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德蕾娜挨不过提摩西的催促,她有些难为情,超级小声地说:“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快乐。”


    “什么,我没听清。”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快乐。”


    德蕾娜放大了声音说。


    提摩西微怔。


    他定定地注视着德蕾娜,看着她像是突然有了勇气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希望爸爸妈妈,提摩西,珍妮阿姨和杰克叔叔都可以快乐。”


    小小的德蕾娜在爸爸妈妈和德雷克一家的包围下,在满屋的礼物和热闹的气球下,在小提摩西认真的注视下,对着面前的奶油蛋糕虔诚地许下愿望。


    现如今斯人已逝,就只剩下德蕾娜与提摩西。


    “其实其他的那些都没那么重要的,提米,原本我希望大家都快乐,但是爸爸妈妈离开了,后来珍妮阿姨和杰克叔叔也离开了,所以我的愿望里只剩下了你。”


    德蕾娜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别扭地别开眼睛,“总,总之,你现在知道了,该开心了吧。”


    提摩西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落向那个铁盒。


    里面还放着一些德蕾娜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她一向喜欢那些软绵绵又精致的小玩意,所以铁盒子里放着不少已经有些掉皮了的小布偶,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那个曾经被小德蕾娜到哪都带着的玩偶小熊。


    “原来它在这里。”德蕾娜把它抱了出来,珍惜地拍拍小熊身上的碎花布裙子,“我还以为它丢了呢。”


    自从上小学以后,德蕾娜就没有再见过这只小熊,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提摩西却知道这只小熊是怎么出现在德蕾娜的铁盒子里的。


    因为这只小熊就是提摩西捡回来,洗干净塞进去的。


    他伸手,捏了捏小熊的耳朵,又被德蕾娜拍掉了作乱的手,“别捣乱。”


    她盯着那只小熊,小熊咧着嘴,一如儿时那样对着她甜甜的笑,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些年都被关在黑漆漆的铁盒子里无人问津。


    “我可以把它带走吗?”德蕾娜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提摩西漫不经心地说:“我家不就是你家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问我的。”


    瑞娜只会理直气壮地跑去他家里除他卧室之外的任何地方,摆上属于自己的各种东西。


    尽管这样的行为在随着德蕾娜年龄渐长而逐渐减少,但德雷克宅至今还存放着不少的属于德蕾娜的东西。


    德蕾娜也想起来落在德雷克宅的那些东西,有些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那我去把它们都拿回来。”


    “不可以。”提摩西果断地拒绝,“放到我家了就是我的东西了。”


    他伸出手,想要再去摸摸那只小熊,但德蕾娜才不会让她得逞,两只手臂都高高地举起来,不想让提摩西碰到她的小熊。


    一人一魂就这样在拥挤的懒人沙发上打闹了起来,德蕾娜比提摩西矮一个头,手臂也没提摩西的手臂长,提摩西轻而易举地就能抓到小熊的腿,德蕾娜不得不微微飘起来一点避开提摩西伸出的魔爪。


    但他们都忘记了懒人沙发是没有靠背的,打闹间德蕾娜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提摩西被地上的铁盒绊了一下,也向着德蕾娜倾倒过去。


    “等等——”


    德蕾娜大感不妙,下意识地就想要接住已经长得好大只了的提摩西,她身后就是很尖锐的立柜角,要是磕一下提摩西就该和她一块手牵手上天堂了。


    而提摩西要是能轻易地被撞到他就白费那么多时间进行罗宾上岗训练了,很快就找准了旁边的帷幔,勉强撑住身体。


    但他还是低估了年久失修的帷幔的坚固程度,也低估了自己一身肌肉的重量,伴随着“喀喇”一声,原本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帷幔架子被直接扯了下来。


    浅青色的帷幔夹杂着白色的纱帘一块倾覆而下,将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包裹在其中。


    帷幔上堆积的灰尘在空气中晃动,提摩西感觉鼻子有些发痒,他跪立起来,试图撑开一点有限的空间,而德蕾娜恰在此时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


