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耳洞 很疼吗


    家门口又被熟悉的快递盒和快递袋堆满了, 程樾两手握着提手把一提,将这一大箱子东西全部搬了进去。


    “又是品牌方寄来的?”


    “对啊,”沈观查了一下手头信息, 捏着手机对正搬着东西的程樾笑,“打耳洞的机器也到了。”


    “哦,”程樾眉梢微扬,转过身搬着她的快递继续往里走, 没有什么表示。


    沈观看着他的反应不满,跟上去问:“你想什么时候打?”


    “看你, ”他把快递搬到房间里那个很高的储物柜旁, “这些要现在拆吗?”


    沈观目前不关心她的快递, 只对程樾的反应感到泄气,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坐在床尾凳上不开心地说:“只有我一个人想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不打了。”


    也不能说不想, 他实际上对这件事并不热衷, 本来就全看沈观的意思,但情绪价值的提供同样很重要,他坐到她的一侧,将人一把抱起来放到腿上。


    沈观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没看他, 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识,任由他乖乖抱着。


    “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你是不是应该比我积极点。”


    “那下属一点都不积极, 甚至还透露出不想配合的意思怎么办?”


    “不许冤枉我, 你作为最高领导且全权负责本次事务,那我一个没有事干的下属不应该帮你做点其他的分内工作吗?”


    他转头点了点地上的箱子,沈观鼓了下嘴, 勉强接受他这个说法:“好吧,那你拆吧,我在旁边看着,今天晚上吃过晚饭打?”


    程樾噙着笑:“行啊,都听你的。”


    虽然收东西挺开心,但实际上沈观一点都不喜欢拆快递的过程,未防止信息泄露,要先把把各个快递粘的死黏标签给撕了,虽然后边买了根专门用来遮挡的笔,但是她反倒学会了先涂黑然后继续撕,即使现在是信息大爆炸时代,每个人在互联网上几乎没什么隐私,但能防住一点是一点,所以每次都拆的累死累活。


    但还好,现在有程樾了,用不着她亲自动手,他熟练地拿出了她那根涂黑笔。


    随着粉丝量的增多,沈观的报价现如今越来越高,尤其是她又创了一个小号,把长视频vlog剪短,改成地瓜上适应的时长后,报价自然是比图文更高,什么拇指相机还是她最初看的那款现如今统统都买了回来。


    程樾这人果真买了新相机,很多第三方视角都是他一手操办,或许艺术在各方面确实有共通作用,从构图到色彩都很高级,理所当然成了她每个视频的封面。


    “你这些能用完吗?”程樾看着又一套精华面霜陷入沉思,沈观瞥了一眼那个品牌。


    长期合作的,这次寄过来的算是礼物:“送一部分,剩下的抽奖。”


    沈观站在柜子前开始思考能送出去的对象。


    周围朋友早就被她送了一圈,其实再送也不是不行,但林木早就已经明令禁止过,她屋里现在还有一堆她送的没用完,室友和其他朋友们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即使这些礼物都没花钱,可毕竟本身就有价值,就算免费也算是他们占便宜,一次两次就罢了,再多肯定都不好意思。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是送回家,她妈妈肯定有许多需要送礼的人。


    但是,沈观最不想的就是寄回家,做博主的这事没和他们说,他们当然不会反对,她妈妈的社交平台上也经常发些作品,甚至拉着她一起,但这件事一说,就代表周围所有亲戚朋友都会知道这件事,然后她的社交账号便会被反复盘问,如果问不到,那么之后每一条图文或视频都会成为她们的怀疑对象,想想就可怕。


    卖掉她也没想过,本就是免费得的东西,要出就直接送吧。


    至于剩下开过封的,留着吃灰呗,还能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了会儿程樾。


    程樾一挑眉毛:“看我干吗?”


    “看你好看,”下意识就接了这句话,沈观眨眨眼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妈妈有什么需要的吗?”


    拉开柜子,选了几个精华眼霜,还有一些化妆品摆到他面前:“这些都是适合她们年纪用的,抗老紧致功效都有,不过肯定比不上她们去一趟美容院的效果。”


    沈观又指了指口红:“这些色号也很合适,送阿姨也没有问题。”


    程樾看着沈观滔滔不绝地给他介绍功效,细致讲解每一个产品的作用,眸中神色认真,还提醒他每一个东西的禁忌,让他挑选合适的。


    但实际上,他没听进去多少,沈观太漂亮了,尤其是这样认真的时候,所有声音都被屏蔽出了他的大脑,连同他的思维一起,没法思考她说的事情,他不断凑近,直到能看清她无暇的皮肤和脸上细小的绒毛。


    “你,你离这么近干嘛?”沈观又被他骤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


    这种攻击性的容貌真是不论何时都非常的有冲击性,她眼神都迷离了一瞬,才清醒过来。


    但程樾不可能放过这一瞬间,他握着沈观的手慢慢攀附到自己脸上,眉眼一寸寸变得深幽,嘴唇轻起,低低哑哑的声音从口中流转而出:“喜欢我这张脸吗?”


    一股酥麻感直冲天灵感,放在床边发颤的手被他倏然握住,霎时一静,她咽了咽喉,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冲击:“你……是不是还没洗手。”


    程樾:……


    气氛被瞬间破坏,他松开朝后退去,把拆开的袋子和盒子往箱子里一收,提着转身就走,沈观摸了摸鼻尖。


    去洗手间洗了两遍后,他这才又走了回来,沈观把东西指给他看:“你还没告诉我这些能不能送呢。”


    他闲闲靠在门边,一条腿曲起,此刻戏谑地看着她:“这么早就想给我妈送东西了,那我得好好说说,这是她未来儿媳送的。”


    怎么一个礼物,他都能说的这么令人遐想,沈观后知后觉的耳朵变红:“你先到法定结婚年龄再说吧。”


    最后打包了两套护肤品和化妆品,还有各类小物,沈观征得了程樾的同意,拜托他帮忙给他妈妈说一声,在不透露自己的情况下能给她妈妈送一份。


    “我有点想吃楼下那家热干面,叫个跑腿还是下楼啊。”


    程樾想了一下:“下楼吧,在店里吃更有感觉。”


    那家热干面其实更像是个路边小摊,但算是个高级版的路边小摊,是他们这座小区的一户人家闲来无事开的,味道很好,也很干净,至于价格,这边面食少,贵一点就贵一点吧。


    南淮的秋意仿佛都集中在这个小区中,金黄的树叶在枝上挂着,被风一吹,游游晃晃地飘落下来,小道上的落叶没来得及清理,吱吱嘎嘎的响声踩在脚下。


    此刻已是黑夜,朦胧的灯光照射,世界都被围绕在金黄之下。


    小店已经围了很多人,路边挤挤挨挨摆了许多桌子,越是这样秋意凉爽的夜晚,便有越多人不愿挤进闷热窄小的屋子。


    他们两个同样挑了街边的位置坐下,路边熙熙攘攘的,尽是充足的烟火气,沈观很享受这样的夜晚。


    老板是个年纪微长的大爷,听说他儿子年轻时离乡创业成功,便将长辈都接了来住,同一个小区,算是对门,老人家对孩子的事不太管,但同样闲不下来,于是便买了个门面做了这个生意。


    她和程樾都不是喜欢闲聊的人,和大爷不熟,但放下面的时候依然得来了和蔼的调侃:“又来吃面啊,你们这对是我这见过最好看的一对,你们一来,我家生意都变好了。”


    “谢谢,”很喜欢这样的长辈,但沈观向来面对他们不会说话,因此礼貌性的露出标准的笑容,道了句谢,大爷又去忙其他事情了。


    “我们观观还是个财星,”程樾轻笑一声,单手叩开汽水放到她前边。


    沈观看着这个繁华的街道,不远处就是市中心最豪华的小区,她收回眼笑道:“这样一比,更像是你。”


    “那怎么能一样,我背靠家庭,可我们观观只靠自己啊。”


    “诡辩,”被他惹得噗嗤一笑,沈观筷子一反,轻轻敲了他的手指。


    微黄的面条装在宽口的陶瓷碗中,青菜、肉酱、酸豆角、萝卜丁铺陈其上,荷包蛋像一个被子一样盖在最上面。


    拿起筷子一搅,底下的酱料翻折,褐色的酱汁很快将整个面碗染指。


    沈观拿筷子挑起一撮,面碗发出黏腻的声响,芝麻酱浓郁的醇厚香霸道的侵袭口中,面条劲道,小菜酸甜脆爽,她还单加了一勺红油。


    饱腹感很强,沈观一碗都没吃完,剩下的全进了程樾的肚里。


    ——


    “我开始了啊,”沈观手里抓着机器,一旁还准备着酒精和棉签。


    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程樾觉得好玩极了,揽着她腰:“别紧张啊,都说了,打成什么样我都可以。”


    “那怎么行,没打好就不能用,不能用就要等它重新长,长完又继续打,你不嫌疼啊。”


    听她嘟嘟囔囔说了一大串,他把人揽的更近一分,仰起头,眉眼带笑:“不嫌。”


    “不嫌就不嫌吧,”他此刻的样子太像任她所为的小狗,沈观偏了偏脸,拍拍他的手,“赶紧放开。”


    她弯着腰准备比对位置,还没开始,春满哒哒哒地迈着步子跑过来,好奇地睁着一双乌亮亮的眼睛,沈观跟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


    果断把东西放到了一边,一把抱起它去程樾卧室,将毛线球往它怀里一放,她看着春满此刻震惊的眼神,双手合十:“不好意思春满,委屈你一下,在这先玩会。”


    然后“啪”的锁了门。


    “连猫都不让在啊,”程樾手撑靠在沙发上抬起头,嘴角挑着懒散的笑意。


    “万一它好奇用爪子扒拉怎么办?”


    “嗯,”程樾赞同地一点头,“继续?”


    沈观弯下腰,比划了下耳朵,估算位置,程樾的手又搂上她腰。


    沈观:……这人的手点自动跟随了?


