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半山夜雨 > 90-100
    第91章 万恶的资本家12.0


    91.


    新加坡的夜实在太短了。或者说,对陈蘅之和盛江南而言,这一夜根本不能称为休息。疲惫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得到缓解,昨夜起伏的情绪也没有被抚平,天色就已经在窗外一点点泛了白,逼着人重新回到白日忙碌中去。


    四点,陈蘅之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房间里还很暗,窗帘没有拉严,外面一点发灰的天色顺着缝隙漏了进来,静静地落在地面上。四周安静得过分,只剩下空调低低运作的细响,和怀中人均匀却很浅的呼吸。


    盛江南还睡着,她整个人都缩在陈蘅之怀里,眉心微微蹙着,连睡梦中都没有安稳下来。昨晚她哭得太凶,到现在眼睫都还带着一点潮意,鼻尖也仍泛着红。


    睡着的盛江南,总是比清醒的时候看起来更加脆弱。白日的专业和得体,在此刻都被消弭殆尽,只剩下了让人感到柔软的平静。


    陈蘅之低头看了她一会,才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


    消息很简短:「人已控住。飞机三个小时后起飞。」


    陈蘅之看着左崇没有情绪的消息,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眸色比刚刚更加深沉了些。她将手机随手放在一侧,抬手轻轻地将盛江南散落在脸侧的发丝拨开。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盛江南脸上时很轻,几乎只是擦过一下。可即便如此,盛江南还是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本能地往陈蘅之的怀里钻了钻,额头轻轻蹭过她的锁骨和肩膀,手也无意识地搭到了她腰上,甚至还收紧了一点,确认陈蘅之还在,这才终于慢慢安静下去。


    这套动作很是熟练,熟练到好像理所当然。好像,她本就应该这样一直睡在陈蘅之的怀里,理所应当地依赖着她、抱着她、不让她离开。


    看着她这样,陈蘅之不自觉地眉眼柔和了下来。她垂首望着面前的盛江南,回想起还没有成年的她。


    那时候的盛江南,睡觉也总不安稳。她会在梦里落泪,眼泪就那样顺着眼角往下滑,人却还好好地躺在那里,没有哭出声,更遑论惊动陈蘅之。


    有好几次,陈蘅之半夜醒来,借着窗外一点模糊的光,看见她满脸都是泪。她想起身去给她拿纸巾,或者倒一杯水,可她才稍微动一下,盛江南就会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闭着眼伸手把她抓住。


    抓得很紧。


    有时候是抓她的手腕,有时候是抓她睡衣的衣角,有时候干脆整个人往她怀里钻,就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跌入无尽的深海。


    十七岁的盛江南,依赖她依赖得厉害。


    而十九岁的陈蘅之,纵容她也纵容得厉害。


    她纵容盛江南半夜往自己怀里钻,纵容她在睡梦中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甚至纵容她把那些明显已经越过边界的依赖与亲近,毫无保留地落在自己身上。


    随行的人不是没想过提醒,毕竟谁都知道,陈蘅之素来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更不习惯别人如此没分寸。可每次话还没出口,撞上的却总是陈蘅之那双沉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睛。


    陈蘅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纵容人江南,任由她缠着自己,任由她一次次躺上自己的床。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她没有纠正。她不仅没有纠正,甚至看着她一点点走入自己的世界,看着她主动提出要成为她的情./人,看着她真正成为了自己的人。


    陈蘅之很清楚,盛江南对她的依赖,并没有让她觉得厌烦。恰恰相反,那种被全心依赖的感觉,让她从心底生出了欢喜。


    可盛江南很快就长大了,她进入了JPM塔桥实习,后来又拿到了JPM新约克的正式offer,她一步步走到人前,变成了那个年轻、聪明,又野心勃勃的Sybil 盛。


    再后来,她失去了她,她成为了别人的女朋友。


    现在,她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哦,不对,她现在身边还有个叫易展的女人。


    想到这里,陈蘅之眉头微微皱了下,她的手依旧在盛江南的背上,瞥了眼时间,她轻轻地拍了下盛江南。


    “Sybil。”陈蘅之轻声叫着对方的名字。


    盛江南的眼睫微动,过了几秒,才慢慢地睁开了眼。刚醒来的她目光游戏散,像是没有分清自己身在何处。看看眼前近在咫尺的陈蘅之,她眼里的那点茫然才一点点地散去。


    “蘅之。几点了?”她的嗓子有些哑,声音也有点低。


    “快五点。”陈蘅之看着她,语气轻柔,“你该起床了。”


    盛江南安静了两秒,没有立刻起身。她只是望着陈蘅之,像是要确认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蘅之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抬起手,拇指轻轻擦去盛江南眼角残留的生理性泪水,淡淡道:“再看下去,去塔桥的飞机就要赶不上了。”


    塔桥。是了,她今天还要去塔桥,之后还要飞新约克。


    想到这,盛江南坐起了身。她想要伸手抱住眼前的陈蘅之,想要埋首在她的怀中,可现在已经是清晨了。


    她们之间,不该做那样的举动。


    陈蘅之看着她,没有多言,主动起身。


    两人无声地洗漱,等到穿戴整齐,盛江南注意到桌上的那枚蓝宝石胸针,她走过去拿在了手里。


    陈蘅之正站在镜前系扣子,并没有立刻留意到她的动作。


    “Hollis,你要跟后续的路演吗?”盛江南望着陈蘅之的背影,问道。


    陈蘅之再度穿上了一袭深色的西装,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脑后,脸上的神情平淡,她调整着自己的袖口。


    “不跟。”在整理完毕后,她转过身,淡淡地回道。


    盛江南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陈蘅之抬眸看到她呆愣的模样,轻轻地笑了下,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替她整理了下衣领,又道:“和颐医疗的项目的确很重要,却也没有重要到让我全程跟路演。”


    “你要回港城吗?”盛江南看着她,又问。


    陈蘅之摇头,她嘴角轻轻地勾了下,回道:“回北城。”


    “北城这几天都在下雨。”盛江南一想到她的腿,眉头便不自觉蹙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了口,“你那些止痛药,有成瘾的风险。如果可以的话,你尽快处理完北城的事情,离开台屿,好吗?”


    陈蘅之的神色微微一顿,她看着面前的盛江南,眸色幽深。想着对方可能在什么时候接触了自己的药后,她轻笑了一声,状似威胁地说道:“盛总的手脚现在真的是越发不干净了,居然敢查我的隐.私?”


    “陈总要怎么惩罚我?”盛江南并不退缩,反而她上前了一步,贴近陈蘅之,“掐住我的脖子,给我戴上惩罚的项圈,还是……”


    她说着,手指已经沿着陈蘅之的手臂很轻地滑了过去。


    眼看着陈蘅之的呼吸微微变化,就连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盛江南轻笑着退后半步,耸了下肩:“我看到你那么多药,知道你不会告诉我那些是什么。我就找人帮我检测了下药品成分,仅此而已。”


    陈蘅之无奈,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不早,她们都需要赶往机场。在陆仲希的安排下,盛江南悄无声息地上了陈蘅之的车。


    天光逐渐亮起,新加坡清晨的街道依旧干净的过分,车窗外的树影与高楼都十分明净,盛江南坐在车里,手里握着手机,却没有看消息,只是偶尔抬眼,看着坐在身侧的陈蘅之。


    陈蘅之坐得很直,她正低头回着消息。陆仲希坐在前面,一言不发。


    到了机场,陆仲希与盛江南先一步下车。临行前,陈蘅之忽然开口道:“你想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


    盛江南一怔,点头答应。


    陈蘅之看了她几秒,最终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偏过头,吩咐司机开车。


    盛江南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她沉默了片刻,手伸入了西装的口袋里,摸到了那枚胸针。


    蓝宝石在天光下泛着一点冷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掌心。


    陆仲希看到这枚胸针,她眼神一顿,随即淡声提醒:“盛总,我们该走了。”


    盛江南点头,她一边与陆仲希一道往柜台走去,一边将那枚宝石胸针戴在了西装上。


    坐上飞往塔桥的飞机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而另一边,飞往台屿北城的私人飞机,也在同一片云层之上,安静地迎着晨光飞行。


    陈蘅之靠在座椅里,神情平静,像是在闭目养神。


    从港城赶过来的林柚坐在她的身侧,没有出声打扰。直到快要降落,才将平板递了过来。


    “卜昌平已经控制住了,陈启衍那边暂时还没察觉。”她低声道,“按你的意思,暂时没动。”


    陈蘅之睁开眼,接过平板,淡淡地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被绑在凳子上,嘴角有血,脸色灰白,眼神里却带着强撑出来镇定。


    色厉内荏,和陈启衍那个老东西一模一样。


    陈蘅之看着屏幕上自己的人再次打在他的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过了片刻,她才很轻地开口:“告诉他是谁绑的他了吗?”


    “还没。”林柚回道,“他叫嚣着要让陈启衍杀了我们全家。”


    全家?陈启衍的全家不就只剩下了她一个吗?陈蘅之冷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看着那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脸,她的眼神越发地冷。


    在元怡姿还活着,她还只是陈启衍名义上唯一的女儿的时候,卜昌平待她是极好的。他总是毕恭毕敬,做事也体贴周到。很长一段时间里,陈蘅之甚至只在他身上,感受过一点点类似长辈的温情。


    她曾经真的想过,等卜昌平老了、退休了,她可以养着他,也可以顺手照拂卜家。


    可她没有想到,比她的长大来得更早的,是卜昌平的翻脸。


    是他亲手把母亲刚刚去世的她扔出家门,也是他站在陈启衍身侧,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甚至,还是他,第一个改口去叫那个比她年纪还大的私生子,大少爷。


    一开始,陈蘅之是愣住的,后来,她笑了起来。


    看啊,男人就是这样的。


    “卜昌平的儿子们是不是还在南城?”随意地将平板锁屏,陈蘅之还给林柚,问道。


    “是。”林柚点头,“阿崇顺手也给绑过来了,连带着卜昌平的情.妇还有妻女。”


    “把他妻女放了,他的儿子们送去找6号。”陈蘅之淡淡地瞥着林柚。


    林柚沉默了一瞬,似是想要说什么。


    “私生子的基因本就没有必要传承下去,不是吗?”


    想到自己曾经被人当面羞辱的过去,林柚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最终低头,应了一声。


    第92章 冷酷的资本家1.0


    92.


    北城在下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天色阴沉得几乎看不出时间。整座城市都像浸在一层灰雾里,雨水不断拍打在舷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而凌乱的水痕。


    陈蘅之静静地看着那道痕迹,神色晦暗不明。


    林柚将药递到她手边。她下意识地接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吞下,而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帮我安排一下心理医生吧。”


    阴雨天浑身发痛,的确有旧伤和器质性损伤的缘故,但一定程度上也和陈蘅之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心理问题有关。这些年不少医生提及过,陆仲希、林柚还有左崇也旁敲侧击地劝过,可陈蘅之从来都不置可否、我行我素。


    现在却主动提及要去看心理医生。


    林柚很清楚,这肯定和盛江南跑不脱关系。她顿了下,点头应下。


    下飞机的时候,风裹挟着水雾扑了过来,吹得陈蘅之的长发微微扬起,她没有停顿,连步伐都没有慢下来半分,在保镖们的遮掩下,径直上了车。


    车门一关,外面的雨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车厢内很安静,林柚坐在她的身侧,看着面色苍白的陈蘅之,低声:“真的不要吃药吗?”


    陈蘅之摇了摇头,她的指尖搭在膝盖,目光却望着车窗外的阴雨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的北城和多年前的北城没有什么不同,始终都是那样的潮湿、阴冷,令人厌烦。


    “还能撑一会。”她转过头,看了林柚一眼,淡淡回道。


    对于陈蘅之罕见地表露出自己的想法,林柚虽然有些惊讶,但已经能够接受良好。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Hollis,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开心一点了?”


    与盛江南的重逢、再次亲近,是否让你感到了快乐?


    陈蘅之自然明白她想问什么。她轻轻勾了下唇角,却没有回答,只是转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幕。


    她这个反应就已经是回答了,林柚心里明白,便也不再追问,只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雨水沾湿了一点的裤腿,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阿柚。”陈蘅之忽然开口,“阿仲已经在查了。四年前的事情,我始终认为一切都是误会。”


    林柚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陈蘅之,眼底原本克制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她盯着陈蘅之,语气难得地重了几分,“可结果呢?所有证据都指向盛江南。”


    林柚很少会对陈蘅之这样说话,可一想到四年前的那些事情,想到陈蘅之瘫在床上大半年的时间,想到这些年一到下雨天陈蘅之就隐忍不发的疼,林柚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不平,终究还是翻了上来。


    “Hollis,是盛江南把你藏身的地址告诉了陈启衍,是她透露了你在BVI的公司,是她卖掉了你母亲留给你的珠宝。如果不是她,你何至于到现在下雨天还在痛?如果不是她,希希也不会被陆家逐出家门。”


    本就安静的车厢更显死寂,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规律地发出单调的声响。


    陈蘅之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柚,神色没有生出半分的不悦。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开口:“我知道。”


    林柚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知道她又要和四年前那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有误会。”陈蘅之淡道。


    三年前,左崇就查到了盛江南接收了一笔异常汇款;两年前,陆仲希在苏富比看到了当年陈蘅之送给盛江南的王冠,而后陆陆续续的,当年她送给她所有的东西都出现在了拍卖行;甚至在不久前,林柚查看盛江南母亲疗养院的账单,还发现了来自台屿陈家的一笔不明缴费。


    所有矛头都直指盛江南。


    若是旁人,陈蘅之早就毫不留情地动手了,可现在证据如此确凿,她还在袒护她!


    林柚看着她,胸口那股气一下子堵得更厉害了。她当然明白陈蘅之不是恋爱脑发作,可这种由衷的相信,还是让她感到气闷。


    “希望这次卜昌平吐出来的东西,能让你满意。”林柚终究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冷淡道。


    陈蘅之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车窗外的雨幕。


    车子一路驶入北城近郊的旧宅。


    卜昌平被一队人关在了地下室里,阴雨天那股潮湿带着霉味伴随着门被打开,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蘅之皱了皱眉头,她缓缓地走下楼梯,看着在惨白色的灯光下,脸色发青的卜昌平。


    曾经高高在上的董事长特助,如今好像一条死狗。


    他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满是伤,嘴角裂开,半边脸肿得厉害。在注意到来人的身份后,卜昌平眼里闪过了一丝惧意,但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卜昌平看着陈蘅之,咧开带血的嘴,笑了下。他的嘶哑,带着股死到临头却还要嘴贱的恶毒,说道:“大小姐回来了,最近台屿都是雨天啊……不知道你的腿痛有没有好一些。”


    林柚眉头一冷,刚要上前,陈蘅之却抬手拦住了她。


    左崇见状,从一系列的器具中选择了一根曲棍球杆,递给了陈蘅之。陈蘅之随手接过,感受到重量与长度,她挑眉瞥了眼左崇。


    随后,她走到了卜昌平的面前,垂眸看着他,眼神冷淡地像是在看死蟑螂。


    “劳烦卜叔关心。”陈蘅之轻声开口,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旧日的客气,“只不过…卜叔此刻应该想想怎么活着走出去才好吧?”