    帷幔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在本就有些昏暗的阁楼里就更为昏暗,提摩西凝视着德蕾娜依旧熠熠生辉的金棕色双瞳,听见了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无可抑制地鼓噪起来。


    德蕾娜第一个有些承受不住这样氛围,她有些迟钝地感知到提摩西想要干什么,不安地抱紧了玩偶小熊,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提摩西就不得不侧过头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好意思。”提摩西捂着鼻子闷闷地说,“我好像——”


    他对这些灰尘有点过敏。


    真不是时候。


    他想。


    “哐当”一声,又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


    提摩西终于舍得将帷幔撑起,而德蕾娜已经率先飘了出去,当他终于把缠人的纱帘从身上掀开的时候,就看见德蕾娜有些愣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以提摩西良好的视力可以看清。


    那是半枚玳瑁纽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048 爱与死


    提摩西蹲在地上,将掉落在地上的画框扶起,一张诡异至极的画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张提摩西原本以为已经被费利佩西诺带走了的属于阿历克斯的自画像,就这样出现在了德蕾娜的小阁楼里。


    而德蕾娜说,剩下的半枚纽扣是从这张自画像,阿历克斯胸口的蔷薇花芯里掉落出来的。


    此时此刻,那个U盘中所有蔷薇花的含义也就清晰明了起来。


    谜底就在谜面上。


    提摩西叹了口气,刚想要站起身,德蕾娜就突然叫住了他。


    “别动。”她的声音有些惊疑不定,甚至走远了一些,站到了阁楼的其中一个位置,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有些发颤,“提米,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像是画像里的阿历克斯祖父?”


    什么?


    提摩西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与阿历克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德蕾娜会觉得他像阿历克斯?


    但他还是很快注意到了德蕾娜那句话里的限定词。


    画像里。


    他像画像里的阿历克斯,为什么?


    提摩西转过头,看了一眼德蕾娜的位置,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迅速地回过头去看向画像。


    如果他是阿历克斯,他背后的那扇窗户是镜子,而将德蕾娜的存在涂成黑色


    那么他现在的状况确实与阿历克斯极为相似了。


    “所以,”德蕾娜从刚刚站立的位置上离开,回到提摩西的身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提摩西伸手握住德蕾娜冰凉的指尖,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日记里所说,阿历克斯先生在临终前画出这张自画像,他说他在那几天里隐约可以看到梅洛达女士看着他。”


    这个黑色的影子,说不定就是阿历克斯看到的米娅·梅洛达。


    德蕾娜轻轻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祖母会是这样的?”


    阿历克斯不是很爱米娅吗?为什么他临终前,诉说着思念的那个米娅在他的笔下会是黑色的影子?


    提摩西想起杰森给他的那份资料中,阿历克斯的自画像在外界所知的样子里,并没有那道黑影。


    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误差?又或者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提摩西潜意识不相信这是巧合。


    德蕾娜注视着那张画,又低头看着手心里攥着的那半枚玳瑁制成的蔷薇花纽扣。


    “我的灵魂是特殊的。”她低声说:“我是女巫的后代,而我的祖母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女巫。”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历克斯临终前看到的米娅并非虚幻,而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真实?


    就像最开始只有提摩西能够看到她那样。


    米娅是否也因为某种未能了却的夙愿或是执念,灵魂无法回归天堂,而是一直停留在人间呢?


    她的遗憾又是什么呢?


    是祖父阿历克斯吗?


    她死的时候,会舍不得吗?


    德蕾娜将那半枚玳瑁纽扣放在胸口,相隔半个世纪的时光,似乎与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年长女性对视。


    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眼眸温柔如雨后的初晴,就这样慈爱地凝望着她。


    “我,我也会舍不得。”她这样告诉自己,“我舍不得的东西有很多,我舍不得我所拥有的一切,尽管那很少,也不温暖。”


    她曾经很想爸爸妈妈,想跟爸爸妈妈一块在天堂团聚,那样她就又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永远不会再生病,永远不会再悲伤,他们可以一起平静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她很小的时候那样。


    但等到她真的死去之后,她又开始舍不得。


    命运似乎从未厚待过她,但似乎又为她留下了一条救命稻草。


    时间已经不早,德蕾娜将东西都装回铁盒子里存放好,只打算带走那只小熊。


    而提摩西用帷幔的布将那张自画像继续包裹起来,带回了韦恩宅。


    当他们将两个纽扣残片拼接在一块的时候,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枚玳瑁纽扣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就连一丝裂缝也无了。


    德蕾娜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有些好奇地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结果就在她接触到纽扣的一瞬间,以她为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白色光芒,刺眼到提摩西不得不立刻闭眼来阻挡如此刺眼的光芒。


    “瑞娜?!”