    她别扭地扭扭腰:“你别闹啊,痒。”


    程樾遗憾收回:“都抱了几次了,怎么还这么敏感呢。”


    他转而一笑:“是不是该多抱几次才能脱敏。”


    打个耳洞竟然还能被他钻了空子,沈观瞪他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随意的举了举手,双手投降:“不说了,你来吧。”


    冰凉的酒精粘上耳垂,这是真闹得他有些发痒,程樾眼睫颤了颤,手拽上沈观衣服,又得来她的一瞪,他声音一软:“我紧张。”


    好吧,这样手里确实要抓个东西:“你不准乱动啊。”


    “嗯。”


    消过毒后,穿耳器抵在设好的位置,沈观捏着开关一时没下得去手。


    开玩笑,这可是肉啊,切切实实挖出去一个肉啊,竟然要她亲手操作。


    深吸一口气,她放松自己情绪,拿出自己钉订书钉的架势,双手一挤,咔一下,耳钉严丝合缝出现在耳垂中,把外边那层皮揭下来,另一边就好弄多了,她捧着程樾的脸,转动眼珠,左右看看,上下很对,左右也对称,没有问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才去看向程樾的脸,沈观一愣,他眼尾怎么有些发红。


    “很疼吗?”


    程樾轻轻扇动着他细长的眼睫,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上目线柔和,仿佛在撒娇,连语调都拉长:“疼。”


    作者有话说:


    真的超级喜欢有烟火气的夜晚,好美好啊


    第92章 日记 大二开学第


    “真的很疼吗?”沈观蹙了蹙眉。


    很多人说耳垂上的耳洞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的轻微疼痛, 但当初她打耳洞的时候,那火辣辣的灼烧感,着实侵扰了她好久。


    程樾耳朵这么敏感, 或许真的很疼呢。


    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耳垂果然一派充血的红,她轻轻捏了一下, 程樾身体微颤,沈观没有感受到, 只是问道:“我用棉签沾点酒精在周围给你降降温?”


    “不用, ”他偏了偏头, 把嘴唇无限触碰在她的唇前,“我有更好的方法。”


    又在耍人,她当即想推开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却被他按着吻了上来。


    姿势渐渐变成坐在她的腿上, 沈观搂紧他的脖子, 眼中潋滟着水光:“你……”


    “真的很疼的,宝宝。”


    被他先一步打断,沈观看着他现在依旧红肿的耳朵把嘴边的质问咽了下去。


    “快放开,春满还在房间里呢, ”被亲过的嗓音又娇又软,沈观推了推程樾的肩膀示意。


    “它在我卧室里玩惯了, 不会无聊的, ”沈观两颊飞着红晕, 程樾慢慢将人收紧,靠上了颈窝。


    被他打断的注意事项都没说完,沈观又开始絮叨:“这几天耳朵不要沾水, 睡觉也不许侧睡,尤其换衣服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被耳钉拉扯很痛的。”


    “你扯到过?”程樾眼神立刻移向她的耳垂处。


    沈观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就是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那么一下下。”


    看见程樾的表情,她顿了顿,继续说:“这里恢复能力很强的,我养了几天就好了,只不过又打了第二次。”


    是她能干出来的事,但这么久了,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她早就已经养好的耳洞,程樾眉眼无奈:“知道了,会注意的。”


    事实证明,程樾的耳朵真的很敏感,沈观当初自己打完戴了个养耳洞的耳钉就任由它自生自灭。


    但程樾的耳朵莫名其妙就开始发炎,且居高不下,沈观每天晚上都要操心地拉着他用生理盐水清洗他的耳朵。


    “这次没成功的话,再也不打了,”沈观嘟囔着,拿着消炎的药膏往他耳朵上涂。


    “嫌我麻烦了?”程樾被她按在洗手池旁,冰冰凉凉的触感,确实缓解了灼烧的疼痛,但沈观的话语让灼烧感流向了别的地方。


    “别造我谣,”她放下棉签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的冲流过皮肤,“心疼你有错吗?”


    “没有,”凉凉的湿意好像透过她的手传递到了他这里,这实在是个绝佳的好位置,程樾弯下腰,一口咬住了她耳垂。


    小巧的耳朵在舌尖翻搅,冰冷坚硬的耳钉被一并卷入口中。


    沈观他咬的猝不及防,身子一晃,手掌直接按在水龙头上,水流声戛然而止。


    ——


    整理着衣服,沈观脸红红的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悠闲走出的程樾,他插着兜,顺手关上了门。


    这人简直有毛病,专找那种地方咬,她挣都没有力气挣。


    在经过沈观的不懈努力下,程樾最终还是只保住了一只耳。


    也不错啦,单边耳钉更帅。


    在她的精心挑选下,沈观最终为程樾挑选了一个耳骨夹款。


    除了沈观外,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是季远和:“打个耳洞能这么帅?”


    程樾刚打耳洞的第二天他就看到了,当时还是双边,但耳垂上就是两个小小的耳钉,以他的眼力,不注意也看不见。


    打耳洞的男生多了去了,唯一让他好奇的不过是他打耳洞的原因,知道是沈观后,了然又在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不过那会,季远和觉得这事简直老遭罪了,程樾那几天的耳朵就没有不红的时候,时不时就能看到他皱着眉揉耳垂,但现在嘛……


    四芒星耳钉坠在耳下,耳后一条长链蜿蜒而出,朝耳骨伸展,圆环锁在其上,长方形金属铁片滴溜溜的垂在耳骨下方。


    根本让人无法忽视的闪耀,更何况还有程樾的一身穿搭,赛车服、工装裤的,还踩着一个皮靴。


    与耳洞方向相反的眉尾处被人生生划断一笔,一看就是沈观的手笔。


    这人性格本就冷淡,现在简直更上一层楼,季远和觉得今天被四周目光围了一天,搞得他都想和旁边这人先分道扬镳一天。


    着实有些心动,要不自己也去打个,季远和摸着下巴想,他颜值也不差啊,但这眉毛。


    “你这眉毛沈观修的?”


    “没修,”程樾无聊的撑着头,台上的老师纯照着PPT讲课,底下学生早就开始各玩各的。


    “沈观画的。”


    他就知道,季远和仔细看了看,断处确实有粉底液残留。


    着实羡慕程樾的好运气,怎么有沈观这样好的女朋友。


    谁说男生就没爱美之心了,他也要去找陆辰希弄一个。


    “同学你好,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刚出教学楼,一个女生就跑到了程樾旁边,季远和见怪不怪的自动让开了点位置。


    “抱歉,不想加陌生人。”


    季远和以为到这事就完了,正准备跟上去,却见那个女生又跟着程樾的步伐追上来:“请问是有女朋友了吗?”


    “嗯,”没多说一句话,程樾礼貌回答完抬步就离开,抬头瞬间,他看见沈观站在不远处。


    刚刚冷淡的神情瞬间融化,他快速走上去,自然地牵住她垂在身旁的手:“今天有空来啊。”


    沈观确实看见了全程,但这事本身也没什么好聊的,她笑眯眯看着程樾:“对啊,不来早点,我可就没机会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了。”


    两人越走越远,季远和在身后叹了口气,真是见色忘义,旁边女生挪步过来:“那是他女朋友啊。”


    “对啊,”两个自来熟总是能很快聊到一起,“看见那个耳钉没,就是他女朋友给他打的。”


    “真好啊,看着好登对啊,有这样一对情侣在身边,每天都能吃狗粮吃到饱吧。”


    话是说的没错,他俩每次同框虽然都很规矩,但举止不仅有热恋中小情侣的黏糊,还有老夫老妻的默契,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腻歪,但她这两眼放光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跟那个帅哥也就见了这一面,除了被他惊为天人的外表吸引,能有什么其他心思,尤其现在还不能肖想,磕磕CP怎么了?”


    她肘了肘季远和的手臂:“不如你把你微信给我,让我磕磕他俩CP。”


    老磕家了这,但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俩人,男生穿着一身贼酷的服装,女生穿着柔软的毛衣,下边还搭着长裙,在人群中跟换了图层似得,确实不得不赞同这个女生的观点。


    不过最后也没答应这个女生的要求,主要是这俩人不在一个校区,课表、校园生活轨迹完全不同频,加上他也没用,还不如每天固定去北校门口的车处蹲点。


    “你就一点不会吃醋吗?”程樾不满地看着仿佛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沈观。


    “能不能对我有点占有欲啊。”


    “哦,”她熟练地开始演戏,“你刚刚和别的女生说话了我不开心,你手机里是不是有好多其他女生的联系方式,现在给我,我要把她们统统删了。”


    她怎么一胡说八道起来嘴就这么厉害,程樾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干嘛啊,我说的不合你意吗?”


    “再给我装呢,沈观。”


    看着程樾明显很不爽的表情,沈观马上拉住他的手臂晃了晃,讨好地说道:“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啦,但是你处理的很好啊,而且人家女生又没有坏心思,我为什么要闹啊。”


    有不舒服就行,程樾非常好哄地放下了手。


    日记本早就到了收尾工作,沈观添上最后一笔。


    日记本保留着秘密的形态,外表空无一物,只有牛皮纸外加几张彩硬卡纸作为封皮,她舒了一口气。


    程樾是先敲了门,等沈观收拾好后才过来的。


    开口就是一句:“明天周末,我没事。”


    沈观:……不用这样开门见山,要不你直接做吧。


    她轻咳一声:“没事就没事呗,没事躺在家里睡觉。”


    “别想着躲,”程樾往桌上一靠,眼神似笑非笑,嘴上没个把门的,“那一抽屉的东西我可不是买着玩的。”


    沈观:……


    说句实话,本来就差最后一步,要不是恰好两人太忙,也不会拖到现在。


    昏黄暧昧的灯光,刚换过的及其柔软甚至自带冰凉的床单,床边是比之前更加柔软的毛绒地毯。


    一想到他换这些的目的,沈观捂着眼后退一步。


    肩膀碰上一丝温热,惊弓之鸟般,沈观猛然抬头,看清脸后,立即想朝旁边撤,被他横臂拦在锁骨处,气息喷洒在耳边:“跑什么啊。”


    “还,还没吃饭呢,你别乱来,”这一刻终于明白程樾平常被她捏耳垂是什么感受,她感觉自己的腿一下子发软。


    “行啊,先喂饱你这个肚子。”


    即使程樾今晚的饭再丰富,可是沈观也仍然心不在焉,一会儿放快速度,一会儿又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连带着之后的洗澡,她晃晃悠悠地跑到沙发上,坐在程樾身边。