    卜昌平听到这句,神情变得扭曲起来。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挣扎了起来,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你这个荡./妇生出来的变态,你喜欢女人,让女人爬你的床,和你那个妈妈一个样子,都把陈家的脸给丢尽了,你……”


    “砰”地一声。


    陈蘅之抬手就是一棍。


    曲棍球杆的头是碳纤维的,打在人的身上,杀伤力虽然比不上高尔夫球杆和棒球棍,却恰好能让卜昌平感到恐惧。


    血顺着他惊恐的脸缓缓滑落,他惊讶地想要大叫,却在下一瞬被保镖卸掉了下巴,不让叫出声。


    陈蘅之看着他留口水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淡淡道:“卜昌平,我没兴趣听你在这里讲垃圾话。你清楚我的耐心有多差,最好想清楚要怎么同我讲话。”


    卜昌平眼里满是怨毒。


    “陈启衍已经护不住你了,你还没意识到吗?”林柚见陈蘅之不愿多言,主动上前,“况且他若真想护你,何必把你扔回基隆养老?”


    见陈蘅之依旧不动声色,林柚给左崇使了个眼色。


    左崇见状,将早就准备好的直播投在了墙上。


    画面里,是一间手术室,室内的灯光刺眼,卜昌平的大儿子被绑在手术台上,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几名医护人员站在一旁,表情专业而冷漠。


    卜昌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儿子有福气,这可是陈总为你的儿子们准备的去势手术的配套设施和人员。”林柚走到卜昌平面前,笑道,“很专业的。”


    看着卜昌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陈蘅之勾了下唇角,笑意却让人觉得背后发凉。


    “动手。”陈蘅之淡道。


    卜昌平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在地面上拖出更加刺耳的声音,他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慌了起来。


    左崇让人将他下巴按回去,卜昌平张口就骂:“***!陈蘅之!你敢!”


    “敢?”陈蘅之反问,她偏了偏头,眼神冷得可怕,“我有什么不敢的?”


    “卜昌平,你是不是忘记了,陈启衍的私生子1号,你口中的大少爷是怎么死的?”


    卜昌平死死地盯着她,嘴唇都在抖,却仍旧咬紧牙关,一句话不说。


    陈蘅之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轻道:“左崇。”


    “在。”左崇上前。


    “卜叔那位情.妇,现在几个月了?”陈蘅之问。


    左崇看了眼资料,平静道:“三十周。”


    “嗯。”陈蘅之点了点头,声音十分平淡,“看起来卜叔对他儿子并没有那么在意,那就活剖了肚子里面‘老来子’吧。”


    卜昌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终于彻底慌了,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陈蘅之淡淡地看着他,“配合我回答,就这么难吗?”


    她说完这句,走到一旁,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湿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擦拭干净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卜昌平,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四年前,陈启衍派人去找过盛江南,是吗?”


    卜昌平呼吸粗重,脸色灰白,却仍旧咬着牙,不肯开口。


    陈蘅之也不急,她只是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画面,淡淡道:“继续。”


    屏幕里立刻传来卜昌平大儿子更剧烈的挣扎和闷声哭叫,以及他二儿子也进入画面的哭喊声。


    “住手!住手!”卜昌平终于崩溃了,他嘶哑地喊了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陈蘅之,你住手!”


    陈蘅之没动,她依旧站在原地,神情冷酷。


    卜昌平喘了很久,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我真的不清楚。”


    陈蘅之眼神一沉。


    “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卜昌平脸上的冷汗与鲜血不断往下淌,声音都在发抖,“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听到了,我听到陈董派了人过去。”


    “派了谁?”林柚追问。


    “陈…陈芝之。”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卜昌平急促的喘息。


    陈蘅之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接着说。”


    卜昌平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得厉害:“芝小姐从新约克回来后,陈董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卜昌平喉咙滚了滚,终于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知道了你藏身那栋别墅的地址,还知道了盛江南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陈蘅之才极轻地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得让人分不出她究竟是在笑,还是在讽刺。下一秒,她抬起眼,看向屏幕里还在挣扎哭叫的男人,淡淡开口:“继续。”


    卜昌平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我都说了!陈蘅之,我都说了!”


    “你说了。”陈蘅之点头,“可我没说过放过你。”


    第93章 野心家牛马6.0


    93.


    最后一场路演结束的时候,新约克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酒店会议室的灯光始终亮着,窗外是湿漉漉的夜色。连着几天跑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态。资料摊了一桌子,咖啡也换了好几轮,现在说话的人都懒得兜圈子了。


    盛江南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今天的投资人反馈,她没急着开口,先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扫了一遍。


    陈菽之还坐在主位上,妆有点花了,但脸色看起来还好。陆仲希依旧坐在她的身侧,保持着自己无波无澜的冷脸。而齐简臻则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倒是路嘉欣,迎上了盛江南的视线,轻轻挑了一下眉,像是在等她开口。


    盛江南见状,也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这才把文件放下,开口道:“这些天大家问来问去,其实就一个意思。他们还在对结构存在担忧。”


    桌边几个人都没出声。


    盛江南继续往下说:“所以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对外都只能有一套说法。没有经过律师和会计师确认的内容,不要讲;原本材料里没有的东西,也不要临时加。”


    “不能给投资人错觉,认为公司今天一个说法明天一个说法。要是她们觉得我们内部还没有定下来,那价格一定会被压。”


    路演已经走到最后了,有人提尖锐问题无所谓,怕得是市场觉得不值钱。


    毕竟,上市图得不就是钱吗?


    陈菽之抬头看她,语气仍旧温和:“Sybil,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最后那几家长线基金,如果由公司这边再统一说明一次,会不会更完整一点?”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听起来完全是为了项目着想。可实际上,还是在抢夺话语权。


    盛江南看着她,同样笑了下。她不为所动地回道:“可以,但所有的对外回复都需要走项目组,抄送律师和会计。现在外面盯得很紧,谁临时多讲一句,都会被理解成公司内部有变化,这很不利于我们最后的定价。”


    齐简臻听到这里,眼见陈菽之还要挣扎,她把笔轻轻放在桌上,终于在这趟行程里第一次明确表了态:“我同意Sybil的说法,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让市场觉得我们自己乱了。”


    齐简臻的位置摆在那里,她一开口,屋里原本还想再试探几句的人,便都安静了下去。


    陆仲希瞥了眼本欲发言的那两个人,这才开口,淡道:“按照盛总讲的吧。”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陈菽之也没争,她轻轻地点头:“好哦,那就按照这个方式来。”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最后,盛江南将后面的事情敲定了下来:首先,投资人高度在意管理层的稳定性,所以所有敏感问题由她先接;其次,后续所有的对外说法必须保持一致,发言依旧按照现有顺序;最后,任何临时调整都可能影响最终定价,所以任何新增说法,必须先过律师和会计。


    这三件事完全都是投行中介该做的,可也是因为盛江南的推动,陈三叔派系最后想要插手的空间,都被彻底碾压。


    后来回到港城,在定价前最后一轮的会前,陈三叔那边果然还是不死心。


    清晨六点多就递过来一份名单,想让几家跟他们关系近的资金多拿一点。名单不是正式发来的,也没有走流程,只是绕了几个弯,最终落到了陈菽之的手里。


    陈菽之拿着那份名单,当时陆仲希的面,递给了正在喝牛奶的盛江南手上。


    盛江南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道:“会上说。”


    陈菽之看着她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忽然笑了,整个人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跟我大姐姐越来越像诶。怎么,亲嘴亲多了,连脾气都变成妻妻相了吗?”


    盛江南这几天也算见识够了陈菽之变脸的本事,神色一点波动都没有,仍旧低头喝着牛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反倒是陆仲希,眼神一下冷了下来。往前走了半步,直接挡住了陈菽之看向盛江南的视线,语气平平的,却带着很明显的警告:“菽小姐,慎言。”


    陆仲希没说什么,但是陈菽之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清楚,陆仲希这个家伙代表陈蘅之的意志,要是被陈蘅之知道了自己这么调侃盛江南,她怕是又要挨打。


    想到这里,陈菽之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走了。


    到了会上,那份名单又被重新摆了出来。


    盛江南装作第一次看见,接过来翻了翻,随后抬起头,很平静地问了一句:“有正式授权吗?”


    没人回答。


    她这才又道:“没有授权,那就不要放到桌上,还没有到分蛋糕的时候呢。”


    陈菽之看着她越来越像陈蘅之的样子,笑了笑,只是合上了那份名单,轻道:“OK。”


    真正让陈菽之觉得解放的邮件,是在上午的9:17分发过来的。


    邮件自北城而来,抄送了路嘉欣、博威道、承销团队和公司,盖章、签字一样不少,格式也很正式。


    内容很简单却也很直接:和颐医疗本次发行的最终定价、分配以及对外确认,仍旧按原授权执行;陈菽之继续作为公司管理层参与路演与沟通,但无权单独变更项目安排,也无权临时决定定价和分配。


    陈菽之进一步被架空了。


    盛江南垂下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订单簿,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在北城的陈蘅之的手笔。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反对派彻底失去了对这个项目的实际控制权,虽然,好似也从未拥有过。


    陈菽之坐在那里,安静了片刻,最后竟也只是抬起头,依旧挂着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说道:“OK,我旁听。”


    中午12:08,最终价格定下。


    路嘉欣合上文件,齐简臻抬手按了按眉心,终于露出松口气的神情。陆仲希坐在主位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


    盛江南坐在原地,望着屏幕上最后定下的数字,忽然生出一种恍惚感。


    和颐医疗,就这样被陈蘅之拿回去了?


    明明在路演的第二天,陈三叔的人还在拉拢她,前几天跑路演陈家人还在你来我往地谁也不肯退,每句话和表情里面都藏着算计。


    可现在,一切却忽然定了下来。


    这也太快、太顺利了。顺利得让盛江南心里生出了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她甚至有点发虚。


    哪怕清楚陆仲希的能耐与手段,也明白陈菽之的间谍身份,同样知道自己所谓的“中立”带着偏向。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恍惚。


    这份恍惚中,甚至带着惶恐。


    港城午后的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将会议室内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资料、笔记本乃至咖啡杯都照得发亮。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她的身影,盛江南怔怔地看着自己,神情很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她站在原地,看着玻璃上的自己,好一会都没有动。


    “大小姐买单,出去喝酒,走吗?”齐简臻已经换了身衣服,重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她单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懒散,语气也很随意。


    听见她对陈蘅之的称呼,盛江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转过身,合上手边的笔记本,一边往她那边走,一边问:“怎么叫陈总‘大小姐’?”


    齐简臻没回答,只是很自然地和她并肩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音。一直走到盛江南套房门口,她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丽诺没空,路嘉欣会去,陆总会晚一点到。”


    陆仲希也去?那有什么喝酒的必要?


    盛江南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原本想再问,可侧过脸时,正好撞上齐简臻眼底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顿了顿,抬手刷开房门,走进套房。


    玄关和客厅之间有些暗,盛江南站在其中,回头看她,语气淡淡的:“Iris,你是什么时候和Hollis达成合作的?”


    齐简臻的眼睛微微眯着,露出了一点审视的目光。


    知道自己问不出来,盛江南也不纠结,她转身,将文件与电脑放在桌上,回到卧室,换下了无趣的西装,转而换上了墨绿色的露背长裙。


    再度出来的时候,齐简臻就在门口,她手上拿着手机。


    “Sybil为什么会认为我和大小姐达成了合作呢?”齐简臻重新和她并肩往外走,边走边笑着问。


    盛江南侧过脸看她,眉梢也很轻地扬了一下,笑得很淡:“本来只是猜测,现在确认了。”


    “诈我?”齐简臻笑了一声,偏头看她,眼里的揶揄更深了些,“Sybil,我觉得你还是要再严谨一点。我们这种中介机构,从头到尾只站项目,不站任何股东。所谓合作这种话,不好乱讲喔。”


    盛江南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陈蘅之请客的地方当然不是武粤东方的顶楼酒吧,她专门为几人安排了一个私人会所。


    环境静谧,餐点精致,酒单也厚得惊人,从清酒到威士忌,再到年份很好的香槟,几乎应有尽有。


    刚走到门口,两人就看见了卓舒清的身影,齐简臻先一步低声介绍道:“卓总身边那位是Elizabeth,她的太太。”


    Elizabeth显然看见了齐简臻,笑着快步迎上来:“Hey,Iris.”


    她伸手就想去搭齐简臻的肩,齐简臻却侧身避开,她丝毫不顾及盛江南还在一旁,冷声道:“跟你绝交七天,不要跟我讲话。”


    “真的生气了啊?”Elizabeth原本还想继续逗她,可目光一转,落到盛江南身上,终究还是收了些,转而问道,“Iris,这位是?”


    “Elizabeth您好。”盛江南很自然地上前,语气得体,笑意也恰到好处,“我是Sybil盛,来自森特维尤。”


    Eliz听到她的名字,眉头一挑,她伸出手来。


    两人自然地握手。


    “很高兴认识你。”Elizabeth笑着看她,目光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深长,“希望你今晚玩得开心。”


    说完Eliz就又回到了卓舒清的身边,留下莫名的盛江南和齐简臻。两人没有深究,向内走去。


    随着越发向内走去,里面越是安静。


    盛江南落座后,先和路嘉欣打了招呼,随后顺手端起一杯清酒,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隔着挺远对面的那道熟悉的人影。


    易展怎么会在这?


    第94章 万恶的资本家13.0


    94.


    易展身边坐着的并不是博威道的人,而是几张盛江南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多看了两眼,确定都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后,便也收回了视线。可就在她转回目光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身侧的路嘉欣,才发现对方也正安静地望着对面,神情少见地有些发怔。


    “认识?”盛江南压低声音,轻轻问了一句。


    路嘉欣回过神来,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才温声回道:“我的太太在那边。”


    太太?