    他呼唤德蕾娜的名字,而德蕾娜没有回答。


    就在提摩西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白光散去,德蕾娜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神色还有些懵,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手上还捏着那枚玳瑁纽扣。


    “诶?”


    德蕾娜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放下纽扣,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向提摩西,“刚刚发生了什么?”


    “跟我来。”提摩西对着她难得强硬一回,拉着德蕾娜的手腕就走向检测室。


    “我觉得我不——”德蕾娜想要挣扎,她有点讨厌那个布置的很像是手术台的检测室,但提摩西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把她塞进了一个罐头瓶子里。


    德蕾娜:“?”


    她尖叫:“提摩西!”


    提摩西装作自己什么也听不见,“双手交叉在胸前,我要开启扫描了,别动。”


    德蕾娜憋屈地按照提摩西的指示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叠好,一道米白色的光就穿过了她的魂体,很快,提摩西面前的屏幕上就出现了几行数据。


    但无论怎么检测,德蕾娜的魂体都显示数据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德蕾娜气哼哼地从罐头瓶子里飘出来,报复性地伸手去揪提摩西的头发。


    “混蛋提摩西!”


    “在呢。”提摩西随口应道;“你有没有感受到不舒服?或是体内能量异常?”


    德蕾娜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怪了。


    那枚纽扣明显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提摩西回到蝙蝠桌前,脱下手套,试探性地拿起那枚纽扣。


    过了一分钟,他身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德蕾娜在旁边提醒,“夜巡的时候到了,走吧大侦探。”


    提摩西只好先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将面具戴在脸上,整理好披风。


    既然纽扣已经找齐,等他哪天再有时间了,去找一趟宋格林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蝙蝠系的义警们暂时将哥谭的情况稳定下来,但此时蝙蝠侠依旧下落不明。


    这样的情况让提摩西无可避免地感受到焦躁。


    最先感受到提摩西情绪异常的自然是每天都跟他待在一块的德蕾娜。


    当蝙蝠洞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德蕾娜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米,你还好吗?”


    提摩西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这些天高强度注视显示屏让他的眼睛出现了视疲劳,现在看东西都有点眼睛发干。


    “我?我还好。”


    德蕾娜双手环胸,眯起眼睛,“你最好说实话,提摩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提摩西捏着眉心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抱歉,瑞娜,我有点想不通,蝙蝠侠从来不会消失那么久,就算他被困在某个地方,也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来。”


    但这次没有。


    除非是他遇到了极为强大且聪明的对手。


    达克赛德麾下的天启四骑士或是复仇女神们还不够格,那么——就只剩下了达克赛德本人。


    唯有那位黑暗的暴君,才能有力量和手段这样拖住蝙蝠侠。


    那么达克赛德又在哪里呢?


    黑暗的甬道内,蝙蝠侠的制服上布满了残破的痕迹,他捂住腰腹上的伤口,步履缓慢但坚定地向前走去。


    因失血过多以及全身开始腐烂造成的缺氧正在影响着他的思维效率,但这种程度的影响已经是家常便饭,蝙蝠侠有着充足的经验来应对这件事。


    不过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计划中的最关键一环。


    万能腰带之中,封存着一把枪,以及一枚装有“放射粒子”的子弹。


    昏暗的光自甬道的尽头传来,他已经依稀可以看见达克赛德那寄宿于人类躯壳里的模糊影子。


    那黑暗的暴君,正苟延残喘地坐在他的铁王座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似乎只要有了“反生命方程”,就可以拥有世界的一切——包括地球。