    都还没焐热身下的地方,玄关处门铃轻响,程樾起身:“我去开。”


    沈观恍惚扭过头,脑海里甚至冒出了是不是有人临时来做客的想法,但莫名的好像有些失落。


    可她看见了一大箱红艳艳的玫瑰,不同于上次的红白间杂的苹果,这次的玫瑰整朵都是鲜红颜色。


    程樾拖着这一箱走到面前。


    沈观一时说不出来话,和花的颜色截然相反,她心里焦躁的火焰熄灭,可转而燃起了另一簇极为跳跃的灿烂明火。


    她以为本不会有其他,程樾给她的已经够多,两人之间的感情也足够好,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可原来,她仍然在乎这样的仪式感。


    眼含热泪,沈观笑笑:“你怎么每次都送花。”


    “因为你喜欢。”


    喜欢的人的鲜花——他看见了,高中其他同学的毕业同学录,浪漫的事那一栏,沈观写的每一本都是这个。


    沈观笑出了眼泪,面包很重要,是平凡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看似没有实用价值却绚烂的鲜花,在她看来,是平凡日子中,闪闪发光的美好与快乐。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沈观下了沙发,在程樾的目光中快速跑回卧室:“我有礼物要送你。”


    打开抽屉,牛皮本静静躺在里面,沈观深吸一口气,拿了出来,双手递给程樾。


    “这么厚一本都是情书吗?”程樾挑眉笑道翻开扉页。


    【暗恋日记】


    程樾手指颤了颤,抿唇继续翻开下一张。


    【9月1日,星期一,天气:晴】


    【高一开学第一天,我遇见了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人真好,帮我挡球,还送我回家,他叫程樾,是我的……临时同桌。】


    【虽然有点俗气,可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他连手都那么好看。】


    一只手突兀的闯入她的镜头,此刻却被珍藏地贴在日记下方。


    【开学才刚过去一个星期,他怎么这么出名了。】


    人满为患的篮球场,她站在人群之外拍下了照片。


    【他今天帮我捡了卷子,可惜卷子还没用完,不能收藏。】


    【好诶,语文课代表,希望他可以来我这里背书。】


    【他真的来了!还对我笑!真好看,还好我意志力坚定,差点没听见他在背什么。】


    【今天没坐到他后边,饭都吃不香了。】


    【今天又被爸爸骂了,但没关系,超幸运的被他安慰了,没想到他画画也这么好看。】


    原来是被爸爸骂了,他想起那天的沈观,表情低落,垂头丧气,他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


    【学习好果然有用,他今天夸我是进步之星~】


    【这次期末考一定要加油,保佑我三年都能和他同班。】


    【太好了,成功了,下个学期也能见到他了。】


    程樾喉咙哽住,涩意涌上心口。


    高一上学期,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之时,她的喜欢就已经静默无声、轰轰烈烈地遍布校园每个角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成为他的同桌。】


    【喜欢他的人好多啊,能轮得上我吗?】


    【连宋期许都不喜欢啊。】


    【好累,不想喜欢他了。】


    日记里的语气急转直下,再也不像高一上学期一样欢快轻松,程樾回忆了一下,他们没有成为同桌,交集迅速变淡,话都没说几句。


    【这次竟然坐到他前边了!】


    【好紧张好紧张,还是他坐我前边更好。】


    【今天帮我挡了球拍,他发了好大的脾气,有点开心,可看着好痛,也不知道那些药管不管用,明天一定要悄悄观察一下,千万不能被他发现。】


    为什么不能被他发现,程樾的嘴角向上,高中安静的沈观,内心却如此的丰富多彩,如果有能听到心声的超能力就好了。


    【又要放假了啊,见不到了。】


    好可惜。


    ……


    【倒计时117天:高三下学期】


    一句极其普通的一句话,可程樾心一抖。


    【倒计时116……】


    【倒计时115……】


    【倒计时100天:咦,又成为同桌了,真好。】


    【倒计时60……】


    【倒计时30……】


    【倒计时10……】


    【倒计时3天:高考加油】


    【倒计时1天:太好了,高考结束……他竟然喊我明天见面,是不是有奇迹啊,许个愿,千万不要变成0。】


    【倒计时:0。】


    泪水倏然滑出眼眶,滴落纸上,洇出一大片痕迹,沈观的手带着他翻到最后:“还有一页。”


    【9月1日,星期一,天气:晴】


    【大二开学第一天,我又遇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明天一定……(发出嘶哑的声音


    第93章 柠檬汁 门“哐当”


    门“哐当”一声被猛然合上。


    大理石台的凉意随着身体清晰地传递, 沈观无意识轻“哼”一声。


    还没反应过来,程樾的吻就压了下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嘴唇发麻, 呼吸被他全部掠夺。


    吻带着急切,很快转移至耳垂,她今天带着和他相同的四芒星耳钉。


    耳钉被他,沈观听到他轻笑一声, 声音顺着耳廓震荡开来。


    “你笑什么?”已经无法控制被他掠夺过呼吸的声线,尤其这人现在已经咬到脖颈。


    “转头看看。”


    镜面反射着微光, 两个四芒星耳钉交相辉映在镜面之上, 可比之更明显的是她已经明显是泛着湿意的眼眶和仿佛涂了血红色口红的唇瓣, 还有某个正吻在肩膀处的人。


    直接抬膝一踹,被程樾握住挡开。


    “你……”她双目圆瞪,可潋滟着水光的眼眸在此刻没有一点威慑力。


    “我是在这里第一次亲你吗, 反应怎么这么大啊, 宝宝。”


    又是这种时候, 宝宝两个字纯被他用来调情的吧,话语顷刻熄灭在嘴中,唇被堵上。


    “太滑了,”沈观软着声音在间隙发出抗议。


    “哪?”


    “洗手台, 太滑了,我撑不住。”


    “那宝宝下来站着?”他抬起脸, 双手一揽, 将她抱下来, 双脚踩在实地,可她此刻跟软脚虾没什么分别,手肘一弯, 不过是换个地方撑在洗手台上,程樾的吻又压了下来。


    她抬手拽上他的头发,用了劲。


    “为什么在这?”


    程樾抬起脸,当着她面打开水龙头,将她揽在怀里,掬了捧水清洗,轻碰她的嘴唇,水珠顺着他的唇瓣又流入她的嘴中,带来一片冰凉。


    “因为你会嫌弃啊,宝宝。”


    “想睡觉了,”沈观闭着眼,任由他抱去床上。


    “累了?”


    “嗯。”


    程樾当着她面打开了床边抽屉。


    ……


    她见过程樾做过无数次柠檬小麦青汁,闭着眼都能想出制作过程,双手握着杯子两端,冰块和柠檬在杯中被不停轻晃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杯中震荡,吸管放入,又传出哗啦啦的响声。


    但也有失误的时候,若雪克杯的盖子没盖紧,就会伴随着一声放大的声响,“嘭”的一下,杯盖被抛出,满地都是柠檬香的果茶。


    突然想喝青汁了,沈观不断深呼吸,重死了,她动了动身子,想减轻重量,温热的液体却突然滴落至肩窝。


    她震惊地阖了阖眼:“你哭什么?”


    毛茸茸的脑袋蹭的她脖颈发痒,程樾同她一样地嗓音压至耳旁:“好棒啊,宝贝。”


    脸前的景色瞬间变成枕头。


    “混蛋……。”


    “终于骂了,”叹息一声,似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语。


    *


    *


    门外有哒哒哒的响声不停踏动,春满飞速踏来又飞去,又到了跑酷时间吗,她意外此刻如此好的听力,却无暇顾及。


    ——


    抱着随时都要昏过去的沈观出了浴室,他直接开门去另一间卧室,春满蹲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两人,接着轻挪着小脚步绕过程樾进了卧室,鼻尖在空气里猛嗅,它立马退出来又仰着脸看程樾。


    “别闹,妈妈要睡觉,”他稳稳抱着沈观。


    但怀里的人还没睡熟,此刻沙哑的嗓音闷在皮肤上传来:“到底是谁闹,程樾你连一只猫都欺负。”


    “哦,看来还很有精神,”他坏心眼的抱着她朝上轻轻抛了一下。


    沈观轻轻一吸气,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处。


    “又咬人,今天第几次了?”春满怎么想的他管不着了,让它自己玩去,程樾绕过它,走去另一间房。


    她根本没有力气,嘴里嘟囔着说他混蛋,还在不停抽泣。


    看来真的是累极了,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躺下将她揽到怀里。


    微微凑过身子,他拿起了她的手机,情感浓烈的迸发,让他来不及再问她什么,日记本匆匆浏览过后又被妥善的放入抽屉之中。


    可那毕竟不是原始文件,他也早就看到过她整理的时候。


    因此,沈观在他翻动日记本时就告诉他,电脑中令有一份她害怕遗失的文档。


    而最初的,至今还在她手机中,随着每一次换机迁移,被一直保存。


    空间有个单独上锁的相册,程樾打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相片淹没。


    她早就有用照片记录的习惯,这里的日记比本子上的要多,沈观在本上只誊抄了关于他的部分,而这里,才是她完整的高中生活。


    程樾往下翻,仔仔细细看过每一张,但最让他集中注意力的,还是关于自己的部分。


    篮球场,试卷,钢琴谱,星空画,空塑料杯……甚至还有他无意间和她撞色的衣服,每一处照片都有清楚明了的配文,他指尖顿在一处。


    高三下学期,她的文风都欢快又平淡,没有一丝一毫悲伤的地方,仿佛在刻意压制些什么,连那个【倒计时:0】也仅有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配上了当时热闹欢快的学校大门。


    而这里,照片是一个保温杯和一个蓝色陶瓷小茶杯。


    但配文:【我烧的好成功啊,一点问题都没有。】


    夹杂在手机众多相册中乍一看没有问题,就像是高中日常生活中的每一次记录,可偏偏它出现的地方不对。


    不仅是只有他们两个为主角的日记本,同样还是因为这是高三下学期。


    程樾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动,有日期在最上边,他脑中思索,回想当初的事。


    不太好想,因为她这一句指向非常模糊,背景是家里的书桌,配文又没有一句关于学校的事情。


    但再往前看,就是他的生日,她在每一年这个时候,都会祝他生日快乐。


    这样范围就很好确定,程樾手不自觉地敲着手机边缘,这几天的日记配文关于他的部分同样也很少。


    倒也能理解,毕竟他这几天都不在校,但在这不对,高三下学期,倒计时根本不是高考时间,而是和他的分离。


    因此不仅日记本上誊抄了这个学期的每一天,日记配文中,同样每天都有他大幅量的身影。


    而这几篇日记就像是生生从这一片中划开一样,她似乎只有很伤心的时候,才会只有这么短短几句配文,而这一天,只能说明是伤心到再也不想理他了。


    一个猜想在程樾脑中慢慢形成。


    怀里的人突然轻轻动了一下,程樾放下手机转而搂紧,轻轻拍在她的后背。


    明天就能知道答案,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吻,抱着她沉沉睡去。


    沈观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本来熬的就晚,现如今更是跟去爬了海拔几千米的高山一样,没一处不是散的。


    她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只皱着眉,眼睛都不想睁开,在心里把程樾骂了八百遍。


    “骂我呢?”