    盛江南眼睫轻轻一动。


    大家都在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路嘉欣有伴侣,甚至她还无意中被喂过狗粮。可“知道”是一回事,眼下真的隔着一座庭院、几盏灯、几片树影,快要见到真人了,就又是另一回事。


    她那点压不住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又将目光送了过去。


    她们这个包厢的位置很巧,隐在庭院一角,既不算偏,又足够安静。透过枝叶和半开的帘影,能将易展那边包厢里的情形看得七七八八,可对面却因为中间几株树和灯影交叠,根本察觉不到这边的视线。


    盛江南很想问一句“哪位是你太太”,可又觉得这样太唐突,只能忍着不问,在心里暗暗猜测。


    恰在此刻,有人走了进来。


    是陆仲希。


    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一身黑色的裙装,眉眼没有什么温度。她进来后,落座。


    见此,三位乙方很快进入了社交模式。


    比起温润的林柚、严肃正经的左崇,陆仲希身上的上位者气息明显更浓,她好似也清楚这点,刻意收敛了周身冷冰冰的气质。


    她手上拿着酒杯,几杯酒下肚后,脸色变得微红起来,她这才抬起眼,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三位乙方,语气平平地道:“大家工作辛苦了。”


    盛江南还是想翻白眼,但想到她在陈菽之面前对自己的维护,默默忍住了。


    “今天不谈公事。”齐简臻主动地接话,她今晚显然心情不错,整个人比白天松弛许多。


    她端着酒杯,眼神慢悠悠地从陆仲希脸上掠过,观察到她喝了酒之后那点难得的活人气,随后才笑着问:“陆总是北城人吗?”


    陆仲希点了下头,随即又像是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准确,认真补充道:“算是,不过我在新北出生,倒是阿柚是北城人。”


    阿柚?叫得好亲昵哦。盛江南心里忍不住想着,想象着陆仲希这样死人脸对着林柚那张笑脸叫“阿柚”的画面,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意识到不太合适后,连忙拿起酒杯挡了一下。


    然而这点遮掩有什么意义呢?陆仲希还是注意到了,她目光落在了盛江南的身上,淡问:“盛总在笑什么?”


    盛江南迎上她那双过分认真的眼睛,终于还是没忍住,弯着唇道:“陆总叫林助叫得好亲昵。你们台屿人讲话,都好甜啊。”


    “我并不这么觉得。”陆仲希几乎没有思考就摇了头,神情还很端正,“这只是网路过度发达以后,大家对地域形成的刻板印象。”


    听到对方好认真严肃的话,盛江南顿时有种自讨苦吃的感觉,差点当场举杯认输。她实在不该调侃陆仲希,这个人根本不会顺着玩笑走。


    正当她准备把话题岔开时,路嘉欣却轻轻笑了一下,适时出声解围:“陆总是在转移话题吗?”


    她这一句问得很巧,既接住了盛江南的尴尬,又把包厢里的气氛往更轻松的方向带了带。


    陆仲希听见这话,将目光转向路嘉欣,认真看了她两秒,随后又慢慢转回盛江南脸上,神情还是很平:“没有刻意转移话题。”


    这差不多就是“不想多解释”的意思了。


    盛江南倒也不意外,刚想顺势结束这个话题,谁知陆仲希顿了顿,居然又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们想知道我的个人隐私,按道理也应该拿自己的来换。”


    这句话一落下,包厢里另外三个人都轻轻一怔。


    随后,齐简臻第一个笑了。


    “陆总想知道什么?”她很自然地接上,语气松松的,像是真被勾起了点兴趣。


    陆仲希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不过告诉你们也没有关系。”


    “我是林柚的表姐。”陆仲希显然洞悉三人的八卦之心,直截了当地扑灭她们的小火苗,“而且,和颐内部,陈总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


    “我以为你会说你是直女。”路嘉欣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理智在见到自己老婆后丢掉了,竟然直接将心底想法说了出来。


    盛江南和齐简臻略显惊讶地看着路嘉欣,倒是陆仲希,她深深地看了眼路嘉欣,没有多说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一来一回,融洽了几分。


    酒意、灯影、窗外隐约的人声,还有对面包厢里隔着树影传来的模糊笑语,把这小小一隅衬得格外放松。


    盛江南的酒量还算不错,可几轮下来,到底有些受不住,加上妆有些花了。她同众人打了个招呼,起身去了洗手间补妆。


    洗完手,抬头时,她在镜子里看见了齐简臻的身影。


    “抽烟吗?”齐简臻站在门边,神色很松弛,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她,语气里也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盛江南想了想,摇头:“我不抽了。你要抽的话,我陪你。”


    齐简臻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吸烟区。


    会所很安静,吸烟区里此刻也只有她们两个。外面灯影朦胧,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酒后的凉意,让人清醒了几分。


    齐简臻没有立刻点烟,反而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递给盛江南,说道:“之前和你在麦当当吃汉堡,我是收到了Hollis的暗示。”


    盛江南接过糖,塞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一下子炸开,凉得她微微眯了下眼。她安静了片刻,才问:“那今天也是她让你来的?”


    “你很聪明。”齐简臻笑着点头。


    这个答案其实并不让人意外。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是陈蘅之的意思”之后,盛江南心里反而放松了下来。她抱着手臂,看着眼前的齐简臻,英气、从容、游刃有余,她在牌桌上、酒桌上都见惯了各种各样的风浪。


    想到齐简臻做过的大项目,盛江南忽然觉得和颐医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了她一会儿,盛江南忽然开口:“Iris,你平时……是怎么跟Hollis这种大客户相处的?”


    这问题其实有些越界,但盛江南觉得齐简臻会告诉她的。


    果然,齐简臻只是耸了耸肩,很平常地回道:“自然相处。”


    说得轻易,可到底怎样才是自然相处呢?她和陈蘅之之间,从来就不只是甲方和乙方。她们之间缠着太多旧账、旧情、误会、欲.望和亏欠,真要说“自然”,反而成了最难的事。


    盛江南垂下眼,含着那颗薄荷糖,喉咙里一阵一阵地发凉。自从新加坡之后,她几乎没再睡过一个真正安稳的觉。愧疚、惶恐、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一直在她心里转。


    她其实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自己究竟在不安什么。


    “你对陈总有多了解?”齐简臻忽然走近了一步,靠在她对面的树边,淡淡问她。


    可能是身居高位多年,齐简臻在问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了些压迫。


    这让盛江南几乎有种回到了当年面试的时候,她抬眸认真地看着齐简臻,回道:“我知道陈总的工作履历,也知道一些她的行事风格还有大约的家世背景这些。”


    “具体阐述下行事风格呢?”齐简臻又问。


    “陈总是个很认真的人,她非常善于合理利用资源,并且非常注重效率。每个人都能在她手下找到相应的位置,并且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盛江南回想着陈蘅之一直以来的风格,给了齐简臻非常标准的答案。


    齐简臻听完,点了点头,随后又很平静地追问:“那你觉得,在和颐医疗这个项目里,你在她眼里,是什么位置?又起了什么作用?”


    盛江南几乎没有犹豫地回道:“我是这个项目的投行执行负责人。负责推进度、稳场子、拉高报价,也负责在项目里尽可能维护她的利益。”


    “从目前的结果上来看,你完成得很好。”齐简臻的目光逼人,人也靠近了几分,“那你在惶恐什么呢?”


    盛江南一怔,她愣在原地看着齐简臻,忽然眨了眨眼睛。对啊,她在惶恐什么呢?既然陈蘅之那边一切顺利,既然项目已经按她想要的方向走了,既然自己也完成了该完成的职责,那她为什么会心绪复杂,为什么会在胜局已定的时候反而发慌?


    她到底在怕什么?


    “资本家拿捏人心的本事太强,”齐简臻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让你觉得害怕了,是不是?”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盛江南心底潜意识的想法,被直接戳破了。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齐简臻。


    齐简臻却笑了一下,刚才那点逼人的气势很快散掉,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从容的Iris。


    “陈蘅之猜到了你会有这样的反应,她拜托了Eliz,让我来跟你聊一聊。”齐简臻说道,“而我,就这样被Eliz卖了。”


    盛江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过说实话,”齐简臻继续道,“我倒觉得,你其实不需要别人来开导。”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盛江南脸上,语气比刚才更平和了些:“你的野心,大家都看得到。你的能力,也没人会否认。能被陈总那种级别的人看中、用上,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你现在所谓的害怕和惶恐,说白了都是因为私情大过了你的野心。如果陈蘅之只是普通的强势甲方,你能被她看上和利用,我想你会觉得庆幸甚至愉悦。”齐简臻嘴角勾了勾,露出了然的神态来,“你现在,是自尊心在作祟。”


    “或者更直接一点,”齐简臻看着她,“是你的自卑,让你开始不安。”


    盛江南呼吸微微一顿,她想否认,却又发现自己根本否认不了。


    齐简臻从盒子里又倒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那股凉意让她本能地皱了皱眉,适应之后,她才重新开口:“不过我想,你会想明白的。”


    夜风吹过,吹得盛江南肩头的发丝轻轻晃了下。她安静了很久,才忽然低声问:“Iris,你不会觉得我这样……是在走捷径吗?”


    齐简臻听见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很轻地笑了一声。她看着盛江南,毫不客气地怼道:“有捷径不走,你是傻x吗?”


    盛江南被她骂得一愣。


    她一直都知道齐简臻骂人凶,当年在她的项目组的时候,她曾亲眼看过她把李航骂得狗血淋头。可后来她位置越来越高,公众对她的印象也越来越好,就自然地忘记了她骂人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又经历了。


    齐简臻看她那副怔住的样子,懒得再给她留情面,继续道:“你以为景晨当年找上我,是单纯看中了我的工作能力吗?”


    盛江南下意识抬眼看她。


    脑海里刚浮起一点乱七八糟的联想,就被齐简臻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少在那里乱想。”齐简臻没好气地说,“景晨跟我家有私交。”


    齐简臻说得很直白了,她能搭上景家,也不是靠着纯粹的能力、公平竞争,更不是自己赤手空拳地向上爬,她也利用了该用的资源。


    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干净的上升通道,资源、关系、时机、靠山乃至运气,哪一样不都是现实的一部分吗?


    看着盛江南明悟的神态,齐简臻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不管你和陈总到底什么关系,也无所谓于你们怎么界定双方,但她对你来说,本身就是强势的资源。”


    “先上桌再考虑其他。”齐简臻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看到提示,主动向外走去,“自尊心?有个屁用。”


    盛江南跟在齐简臻的身后,她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凉意却顺着喉咙一路落进了心里。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脑袋混乱时想的东西,突然被人拨开了。


    她为什么会惶恐?


    还是陈蘅之之前骂她的,廉价的道德感在作祟。想要向上爬,却又觉得这样不好。一边明确地知道自己的野心和想要什么,一边又因为那是陈蘅之有意无意地递过来的,所以才会纠结。


    可为什么要纠结呢?从一开始,她靠近陈蘅之,主动提出要做陈蘅之的情.人,不就是因为知道陈家大小姐有钱吗?现在的陈家大小姐,不仅有钱,还变得有权了,她又有什么可不安和害怕的呢?


    齐简臻说得很对,资源就是资源,捷径就是捷径,有捷径不走,纯粹就是傻x。


    如果她想要一辈子做个执行,抬头仰望别人,那就抱着自尊心过吧。但她想要的不是,她要站到最高的位置,让别人能够看到她。


    夜风又吹过来一点。


    伴随着回到包厢,盛江南眼底那点晦暗不明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地沉了下去,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齐简臻看到她的反应,也笑了笑。


    再次回到包房,陆仲希和路嘉欣都发现了盛江南的活跃,几人没有多言,继续投入酒局。


    就在四人酒意正酣的时候,包厢的门再次被人打开。


    门帘暂时挡住了人影,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深蓝色的裙摆。再往上,是标致的腰线,流畅又克制,不张扬却很难让人移开视线。


    随着帘子被缓缓地掀开,一张漂亮的脸映入了眼帘。


    陈蘅之出现了。


    深蓝色的长裙并不是很隆重的款式,甚至可以算得上低调,可却被她衬托得十分出挑。深色本就压气场,偏她又生得白,肩颈线条完美,锁骨分明,长发柔顺地散落,耳边只点缀着一对很简单的钻石耳饰。


    她脸上的妆容很淡,几乎看不出妆感,可越是素雅越显得她眉眼精致得过分。


    这就是陈蘅之,她站在那里,不需要做什么,包厢内的光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比起17岁的动人,如今的陈蘅之变得更加成熟。


    成熟女人的风采,根本不是靠珠宝和排场堆砌出来的。


    盛江南手里的酒杯几乎要握不稳,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模样,穿西装的、穿短裙的,卸了妆的、洗过澡的、疲惫的、明艳的。可在这一刻,她还是心脏怦怦乱跳。


    想要吻上去,想要更多。


    陈蘅之的目光在其余三人脸上扫过,最后才落在盛江南的身上。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她不动声色地嗔了一下,随后她唇角微微弯起,语气平和,带着一点台屿人特有的、松松软软的尾音开口:“大家晚上好。”


    她往里走了两步,裙摆在灯下轻轻掠过。


    “抱歉,我来迟了。”


    陈蘅之非常自然地坐在了盛江南的身边,裙摆扫过盛江南的腿,她温和地问道:“这里的餐食怎么样?”


    “还不错。”盛江南也很自然地接上,眼睛看着她,唇边带着一点笑,“景色也不错。”


    陈蘅之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淡的,却很容易让人分神。她没再多问,只抬眼看了陆仲希一眼。


    陆仲希见状,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悄然离开。


    酒局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陆仲希在时,几个乙方多少还有些拘束;如今换成陈蘅之,气氛却明显松快了不少。她比陆仲希要和煦得多,讲话也更自然,一边陪着三人喝酒,一边不紧不慢地接话,既不给人压迫感,也不会叫场子冷下来。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她甚至还很体贴地主动提了一句,说可以顺路送大家回武粤东方。


    齐简臻没有拒绝,路嘉欣却端着酒杯,朝对面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温和地表示自己太太就在那边,想先过去打一声招呼。


    陈蘅之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只让她自便。


    最后包厢里面只剩了陈蘅之与盛江南。


    外面的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起初只是庭院里一点细细密密的潮意,等盛江南真正留意到时,窗外的灯下已经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雨丝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看向陈蘅之,轻声问:“下雨了。你的腿……”


    “还好。”陈蘅之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很,甚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愉快,“今天有好戏看,所以腿倒不怎么痛。”


    她说完,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眨了下眼。


    盛江南被她这句弄得莫名其妙,可看着她今晚难得显得明艳又松弛的模样,到底也没追问。她只是望着她,目光一点点热了起来。


    陈蘅之今天实在太好看了。盛江南看了她片刻,几乎本能地想吻过去。


    可人刚一动,陈蘅之便已经抬起手,用掌心很轻地挡住了她凑过来的唇。她看着她,眼里浮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比起接吻,我想你会更喜欢外面的画面。要不要去看?”