    疼痛自五脏六腑传达到中枢神经,那无法修复的伤正在迅速损毁着他的身体,加速他的腐烂。


    他并不在意,仅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那把枪。


    今夜,他将破除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他喘息着,将自己暴露在达克赛德的面前。


    黑暗君主的眼睛里闪烁起了幽幽的紫色光芒,那道代表“欧米茄”的光线正在他的眼眶里蓄势待发,曾经的曾经,就是这样无可匹敌的力量使得君主登临王座,现如今,他居然已然堕落到可以让一个“人之子”轻易近身。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蝙蝠侠甚至都可以从那双眼睛里看到隐藏的极深的不安。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达克赛德。


    扳机扣下,他已然接受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与此同时,咆哮着的黑暗君主因疼痛而射出了那道“欧米茄”射线,光线在金属的铁壁上弹射几道,最终直直地射中已然无力躲开的蝙蝠侠身上。


    远在哥谭已经逐一将逃窜的罪犯抓捕归案的义警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灵魂中的一阵隐痛,他们纷纷停下动作,向着布鲁德海文的方向望去。


    一道红蓝配色的身影急速飞来,红色的光束迅捷地将阻挡他的断壁残垣击碎,而在烟尘消散后,在场的所有超级英雄们都看清了最中心的景象。


    正义联盟的领袖,超人的怀里抱着一具已然残破的尸体。


    但那具尸体的装束足以让在场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认清那是谁。


    那是已经被标记为失踪了将近半个月的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的剧情快收尾啦,开心


    第49章 049 死与生


    “你要去参加蝙蝠侠的葬礼吗?”


    “不。”


    德蕾娜看着缩在角落里,许久不曾抬头,也不曾说话的提摩西。


    “你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


    他的声音沙哑,但仍旧这样说。


    德蕾娜飘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注视着提摩西头顶的发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学着提摩西的姿势紧贴着他靠墙坐下。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会,德蕾娜伸出手,试探性地抚上提摩西的发顶,用极轻的力道摸了摸。


    “提米,你想要一个拥抱吗?”


    提摩西没有回应。


    轻飘飘的背后灵张开双臂,将提摩西包裹起来,她垂落的黑发拂过提摩西的膝头,落下轻柔的痒意。


    过了好一会,提摩西才抬起头,伸手将德蕾娜揽进怀里,复又紧紧抱住,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大了搂住提摩西的力气,就像当年她爸爸去世的时候那样,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搂住提摩西。


    他再一次失去父亲了。


    韦恩宅这几日的气氛已经到了极度紧张的地步。


    德蕾娜不打算再给提摩西压力,他承受的已经足够多。


    就在此时,提摩西房间的窗户突然被敲响。


    这个时间段,不太可能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夜翼,也不可能是一直跟着夜翼行动的达米安,那还会有谁?


    德蕾娜好奇地看过去,就见一个戴着奇怪红色全包头盔的男人蹲在窗边,就要跳进屋内。


    是杰森。


    提摩西同样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通红着眼眶看向杰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杰森摘下头盔,露出额前的一撮白发,毫无顾忌地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床尾凳上面,盯着提摩西的脸瞧了一会。


    提摩西又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啧。”杰森轻啧一声,“我准备离开哥谭了。”


    好一会,提摩西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不当你的俱乐部老板了?”


    “企鹅人那个废物。”杰森说:“趁着我忙着收拾黑面具的时候跑出来了。”


    蝙蝠侠已死,杰森一时间有点失去了方向。


    他有些厌倦了哥谭的一切,甚至都不想再和企鹅人计较。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要离开这里。”


    “去哪里?”


    “我联系了罗伊·哈珀和星火,继续做我们的法外者。”杰森站起身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提摩西,而后弯腰狠狠地呼噜了一把提摩西的脑袋。


    “让迪基鸟那个好好先生接手披风吧,老子不跟他们耗了,你最好小心那个小崽子。”他嗤笑,“他可是对罗宾的制服虎视眈眈呐。”


    提摩西任由杰森揉乱他的头发,德蕾娜酸溜溜地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兄弟情深,怎么杰森一来提摩西就愿意搭理人了,她真是多余安慰提摩西!