    他有特异功能啊,这都能听见,听到熟悉的声音,沈观立刻睁开眼:“你……”


    很好,又说不出来话。


    鼓了鼓脸,她抬起手臂挂在程樾脖颈上,声音微弱:“渴了,想喝水。”


    拿过一早就备好的温水,程樾把她扶起来喂到她唇边:“慢点喝。”


    喂完之后,在他把杯子放到原处的时候,沈观偏了偏头,看见他肩上烙的几个牙印,有一个还留有血痕,都青了。


    明明觉得他活该,但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心疼,她轻轻碰了碰:“疼吗?”


    程樾看了眼伤口,揽着她肩膀抱紧,贴着耳朵说了一句话


    她果然不该心疼他。


    这人一无赖沈观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泄气地抱紧他,靠在他肩窝处,沈观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我才刚醒,”她小小声说道。


    空气霎时一静,阳光透过窗户,顺着窗帘偷溜进来,化成暖融融的分子在屋中扩散。


    门把被转动,春满踏着轻悠悠的猫步,对着两人“喵”了一声,程樾轻轻叹息。


    沈观:“你没喂它吃饭吗?”


    “你是不是忘了它是自动喂食器,应该是来在提醒我们两个吃饭的。”


    “春满是真的一点都不见外啊,”它蹲在地上,两爪踩着前地,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你,着实乖巧极了。


    “不一定啊,”亲昵地贴贴她的面颊,程樾懒洋洋地笑着:“它今早都不飞扑你了。”


    拆过的机器乱扑后只会得到一地零件,这事连猫都知道。


    沈观轻“咳”一声,抱紧他:“我饿了,想喝粥。”


    “行,吃饭。”


    一点路都不能走,沈观最后像个树袋熊一样,被他托抱在身上。


    但等海鲜粥真的出现在桌上后,沈观反而懒懒的不愿意动弹。


    “不是饿了,怎么不喝?”


    “好累。”


    他听后,自然的端起碗,拿起勺子递到她嘴边。


    “你要喂我啊。”


    “嗯,”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碰到她的嘴唇。


    “我记事起就没被人喂过了。”


    “谁说这是只有婴孩才有的特权。”


    “再说了,我作的,我负责。”


    好像也对,她张口,鲜香的粥被送至胃里,饿意被驱散,带来一片温暖妥帖,这家的手艺真好,沈观就着他的勺子喝了几碗。


    ——


    “昨天不是看过了吗,你又在翻啊,”沈观窝在程樾怀里跟他一起看日记。


    两人专门选在现在就是因为各自都没有事,此刻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连春满都悠闲地趴在旁边睡觉。


    程樾翻着页,本子被他停留在有疑点的一页,他转转脸,指着这一天问:“这两个杯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解答 因为,当时


    图片实在太过熟悉, 她一看就知道。


    当初在誊写这几天日记的时候,她也犹豫过,要不干脆把它删了, 但倒计时如此明显,一旦删除只会更加突兀,她甚至动过修改的念头。


    几经思考之下,她还是决定, 将这些日记原封不动的誊写上去。


    屋内很安静,程樾静静抱着她, 等着她主动说起关于杯子的故事。


    春满睡醒了, 趴在沙发上长长伸了个懒腰, 四爪踩地,它自然地凑近一旁正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程樾抬起手抚摸它很长的毛发。


    春满进一步靠近, 他顺势将一人一猫全部揽在怀里。


    毛绒绒的小猫贴着她的身体轻蹭, 嘴里还发出呼噜噜地响声。


    她扭身, 手上使力,将它抱到自己怀中。


    一人一猫都在身边,曾经的伤心事情自然早已经淡忘。


    沈观伸手,按压上纸页, 手指轻轻碾过这几行文字。


    说出口不难,可是应该要如何说出口, 从想送他生日礼物, 到构思礼物本身, 再到因为畏缩害怕而恐慌退却,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


    而程樾对此一无所知。


    可问题就在这里,身旁这个人, 一定会在知道所有事实后,强硬的将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更包括之前所有令自己伤心的往事。


    但除此之外,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沈观垂下眼睫,在心里无声叹气,她并不是个圣人,暗恋时期的酸楚心情她也没有忘却,当回忆涌上心头,身边又有可以为她抚平一切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期望得到安慰。


    矛盾心情在此刻一览无际,终究是给自己挖坑。


    程樾声音沉稳,捏了捏沈观放在他这一侧的手,温度通过皮肤传递,好似将他的心情一并传递过来,他可以接住一切:“我昨天晚上又看了一遍你手机里的内容,这几天的日记明显和其他时候不同,而每当你伤心之时,话语都会减少。”


    这话对但也不对,沈观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戒指闪烁着辉芒:“这是高三那年,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跟我来,”从他怀里起身,她拿过程樾手里的日记本,示意他抱上春满。


    可爱的毛绒绒的小生物天生就有治愈的能力,是紧张伤心时天然的安慰剂。


    更何况这几天都没能好好陪它,即使不抱它,它仍然会黏在他们两个身边转悠。


    不管是日记本还是空间相册,从来都不是日记的全貌,真正的日记全貌早已丢失不见,她连在日记中都只想骗自己。


    打开电脑文档,她调到这几天,程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哑口无言。


    【他今天竟然邀请我去他的生日会了,但我没有答应,万一去了没人理我怎么办,那不是很尴尬吗,而且他和那个女生到底什么关系啊,我才不想去看。】


    【突然有一丢丢的后悔,现在找他还来得及吗,还是算了。】


    【我想到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了,我真是个天才,可惜时间不够,但他人这么好,肯定不会怪罪我的。】


    【还有五天,一定要保佑我的杯子烧成功啊。】


    【好担心好担心,没事的,不成功也有备选方案,但还是再保佑一下,一定一定要成功。】


    【对着人许愿可能有用,但运气不好被他发现了,还好最后圆了回来。】


    【后天就是生日,不如先把这个保温杯送出去,也算是提前一天给了他礼物,如果没成功,那就当我送过了,再再再再再许愿一次。】


    【他今天没来学校啊,好可惜。】


    【杯子成功了,可以一起送给他了!】


    “这其实还不是原版,它并不是原有的全部内容,”沈观抱着春满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小猫感受到了,抬起它的脑袋在她手心里轻蹭。


    而最初产生疑问的那一篇,配文原封不动,她舔舔唇继续说道:“杯子那一天的没有错,从写下它时它就是这样,修改的部分是其他日子,我没有把礼物送给你,因此不想面对这件事,冲动之下,大刀阔斧地将这些全部改掉,可是在高中毕业后,整理之时又突然后悔,那毕竟是当时的回忆,虽然结果不好,可总不能否认过程,只是可惜,这些仍然是凭借记忆,虽然大差不差,但我写的原版再也找不回来了。”


    日记所记录的不只是当时对他的感情,更有对自己永远闪耀而灿烂青春的纪念,即使当时的自己渺小,可对于沈观而言,那仍是生动鲜活又真实的自己,仍然是一段热烈美好的感情。


    “为什么?”程樾转过身,眼睛红的厉害,已有泪水蓄上眼眶。


    “怎么又要哭了,”猝不及防被他的反应震到,可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程樾本就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她抽过一旁的纸巾想要给他擦去眼角零落泪水,却被他猛然握住手腕,眼泪被他强压在嗓子之下,声音哽咽嘶哑断断续续,难以成话:“为什么……不送给……我?”


    “喵”,怀里的小猫动了,察觉到两人不同寻常的氛围,它撇着八字眉,连嘴角都撇着,皱着一张猫脸看着两人,两只爪子一会儿去扒拉扒拉相握的手腕,一会儿又想拍去程樾脸上,帮他打掉那些伤心的事情。


    “别担心,”沈观先低下头安抚小猫,“我们没有吵架。”


    她抬起眼,定定看向程樾,话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因为我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无视了生日礼物本身的含义,固执的认为它不会得到你的喜欢。”


    害怕他不收,又害怕自己的礼物比不上他人而被他嫌弃,可程樾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那是他的生日会,周元不会无缘无故绕过他去邀请自己,他确实不会收不熟人的生日礼物,可也从来都会礼貌拒绝,不会随意践踏旁人的心意。


    生日礼物也从来不应该成为比人长短的事物。


    程樾眼泪滑落而下,沈观的纸巾也终于按在泪水之上。


    椅子转动,椅面碰撞,她直起身体,双手揽紧他的脖子,慢慢的、一点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窝。


    椅子中间留有距离,春满就这样窝在两人中间不愿离去。


    她轻轻拍着,语气轻柔:“怎么这么喜欢哭啊,你数数这都你第几次在我面前哭了。”


    湿漉漉的泪水都流在她肩窝,连衣服都没能幸免。


    “真好看,”嘴唇轻轻碰在眼睛之上,连眼泪都一并带了下去。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招我。”程樾抬起眼,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我说的明明是真的啊,”沈观歪着头去看他,眉梢都带着轻快的笑。


    “我……”


    “怎么了?”