    盛江南被挡住也不恼,反倒是很无赖地亲吻了下陈蘅之的掌心。


    陈蘅之被她搞得有些脸热,她捏了捏盛江南的脸,笑道:“不出去看吗?”


    “应该没有你好看。”盛江南摇头,丝毫不在意所谓的“好戏”是什么,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简直想要贴在陈蘅之的身上,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亲吻,狠狠地……


    “是你的女朋友的好戏哦,你真的不去吗?”陈蘅之目光中露出些恶劣来,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觑着盛江南。


    盛江南眉头蹙了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解释她和易展分手多日的事情。刚要开口,却已经被陈蘅之拉上手,带了出来。


    庭院里的雨不算大,却下得很密,细细地织在灯下,把整条长廊都浸得发亮。木质地板被夜色和水光下,显得有些暗沉,潮湿的草木气息从院子深处浮上来,连空气都像是被浸透了。


    盛江南被她牵着,一开始还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心情。她甚至根本没把陈蘅之嘴里的“好戏”当回事,只觉得今晚大小姐显然心情很不错,连捉弄人都捉弄得比平时有兴致些。


    可走到长廊尽头,隔着廊柱半遮半掩的阴影,她看见了易展。


    易展背对着她,她的对面是一个女人,对方长发披在肩头,侧脸被昏黄的壁灯照亮了一半。那张脸并不陌生,盛江南曾经在易展的高中同学录中看到过对方的面容,她知道那是易展的“初恋”。


    无疾而终的那种。


    盛江南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刚想要问陈蘅之,就看到那女人抬起了手,轻轻地碰了碰易展的脸。


    易展没有躲,反而,她扣住了那女人的后脑,吻了上去。


    两个人就站在雨夜昏暗的廊灯下,旁若无人地接着吻。非常不克制,甚至可以称为激烈的深吻。


    盛江南站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够看到易展如此“狂野”的一面,她愣了愣,又眨了眨眼睛,想要问回首问陈蘅之。


    却在下一秒,她看到了素来自持的路嘉欣,闪现出现在了易展的身边,强势地拽开了她。


    而后,一耳光抽了上去。


    我的天!


    盛江南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回过头想要和陈蘅之说点什么。


    雨夜的长廊里,陈蘅之正撑着伞,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看见盛江南脸上那副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终于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的语气温柔,一如多年前那样,像是海边的塞壬蛊惑着盛江南:“你不是有洁癖吗?”


    雨声落在伞面,发出细密轻响。


    她看着盛江南,慢慢地问,“这种人,你还要继续要吗?”


    第95章 万恶的资本家14.0


    95.


    盛江南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倒不是不清楚眼前的画面意味着什么,纯粹是信息量有些过大,她的大脑像是根本无法处理好这些一样,直接卡在了原地。甚至她忽略掉了陈蘅之刚才问了什么,也忘记了自己应该和陈蘅之解释,她与易展早就分开了。


    雨声细密地砸在伞面上,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着什么。长廊尽头那一记耳光的声音已经落下,可余震却好像还在扩散,震得她耳膜发麻。


    盛江南看着不远处的易展,只觉得脑子空空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张脸是她熟悉的脸,可神情却是全然陌生的,盛江南忽然有种自己从未了解过易展的感觉。


    “Hollis……”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身侧的人,声音很轻,“这应该不是做梦吧?”


    陈蘅之轻轻地笑了下,没有回答,反而眼神示意盛江南继续看下去。


    于是,她只能继续看下去。


    盛江南转过头就看到路嘉欣冷着一张脸,她已经松开了易展的衣领,原本温和得体的神情彻底消失不见,昏暗的壁灯落在她的脸上,只照出一层冷冷的寒意。


    路嘉欣看着易展,声音不算高,却清楚地传了过来:“你还要我帮你收拾多少次烂摊子?”


    易展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下意识地想去拉路嘉欣的手,动作甚至带着一点狼狈与急切,可还没有碰到,就被对方狠狠地甩开,她的声音乱了:“Eleanor,你听我解释……”


    “你还想解释什么?”路嘉欣向后退了一步,彻底退出她能触碰的范围,眼神里的失望已经沉成了厌烦,“解释你为什么又要出轨?结婚三年,你出轨多少次,你自己数不数得清?还是又想跪下来求我,再原谅你一次?”


    她停了一下,连怒气都懒得多给,语气冰冷至极:“易展,你现在这样,和那些烂男人有什么分别?”


    结婚三年?听到这个关键词,盛江南指尖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慢地、几乎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向陈蘅之。那目光里有一瞬的空茫,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和易展才分手几个月而已,但她和路嘉欣已经结婚三年?


    那…她是什么?她也是易展出轨的对象之一?


    这个认知让盛江南有种被人迎面扇了一个耳光的眩晕感,想到自己居然做了路嘉欣婚姻的破坏者,她脸上的血色都淡了些。


    她忽然想起那些年易展对她的温柔、体贴与克制,想起对方永远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想起她从不越界、也不逼迫。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对方是绝无仅有的大好人的东西,在此刻陡然变了意味。


    “这种人,你还要吗?”陈蘅之的声音又一次落了下来,轻柔得像是雨夜的一阵风。她收起了伞,站在盛江南的身侧,语气温柔的同时,手却紧紧地握在她的腰间。


    盛江南回眸看向她,看到了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下,丝毫没有隐藏的恶劣。她的喉咙发紧,过了好一会,才低低地问了一句:“你早就知道?”


    “比你早。”陈蘅之轻声回道。


    雨丝被风斜斜吹进长廊,扑在人脸上,潮湿冰凉。盛江南却像察觉不到,只偏头盯着她,眼尾一点一点泛了红。


    “所以今晚你约在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是故意让我看到的?”


    陈蘅之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察觉到外头的雨又飘进来了一些,她抬手将盛江南往里带了带,自己则换到了外侧,替她挡住更多斜斜侵进来的潮气。


    此刻的陈蘅之是温柔的,却也是残忍的。


    半晌后,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现在是什么情绪?难过吗?还是恼怒?”


    被陈蘅之这么问,盛江南沉默了一瞬。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难过,甚至也说不上恼怒。她只觉得荒谬,荒谬到情绪都显得有些滞后。


    她没有回答。


    陈蘅之却像是早知道她答不上来,又向前逼近半步,低声问她:“盛江南,如果我之前就告诉你,路嘉欣的妻子是易展,她们在5年前就开始拍拖,3年前在b国注册结婚,并且博威道内部都知道她们的婚姻关系,你会信吗?”


    盛江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下,她想说自己会相信。但在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未必会相信。


    哪怕现在她知道了陈蘅之当年是被迫离开自己的,但她在当下的情绪也是负面的。遑论之前,她对陈蘅之抱有深深误解的时候了。


    易展这个人,在她心里实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温和、体面,克制有分寸。盛江南记忆里面的易展,永远温柔,永远眼神干净,永远不会让人想到任何负面的评价,更不会让人联想到“出轨惯犯”这样难听的词。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易展能够和另外一个女人狂野地接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路嘉欣一耳光抽在她的脸上,甚至如果不是亲耳听见路嘉欣骂她,她根本不会相信易展会是这样一个“陌生”的人。


    从头到尾,她认识的都只是易展愿意让她看见的一面。可如果这一面是假的,那她这两年,到底是和谁在相处?


    易展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盛江南不明白。


    长廊里面雨声不止,雨水顺着廊檐滑落,风裹着潮湿的水汽从走廊尽头灌了进来,将昏黄的灯影都吹得有些摇晃。


    易展还站在那片昏黄的灯影下,神色狼狈,面容却依旧模糊。


    盛江南怔怔地看着,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离了出来,只能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切。


    长廊尽头,易展终于也看见了她们。


    “Sybil…”易展的脸色骤变,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朝她走过来。


    盛江南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易展,眼神中满是陌生。


    路嘉欣也看到了盛江南,她先是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可当她的视线在盛江南和易展之间来回扫过,看清盛江南的神情以后,脸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了下来。


    “路总,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太太是易展。”盛江南看着路嘉欣,声音冷静。


    “Eleanor……”易展看向路嘉欣,又仓皇地看向盛江南,嗓音发哑,“Sybil,你听我……”


    “你别叫我名字。”盛江南打断她,语气极冷,“我觉得脏。”


    说完这句,她便把目光从易展的身上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风夹着雨丝吹进来,打在她裸露的背上。她今晚穿的是露背长裙,此刻被夜风一吹,冷意便顺着皮肤一路爬上来,钻进骨头缝里。她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吃力。


    下一秒,她感觉到陈蘅之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


    盛江南低下头,看见了那只在雨夜里依旧干净、漂亮得近乎过分的手。指骨修长,肤色冷白,连落在她手腕上的动作,都带着独属于她的感觉。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眼。


    陈蘅之就站在廊下,她的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长发也被雨气微微打湿。刚才眼底的恶劣,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只剩下了盛江南最熟悉的温柔。她静静地望着她,神情色和,甚至透着温柔。


    分明这个人坏透了,分明她就是故意让盛江南看到这一幕,可在这一刻,盛江南却感觉到,她才是唯一温柔的、真实地对待她的人。


    盛江南看着她,喉咙发哑,低声问:“陈总,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你的好戏……看完了吗?”


    陈蘅之看着她,没有立刻回话。她的眉目一点点淡了下来,眼神也更沉静了些。过了片刻,她终究还是伸出手,握住了盛江南的手。


    从来都是温热的掌心,此刻却是那样的冰冷。


    盛江南没有挣扎,任由陈蘅之牵着,与她一道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车窗上不断滑落的水痕。车内灯光昏暗,空气里有很淡的皮革味和陈蘅之身上的雪松香,混在一起。


    车子缓缓驶离会所。


    盛江南靠在后座,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却忽然闪过来时Elizabeth看她的那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深长的一眼,她好像早就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


    她睫毛轻轻一颤,最终还是睁开了眼,淡问:“这场闹剧,都有谁在配合你?”


    陈蘅之偏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盛江南也不等她回答,只是顺着自己的猜测,一句一句往下说:“陆仲希是你的幕僚长,她肯定是知道的。Elizabeth意味深长的样子,想必她也清楚。齐简臻呢?齐简臻是不是也知道?”


    车窗外,港城的雨夜向后退去,霓虹被水光晕开,像一片片破碎的色块。车里却很静,静得连两人的呼吸都显得过分清楚。


    “我和路嘉欣。”盛江南盯着陈蘅之,终于还是把那句最难堪的话问了出来,“在你们眼里,是玩物吗?”


    不久前她才说服自己,自尊心没有用,可现在陈蘅之就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她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陈蘅之看着她,神情在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叫人看不清她此刻到底是什么心绪。过了片刻,她轻轻抿了下唇,终于开口:“阿仲和Eliz,的确知情。这家会所,Eliz有股份。你们的包厢是我安排的,易展的包厢,也是我安排的。就是这个初恋,也是我找出来的。”


    盛江南的指尖一点点攥紧。


    陈蘅之却仍旧看着前方,目光落在车窗外连绵的雨丝上。雨好像有了停下来的趋势,天边暗色的云层也微微松动了一点。


    “你清楚的。”她说,“我对玩弄别人没有兴趣,我只是让你们看清了她而已。”


    她静静看着外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转过头来,看向盛江南,眸色深得像一潭夜色里的水。她低声问:“Sybi,你现在,是觉得羞辱吗?”


    “是。”盛江南看着她,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压不住的急促,“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介入了易展和路嘉欣的婚姻。难道我不该觉得羞辱吗?”


    “这就觉得羞辱吗?”陈蘅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盛江南一怔,下一秒,她就听见陈蘅之继续说道:“那我介入你和易展的恋情的时候,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心情?”


    第96章 万恶的资本家15.0


    96.


    盛江南的呼吸猛地一滞。她看着陈蘅之,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一句话。


    车内安静的厉害,雨刷一下下地刮过挡风玻璃,将外面的霓虹与雨水一柄扯碎,又在下一秒重新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斑斓的色块从两人身上掠过,忽明忽暗。


    陈蘅之坐在她的身侧,脸半明半暗,刚才唇角的冷笑很快地淡了下去,只剩下她一贯冷静的平和。


    盛江南被她噎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难道我说道不对吗?”陈蘅之看着她怔愣的神情,语气淡淡的,完全听不出情绪来,“你现在知道自己成了易展和路嘉欣婚姻里的第三者,所以觉得难堪、羞辱。不是吗?”


    盛江南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是。她当然觉得羞辱。


    亲眼目睹易展的出轨、人设崩塌并没有让她感到多么难受,反而更多的,她是因为自己成为了第三者而感到耻辱。


    在她尚且年幼时,她那看起来正直、体贴的父亲,也曾在外面找过别的人,在那个年年喊着“打小三”的年代,江春萍女士也如同路嘉欣那般,替盛怀古收拾了烂摊子。


    而后呢?而后她们继续扮演恩爱的夫妻,就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这让盛江南觉得非常非常非常的恶心。


    盛江南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甚至想到这些年,易展追求她时的温柔体贴,在一起时的耐心与分寸,那些曾经让她觉得对方是个“好人”的一切品质,都让如今显得是那样面目可憎。


    她是个高傲且高自尊的人,当下知道自己成为第三者都感到恶心。


    那陈蘅之呢?


    “我知道你和易展的关系,还介入了你们之间。”陈蘅之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真要说起来,你比我要好上许多。至少你是不知情的。”


    这话远比直接骂她,要更加让盛江南觉得难受。


    她不知情做了第三者,都觉得羞辱、难堪。


    那陈蘅之呢?陈蘅之明明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她“有女朋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还是迈过了那条线,真的是因为身为资本家,道德感早就被吞噬掉了吗?她那么一个讲究矜贵体面的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是否会因为自己成为不体面的第三者而辗转难眠呢?


    她是否也会觉得她恶心呢?


    盛江南的思绪变得很乱,她感觉陈蘅之又拿着她的小钝刀,一点点地磨着她的心脏了。让她不只心口发痛,就连指尖和脸颊都在发麻。


    她为什么迟迟没有告诉陈蘅之,她和易展已经分手了呢?


    真的是因为没有找到时机吗?真的是因为关系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吗?