    杰森并没有过多停留,依旧是从窗户离开,等到屋子里又只剩下提摩西和德蕾娜两个人之后,提摩西才伸出手,轻轻揪住她的裙摆。


    “抱歉,瑞娜。”他轻声说:“我感觉好多了。”


    “哼。”德蕾娜从鼻腔里发出一道气音,但还是看在提摩西心情不佳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要吃什么?我去厨房帮你拿。”


    老管家肯定已经把提摩西的食物准备好了,毕竟他总是这样默默关爱着每一个孩子,尽管韦恩宅这些天因为布鲁斯的离去而气氛凝滞,老管家依旧强忍着悲痛照顾着剩下的孩子们。


    德蕾娜没指望提摩西说出点什么,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卧室,飘到楼下去了。


    厨房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属于提摩西的那一份餐食,一如既往的营养均衡,甚至难得的放上了一杯柳橙汁。


    当德蕾娜准备端起那个餐盘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哈提斯小姐。”老管家彬彬有礼地开口。


    德蕾娜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餐盘打翻,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但还是秉持着礼仪转过身。


    潘尼沃斯先生是怎么看到她的?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面前漂浮着的餐盘,神色柔和了些许,“您是要去为提姆少爷送餐吗?”


    餐盘晃动了一下,盛有柳橙汁的玻璃杯磕碰到餐盘边缘,很快又被无形的力量扶正。


    “请让我来吧。”见到这一幕,老管家温和而又不失礼节地伸出手,接过德蕾娜手中的餐盘,稳稳当当地托在手里。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将那边已经做好的点心拿上几块吧。”


    德蕾娜默默地拎起显然已经打包好了的点心袋子。


    一人一魂就这样向着楼梯走去。


    “您跟在提姆少爷身边很久了吗?”


    点心袋子晃动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颔首,就此安静下来。


    德蕾娜有些惴惴不安地拎着点心袋子,直至到达提摩西的卧室门口,老管家这才将餐盘交给了她。


    “我想提姆少爷现在大概心情不佳,所以只能劳烦哈提斯小姐帮忙将餐食送进去了。”


    点心袋子再次晃动了一下。


    老管家眼角的纹路深邃了些许,而后他对着德蕾娜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德蕾娜盯着老管家的背影瞧了许久,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飘进了门。


    提摩西正坐在书桌边上写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德蕾娜勉强放下了心,把餐盘放到他手边,“赶紧吃饭,你要是饿晕了我才不会管你。”


    提摩西扯过餐盘,没什么表情地机械性进食,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点心袋子时,似有所悟,“你碰到阿福了?”


    “嗯。”德蕾娜应了一声,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他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瞒不过他。”提摩西摩挲了一会玻璃杯的杯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盯着放在桌边的一副被他扣过去的相框,沉思片刻之后,眼睛突然亮得惊人。


    “布鲁斯没有死。”


    他低声说。


    “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


    一旁听着提摩西如此发言的德蕾娜:“”


    这场已然持续许久的战争并未因蝙蝠侠的死去而彻底结束,达克赛德留下的灾祸仍旧在破坏着这个千疮百孔的地球。


    而德蕾娜此时最主要的关注点并非地球明天是否会爆炸,而是自从得知蝙蝠侠死去之后就情绪低落的提摩西。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换下罗宾制服,继续像之前那样每天游走于哥谭市内抓捕从阿卡姆出逃的超级罪犯,忙碌到深夜才会被德蕾娜勒令去休息,饶是如此,罗宾为哥谭带来的恐惧与威慑依旧不足蝙蝠侠的千分之一。


    没有了蝙蝠侠,哥谭彻底成为了罪犯们的狂欢之地。


    德蕾娜双手环胸,盯着提摩西眼底浓重的青黑与他疲惫神情之中挥之不去的郁色,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观察。


    “提摩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休息。”


    提摩西将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因为已经熬了几天没有睡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抱歉,瑞娜,我影响到你了吗?”