    “我当时,是不是让你特别没有安全感啊。”


    程樾又不是个脑子迟钝的木头,他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当然一清二楚,尤其自己也是体会吃醋的那一方,他当然很明白,自己那时,一定会让沈观有很多伤心时候。


    “也不算吧,”沈观挠了挠脸颊,“那么多人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看习惯了,甚至来说,你真的是个很令人省心的暗恋对象。”


    不闹绯闻,不谈恋爱,和哪个女生都不亲近,即使是发小,可正好不在一个学校,眼不见心为静,伤心也只会伤心他不喜欢自己,这不是暗恋者的常态吗。


    “我高中可没有你那么聪明的脑子,还要学习呢,而且我还有爸妈老师要应付,还有朋友约着每周出去,很忙的。”


    最严重的一次不过是毕业哭的那一场,但是她才不会说呢。


    “我还成多余的了?”话虽这样说,可哪有那么轻松,程樾想到那次两人吵架,一定是在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沈观情绪才会如此激动。


    “你忘了之前送我那么大一片的花海了吗,”她夸张的比着手势,和他心有灵犀想到了同一件,只是不同频,“你早就为我弥补过遗憾了。”


    “嗯,幸好,”他偏头,看着仍然闪着微光的屏幕。


    什么幸好,这件事根本就不用他道歉,沈观还想跟他再辩,他直接转头,牢牢盯着她:“我礼物呢?”


    要说的话一下子被打断,沈观眨眨眼:“你还要啊。”


    “我的礼物,我为什么不要?”


    “在家呢,都放了两年了,盒子都升灰了,”她小声嘟囔,但盒子才没有升灰,她之后妥善的把东西放到了钢琴凳里面,只是再没打开过。


    “哦,那今年回家送我,”程樾拽了拽她的头发要求。


    “我送你个新的不行吗,你要那个干嘛啊,”还有,她头发有那么好玩吗,怎么一天到晚都要拽着,沈观不满地伸出手往回拉了拉。


    “新的是新的,那个我也要。”


    她是不是被他坑了一个礼物来着?


    “看完了吧,看完我收了啊,”沈观“啪”一下合上他的电脑,拒绝他再一次的窥探。


    看着两人没事了,春满抬起自己两条前爪,扒着沈观的衣袖,沈观顺手就拿过了书桌上不知何时放在这的弹力球,手环套着,挂在手指上放在春满上方一跳一跳,惹来它一阵追逐,“啪嗒”,球不小心从手上脱落,春满轻盈跳下椅子,叼着球,迈着欢快的步伐去找自己的乐子。


    但沈观没跟它玩够,追着就想出去,被程樾拉住了手腕:“你高中时,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对啊,还有这个问题,在沈观视角中,自己毕竟是喜欢程樾的,因此多年之后,她记忆力不断深刻强化的也仍然是“喜欢”这件事,可程樾的感受不同。


    她弯下腰,捧着他的脸让他仰起头看她,嗓音清清甜甜的,还有着甜甜的笑意:“因为,当时特别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两人的暗恋终于全部被揭晓了


    第95章 校园跑 对于不喜欢


    “喜欢我就对我冷淡?”


    程樾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思, 但实在是沈观有些太冷淡了,三年同学,还做过那么长时间的同桌, 每次在路上遇见她,她连笑都不笑一下,甚至上一秒还在和别人说笑,下一秒就直接收敛, 如果不是他还有点反应,这人能直接目不斜视的从他旁边走过。


    沈观摸摸鼻子有点心虚:“我怕你看出来, 而且我碰见你紧张。”


    “但是……我这种做法也没问题啊, 你想想, 如果不是我的话,其他人这样冷淡的对你,你真的会在乎吗, 估计都不用我, 你自己才是目不斜视直接走过的那个。”


    话越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 但程樾神色一僵,确实没错,如果不是沈观,他根本不会去在乎其他不熟的人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真是怎么样都说不过你, ”他手一拉,沈观顺着他的力道直接跨坐在他腿上。两手往他肩膀上一撑。


    “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吧, ”沈观浅浅朝他唇上轻吻, 口感很好, 软软的,她又猛啄了几口。


    “扯平了吗,宝宝, 难道不应该再哄哄我?”


    一听见这个称呼就要坏事,沈观赶紧向后退,却被他立马揽住月要前进。


    “这,这是书房,”她抖着声音,感受到熟悉的,令她吃尽苦头的不对劲。


    “我们两个的书房,不会有外人。”


    “那也不应该是我补偿你啊,我们两个一半一半,”电脑被推开,她已经坐到书桌之上。


    “嗯,我补偿你。”


    ……


    这人一定是个妖精吧。


    第二天做到饭桌上,沈观仍然在恍惚,她现在好像聊斋里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


    “吃饭了?”程樾“啪”的一下打了个响指,试图唤醒她的注意力。


    “不吃,没胃口,”饭碗直接被推开,沈观趴在桌上就想睡觉,直接被程樾从饭桌上熟练地捞起来开始喂饭。


    “你的体力是不是太差了,这一段时间的锻炼确实有些懈怠,”程樾皱眉佯装思考。


    沈观:……


    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她立马起身,抢过程樾手里的饭碗老老实实吃饭。


    一瞬间失笑,程樾勾唇说道:“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清你的女朋友是个懒蛋,除了必须做和关于玩的事情她是一概不想动的。”


    她只是身体在正常人水准,再加上学习比较忙,所以看着每天到处转悠,精神不错,实则脑力劳动和体力完全不能划等号。


    运动这事实在是太折磨她了,每次有人说运动完出一身汗感觉特别好,特别清爽的时候,她都会想到底哪里好了,没看见她累的跟狗一样不想说话吗?


    体检报告一直在跟,医生每次的诊疗也都了解并按规定,程樾想都知道她不会有什么事:“那再跟你说个消息,体测补考快要开始了,还有,你的篮球课,要参加期末考的。”


    沈观简直生无可恋,直接推开了一点香味都没有的饭:“知道了知道了,别念了。”


    她体育课是不用去上,但她倒霉,有一次去程樾去上课的时候,她闲着没事坐一旁等,被体育老师抓到了,那个老师看着她没事人的样子,当场敲定让她参加期末考。


    大学的体育课难不到什么程度,也就常规的一分钟投篮和三步上篮,那天她试了一把,多练练及格没问题,老师干脆就让她参加期末考,只要考过及格分,这一门课的成绩就能更高。


    为了成绩绩点和关乎到的奖学金,沈观当然没有异议。


    “还有校园跑……”


    “这个我可不用跑啊,”沈观立马打断。


    “没让你跑这个,”程樾瞥了一眼碗,吃的差不多了,不想吃就不吃了吧,把碗收回来又递过去一瓶豆奶,“我的意思是,你怕八百的话,这一段跟我跑这个,正好我没跑完,跑一段时间,不用尽全力,你八百照样及格。”


    “真的?但我中考训练那么长时间一样很累。”


    “那是考满分。”


    “哦,”脑子被打击糊涂了,但是随着清醒,她也回过味来,“你其实就是想找个理由让我陪你吧,我又不是没有训练计划。”


    “聪明,”他眉梢轻扬,格外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跑全程,”那可是五圈,她跑不动。


    “行,”他凑过来在嘴唇轻点,“成交。”


    ——


    被拉到跑道上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沈观跟了程樾一圈,体力直接告罄,拖着步子根本不想动,她可不是只有这几个月没有运动,加上今年上半年,几乎是整整一年,也就最近才开始恢复,体力下降的厉害实在是太正常了。


    “再坚持一圈,”旁边这人气都没喘,一开始就是全程压着步子配合她的节奏。


    沈观没有力气,只停在原地摇头,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被直接握住,程樾完全不给商量机会,拖着她强硬地迈步,跌跌撞撞的,她又被迫开始跑起,更累了,甩甩手,她选择自己小步小步跑,但心里的小九九不停冒出,她速度不断慢下,看着前边越来越远的程樾,偷偷摸摸准备溜走。


    “如果你想让我背你跑完剩下的全程,我也乐意,你知道的,我体力很够,”淡淡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回来了,此刻就在她一步之远。


    充分体会过他体力的沈观:……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被迫跨前一步,她只能跟着他又跑了半圈,这次说什么也不干了,沈观改了策略,攒了一小点力气,一鼓作气,趁着他不注意的功夫,彻底溜到了跑道之外。


    “这会儿倒是跑得快,”程樾无奈地看着撑着膝盖的沈观。


    “算了,不逼你了,起来走走。”


    晚上正是操场人多的时候,尤其是这一段时间,补齐校园跑的人也格外的多,跑道人群之外,男生和女生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拉力赛,沈观此刻很像挂在程樾身上的秤砣,拼命拖着他的步伐。


    “我不想走嘛,跑的又没多快,”她拽停程樾的步伐,晃着他的手撒娇。


    “这么有力气啊,”高大帅气的男生垂眸,发丝温和的在额头随风轻晃,好像在安慰他闹脾气的女朋友,“我看你还能再跑完两圈。”


    “……”


    温柔的语气说起狠话来果然最吓人了,她认命的起身跟着他走,但走的过程仍不老实,两个人反正都在人烟稀少的跑道外,沈观干脆挽住他手臂凑到他身前:“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程樾挑眉没说话。


    “逼我跑步,还不准我休息。”


    “只能说出这个了?”


    沈观心虚地转了转眼珠:“还有其他的,我不想说出来打击你信心。”


    程樾幽幽地轻“哼”了一声,表情似笑非笑:“行啊,那我对你好点。”


    “你想怎么对我……啊。”沈观轻呼一声,双脚直接悬空离地,程樾手穿过膝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不想走就不走啊,我抱你走。”


    “别别别,”操场上全是人,沈观可不想在这里被迫被行注目礼,“你对我最好了。”


    “真的?”程樾作势朝前走了几步。


    “真的真的,没人比你对我最好了,别走了,快点放我下来。”


    “这还差不多,”程樾慢悠悠地,抱着她转了个方向,将她放在前边的台阶上。


    沈观地还没踩稳,月要上就多出了一只手,轻轻往身前一按,她被迫前倾,搭在他的肩上,比他高出一个头。


    “又怎么了?”她垂眸看着,语气不满。


    程樾眯了眯眼:“你今晚好像对我很不耐烦。”


    没人能对自己喜欢的事有耐心,这人就是来找茬,但以防他又做出什么事,她还是说道:“没有。”


    “亲一下证明。”


    这人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讨好处,但感受到月要上力道,沈观撇了撇嘴,还是低下头,被他直接口刁住嘴唇。


    已经开始迈入冬季的风变得异常刺骨,可是唇上气息却格外温热又迫人,被他紧紧抱着无法逃脱,直到吻到窒息才被松开。


    “在这等我,”程樾用手背碰了碰她脸颊,得意地丢下一句话就立马跑开。


    这人真是,沈观狠狠地蹭了一下嘴唇,但他还真会选地方,这个台阶隐在巨大灌木丛身后,还真算得上是个盲区。


    没了她这个“束缚”,这人跑的果真快多了,跑完剩下圈数,他又拉着她去一旁器材区拉伸。


    沈观单腿一抬,直接搭在双杠之上,不管是正压还是侧压都能压上去,程樾都觉得她能就着这个姿势睡一觉。


    “你柔韧性这么好吗?”