    不是的。


    盛江南太了解自己,她不仅仅是没来得及说,她是故意拖着的,故意不想要太快地告诉陈蘅之。


    因为她始终都在怨恨陈蘅之。她怨陈蘅之当年不告而别,怨陈蘅之出手毁了她在新约克的事业,怨陈蘅之一句话左右了妹妹和母亲的医疗。


    从骨子里面讲,她一直都是个自私且恶劣的人。


    不,应该说人性本来就是卑劣的,她不过是千万卑劣中的一员。


    人们总会本能地去窥视那些反差,想要看到禁欲的人失控,看高傲的人低头,看一贯干净的人落入泥淖,看一向镇定的人慌乱失神。


    今年再次重逢陈蘅之的盛江南,任由自己放大了这份恶劣。


    她想要看到陈蘅之跌下深潭,想要看到她因为自己变得不体面,想要看到她有情绪,有忮忌,有怨,有不甘,有和凡人一样难看的执念。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盛江南近乎阴暗地期待着,期待着有一天,眼前这位永远端坐在高位,连眼神波动都变得细微克制的陈家大小姐,会因为她而露出狼狈的神情来。


    可是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真正看到陈蘅之因为自己的刻意隐瞒而生出情绪来的时候,盛江南还是觉得难受。


    不同于看到易展那副模样,现在的盛江南是非常纯粹的难受。


    原来在心底,她一点都不想看见陈蘅之跌下来,不想看她变得狼狈,不想看她变得和自己一样,变成会被感情拖进泥里的寻常人。


    陈蘅之就该是高座神台的人,除了与她做.爱时,她就该永远睥睨着人间,永远漂亮,永远冷静,永远不必为了谁难堪。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盛江南只觉得鼻尖忽然一酸,眼眶也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偏过头去,不肯让陈蘅之看见。


    可车厢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刻意压下去的呼吸声,都显得那样清晰。


    一直在看着盛江南的陈蘅之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看着盛江南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竭力维持镇定却还是泄露出狼狈的模样,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放缓了声音。


    “Sybil。”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盛江南没有回首,也没有应声,她只是抿着唇,压着喉间翻涌的酸涩。


    陈蘅之看着她,眸色幽深而沉静。难道看到了易展那样一面,盛江南还在为这样一个人而难过吗?她对易展有那么重的感情吗?


    陈蘅之不明白,但她还是伸出了手,揽过了盛江南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轻柔却不温软。


    “如果你觉得,我今天设这个局,让你和路嘉欣亲眼看到易展出轨,是我做错了。”陈蘅之顿了顿,声线平淡,“那我也不会觉得抱歉喔。”


    盛江南本来正将额头抵在她肩头,听到这句,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


    陈蘅之在说什么东西?


    “易展不是好人。”陈蘅之继续说,语气还是很冷静,“她在和路嘉欣婚姻关系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刻意接近你。她不是一时糊涂,更谈不上临时犯错,她是一直都这样。你现在觉得难堪、羞辱,很正常,可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把这些放一放。”


    “什么意思?”盛江南抬眸看向她。


    车里的光线昏暗,陈蘅之的眼睛却很亮,她看着盛江南眼底的红润,伸出拇指,很轻地擦了下她眼下的湿意。淡道:“意思就是,你不该想自己现在有多难堪。”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台屿省人说国语时那种天然带着点软意的尾音,在这样狭小昏暗的车厢里,像是长廊里闯入的潮湿雨丝,一点点地缠上来:“难道,你不想报复易展吗?”


    盛江南一怔,她和陈蘅之的不同,在此刻好像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还陷在迟来的羞辱之中,甚至因为易展的伪装而感到恶心;可陈蘅之已经越过了这一层情绪,直接看向了下一步,要怎样把这份羞辱还回去,怎么把体面亲手撕烂。


    冷静、直接,甚至有点残忍。


    可盛江南心里唯一的念头却是:不愧是陈蘅之,幸好是陈蘅之。


    若换成旁人,看到她当时的情绪和迁怒,大概会温柔地安慰她,或者轻声告诉她:“你也是受害者啊,别太苛责自己。”


    可陈蘅之不会,她没有安慰,也没有为她开脱。她只是平静地告诉盛江南:她自己也是她和易展之间的第三者,她懂那种被羞辱的滋味。


    她不屑于劝盛江南大度,更不会教她如何咽下这口气。相反,她鼓励她:对易展下手吧。


    陈蘅之没有注意到盛江南眼神的变化,仍旧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说:“或者说,你不好奇嘛?为什么易展是这样的人,可你和她在一起两年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发现?”


    盛江南的眼睫轻轻一颤。


    “是她演得太好?还是说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她?”陈蘅之停了下,视线重新放回了盛江南的脸上,“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挑准了你,是来刻意接近你的?”


    话音落下,盛江南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为什么易展会来追求她呢?


    她和易展的初见,是在一个项目上。那时候她来港城才一年,工作节奏混乱,生活更是一塌糊涂。偏偏就在那段时间,母亲的身体状况又出现了变化,疗养院的费用和后续治疗支出一项项压下来,让她即便有一份在别人眼里算得上体面的薪水,日子也过得并不宽裕。


    易展就是在那个时候频频出现在她的生活中的,不声不响、温和体贴,她追了她很久,将近一年的时间,哪怕盛江南一再拒绝,甚至越发冷漠刻薄,她也没有退缩,就像是势要通关一样。


    后来,易展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她的财务状况,她很自然地提出说,她在官塘有一套两居室,可以便宜、甚至近乎免费地租给她。


    那时候的盛江南对她完全没有感觉,但是她却是需要那间房。


    港城的房租从来吓人,而她当时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地往母亲身上挪,易展抛出来的条件实在符合时宜,加上她那时候已经做了打算要去森特维尤,不会在港城停留太久,所以她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易展。


    住在一起以后,来往自然变得更密切。


    她回家晚了,餐桌上会有温热的饭;她情绪不稳定,易展会很有分寸地给她空间;她在台风天捡到了一只小唐狗带回家,易展也没有说什么,不声不响地带着狗去了医院,洗干净后,再次带回家,甚至雇佣了工人姐姐照顾。


    时间久了,盛江南也不得不承认,易展这个人,的确不错。再后来,她答应了她的约会请求。又过了一段时间,她便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她的追求,成了她的女朋友。


    盛江南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正常恋爱应该是什么样。但按照一般标准来说,她和易展在一起也算是水到渠成。她不是没有思考过易展为什么这么完美,完美到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可她太忙了,忙到只是短暂地想起,就又把思绪放在了别的事情上,完全没有深究的时间。


    现在想一下,为什么会是她呢?为什么易展总是会那么巧妙地出现?


    如果只是为了出轨,图的不应该是身体吗?


    可为什么她试图亲吻她、却被她吐了一鞋面之后,易展就再也没有强行亲近过她?为什么她们在一起两年,易展始终体贴、始终克制,甚至克制到了不像一对正常恋人的地步?为什么她对她那么好,却又像从来没有真正向她要过什么?


    这不正常,越想越不正常。


    盛江南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陈蘅之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知道她终于开始思考易展的不对劲了,便又极轻地开口:“你也觉得不对劲了,对吗?”她的声音还是柔和的,却带着强烈的引导意味。


    “你和她以前那些出轨对象,根本不是一个类型。”陈蘅之缓缓道,“她也没有从你身上得到多少成就感。那为什么偏偏是你?”


    她说到这里,终于微微偏了下头,视线重新落回盛江南脸上,嗓音轻得发冷:“江南,你真的觉得,一个习惯了出轨、习骗人、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手心里的人,会是你心里面那个完美、善良的女朋友吗?而且,你明明很警惕的,为什么却被她轻易地接近了呢?”


    盛江南的心口猛地一缩。是啊,她的确是个很警惕的人,靠近她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但是易展是怎样做到每一处都合乎她的心意呢?


    “感觉到羞耻,当然很正常。”陈蘅之看着她,目光里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可那温柔底下,恶意也依旧清清楚楚,“可如果是我,我会更想亲手撕掉她那张面具。”


    她顿了顿,眼神慢慢沉下来,她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却不温和:“毕竟,能同时让我变成第三者,同时也让你成为第三者的人。我真的很好奇,她会是个怎样的人。”


    盛江南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她看了陈蘅之很久,久到两人之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


    然后,她轻声问:“陈蘅之,你是想替我报复她,还是想替你自己报复她?”


    陈蘅之听见这句话,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地低下头,额前一缕发丝吹了下来,落在了盛江南的脸侧。昏暗的光影之中,陈蘅之这样脸漂亮得有些失真,她的嗓音压得很低,说话时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你说呢?”陈蘅之轻声承认,说完又抬眸看着盛江南,目光深邃,“她骗了你,也羞辱了我。”


    “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吗?”


    盛江南是第一次听到陈蘅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没来由的,她觉得陈蘅之合该是这样的人。


    意气风发,睚眦必报。


    陈家大小姐被人冒犯了,她舍不得动她,难道还不能动易展吗?


    想到这,盛江南笑了。她抬起眼,直直地望着陈蘅之,眼底还有未散的潮气,神情却已经冷静下来。那一点红意挂在她眼尾,倒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近乎危险的艳丽,她说道:“你想让我动手,是吗?”


    “如果你愿意那么做,我当然乐见其成。”陈蘅之靠坐在后座上,淡淡地觑着盛江南。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好似带着一点挑衅:“因为觉得做了我和‘易展’之间的第三者,所以想让我亲手去报复对方,这样你,你才会觉得痛快,也才会放心。对吗?”


    说到这里,微微偏了下头,唇边笑意更深了一点,盛江南由衷地夸奖道:“陈家大小姐玩弄人心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陈蘅之看了看盛江南,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淡淡的笑意。


    车子终于驶入了武粤东方的落客区,停稳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前一后地下了车,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堂。


    外面的雨意还没完全散去,地面微湿,空气里带着一种被夜色浸过的凉意。酒店里却一如既往。


    电梯门打开时,陈蘅之站在一旁,没有动。身居高位的陈蘅之自然不会去主动按电梯,倒是盛江南瞥了她一眼,主动掏出房卡,刷了下。


    不是两人惯常去的25楼,反倒是盛江南所在的23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封闭的金属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顶灯雪白明亮,把人照得无处可藏。盛江南靠近门边站着,陈蘅之就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


    距离不远不近,却足够让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清晰。


    陈蘅之的目光轻轻掠过盛江南的脸,缓慢地下滑,顺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眼尾,滑过鼻梁,停在她的唇上,最后落在她露出的肩颈与背脊线条上。


    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忘记讲了,你穿这条裙子很漂亮。”


    盛江南嘴角微微勾起,没有真正碰到陈蘅之,却已经近得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变淡了些的雪松味。那味道混着一点很轻的雨气,落在这种时刻,莫名叫人心跳不已。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电梯监控,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得不快,空气却一点点热了起来。


    等到“23”亮起,门滑开的一瞬,盛江南先一步走了出去。她步子不快,陈蘅之跟在她身后,脚步声落在厚地毯上,轻得近乎没有。


    房卡刷了下,“滴”的一声很轻,门应声而开。


    盛江南刚往里走了两步,手腕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


    下一秒,陈蘅之反手将她按在了武粤东方标志性的木柜边。动作远谈不上粗暴,却不容拒绝。


    盛江南的背脊轻轻撞上柜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她抬起眼,对上的就是陈蘅之近在咫尺的脸。


    她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盛江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也能看清她眼底那一点也压不住的火焰。


    “我玩弄你的心了吗?”陈蘅之盯着她,琥珀色的眸子似是被什么点着了,明亮得惊人,“盛江南,平心而论,我有玩弄你吗?”


    盛江南迎着她的目光,呼吸已经有些发紧了,可她越是被逼到角落,越要抬着下巴,越要把最混不吝的话往外说。她抬眸迎上了陈蘅之的目光,轻声:“我倒是很渴望你来玩弄我。”


    陈蘅之被盛江南这幅模样弄得有些无奈,她轻轻地笑了下,摇摇头:“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讲易展吗?”


    “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盛江南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根本没办法再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个人攫住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亲她!


    不是想一想而已,身体已经先一步替她做了决定。


    这一次,陈蘅之没有像之前那样,抬手挡住她。


    她只是低垂了眼睫,呼吸也跟着慢了些。


    两个人的睫毛先轻轻碰在一起,随后是鼻尖。陈蘅之的呼吸落在盛江南脸侧,温热又绵长,像某种引诱,也像某种默许。


    终于,盛江南忍不住了,她低头,吻了上去。


    吻一开始很轻,但很快,之前在会所、在电梯里面被压抑得到情绪,瞬间被点燃。


    盛江南抬手搂住陈蘅之的腰,将人往自己身前带。露背长裙本就挡不住多少温度,此刻陈蘅之微凉的手掌贴上她裸./露的后背,激得她整个人都轻轻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陈蘅之听见了,唇边似乎弯了一下,她没有松开她,反而顺着她的动作,更深地抱住了她。


    套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和客厅交界处的几盏壁灯安静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一切都照得朦胧而暧昧。窗外夜色压着雨后的港岛,室内却热得惊人。


    这个吻太久了。


    久到盛江南几乎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贴近她、追逐她,像是要把刚才那场难堪、那场雨、那个人,全都从自己唇齿间抹掉。


    直到两人终于分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已经乱了,盛江南才低低地开口,嗓子里还带着没散尽的哑意:“看到易展和别的女人接吻,狂野得我好想吐。”


    陈蘅之听见这句,眼底那点被吻得发热的情绪里,硬生生挤出一点无语。她别开脸,轻轻吸了口气,抓着盛江南的手,径直把人带到了沙发边。


    盛江南被她一推,跌坐进柔软的沙发里。


    还没坐稳,陈蘅之就已经俯下身来,单膝抵在她腿边,她低头看着她,唇角带着笑:“怎么?看见自己亲亲女友和别人接吻,觉得恶心了?”


    盛江南看着她,手贴在她的腰上,慢慢收紧,指尖几乎能感受到她腰线绷紧时的弧度。


    “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看着她,声音低低的,“你能不能先别生气?”


    陈蘅之眉梢轻轻一挑,轻道:“你先讲?”


    盛江南看着她,过了两秒,终究还是开了口:“我和易展,在我从申城回来后……”


    “就是你那次在001看到我们那天,就已经分手了。”


    第97章 越界的资本家8.0


    97.