    “你不要对我说这个。”德蕾娜根本不想接受他这样的道歉,“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五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事实上,是四天又三个小时。”提摩西又一次将目光放回到屏幕,标记了下一处他需要巡查的地点,监控显示屏上属于搅局者,蝙蝠女侠和黑蝙蝠的标点正在哥谭的四处不断徘徊,不单单是罗宾,蝙蝠系的义警们都在彻夜不停地连轴转。


    德蕾娜只觉得一股闷气压在胸口,她恼火地扯住罗宾的披风,“提摩西!”


    她的语气严厉起来,“难道你要在韦恩死之后也要下去陪他吗!”


    “不。”提摩西说:“布鲁斯并没有死。”


    德蕾娜烦躁地扔开他的披风,又是这套说法,她不明白为什么提摩西如此固执地坚信着那个尸体被发现时都已经腐烂了的布鲁斯·韦恩没有死,难道他也是女巫的后代,也可以在预言中得到复活的力量吗?


    她最后瞪了提摩西一眼,“我再也不要管你的事情了!”


    提摩西叹了口气,“我发誓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会去睡觉的,别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你。”德蕾娜冷漠地说。


    她将已经整理好的资料重重地摆在提摩西的左手边,不等提摩西道谢就又飞快地飘到另一边继续盯着提摩西生闷气。


    那个该死的黑暗暴君达克赛德,该死的天启四骑士,该死的反生命方程!


    德蕾娜烦闷了一会,又不情不愿地继续回到提摩西身边,抱起笔记本继续整理罪犯档案,逐一归档。


    原本这些应该是蝙蝠电脑自带的只能系统进行自动整理,但是由于达克赛德的反生命方程病毒,大部分的程序都需要进行消杀,几乎一半的功能报废掉了,如果不是蝙蝠电脑本身的算力和配置足够强悍,现在蝙蝠洞大概率还处于停顿整修状态。


    为此提摩西除了每日巡逻之外,还要回到蝙蝠洞进行修理和记档工作。


    好在德蕾娜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夜翼和黑蝙蝠在忙完之后也会回蝙蝠洞汇总数据,这才让罗宾免于年纪轻轻就猝死的悲剧。


    饶是如此,蝙蝠系的所有义警们都在短短几天内变得更加暴躁与疲惫。


    而接下来的情况更加糟糕。


    德蕾娜并不清楚前线的超级英雄们是如何对抗达克赛德留下的残军们的,她只知道哥谭正在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混乱。


    随着蝙蝠侠消失在哥谭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原本已经被压制住的超级罪犯们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在跟随着提摩西不断巡逻压制罪犯的过程中,德蕾娜也在迅速地掌握着那些力量,她以为只要这样下去,提摩西和他的兄弟们迟早会彻底将哥谭安抚下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就像鱼离不开水,飞鸟离不开天空,罗宾也不能没有蝙蝠侠,而众所周知,在关系本就有些紧张的情况下,男孩们聚在一块久了就会打架。


    提摩西自始至终认为布鲁斯还活着,而这个观点并不被所有人接受。


    这种执念甚至延伸到了他的行动中去,而当某一天他正式脱下了那套罗宾制服的时候,德蕾娜就知道他大概率走到人生的岔路口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才发现存稿箱的时间设置错误了!为表歉意今天双更


    第50章 050 死与生


    “你不当罗宾了?”德蕾娜有些不安地问他。


    这么久以来,德蕾娜已经习惯于提摩西穿着罗宾制服游走于哥谭的黑夜,甚至这小半个月以来提摩西身上的罗宾制服甚至没有脱下去过。


    但是今天提摩西却主动将罗宾制服脱下了。


    他只是摩挲着制服上那个字母“R”,眉头却皱着。


    好半晌,德蕾娜才听到他低声说:“哥谭需要蝙蝠侠。”


    德蕾娜抿起唇,她注视着面前已然显露出成年人的轮廓的年轻人,意识到他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布鲁斯,在乎蝙蝠侠。


    “如果你要放弃罗宾制服,”德蕾娜问:“那么你要用什么身份继续你的义警事业呢?”