    “没有,你看错了,”立马将腿从双杠上放下,她总觉这人不安好心。


    “是嘛。”


    她在当天晚上马上知道了答案。


    ——


    一到期末,事情简直跟鬼一样不停追上来,除了程樾说的那件事,还有各种汇报PPT、Word,真就忙的头晕脑胀。


    篮球事不需要程樾操心,沈观稍微练练成绩就不错,等作业交上去,课也都差不多结了尾,她真站在了八百米跑道上。


    沈观深吸一口气,开跑前还是紧张,程樾就站在旁边的草地之上,等哨声一样,跟着她开始跑圈。


    她这次没再像往常一样刚开始就将体力耗光,紧张随着跑步的进程逐渐瓦解,她惊喜地对旁边一只默默陪跑的程樾说:“这次真的不累啊,我还能跟你聊天。”


    “我们观观最近锻炼很认真。”


    “那我是不是应该跑快点啊,”沈观有些犹豫,拼尽全力做到最好才是应该的事,这是她从小到大一直遵循的规律,可是在八百上这实在是太累,就像对运动的想法,除了强身健体的,其他的在她的观念里,其实没什么必要。


    “不用,按你心意来,找你跑步除了陪我,更多的是想让你锻炼,至于现在的八百,不想拼尽全力就不拼。”


    “对于不喜欢的事情,本就不值得浪费多余心力。”


    作者有话说:


    解锁两个()


    第96章 机票 我能不能回


    沈观最后压着步子, 轻轻松松跑完了全程,但在结束时却出了点岔子。


    最后五十米,所有人都开始加速, 程樾先一步跑到了终点处等她。


    深吸一口气,沈观在他离开之时马上开始加速,这次实在是太过轻松,她蓄足了力, 拿出跑50米的气势朝终点跑。


    跑道上所有人都在加速,她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脚步一拐, 想退到旁边草地。


    但加过速的腿实在是太软, 经不起这样突如其来的转向动作, 沈观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踉跄一下,直接扑进了充满清香和温暖的怀抱。


    “脚有没有事?”程樾被吓了一跳, 手揽着她的背, 紧紧抱着她, 低下头,紧张地看她的情况。


    沈观都以为自己的膝盖要亲吻大地了,这会儿喘着气躲在程樾怀里平复呼吸。


    “咳,这位同学, 刚刚的成绩多少?”


    有人来了,沈观立马推着程樾的肩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却被程樾按着头又藏在了怀里。


    “四分十五秒。”


    他冷静低沉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也在远去, 程樾放开了按在她头上的手,慢慢松开了桎梏,确定她能站稳后, 蹲下身看她的脚踝。


    “没事的,我都没有感到疼。”


    “扶好。”


    “脚抬起来,转转脚腕。”


    沈观扶着他的肩,依言慢慢转动,程樾目光专注地停留在上方,等确认真的没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看,我就说了没事吧。”


    又转悠了几圈,还直接蹦跶了几下,沈观笑着拉住他的手。


    “知道了,”程樾眼神温柔地看着沈观做完这一切,格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走走?”


    他反拉住沈观的手,牵着她在草坪上慢慢走,补考的不止他们这一批,一整个体测还有其他环节,操场上的哨声此起彼伏,草坪上也有不少人撑着膝盖喘气,或是走了几步就直接原地坐下。


    沈观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老师,突然轻笑一声。


    “怎么了?”


    “你看那个?”她用另一只没有被牵的手浅浅指了一下。


    “那是我大一上学期的体育老师,当时体测的时候特有意思,她提醒我们所有人跑步期间一定注意安全,不要强撑。”


    “人家都有男朋友的,去年考试,一个女生冲过终点线晕倒,直接被人家男朋友当场抱走,你们这些孤家寡人,到时候可没人陪啊。”


    沈观学着当时老师的语气,说的惟妙惟肖。


    “合着我还是个灾星,第一次陪你体测就捅个篓子?”程樾捏捏她的脸,佯装委屈。


    “欸,我可没这样说,你不许歪曲事实,我明明是在和你分享,我也有男朋友抱了。”


    “哦,那你的男朋友,现在能抱你了吗?”


    沈观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好意思地偏头:“还是不要了吧,我男朋友这么好看,抱一下吸引全场目光怎么办?”


    “歪理。”


    手腕被拽动,她还是被拉入怀中轻轻抱了一下。


    ——


    结课事宜总算是全部结束,但接下来便到了最令人头疼的期末考,给了两个星期用来复习,考试还要考整整一个星期。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定一下回家的机票。


    “你别告诉我你今年要自己回家啊,我妈可是已经明确告诉我,要多照顾照顾你,今年一起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订票吗?”


    这肯定是两个妈共同商议的结果,当然还有个顾言,她妈妈也跟她说了,今年和他们一起回家,路上多个照应,早早就把机票钱批了下来。


    但顾言可拒绝跟他们这一对一起,自从上次后,沈观也好久没见他了。


    又不是不做朋友,他干脆和沈观商量着回家一起好好吃一顿,结果被旁边这个醋王看见,沈观当场被按在沙发上好好收拾了一番。


    “你考完试比我还晚两天呢,我还要在这里等你。”


    “两天时间都不想等了吗,你对我可真没有耐心,”程樾眼神一抬,又用最惹人可怜的湿漉漉地目光看着她。


    “我又没说不等,”这人简直掌握了关于她的使用手册,沈观揉了揉耳朵,“我到时候在家玩着游戏陪着春满,比某个在考场上的人不知道有多自在。”


    往年回家她其实也很积极,毕竟不可能真的一点不想家,更何况,学校里也没人了,一个人待在本来有四个人的热闹寝室实在是煎熬,还不如回家找朋友玩,上大学后,不用随时看成绩的情况下,对她的管制只会松到不能再松,只要别长时间待在家。


    但今年,程樾这里她待的格外舒适,不管是房子还是他的照顾,因此,回家的欲望也在疯狂下降,沈观还真没有什么要提前回家的打算。


    “只能等你考完,再晚我爸妈只会让我自己回家。”


    “知道,身份证给我,我帮你把机票一起订了。”


    沈观瞥了他一眼:“经济舱啊,我只给得起经济舱的钱。”


    “其实我……”


    “这一千五我自己可要留下一半,你敢订商务我可就要全给你了,就两个小时,你可给我省点钱吧。”


    “被你说的我好像个败家的。”


    知道她现阶段不想太占他的便宜,但程樾还是凑过身子,倾斜了肩膀靠在她身上:“花我的钱有那么难吗?”


    “我难道没有在花吗?”沈观疑惑,她都花了他多少钱了。


    “谁说的,我每次想给你买点什么,你的第一反应都是拒绝。”


    “那是因为你已经给了很多了啊。”


    行吧,看来下次就该快刀斩乱麻,先斩后奏,这样她想拒绝也没有办法。


    “你说到时候飞机上万一有小孩哭全程,踢你后背椅或者降下飞机靠背不让你坐呢。”


    沈观:……


    她突然朝旁边一移,程樾猝不及防,地立马撑着身下沙发,才躲过了直接跌落的命运。


    “好端端的,咒我干嘛?”


    “明明是在提前帮你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


    呵,诅咒还是规避她自有分辨。


    在他的激情劝导之下,沈观最终还是跟着他一起订了商务座,并被他收走了原本就应该花的机票钱作为她受伤心灵的安抚。


    “你造的孽你承担,一会儿去给我P图去,把什么商务舱,机票价都给我P掉,你想办法跟我爸妈交差。”


    “你爸妈连这个都看?”


    “哦,他们要确定我到达时间,到时候好来接我。”


    “那你不能不同意吗?”


    沈观觉得这会儿的程樾比她天真多了,简直跟平常反了过来,头疼的扶额:“和他们扯皮很累,会追着问为什么的,好麻烦,你以为我想啊,到地方先跟他们出去吃一顿饭,我只想回家躺着。”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想跟他们两个吃饭,累死累活的在刚回去的饭桌上听一堆大道理。


    “所以,到飞机场我就不能跟你走了。”程樾叹了口气,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一下就化身成了一个委屈的小狗。


    他们两家其实挺近的,地铁不过就相隔一站,原本还计划着先把行李寄存到他那里,拉着她吃顿饭再放她离开,以补偿寒假不能天天见面的寂寞。


    这个假还不如不放。


    程樾毛茸茸的头发就凑在颈窝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闹得沈观一阵发痒,吻随之落下,眷恋地停在耳旁,口刁住颈窝间的一块皮肤轻口允,她睫毛轻颤,身子一晃,跌靠在沙发上。


    沈观仰颈,拽了拽他的头发,气息不稳:“我还没说完。”


    “嗯,一会儿再说。”


    ……


    “你刚刚说什么事?”


    沈观窝在被窝里不想理他,侧着身枕着手臂小憩,某人却根本赶不走的又在背后黏了上来。


    “不说吗?看来没事?”……


    “我说,”沈观嗓音不复平常的清甜,赶紧回答:“你可以跟我一起上车。”


    程樾:?


    “我妈其实跟我说了,到时候她和我爸一起来机场接我们两个。”


    “看来某人知情不报啊?”


    “你不怕你爸妈怀疑我们两个?”


    沈观摇头:“不会的,我爸妈认为我没有情根的,根本不可能谈恋爱,你不过就是个普通同路的同学。”


    “哦,是嘛,普通同学现在这样?”


    “你够了。”


    程樾从身后扳过她的脸,吻住唇,将所有的声音话语全部堵了下去。


    ……


    飞机票就这样定下,沈观开始紧张之后的期末考,但程樾好像更紧张别的。


    “你爸妈都喜欢什么?”