    陈蘅之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牙根发痒。


    她没有立刻给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马上发作,反而保持着这个姿.势,压在盛江南的身前,膝盖分开压住边缘,身体前倾,目光一点一点落下去,牢牢钉在盛江南的脸上。


    那双从来显得平静到冷静的双眸,此刻透出了一种浓浓的危险,像是深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暗流裹着热意一起翻涌上来,叫人看一眼都要心惊胆战。


    盛江南很清楚自己的坦白会引来什么的后果,可是她不想陈蘅之继续误会下去,更不想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个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可陈蘅之此刻根本没有半点心思去体谅她的“好意”。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段时间白白受过的气。


    “分手了?”陈蘅之终于开口,慢慢地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贴着盛江南耳廓滑过的一阵风,却偏偏拂动了盛江南的心,让她腰./眼发麻。


    那股酥麻感几乎是顺着耳后一路往下走,轻轻擦过脊.背,最后落在腰/侧。盛江南下意识想往后缩,可陈蘅之扣在她腰边的手却收紧了一点,完全不允许她退后半分。


    “蘅之……”盛江南终于感觉到危机,连声音都下意识软了些,带着一点极轻的讨饶意味。


    可这点讨饶,对陈蘅之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用,反而像火星落进了油里,把她骨子里那点一直压着的暴戾也一并勾了出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捏住盛江南的下巴,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不能再乱动。随后低下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你们从申城回来之后,就已经分手了?”


    盛江南被她捏着下巴,呼吸一时间都乱了。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微微发抖,究竟是因为陈蘅之这副样子太危险,还是因为她这样近、这样强势地压着她,让她本能地感到xing.奋。


    她只能抿住唇,勉强压着那点乱掉的气息,没让自己在这种时候丢脸得太明显。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讲?”陈蘅之盯着她,嗓音压得更低,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你甚至还告诉我,她是你女朋友。”


    她停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盛江南,你胆子真的很大欸。”


    盛江南看着她,呼吸有些乱,她当然知道陈蘅之现在不高兴。气她故意拖着不说,气她任由误会在两个人之间滋生,反反复复地折磨她。


    她本来应该立刻认错的,但好难得看到陈蘅之这么生气的样子,这实在太生动、太活人了。那点藏在盛江南骨子里的坏,偏偏在这种时候又压不住了。她明明心虚,知道自己过分,却还是装出一副怯怯的样子,轻声道:“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嘛……”


    这句话音刚刚落下,陈蘅之就被气笑了。她低下头,很近地看着盛江南,唇角勾起来一点,可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她叫着她的名字,尾音危险:“盛江南,你现在还要继续跟我讲这种鬼话?”


    盛江南当然知道这借口烂透了。


    可她看着陈蘅之这副明明生气、偏偏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心跳还是不争气地乱了起来。她抬起手,手指顺着陈蘅之裙装贴合的线条慢慢往上,最后落到她的肩胛,轻轻扣住。动作不算多么放肆,却显得十分大胆。


    “Hollis。”盛江南看着她,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你回了一趟北城,台屿口音变重很多欸。”


    她居然还有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陈蘅之是真的被她气到了,她低笑了一声,下一秒便俯下身,重重咬在盛江南的嘴角上。她的声音贴着她的唇角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难得的凶狠:“不许转移话题!”


    “那你想听到什么?”盛江南吃痛,却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下刚刚被咬的地方,抬眸觑着面前的陈蘅之,语气软却足够坏,“你想听我说,我是故意的吗?”


    陈蘅之的目光更加幽深了,她冷道:“难道不是吗?”


    盛江南扣着陈蘅之,两人的距离很近,尖几乎又要碰到一起,呼吸一来一回地缠在一处,方才那个吻残留下来的温度根本就没有散,反而越压越热,在这样一句一句的拉扯里,被逼得更灼人了。


    盛江南看着眼前的陈蘅之,喉咙轻轻滚了一下。然后,她承认了:“是。”


    “我就是故意的。”


    “陈蘅之。”盛江南勾着她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一点。她抬着眼,挑衅道,“我就是想要看着你误会,看你不高兴,看你也尝一尝那种误以为自己不是唯一、被吊着、被晾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那种滋味。”


    盛江南说到这里,唇边那点挑衅的笑意反而愈发明显了。她仰着脸看陈蘅之,眼尾还带着方才被吻出来的薄红,神情却坏得理直气壮:“我这么不乖,你要不要惩罚我?”


    这话落下来,陈蘅之眼里的情绪终于变了。她有点复杂地看着盛江南,很快那点恼怒就变成了无奈。


    “所以,”陈蘅之看着她,声音很轻,“你之前那样,是在报复我,是不是?”


    盛江南想了想,竟还真的点了点头。她勾着她的脖颈,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后颈细软的发,语气很轻:“或许有一点吧。但更多可能是想要看到你的情绪波动,那样会比较有意思。”


    陈蘅之垂下眼,像是真的被她气到了一样,安静了几秒。然后,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再一次咬住了她的下唇。不算重,却明确地带着惩罚的意味。


    “唔……”盛江南猝不及防,轻轻吸了口气,“陈蘅之,你应该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这时候还挑衅陈蘅之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陈蘅之偏偏就吃她这一套。或者说,她明明知道盛江南是在故意拱火,还是如她所愿地俯下身去,重新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的吻不一样,刚才是急切,是从在会所一路到电梯压抑的火与欲./望,而现在就是非常纯粹的恼怒和惩罚。


    盛江南察觉到了这份差异,想到陈蘅之在走廊时蛊惑自己的模样,又笑了笑,她一边仰着头回应,一边在呼吸交缠的间歇,低低地问:“生气了?”


    陈蘅之根本不理她,只是扣着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压得更深了一些。


    唇齿相交的力道很明显,带着一点平日里甚少外露的攻击性。可偏偏又没有很失控,还是把握着力道,让盛江南察觉到细微的痛,却不至于给她留下明日难以解释的痕迹。


    盛江南被她亲得呼吸越发乱,心头却越来越热。她甚至有些坏心眼地想,陈蘅之对她真是太好了。即便被她骗了、吊着、故意晾了这么久,到头来也只是这样咬她、亲她,拿这样根本算不上狠的方式来罚她。


    这份认知让盛江南眼底浮起一点得逞的笑意。


    陈蘅之很快地就看到了,她稍稍退开一点,呼吸还没稳,眼神却已经危险得很。她盯着盛江南泛红的唇和眼尾,语气低低的:“你还敢笑喔?”


    盛江南被她看得心口一麻,却还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下她的唇角,轻道:“你现在好好看啊。”


    陈蘅之眉心一跳,简直不知道她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她低声轻斥:“你少来!我现在是在跟你算账。”


    “算什么账呢?”盛江南看着她,语气无辜得要命,“陈总,你算账的时候要亲吻对方的吗?这样好像不太可以诶。”


    陈蘅之这下是真被她气笑了。她俯下身,手扣住她的脖颈,指腹压着那一截细白的皮肤,感受着她越来越快的脉搏,也感受着她压都压不住的呼吸,冷声:“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惹恼我的下场。”


    “我能申请在项目结束后接受惩罚吗?”盛江南想到陈蘅之的“惩罚”有多么的久,她瞥了眼书桌上的时钟,主动讨饶,“至少在上市之后?”


    “你觉得你有和我商量的余地吗?”陈蘅之冷哼一声,完全不理会盛江南的申请,再度将她的嘴堵住。


    这次的亲吻比之前要更加狠,动作也更加重,盛江南很快就招架不住。她感觉自己被陈蘅之吻得骨头发软,手也收紧了些,把陈蘅之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似是想要借力,又好似是根本舍不得她离开一点。


    两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客厅只开着几盏壁灯,光很暗,窗外雨后的港城夜色浓稠,室内却好像要烧起来一样。沙发柔软,空气中的雪松味和白茶味混在一起,热得让人觉得头脑发昏。


    陈蘅之终于退开一点时,额头还抵着盛江南的额头,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看着盛江南眼尾都红了,脸上也惹上了暧昧的红晕后,她想了下,抱起对方,大步走入卧室,丝毫不管对方身上礼服刚刚还被她夸奖过,径自拉开了侧链,将盛江南解放了出来。


    陈蘅之垂着眼,看着她被亲得发软、眼底都氤氲着水意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问她:“如果我对易展下手,你会生气吗?”


    “我没必要生气。”盛江南笑着回道,她勾着陈蘅之的脖颈,想了想,又说,“Hollis,没必要试探我。我和她很早就分手了,你想报复她那是你的事情。”


    “盛总这时候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吗?”陈蘅之微微俯下身,语气带着几分黏腻与危险,“你不怕你的亲亲女友,被我整到在港城完全没有立足之地吗?”


    盛江南看着她,轻轻地笑了下,她抬起头,在陈蘅之的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回道:“你要真的想整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现在来问我呢?”


    陈蘅之看了她两秒,然后她低低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动手呢?”她问。


    盛江南想了想,挑眉回应:“我不会干涉你的行为,Hollis。”


    “你不会干涉我,还是你想听我说……”陈蘅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把脸抬得更高一点,眼神沉沉地压下来,“Sybil,你可以干涉我?”


    盛江南被她这句话弄得心口又是一跳。


    “你可以干涉我。”盛江南看着她危险的神情,心口一跳,“可现在,我们可不可以不去讲让人扫兴的人?”


    “我现在更希望,你可以干我。”


    “你真的是越发大胆了。”陈蘅之轻笑,终究是俯下身,重重地吻了上去。


    第98章 野心家牛马7.0


    98.


    窗外的雨意并未去完全散去,港岛的夜色依旧沉浸在玻璃窗外,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蓝色深海。室内却热得厉害,壁灯昏黄的光落在二人交缠的发丝、肩颈雨手腕上,将所有的动作都映照得暧昧不清。


    盛江南的呼吸很快就乱了。她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或者是进一步不知死活地挑衅陈蘅之,看她会被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可这一次陈蘅之显然没打算再纵容她胡闹。她一只手扣住盛江南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连落下来的吻都不再像刚才那样纵着她,反而唇舌强势地封住她所有想说的话,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盛江南被亲得浑身发软,偏偏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还在。她在凌乱的喘./息间微微偏头,想要躲闪,却又在陈蘅之追上来的一瞬主动迎上去,嘴角带着一点得逞的笑和藏不住的依恋。


    陈蘅之察觉到了。她微微睁开眼,目光幽深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动作忽然慢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强势的压迫,反而变得极轻极缓,像故意在折磨人。


    她很清楚,盛江南不喜欢这样的节奏;她知道,盛江南马上就会讨饶。


    果然,没过多久,盛江南就彻底绷不住了。她低./喘着,声音发软,抱着陈蘅之的头轻声求饶:“蘅之……别折磨我了,我错了。”


    陈蘅之终于停了下来一点,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长发顺着肩头落了下来,神色冷漠地开口:“错在哪里了?”


    “不该隐瞒我和易展早就分手的事……不该那么恶劣地故意逗你……”盛江南只觉得身上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乱窜,她急得想得到更多缓解,为此,她只能难耐地微微仰头,眼神湿润又急切。


    陈蘅之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甚至显得有些冷漠。她的神态如此冷漠,可扣着盛江南的姿态却那样强硬。


    盛江南被她这样看着,完全受不住,她的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陈蘅之的方向靠过去,想要从陈蘅之的冷淡中讨几分宽待,可陈蘅之却视而不见。


    她只是很轻地勾了下唇,挑眉轻声问:“你很过分,你自己清楚,对吗?”


    “我清楚……我补偿你,好不好?”盛江南眼睫颤得厉害,连呼吸都彻底乱了,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着,偏偏眼睛还盯着她,像是又急又恼,又像是快被她逼疯了。她抓着陈蘅之的手,近乎祈求地望着她,呼吸又乱又重,眼尾都泛着红。


    “怎么补偿?”陈蘅之再度俯身,却没有真的吻下去,只是让唇瓣若即若离地擦过,呼吸交缠,勾着盛江南乱了阵脚。


    盛江南被她这样吊着,理智早就散得七七八八。她现在脑子里根本想不出什么像样的话,只能下意识抬起头,想去够她的唇。可陈蘅之偏偏轻轻往后一退,始终不肯让她碰到。


    她越躲,盛江南就越急。


    那点平日里藏得很好的冷静和体面,在这一刻全都被她逼得支离破碎。她眼尾泛红,声音也低得发哑,连尾音都带了点不自知的急色。


    “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盛江南已经彻底被情./欲冲得脑子发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许下了多离谱的承诺。


    见她彻底软下来,陈蘅之才轻轻笑了一声,终于低头吻住她。


    夜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停了又落,落了又停。窗外霓虹明明灭灭,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断断续续、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以及偶尔压抑不住的、让人面红心跳的细微声响。


    等陈蘅之终于退开一点的时候,盛江南的眼尾已经彻底红了,她抬着脸看她,眼睛里浮着一层浅淡的水光,平日的清冷与锐利全部都磨散,只剩下了不能见人的温软。


    陈蘅之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将指./套摘了下去,又随手抽了张湿巾,将手指擦净,这才抬手把盛江南散落到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低低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乖了?”


    盛江南看着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又下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替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低哑:“只在你这里乖。”


    陈蘅之想了想,盛江南在她面前,大多数时候的确算得上乖。至于偶尔那些不安分、不听话、不知死活的挑衅……好像也不是不能纵着。她轻轻笑了下,俯身贴到盛江南耳边,嗓音刻意压低,慢慢叫她名字:“盛江南,你最好记住,刚刚自己答应了什么。”


    盛江南深吸了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都说了些什么。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闭上眼,低低应了句:“嗯,我知道。”


    陈蘅之听见这句,倒也没再继续逼她,只是沉默片刻,忽然又偏过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真的知道喔?”