    她知道提摩西不会轻易放弃继续做一个义警,当提摩西正式决定成为一个罗宾的时候开始,他就注定要踏上这条崎岖坎坷的路,并终身奉行。


    她甚至有些难过,因为提摩西原本并不用参与到这些——过于危险的事业里去。


    但就像德蕾娜之前所承诺过的那样,她相信提摩西,并愿意做点什么帮帮他。


    一个背后灵能做的事情很少,但德蕾娜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于是她伸出手去,将年轻人的脑袋搂进怀中。


    提摩西顿了顿,同样伸出手去,揽住了德蕾娜的腰,缓缓将脸埋进她的小腹。


    “没关系的,提米。”德蕾娜坚定地帮他回答了之前那句问题,“无论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我都会陪着你。”


    自死亡找到德蕾娜的那一刻起,自她从死亡的沉眠中意外苏醒,恍惚中选择成为正为她检查尸体的提摩西的背后灵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做出决定了,不是吗?


    放在她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德蕾娜叹了口气,别扭地拽住提摩西的一小撮已经长得半长的头发,“你好久没有打理头发了提摩西,在你准备出发之前,至少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吧。”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已经沉默了许久的提摩西闷闷地说:“他们都不相信布鲁斯还活着,迪克——”


    他顿了顿,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但好在他将脸埋进了德蕾娜的怀里,此时没人能看到他有些狼狈的神色。


    “迪克选择了达米安。”


    或许迪克是对的,他需要在达米安失去父亲之后帮助他重新建立与家庭的紧密联系,达米安的年龄也确实比提摩西更适合作为罗宾,在迪克的眼里,提摩西与他是平等关系,而非附庸,光是这一点,迪克就不可能选择提摩西作为他的罗宾。


    在某些时刻,韦恩的长子简直理性的近乎残忍。


    理智一点,提摩西,你不是早已做好了脱下罗宾制服的准备了吗?


    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有了这种预感了吗?


    德蕾娜感受到腹部的布料被洇湿了一小块,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一家子对于制服——或是蝙蝠侠的执念,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只想给予提摩西一个暂时的,可以供他喘息的避风港。


    “别难过,提米。”她搂紧了他,“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但你一定是我心里最棒的罗宾。”


    在离开哥谭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完成。


    大概是因为成功带走了克瑞斯,又或是因为费利佩西诺的落网,那位隐匿于阴影处的恶魔终于有些迫不及待地露出的獠牙。


    惊恐与畏惧是恶魔最好的养料,靠着这些养料,大恶魔终于以为胜券在握,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扩张。


    他率先对准的就是那些受到反生命方程式控制后勉强脱身的普通人。


    不过作为最像蝙蝠侠的学生,提摩西怎么可能一点后手没有?


    于是当大恶魔真正现身下哥谭的同时,远在布里斯托区的提摩西就立刻接到了讯号,急速赶往混乱发生的下哥谭南欣克利区。


    南欣克利区与伯恩利区一样,都是哥谭最靠近市中心的大区,提摩西早已计算到大恶魔会选择最靠近市中心的几个大区来实施他的计划,因此在每个大区都布置了一些后门。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地常驻哥谭的女巫宋格林也早已通过魔法阵到达了现场,与她同行的还有她的侄子黄先生和十几名北美女巫会的女巫。


    当其中一些年纪稍长的女巫在见到德蕾娜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有些愣怔与怀念的神情。


    “你长得可真像你祖母,亲爱的。”为首的一个头发已然花白的老女巫伸出手,将一枚种子催生出来,很快就变成了一朵纯白的四照花,戴在德蕾娜的鬓边,神色温柔了许多,“等此间事了,或许你愿意去我那里喝杯茶。”


    德蕾娜犹豫了一下,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是那枚蔷薇纽扣。


    “噢,上帝之吻。”年长女巫轻缓地笑了起来,“格林那孩子和你说的?”


    宋格林恰在此时走到了她们的身边,闻言笑了起来,“苏玛,我已经不能被称作是孩子了。”


    苏玛牵住德蕾娜的手,也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一百六十岁了,你,亦或是米娅,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一百六十岁!