    “你这样突然问我,我很难回答,蹭个车而已,送什么礼物啊。”


    “不行啊宝贝,那可是我的准岳父岳母。”


    沈观抽了抽眼角:“你名分认领的未免太快。”


    “所以,帮个忙?”程樾撑着书桌凑近,抽走她手里的书,笑容带着痞气。


    反正是他要送的,就算不告诉他,他也照样会买,被抽走书的沈观从一旁的书堆里又拿起一本翻开:“茶和酒送哪个都行,我妈的话,买个带在手上的首饰就行。”


    其实本就是很常规的送给长辈的礼物,但程樾问的很细:“喜欢哪一类的?”


    “我妈我还能勉强回答你一个黄金,茶和酒我真是半点不懂,我爸也没啥忌口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樾若有所思地靠了回去。


    “不复习吗,大学霸就是从容,”沈观点了点他身前摊着的课本。


    “别捧杀,我也要背书的。”


    “我想跟你说件事,”沈观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


    程樾看着她这个样子马上开始警惕:“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事,我能不听吗?”


    “不能呢,”沈观露出讨好地笑容,主动拉着程樾的手臂晃动,“我能不能回寝室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回家 她平常在自


    “我不同意。”


    果然, 沈观就知道,正要继续劝说,程樾的话紧跟着又追了上来。


    “为什么要回去, 是我这住的不好,还是你吃的不开心,或者……是我晚上的需求太大了,你受不了吗?”


    话题逐渐往不对的方向上发展, 沈观赶紧打住:“不是,你想哪去了, 我就是好久没和室友她们一起了, 正好期末考, 所以想回去一起复习而已。”


    关键是她们一整个寝室复习真的很有氛围,图书馆可去可不去,遇到需要频繁背书的时候, 更是不用担心, 不过站在图书馆的大落地窗前背书倒也挺舒服的。


    程樾的脸色从刚刚就一直不好, 此刻更是委屈:“两周的复习周,你就让我一个人待在家啊。”


    “那个……”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语气也不坚定,“你在有我之前也一直一个人住啊。”


    “沈观, ”语气凝滞,沉沉压了下来。


    又叫她全名, 可惜在她这里早就没有一点威慑力了, 程樾简直无时无刻不想黏着她, 当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但沈观心里不只有这个想法,甚至更过分, 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放在桌子上的手捏紧了一瞬,她脚步轻移,椅子转动着持续靠近,扶手碰撞声轻响,沈观揽着他的脖子,直接侧坐到他的腿上。


    “不开心啊。”


    程樾垂下眼,神情很冷,任凭沈观如何搓圆扁揉都不看她,手却乖乖抱着她的腰。


    他真的好委屈哦,但沈观还能让他更委屈:“其实我还想说,下个学期我想回学校住。”


    “沈观!”


    哇,短短一会儿第二次了,她这次完全是踩在他雷点上蹦迪。


    程樾猛地抬眼,眼神中的湿意不在,明显压着怒火。


    “别生气啊,我给你做饭吃?”她捏着他脸颊揉了揉,低头碰了碰他的嘴唇,想把那一点火气揉出去。


    若是寻常,沈观这会儿早就妥协了,毕竟在这段关系中,程樾才是那个充当照顾者的角色,一般这样喊她,肯定是因为她又不把自己当回事,而且还根本不听他话。


    可现在,想要去哪住本来就是她来决定的事情,因此他这次再生气,她也照样认为自己没什么问题。


    只是,人必须要哄。


    “你知道我也不会做复杂的,我用火锅底料给你住方便面啊,用那个只香不辣的,给你煎个蛋,煮点丸子、肥牛卷再下点小青菜?”


    “这样就想打发我了?”


    火气还真被她揉出了点,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但还是很不舒服,程樾这会儿连手都收了回去,靠在扶手椅上,眼神嗖嗖地放着冷气。


    “哪有打发,明明是最大的诚意。”


    “我还可以给你做一个桂花酒酿冰豆花,就用冰箱里的内酯豆腐,你不是尝过一次吗,说很好吃的。”


    “你为什么要回去?”程樾还是不明白。


    “因为和她们只有这四年的情谊啊,毕业之后,她们三人都是要回家的。”


    她们一个寝室都不是本地人,全都凭着自己喜好选了南淮,室友们家庭关系都很好,叶星瑶和陆辰希的家里更是早早就为她们规划好了路,苏晓来了这边后并不习惯饮食,远离家乡后也发现自己更想家,因此早就打算找个家附近的工作。


    川南那边她曾经旅游时去过,匆匆而过的城市只给她留下了一个异常闷热潮湿夏季的记忆,这样不可磨灭的印象,也让她从来没有考虑过那边,毕业自然就是分离之日。


    她们同在一城市的三人或许还能有交集,可她这样一个远在天边的人,情谊随着距离的消磨又能维持几年?


    沈观不抱信心,可彼此之间的感情从不虚假,在还可接触的日子,自然要尽情陪伴。


    “我也需要人陪,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下啊,”程樾嗓音低低的,摩挲着扶手垂眸,连每一根发丝都泛着焉焉的光泽。


    哪跟哪啊,怎么就把他丢了。


    沈观失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小狗吗,还需要我随时牵着?”


    “观观,你是不是决定好毕业去哪了?”


    “没有,”沈观实话实说,赶在程樾的下一次开口前给他一个定心丸,“我总觉得,我们两个没有分开的机会,我看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天平在逐渐向他倾斜。


    她的城市备选一直都有几个,南淮、江城、滨江,麓城,西北……可渐渐的脑海里剩余的声音似乎只剩两个,北城和南淮。


    本就是情感动物,谁说人不可以是选择的理由之一,更何况,北城大学——全国排名最高的历史学府,难道她就不会动一点心思吗。


    时间兜兜转转,恍惚又回到了高三,便签纸上龙飞凤舞的北城,底下贴着一张字体娟秀但同样飘逸的南淮,她低头去找程樾的眼睛,笑着跟他说:“只会是北城或者南淮,现在,不用再为了我打断你的节奏了。”


    他去公司的频率在逐渐变少,沈观知道什么原因,在这方面,她从来都劝不动他。


    南淮可以是个踏板,但也可以是最终终点,在最初程樾到达南淮之时,这里就成为了最终的分岔路口。


    无论沈观会留在两个城市中的哪一个,至少在当前阶段,程樾完全不必去改变什么。


    最终还是心软,程樾拿一人一猫逼她就范,这让她怎么拒绝,但最后一个星期的考试还是要回学校,不管是复习还是赶考都比这里要方便得多,大二课程不少,连晚上也安排了考试,春满也面临着要独自在家的苦恼。


    至于下个学期,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她回寝室。


    “你寒假要把春满带回家吗?”


    “它还没有跑过远程。”


    晚饭最终还是按沈观说得来,但却是程樾在一旁动手。


    火锅底料丢下去翻炒,鲜香暴||爽的香气瞬间充斥厨房,加入一壶清水等待煮开,程樾盖上锅盖,回答沈观的问题:“我假期在家待的时间不长,春满的性子也不适合跟着我到处奔波,不如把它寄养到舅舅家,也有保姆每天照顾。”


    “一个寒假都要见不到它了啊,”沈观感到可惜,遗憾地说。


    “你舍不得它,倒是很舍得我,”程樾冷哼一声,掀开锅盖,捞出杂物又倒入一盒牛奶。


    “你明明跟我一起回家……欸,我豆腐哪去了?”


    这个话题可不适合继续说,更何况她在这方面还心虚,沈观赶紧扯开,马上装作很忙的样子,在冰箱里翻翻找找。


    “这呢,”一只手伸过来,从她脸前拿出了那盒异常“隐蔽”的豆腐。


    沈观:……


    她“呵呵”笑着,尴尬地找补:“啊原来在这吗,我怎么没看见啊。”


    程樾瞥了她一眼,举着豆腐直接转身,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我来吧我来吧,你看着火就行。”


    沈观一步并作两步,上前拿过豆腐,先一步拆开拿着勺子将它分成两碗,再依次加入酒酿和牛奶,最后用金黄的桂花蜜当成最后的点缀。


    “尝尝?”她举着碗,勺子递到程樾嘴边。


    豆花嫩滑的入口即化,酒香与甜香一并在嘴里发酵,甜度恰到好处,冰过的口感更是清爽,程樾非常的赞许地夸赞:“我们观观是可以去当大厨。”


    “那我先端上去啦,”她笑弯了眼,举着两碗小甜食去了饭桌。


    做到这步已经不能算方便面,加入各种丸子和肉和青菜后,面饼放入变软,程樾直接在最后淋了勺麻酱端了出去。


    学期剩下的几周总是过得很快,沈观每天背到头脑发昏,到底是谁发明的全闭卷考试,全程只有打印复习资料的时候才最轻松。


    转头看了一眼程樾,又写又背又画又算,没比她轻松多少,但这人写算的根本难不住他,顶多背的时候下点功夫,还经过他的熟练应用早就消化到脑子里去了,徒留沈观搁这被疯狂折磨。


    累的她口干舌燥,她随便抓起一个大空白纸,以写带背。


    草稿纸上瞬间充满了圈圈画画,一个字都没有。


    程樾看了一眼:“歇会,我煮了梨汤,喝一口?”


    梨水清清甜甜的,一口下去,干涸的嗓子得到浇灌,沈观瞬间充满干劲。


    “我在这边背,你能复习下去吗?”