    盛江南一怔,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陈蘅之说:“那我们继续吧。”


    她再度摸来了放在一侧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两枚,戴好后,又扳过了盛江南的脸,说道:“看清楚,截至目前,这四枚都是你用的。”


    盛江南一下就红了脸。她又羞又恼,抬头就要去咬她。可陈蘅之哪里会乖乖让她得手,早有预料一般侧身一让,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她还笑,眉眼间那点得意与从容,气得盛江南更想扑过去。


    等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色更深的时候。


    套房的灯光在胡闹中又关上了一些,只剩下一盏壁灯落下昏黄沉沉的光束,散落在凌乱的床单与交叠的人影上面。空气里还漂浮着淡淡的雪松与白茶的香味,仔细闻去还夹杂着些许暧昧的气息。


    盛江南彻底蜷在了陈蘅之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


    陈蘅之的手臂从后面环着她,掌心贴在她的腰./侧,一点点地安抚着她,让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她们之间这样沉静的时候,好像每次都是在事后。


    盛江南笑了下,她声音有些哑,贴着陈蘅之的肩膀,轻声:“抱歉没有之前就告诉你,我和易展分手的事情。让你误以为自己是第三者那么久。”


    陈蘅之没有回应,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盛江南安静了几秒,才继续说下去:“现在想想,原来第三者是我。真是有够让人无语的。”


    这一次,陈蘅之总算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盛江南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我很讨厌破坏别人婚姻的人。”她轻声说,“当然,更讨厌在婚姻里出轨的那一方。”


    “嗯。”陈蘅之再度应声。


    “我爸爸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外面有个女人。”盛江南埋首在陈蘅之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家里所有人都知道,爷爷、叔叔、姑姑,甚至是哥哥,他们都觉得这很正常。”


    “你妈妈知道吗?”陈蘅之终于出声。


    盛江南点了点头,她抬眸看向陈蘅之,说:“她知道。她出手做了什么,反正后来爸爸至少不敢明面上找了,遗嘱也立好了。至于背地里,我就不知道了。”


    陈蘅之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变得更近。


    “你爸爸会这样吗?”盛江南忽然问。


    话音落下后,盛江南明显感觉到陈蘅之身子僵硬了一瞬,那僵硬很轻,很短,若不是此刻她就窝在她怀里,几乎不会察觉。盛江南下意识想抬头去看她,却被陈蘅之轻轻按住了后脑,没让她动。


    陈蘅之安静了很久。


    窗外雨声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打玻璃。壁灯昏黄,落在她半垂的眼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有些冷。


    过了好一会儿,陈蘅之才低低地开口:“他有一个比我还大的私生子,一个和我同岁的私生女,一个比我小一岁的私生女,一个比我小三岁的私生子,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私生子,还有一个比我小六岁的私生子。”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都是和不同女人生的。”


    盛江南反应了一下,才数过来,陈蘅之的父亲居然有6个私生子女?!她一下子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陈蘅之。


    陈蘅之显然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甚至很轻地笑了下。她抬手,慢慢梳理着盛江南有些散乱的发丝,平静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父母的情况,但我爸妈是很标准的家族联姻。我妈妈是港城律政元家的二小姐,那些年港台走得很近,她们两个之间没有感情的。”


    强强联合,门当户对,生出来一个最标准不过的陈家大小姐。


    盛江南忽然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话——真正受重视的孩子,不会被随随便便丢去读那些看起来风雅、其实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东西。再联想到陈蘅之刚才提起的那些私生子女,想到她曾经远走塔桥去读哲学……


    她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你当年去塔桥读哲学,”盛江南抬眸看着她,轻声问,“是你自己想读的吗?”


    听到这句话,陈蘅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很淡,甚至带着一点讥诮。她垂眸看了盛江南一眼,语气平平地说道:“我要是不去塔桥读哲学,现在大概已经被安排嫁给陆家的人了。”


    盛江南眉头微微蹙起。她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那张多年以前见过的、眉目慈祥的中年男人的脸。她从陈蘅之怀里直起身来,神色也认真了几分,问道:“你说的陆家人,是陆师吗?”


    这回,轮到陈蘅之的神色变了。她原本还有些懒散地靠在床头,听到“陆师”两个字后,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也跟着坐直了身,看着盛江南,语气明显正经起来:“你怎么会知道他?”


    盛江南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回道:“那年圣诞节,他来找过我。说是代替死人脸来给我送圣诞礼物。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他当时还给我看了死人脸的授权视频。”


    “阿仲的授权视频?”陈蘅之的眉头一点点皱紧了。她望着盛江南,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些,沉默片刻后,她低声问,“你还记得那个视频大概是什么样的吗?”


    虽然已经过去了还要几年,但盛江南的记忆里还算不错,她想了下,给了回答:“就是一个很正常的授权视频啊。她在视频里说,陆师可以代表她来处理相关的事情。不过,死人脸当时没有穿西装,反而是比较家居的衣服。”


    这句话一落下,陈蘅之的脸色明显更沉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抿紧唇,伸手拿过搭在床尾的浴袍,利落地披在身上,随后便下了床,径直往外面的客厅走去。


    盛江南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头雾水,也顾不上别的,连忙抓起一旁的浴袍,裹在身上追了出去。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映得陈蘅之脸色愈发冷白。她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盛江南瞥了眼时间,轻道:“都快3点了,估计睡了。”


    陈蘅之眉头蹙了蹙,想要说“阿仲根本不会睡这么早”,但又想到她今晚喝了不少酒,便也作罢。她坐到沙发上,想了想,忽然抬眸问盛江南:“有烟吗?”


    盛江南摇头,她坐在陈蘅之的面前的茶几上,轻声:“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没让阿仲在那年圣诞找过你。”陈蘅之冷声,“陆师是陆仲希的父亲,我刚刚同你讲的陆家就是她家。陆家是和颐的重要组成部分,陆师退休之前是通信的执行董事,我怎么会让他帮我做私人事情。”


    盛江南这下也彻底皱起了眉。她眨了眨眼,像是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回道:“他当时……真的就只是来送圣诞礼物。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放了那段授权视频。除此之外,好像就没有别的了。”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非亲非故的,一个长辈,为什么要在圣诞节特地跑去见她?只是为了送礼?只是为了代替陆仲希露一下面?


    客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你的调查结果大约什么时候能出来啊?”盛江南靠坐在陈蘅之的身侧,轻问道。


    陈蘅之按了按太阳穴,想了想,低声回道:“还要几个礼拜。”


    盛江南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把那句最关键的话问了出来:“你在怀疑陆仲希吗?”


    陈蘅之没有应声,但是她沉沉的脸色已经回答了一切。


    盛江南沉默了一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了下,她开口:“那不如我直接告诉你,当年我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再告诉我,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把事情对一遍,说不定很快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可陈蘅之却摇了摇头,她看向盛江南,语气认真:“江南,对答案当然会让问题暂时得到解释。可我们都很清楚,这样做,解决不了最底层的矛盾。”


    “我不要因为当下的情绪,就放过彼此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地方,也不要因为你说了、我信了,就草率地认定真相是这样。我要非常标准的、完整的、能够经得住推敲的证据,摆在你我面前。”她望着盛江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必须要确定,一切都是别人在从中作祟。我要确定,我没有抛弃你,而你也没有背叛我。”


    盛江南沉默了下来,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了下头,她知道,陈蘅之说得是对的。


    这件事困住她们太多年了。她们两个都是十分较真的人,没办法做到因为一时的心软、感动或者多次事后的温情,就仓促地把它翻过去。她们都需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想到这里,盛江南忽然开口:“如果你真的怀疑死人脸,那这件事就不能继续让她这边的人查了。”


    陈蘅之抬眸,看向她。


    盛江南靠在沙发边,慢慢说道:“林柚是她表姐,左崇那个冷脸和她如出一辙。真要论起来,你身边这些人,多少都和她有关系。”


    她顿了顿,认真思考后,又道:“不如……让陈菽之去查?”


    这句话落下以后,客厅又安静了一瞬。


    陈蘅之偏过头,看了盛江南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也有一点说不清是赞许还是无奈的情绪。她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半晌,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用人了。”她轻声道。她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盛江南知道,她听进去了。她重新抱上陈蘅之,笑道:“都是陈总教得好。”


    次日清晨,窗外的天色微亮,港城的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


    盛江南醒得比平时晚了一刻钟,她睁开眼的时候,陈蘅之已经醒了,正穿着她的衬衫站在窗边打电话,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影显得格外清瘦,却仍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冽与从容。


    “陈芝之不会有空去找你的麻烦。”陈蘅之站在晨光里,声音冷淡而,“你把事情做好,我会给你留一个好的位置。”


    说完,也不等对面再回应,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过身,看到床上已经醒过来的盛江南,眼神软了下。走到她的跟前,轻道:“醒了?”


    “嗯。”盛江南坐起身,嗓子有点哑,刚要拿水,就看到陈蘅之递了过来,她低头喝了两口,又问,“和陈菽之?”


    陈蘅之点头,看了盛江南两眼,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昨夜睡得好不好。片刻之后,她才移开视线,语气也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去洗漱吧,今天还要过挂牌前的确认。”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情./欲是真的,旧情也是真的,可比起这些,她们的工作也是真的。


    陈蘅之说得没错。四年前的事,对她们两个来说,都不是一句“我信你”就能轻轻揭过去的。她们都需要足够清晰、足够有力的证据,才能真正毫无保留地站到彼此这一边。


    盛江南没有赖床,她起身洗漱,换衣服,重新把自己变回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等她换好衣服,余光瞥到那枚蓝宝石胸针,她的眼神顿了下,最终还是合上了柜门。


    “你穿我的衬衫可以吗?”盛江南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陈蘅之,一边走过去一边问。


    陈蘅之抬眸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语气平淡:“没关系。我等会就飞新约克,港城这边的人不会发现。”


    盛江南原本只是想问她尺码是否合适,可听到这句,便也没有再往下接。她只是点了点头,坐下,安静地把早餐吃完。


    之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套房,各自重新投入工作。


    和颐医疗正式挂牌那天,因为HCBC在路演上的诘问以及陈菽之当时的反馈导致了轻微失利,发行价并不预期,但总算成功挂牌上市了。


    港交所的屏幕亮着,媒体、律师、承销、管理层和来宾都在现场。鲜花、香槟、闪光灯一样不少,所有人的笑容都十分得体。


    盛江南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唇边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她与不同的人握手、寒暄,回答问题,举止利落而从容,几乎没有一丝破绽。


    只是偶尔抬眼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往四周看一眼。


    没有陈蘅之。


    她心里掠过一点很轻的失落,可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被接连而来的流程、镜头、致辞与确认事项压了下去。


    项目成功挂牌,后续一切都走得十分顺利。


    之前陈蘅之答应的,让陈菽之请客的话很快得到了印证。和颐医疗挂牌的当晚,陈菽之邀请项目组所有成员在港城001酒吧庆功。


    酒吧里灯光摇晃,人影浮动,音乐和酒精一起把气氛烘得热闹起来。笑声、碰杯声、祝贺声混在一起,把连日来的紧绷都冲淡了不少。


    作为项目的执行负责人,盛江南自然是全场最受瞩目的人之一。


    她今晚穿得很利落,她与丽诺站在一处,同人讲话时眼神专注、笑意得体。那种在名利场里被反复打磨出来的风采,被灯光一照,几乎到了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


    坐在沙发上的陈菽之远远看着她,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大姐姐你的人好骄傲哦~」


    消息发出去后,陈菽之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满心期待陈蘅之会回她点什么。结果直到酒局过半,陈蘅之那边都没有动静。


    陈菽之撇了撇嘴,觉得很没意思。


    她刚准备收起手机,百无聊赖地打算等结束就直接走人,结果随意一瞥,忽然又看见了新的热闹。不远处,盛江南正和路嘉欣一道往一侧相对安静的阴影处走去。


    陈菽之眼睛一亮,她再度拿出手机,飞快拍下一张背影照。照片里,盛江南和路嘉欣并肩往暗处走去,两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细长,莫名就透出一点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大姐姐,Sybil好像看上路律师了诶!你的人要爬墙啦!」


    这次陈蘅之回复得很快:“陈菽之,你很闲吗?”


    就在陈菽之悻悻准备离去之际,陈蘅之的消息又一次发了过来:“去看看,她们在聊什么。”


    陈菽之看着这行字,彻底忍不住了,坐在沙发上低低笑了起来。


    什么没心,什么不在意,什么天生冷情。


    陈启衍那些话,果然一句都不能信。


    陈蘅之哪里是没心?


    她分明挺会吃醋的。


    第99章 八卦的牛马


    99.


    盛江南站在人群里,手里端着酒杯,一边同人寒暄应酬,一边下意识地往人群中扫了一眼。


    很快,她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路嘉欣。


    她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神情依旧平静,举止也依旧周全,整个人完全看不出来和那天会所的女人是一个。


    两人隔着人群对上了视线,都微微停顿了一瞬。


    最后,还是路嘉欣先朝她走了过来,她举了举酒杯,语气很淡,也很有礼貌:“盛总。”


    如果没有那天在会所发生的事情,她自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但现在看到路嘉欣,没来由的,她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唇边得体的笑容都收敛了些。


    周围人太多,她们两个站在这里,谁都不适合把那点微妙摊开来说。盛江南目光微转,落到不远处的露台,低声道:“一起去露台吹吹风吗,路总?”


    路嘉欣没有拒绝,两人并肩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港岛夜里的风带着海边特有的湿润,吹在人身上,是很轻的凉。楼下车流如织,灯光沿着街道蜿蜒出去,不远处中寰的高楼仍旧亮着大片的灯火,与露台这一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路嘉欣站定以后,先回头朝宴会厅里看了一眼。她的视线在某一处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她看向盛江南,轻声道:“恭喜盛总,和颐医疗这个项目,算是结束了。”


    严格来说,对投行而言,这个项目还没有彻底结束,后面仍有一个月左右的收尾与盯场工作。只是那些事情,已经不需要盛江南再亲自盯着了。路嘉欣把话说成“结束了”,倒也不算错。


    盛江南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这份恭喜。可很快,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神情也跟着认真了些。她停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虽然我不知道,这句话现在说是不是合适。但好像确实应该对你说一句抱歉。”


    “我和易展交往了将近两年,从申城出差回来之后就已经分手了。”她看着路嘉欣,语气平静而坦诚,“但在那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她已婚。”


    路嘉欣安静地看着她,过了片刻,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声音也很轻:“你不用向我道歉,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盛江南看着她,的确不是她的错,可也不是路嘉欣的错。


    从始至终,错的人只有一个——易展。


    路嘉欣转过身,双手搭在露台栏杆上,抬眸望向夜空里那一轮高悬的月亮,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一些:“我和她结婚3年,已经数不清帮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了。真的有些厌烦疲倦了。”


    盛江南听着,心里不免生出一点困惑。她侧过身,看着路嘉欣的侧脸,轻声问:“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离婚呢?”


    路嘉欣沉默了两秒。随后,她转过头看向盛江南,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很浅的笑。只是那笑意又浅又淡,像是一层一碰就是碎掉的薄冰,而她的眼底同样浮着水光。


    “因为她说她会改啊。”她轻声说,几乎瞬间盛江南就能够听出其中的失望,“现在看来,她改不了。”


    路嘉欣说完,微微抬起眼:“不过没关系了,我这次不会原谅她了。”


    盛江南本来还想问一句为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路嘉欣便已经先一步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被大甲方和合作投行的VP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我想,她应该也不想继续这段婚姻了吧。”


    盛江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路嘉欣,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后却只剩下了不解,盛江南眉头皱了皱,轻问:“她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


    路嘉欣微微一怔。


    盛江南看着她,神情是真的困惑,她问道:“博威道的工作强度,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平时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出差去工作的路上。她到底是从哪里挤出来这么多时间去出轨的?”