    德蕾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道女巫可以活这么长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德蕾娜的情绪波动,苏玛再次看向她,“如果你能成功复活的话,未来也可以活到我这个岁数。”


    她的脸上带着岁月侵蚀的皱纹,但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岁月将她雕琢成了现如今的样子,平和,优雅,不失风度。


    像极了德蕾娜对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可德蕾娜却捕捉到了那个单词。


    复活?


    她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想要向苏玛询问这个问题,但她还记得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格林女士,这个上帝之吻”


    “不,孩子。”宋格林的神色轻快,似乎已经没有了上一次见到时的隐忧,“新神与旧神的神战影响到了天堂和地狱,现在地狱已经乱起来了,这让魔王‘弗朗茨’分身乏术。”


    “所以?”德蕾娜迟疑地接上宋格林的言下之意:“现在用不上这枚上帝之吻了?”


    “当然。”宋格林哈哈笑了,有些幸灾乐祸,“你的小男朋友真有趣,他联系了他的队友渡鸦,而渡鸦的父亲三宫魔为了争夺地狱的权柄,主动截断了弗朗茨的后路,哈!”


    她超级爽朗的大声嘲笑了一声,“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苏玛面容平和地说:“宋,你的中文水平越来越退步了。”


    “我已经在美国待了六十多年了,中文退步不是很正常吗?理解我的意思就可以了。”宋格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与德蕾娜拥抱了一下,然后健步如飞地跟她的老姐妹们一块待着去了。


    其实很想反驳提摩西不是她男朋友的德蕾娜:“格林女士是中国人?”


    “她是最先一批来到美国求学的女巫之一。”苏玛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她的国家没有女巫,只有道士和和尚,那些东西都不适合女巫成长,所以她来到这里,一待就是六十多年。”


    “她将中国的药理与女巫的草药学结合,创造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魔法,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所以当她选择在米娅失踪之后前往哥谭的时候,北美女巫会没有阻拦她的决定。”苏玛看向德蕾娜,神色温柔。


    “别着急,孩子,你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你的祖母留给你的血脉仅仅只是打开魔法之门的钥匙,而你真正的天赋,需要你自己去发掘。”


    “我有”德蕾娜有些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有某种天赋,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我有天赋?”


    “当然,你的天赋正在我的眼里闪闪发光呐。”苏玛轻柔地捧起德蕾娜侧脸,“试着相信自己吧,亲爱的,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德蕾娜回到提摩西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新制服,低头整理着腰间的万能腰带。


    “那个恶魔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已经来了。”提摩西的神色有些冷峻,德蕾娜从没有见过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不适应地揪住他的披风。


    提摩西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别担心。”他说:“我已经做好了计划 。”


    “他现在藏起来了吗?”


    德蕾娜的问题刚一出口,隐匿于各处的女巫们就齐齐骚动了起来。


    而她的身边,提摩西已然离弦而出。


    出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被恶魔带走了的克瑞斯。


    初见时他还是人类青年的模样,此刻已经全然是一副非人的样子了,黑色的如同焦炭一般的外壳覆盖在他的身上,惨白的几乎要媲美死人的皮肤上生着一根根尖锐的鳞片,那双金棕色的虹膜似乎也变成了全黑色。


    那根本不是克瑞斯,而是被魔王“弗朗茨”选中的载体。


    而伴随着“弗朗茨”的出现,大批身上带着魔纹的普通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出现在街头,从四面八方的巷道内涌出。


    这幅景象足以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头皮发麻,而德蕾娜的眼里却仿佛没有看到那些人似的,只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对准了为首的“弗朗茨”。


    她心中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足以焚烧起来的情绪。


    那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她一切一切的期望,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全都被这个恶魔摧毁了。


    原本德蕾娜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死亡带给一个人的痛苦。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心中涌出的愤怒与憎恨。


    而那些死前的记忆,终于在此刻打破了最后一道封印,如汹涌翻腾的洪水一般,将封印冲毁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二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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