    盛江南对于易展的时间管理能力感到非常的惊讶,甚至想要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路嘉欣的眉眼原本还藏着疲倦,听见这句,一下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那笑意起初很轻,后来便有些止不住了,连眼底原本浮着的那一点水光,都被冲散了几分。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多了几分无奈:“Sybil,你这问题……”


    “怎么了?”盛江南同样带着笑看着路嘉欣。


    路嘉欣摇摇头,最终回道:“我也很想知道。她有这个安排时间的能力,按理说早该成合伙人了不是吗?”


    “那倒也不一定。”盛江南笑了下,毫不留情地说道,“我实在没办法想象,她站在徐容致身边,以博威道合伙人的身份和别人寒暄的样子。”


    两人说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随后又一起轻轻笑了出来。


    夜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吹得人发梢微乱,也把方才那点沉闷的情绪冲淡了些。过了会,路嘉欣突然道:“那天在会所,我看到了你和陈总。”


    盛江南唇边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当然记得那天。长廊里灯影昏黄,陈蘅之站在她身侧,手就那样搭在她腰上。不管是甲乙方的关系还是普通两个人,这样的姿势也是越界了。她原本想要解释一下,但想到新加坡那次,路嘉欣语焉不详的模样,索性也懒得兜圈子了,只是抬眼看着她,直白地问:“路总想说什么?”


    “叫我Eleanor就好。”路嘉欣轻声道。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一点碎发,她抬手拢了拢。随后,她看着盛江南,慢慢说道:“我知道你和陈总的关系,所以你在项目中的‘中立’我很能理解。”


    这句话落下来,盛江南心里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路嘉欣望着她,过了几秒,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她这样防备有些可爱,语气也缓和了些:“很多年前我就知道了。”


    盛江南愣了下。


    “我曾经去过LSR几次。”路嘉欣说到这里,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见过你们一起下车,也见过你们站在路边接吻。放心,有陈总的手段在那威胁着,我会保密的。”


    盛江南愣在原地,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很多年后的今天,从路嘉欣嘴里听见大学时期的旧事。


    露台外的风吹得更加明显了些,两一时间,谁都没有再立刻说话。盛江南纯粹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而路嘉欣的目光却已经重新落回到宴会厅内,神情里渐渐多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看着里面,唇边那点笑意也跟着深了些,漫不经心地问:“还记得Evelyn刚来的时候,针对我吗?”


    Evelyn是谁?盛江南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念头刚起,她顺着路嘉欣的视线往里一看,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陆仲希正站在人群里,神情冷淡,正和人说话。


    盛江南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路嘉欣,震惊几乎写在了脸上。


    “我们是同在牛津法学院的同学。”路嘉欣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毕业那天,我睡了她。她很记仇。”


    盛江南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


    路嘉欣……睡过陆仲希?!


    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路嘉欣的视线,再次往宴会厅里看去。


    隔着一层玻璃、晃动的人影与流转的灯光,陆仲希依旧站在那里,维持着她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神情,像是什么都不能让她波动一下。可就在盛江南看过去的那一瞬,她偏了下头,目光竟极准地朝这边落了过来。


    身侧的路嘉欣看见了,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抬了抬手中的酒杯,遥遥冲她示意了一下。姿态算得上优雅,但要说是挑衅也不是不行。


    就在盛江南觉得陆仲希脸色会更加死人的时候,陆仲希居然立刻把头转了过去,甚至连身子也转了个方向,似乎完全不想看到路嘉欣的模样。


    盛江南站在旁边,强行压着自己想笑的冲动,声音仍旧维持着镇定,眼里却满是八卦的光:“所以,Eleanor那天在会所说陆总是直女,是有什么典故吗?”


    “难道你不觉得她看起来就不像会喜欢女人的样子吗?”路嘉欣往她这边靠近了半步,语气像是在说什么不得了的八卦。


    盛江南想了想,只感觉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她可能只喜欢工作吧。”


    这句话音刚落,盛江南就看见陆仲希朝这边走了过来。她的步伐不算快,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盛江南就是从那张冷脸里看出了一点“来者不善”的意味。


    盛江南顿时站直了身子,连酒杯都握紧了些。电光石火之间,她迅速做出了一个非常识时务的决定。


    “我去跟丽诺打个招呼。”盛江南转头对路嘉欣轻声道,“Eleanor,再会。”


    说完,她就非常自然地准备撤退。


    路嘉欣对她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将目光淡淡地落在了已经走近的陆仲希身上。


    盛江南一边往回走,一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露台边,陆仲希已经走到了路嘉欣身侧。她低头说了句什么,路嘉欣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下去,神情也冷了几分。下一秒,路嘉欣像是想转身离开,却被陆仲希一把抓住了手腕。


    盛江南脚步顿了一下。


    “哇哦~”她在心里无声地感叹了一句。


    这下她是真忍不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便迅速溜到角落里,背对着人群,偷偷摸出手机,飞快给陈蘅之发消息。


    「Hollis!!!你根本不知道我今晚看到了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光这一句根本不足以表达自己此刻吃到惊天大瓜的震撼,又迅速补了一条:「死人脸和路律师绝对有事!而且是很有事!!」


    本以为远在新约克的陈蘅之没有那么快回复,却没想到,在盛江南走出001的瞬间,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小小的手机框柱了对面漂亮的陈蘅之,她的面容明显,耳环长长地坠着,显得她的脖颈修长又漂亮。她的眉眼含着笑,温声:“晚上好,江南。”


    第100章 八卦的资本家


    100.


    盛江南其实很少给陈蘅之发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消息,至少从前是这样。


    在她过去的认知里,陈蘅之总是很忙,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被压缩,所以身为她的情人“之一”,她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应该拿这些零碎的小事去打扰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蘅之说,她喜欢她和她说没意义的小事;陈蘅之说,她没有其他的床.伴;陈蘅之还说,她喜欢过她。


    那现在项目成功上市,她又吃到了瓜,和陈蘅之分享也是利落应当的吧?


    看到陈蘅之的视频电话拨过来,盛江南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抬眼扫了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才悄悄往更安静的角落里躲了躲,按下了接听键。


    视频接通的瞬间,画面轻轻地晃了一下,陈蘅之的脸就那样出现在了屏幕里。


    她明显还在新约克,背景是高级公寓的一角,落地窗外,是白日里明亮的曼岛天光,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出微微刺目的光,与港城这边纸醉金迷、灯火摇晃的夜色,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她像是刚从工作里短暂抽身出来,眉眼仍旧平静,耳边那枚耳坠在白日的光线里微微一闪,无端就让人移不开眼。


    盛江南盯着那一点细碎的光,没来由地舔了下唇。


    “晚上好,江南。”陈蘅之先开了口,她的目光很温柔,好似透过屏幕传了过来。


    盛江南对上她的眼神,压下了那天莫名的心思,她歪了下头,笑着回道:“早上好,蘅之。”


    陈蘅之听见这一句,唇边的笑意明显深了些。她也不急着说别的,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盛江南,像是想先把她此刻站在港城夜色里的模样好好看清楚。


    陈蘅之的目光太专注,也太不遮掩,直看得盛江南心里发热,连耳根都隐隐有点发烫,最后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你刚刚说,阿仲和路律师有情况?”陈蘅之终于慢条斯理地把话题接回去,唇边笑意未散,“那么夸张喔?”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比平时更低一点,也更加柔和一点,尾音落下的时候,好像贴在盛江南的耳边。


    盛江南看着她,只感觉心里痒痒的。可一听她主动提起陆仲希和路嘉欣,那点八卦之魂立刻又窜了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屏幕前凑近了一点,又飞快转头看了眼露台方向,见那两人还站在那里,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兴奋得藏都藏不住:“当然夸张啊!你根本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陈蘅之看着她,眸色越发温柔。她甚至很配合地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一副认真在听她讲一个很重要的秘密的样子,低声问她:“你看到什么了?”


    盛江南本来还想故意吊她一下胃口,可对上陈蘅之这样看着自己的目光,莫名就说不出故作玄虚的话了。她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带着一点雀跃飞快开口:“之前死人脸第一次跟我们正式开会,就是你让我戴领带那次。她整场会都没有针对我,火力几乎全冲着路嘉欣去的。”


    她说到这里,眼睛都亮了起来:“我那时候就觉得路嘉欣的表情不太对,可她跟我说她生理期,我就没多想。”


    陈蘅之闻言,轻轻挑了下眉,像是已经顺着她的话想起了那场会,继续很有耐心地问:“嗯,然后呢?”


    “然后刚刚……”盛江南说到这里,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露台方向。


    两个人此刻站得比之前更近了些,隔着一点暗色的玻璃和灯影,看起来就更不对劲了。要不是怕被陆仲希当场抓包,她简直恨不得直接把现场画面转给陈蘅之看。


    她赶紧又把头转了回来,压低声音,小声而激动地说:“路嘉欣亲口告诉我,她和死人脸是同学,而且大学毕业那天,她睡了死人脸!哇哦,死人脸居然是下面那个诶!”


    这句话一说完,盛江南自己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那笑意压都压不住,眼睛都弯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惊天大瓜砸得神清气爽。


    而屏幕那端的陈蘅之也明显愣了一下,短暂的愣神后,眼里的笑意就一点点浮了上来。她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盛江南,像是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也有些想笑,低声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啊!”盛江南一看她这反应,更来劲了,声音都轻快了不少,“而且刚刚路嘉欣朝里面看了一眼,死人脸明明也看到了她,结果她居然直接把头转开了耶。”


    她说到这里,压着笑,眼神里全是亮晶晶的八卦意味。


    “结果没过多久,死人脸又自己跑来露台堵我和路嘉欣。”盛江南说得越来越笃定,“她们两个绝对有事!”


    陈蘅之看着她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她望着屏幕里的盛江南,目光温柔得过分,轻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是在给我直播吗?”


    盛江南闻言,立刻摇头,神情却理直气壮得很,认真回道:“勉强算是第一时间的现场播报。”


    听到“第一时间”这几个字,陈蘅之眼底的笑意明显又深了一点。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又温柔地看着盛江南,好像对这个很满意,又好像是单纯喜欢现在盛江南的神态。


    盛江南被她这么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八卦而起的兴奋,竟一点点地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盖了过去。她望着屏幕里的陈蘅之,忽然忍不住问出声:“陈蘅之,我这样偷偷跟你讲别人的闲话,你会喜欢吗?”


    陈蘅之听到这句话,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些。


    盛江南看着她笑,心口也跟着软了下来。她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忍不住追问:“我在问你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八婆?会不会觉得我打扰你?要是的话,你直接告诉我。我也不是非要告诉你不可的…”


    作为在宠爱中长大的盛家大小姐,盛江南在撒娇的时候天然的带着一点骄矜,原本略显清冷的长相,在此刻也变得明艳起来。她明明问得认真,可尾音轻轻一扬,就让人觉得她不只是在索要一个答案,更是在理直气壮地讨要“应有”的偏爱。


    陈蘅之望着她这样,过了片刻,才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盛江南。”


    “嗯?”盛江南立刻看向她。


    “我说过的。”陈蘅之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我喜欢你跟我讲工作和生活里的琐事。”


    她停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神更深了些,慢慢补上后半句:“但前提是,你只跟我讲。”


    盛江南听到这里,眼睛都亮了一下。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语气认真:“那当然了!陆仲希诶,和颐的幕僚长诶,她的八卦我哪敢跟别人说。”


    陈蘅之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忙吗?怎么还在公寓里?昨晚睡得很晚吗?”盛江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眼时间。新约克那边现在也快十点了,陈蘅之居然还在公寓里,没去公司?


    陈蘅之听见这句话,微微一怔。下一秒,她站起身来,拿着手机,状似随意地在公寓里转了一圈。


    盛江南的视线也很自然地跟着屏幕走。她看着宽敞整洁的客厅、明亮的落地窗、开放式厨房和一尘不染的台面,最后歪了下头,有点困惑地问:“你在干嘛?room tour吗?”


    陈蘅之听到这句,唇边那点笑意差点压不住。


    “给你证明一下,”她学着盛江南刚才那副理直气壮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没有别人。”


    盛江南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摇头笑道:“我又没有怀疑你。”


    “那你就当我在room tour好了。”陈蘅之笑了笑,终于重新坐回沙发里,“最近有些忙,所以睡得比较晚一些。”


    盛江南刚想问问陈蘅之在忙什么,就看到陈蘅之一坐下,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种很放松、很居家的状态,和她平时在会议室里完全不一样。原本想要问的问题,不知不觉也就忘记了。


    陈蘅之没注意到盛江南刚才的动作,她看着她,温声问:“陈菽之带你们去001庆功了吗?感觉怎么样?”


    既然陈蘅之主动问了,盛江南当然言无不尽地讲了。聊的东西其实没有什么重点,比如谁谁谁喝多了,陈菽之全场没说几句话,丽诺带着她见了几个客户,齐简臻躲在一边偷偷给她老婆打电话,酒吧里的灯光太晃,音乐也不算好听……


    这些话要是讲给别人听,大概对方会觉得既无聊又琐碎,可陈蘅之却听得很认真。


    她会在恰当的时候“嗯”一声,会追问一句“后来呢”,会因为盛江南故意模仿别人的语气而轻轻笑起来。她的神情始终是柔和的,甚至可以说得上专注。


    于是,就连盛江南自己都慢慢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只要她愿意说,陈蘅之就会一直听下去。


    这一切都让盛江南觉得,眼前像是一场太过温柔的幻梦,就在她想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屏幕那端忽然有人敲门。


    陈蘅之的目光自然地看过去,而后盛江南就听到林柚提醒会议马上开始的声音。


    陈蘅之的神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眼底柔软的情绪很快地收敛了起来,她抬眼,又看了眼盛江南。


    “我去工作。”她轻声说。


    盛江南点头表示理解:“去吧去吧。”


    陈蘅之没有立刻挂断,她安静地又看了盛江南两秒,低低地补了一句:“不要喝太多。”


    “知道啦!”盛江南笑着应她,“有八卦我还是会分享给你的。”


    陈蘅之刚要笑着答应,下一秒公寓内有人刷卡进来。盛江南几乎是亲眼看着,陈蘅之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原本柔和的神色在极短的时间里被收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了那个从容、矜贵的陈总。


    盛江南望着屏幕里的她,忽然就笑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很体贴地主动挂断了电话。


    等收起手机以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墨蓝色的夜空。港岛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夜里的潮气,可她心里却莫名暖得很。


    她想了想刚才陈蘅之陪着自己一起八卦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真好啊,现在的一切,真好啊。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