    “能啊,”他随意指指自己的电脑,“比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效率高多了。”


    又开始胡说八道,明明在全程关照她,而且,他真的在复习吗。


    桌子上是堆了草稿本还有复习所需要的书和打印资料,但一看电脑上的内容,还在处理公司事宜。


    此等学神的脑子构造不是她能想象的,关心他还不如想想自己这么厚的一沓资料要怎么办,她一头继续扎进了无穷无尽的书海里。


    飞机高翔于蓝天白云之上,沈观裹着毯子窝在座椅里睡得香甜。


    程樾简直不是个人,沈观考完等他的那两天他就没让她下过床。


    他们早在机场就一吃过餐饭,这会任凭谁喊,她动都不动一下,两个小时全程被她睡了过去,醒来脑子还在持续发蒙。


    “困成这样啊,醒醒,”她脸颊被轻轻拍了拍,揉着眼睁开。


    入眼还是机舱的环境,她晕着脑袋,两眼放空。


    “好了,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连人带毯子一块抱到怀里,程樾揉着她的后颈,轻轻哄着。


    “都怪你,”沈观嘟嘟囔囔的,话语都带着倦意,没有力气地靠在他身上。


    “好,怪我,要不要吃点东西啊,这里有面包。”


    “嗯,”语气拖着可爱的尾音,让人忍不住想揉进怀里。


    沈观打着哈欠任由程樾拉着离开。


    直到到了托运处,沈观仍然还是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你这样,你爸妈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嗯,你吸我精气了。”


    沈观从程樾身上直起身,揉揉脸进行最后的清醒工作,晃了晃脑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们在4号出口,从现在开始,请不要和我有过分亲密地举动。”


    眼睛里所有的热闹烟火被收敛的一干二净,活泼气息全部敛去。


    拿过粉色箱子,她转身从愣怔在一旁的程樾身旁走过。


    仿佛从没认识他,背影都像隆冬的狂风。


    “不走吗?”她转身朝他说话,语气平静,毫无起伏。


    沈观的情绪掩到最深,仿若一个呆滞的木偶,只有仔细看过去,才能察觉最深处的亲切。


    她平常在自己家人面前,都是这副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万水鱼 她最讨厌的


    【你爸等着急了, 快点出来。】


    沈观无声中翻了个白眼,她在飞机上,在托运处怎么走快点, 不想接可以不接,每次非得上赶着来接,推都推不走,结果路上再给人骂一顿, 她连想回家赶紧去睡觉还要被硬逼着先跟他们去吃饭,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他们能不能少干一点。


    沈观深吸一口气, 看了一眼跟上来的程樾, 他昨晚选衣服的时候, 拉着她看了好久,什么大衣、高领毛衣、衬衫的,从内搭到外搭全拉着她看了个遍。


    虽然很开心于他如此重视的行为, 但又不是真的见家长, 在她爸妈眼里, 他们两个这样的年纪完全是两个小孩。


    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穿着整洁简约就够了,不需要那么高级,而且洛城的天气比南淮冷多了, 与其穿个大衣,沈观还是把他衣柜里的羽绒服扯了出来。


    上身一件最传统的、版式简洁、面料挺括的白色羽绒服, 下身一个黑色工装裤踩一双非常百搭的跑鞋。


    即大学生也不出格, 再加上程樾的气质长相以及他极其辉煌的成绩, 绝对是她爸妈最喜欢的那类孩子。


    “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程樾低下头对着自己看了一圈,背上背着的包里空无一物, 只装着一会要送的礼物——茶和手镯。


    她看着那个背包有点头疼,沈观拦了又拦,才让他放弃那些贵重的选品,不然,她真怕他一上来就吓住她爸妈。


    今年寒假,肯定要去他家回礼一次了。


    “没事,我爸在外面等着急了,”沈观摇摇头,还是那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


    “哦,那我们快点走吧。”


    说完拎过她的行李箱一马当先。


    这次有他在,她爸爸不会在她同学面前发脾气,至少刚见面不可能。


    是个很不错的挡箭牌,沈观垂下眼,默默加快步伐跟了上去拽住程樾的手:“忘了跟你说,一会儿要和我爸妈吃个饭。”


    “今天吗?”


    “对啊,每次我回来,他们都想带我去吃顿好的,你不用担心,也不要抢着付钱,把自己当一个小辈,礼物都送出去了,剩下的不用操心。”


    “不过我爸,他如果说的什么观点和你不相符的话,你不用反驳,点头应是就行。”


    程樾看似寻常的点点头,但拉住她的手都要把她捏痛了。


    沈观晃了晃,小声地说了一句:“疼。”


    “哦……抱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平常很罕见的局促表情,下意识将握着的手松开,又被沈观一下子握住。


    “你别紧张,就当我们两个是朋友,只是普通的一次见面而已,我爸妈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短暂的恢复了些平常笑意,反正还在机场内,她揉了揉程樾的脸,踮起脚对着他嘴唇轻轻一碰。


    “你这几天的亲吻额度已经全部用完,再想充值可只能等到下次单独见面了,慢慢回味去吧。”


    笑着对他眨了下眼,沈观丝滑转过身,直接留给他一个背影。


    机场内人影攒动,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行李箱的滑轮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不下任何痕迹,却到处充斥着咕噜噜的响声,广播一声接着一声,留下此起彼伏的声响。


    程樾就站在这充斥着人潮的明亮机场内,,不顾四周零星几个路人的目光,兀自笑了一声。


    快步跟上去,他谨记沈观的教诲,没有上前拉住她的手,磨砂玻璃只能照出隐约的人影,两人就像个最普通的同学,并排走出站口。


    刚一拐出门就是接站口,沈观一眼就看到了她妈妈。


    看来已经从车上走到这了,根据刚刚发消息的时间,站在这里是比在车上忍受她爸的低气压好。


    “阿姨,”程樾在她身后出声,他也认出来了,三年的家长会确实是见过多次的,但程樾的家长,她好像只在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见过一次他爸,而且,还没记住,以她当时的性格,看人都不太敢正大光明。


    沈观没有喊人的打算,依旧冷着一张脸快速从通道走了出去,来到她妈旁边。


    “这就是程樾吧,我经常听你妈提起你,你们两个在一个学校太好了,我正愁她自己一个人去那么远没人照顾。”


    “哪有照顾,阿姨,她自己一个人就能照顾好自己。”


    “我还不了解她吗?”


    他们两个说的开心,但程樾始终站在她后边没越过她一步,也没有将她贸贸然拉近他们两个的话题中,沈观安心地站在中间当个鹌鹑。


    “书包是不是很沉,给我吧,我们快点出去,”她妈妈看了一眼她身后背着的电脑包,伸手就想从她肩膀上卸下。


    “不用,我自己能拿,”语气不算冷淡,但也不热情,沈观攥紧自己肩上的背包带,稍微调整了一下脸色,眉毛舒展开,眼神懵懂,变成一幅乖乖听话的模样,不会让场面难堪。


    “你能拿什么,你爸还在外边等着,赶紧给我,”语气在细微处染上不耐,并不明显,说着就又想拎过来,沈观心中闷气,又不好发作只好随着她去。


    “阿姨,我来吧,”背包被程樾先一步摘下,挎到肩上,沈观手空落落的,但心里莫名很满。


    她也知道她妈妈是关心,可她早就丧失了和他们正常交流的能力,不想让她妈拿死沉的背包,却只能硬邦邦的说话,稍微多说一句心里就开始不耐烦,他们声音稍微大一点,她就开始烦躁。


    而程樾的声音、他的存在就像止渴降燥的甘霖,轻易抚平了刚刚才冒头的烦闷,她乐的空闲地看着两人走在她前方。


    “都拿这么多东西了乖,给阿姨点。”


    “没事阿姨,我力气大。”


    程樾游刃有余地回复,还能抽空回头看她一眼。


    车就停在大站口门外,三人一路疾行,还拎着两个箱子两个背包,他爸见状也下了车,这里不是能长时间停留的地方,先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钻进车门,启动车子后,程樾才问了好。


    “叔叔好。”


    “好,一路辛苦了,是叫程樾吧。”


    即使她爸看不见,程樾还是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他掏出背包里的东西,递给副驾驶座的沈观母亲:“阿姨,第一次见面,给你们带的礼物,就是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哎呦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了,坐个车而已,送什么礼物啊。”


    晚辈送礼没什么好推脱,她妈妈笑着收了下来,又多夸了他几句。


    “我听说,你是你们那届省状元是吧。”


    果然,沈观叹口气,她爸真是能做到句句不离学习。


    程樾扭头看了沈观一眼,没接收到什么信号,只能笑着说“是”。


    “看看人家这学习,你记得多跟他交流交流,在学校别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人交往,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你离得远,我们也照顾不到,你自己多上点心,别到最后被人骗了。”


    只是一个学习,她爸就能这么长篇大论,学习崇拜在她爸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两人专业都不一样,交什么交流,沈观闷闷地“哦”了一声。


    “没有的叔叔,学校大部分人都很好,而且沈观眼光很好,她交的朋友没有不好的。”


    程樾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能牵扯出这么长一段,紧张地看了沈观一眼,赶紧开口解释。


    沈观揉了揉耳朵,说句实话,没太大感觉,习惯了,程樾又不是什么不能听的人,爱说就说吧,她默默戴上耳机,直接拒绝了车内的一切交流,给旁边的人递过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和家长如何交流沟通的问题,她从来都不知道,更何况,她爸就是这样,再小心都能被他一句话怼回来,有时候她真觉得,网上的杠精一词很符合她爸的情况。


    “我还听说你是学金融的,你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很会炒股吧,你怎么样?”


    沈观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虽然程樾很有钱,但纯纯刻板印象。


    “不一定的,叔叔。”


    程樾终于接受到了沈观的信号,这次斟酌着语句,和她爸爸解释了一通。


    虽然他已经大幅度的扯多么不容易,可那随口蹦出的专业名词,专业知识,和对行业情况异常熟稔的了解程度,实在掩盖不住他身上金融系的光辉,更确切地说,是他本家的光辉。


    果然,只选择性听自己喜欢的话的她爸又开始了:“你们年轻人,学习能力都强,我一直想让她试着炒股,但这孩子就是不炒,给她发消息她也不回,你多看看,多教教她。”


    “听见没,别一天到晚冷着个脸坐在那,问你句话也不答,你在学校对同学老师就这种态度?”


    沈观快烦死了,到底什么时候能懂一条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她不感兴趣,也玩不转,与其凭着根本没天赋,什么也不懂,只能靠运气的实力去赌,最后亏得本都不剩,她不如老老实实存钱。


    开个车都堵不上他的嘴,沈观真是回答了嫌烦,不回答又怕在程樾面前下他面子,大爷的,她现在都想当场跳车。


    “叔叔,沈观在学校很忙。”


    温和的话语在车内流淌,打断了正焦灼的气氛,无形中帮沈观解了围。


    “她要忙着学习、写论文,这个学期还新加了校内老师的一个课题组,实在没有时间去了解这些。”


    “她向来挺聪明的,学习也不让人操心,我们也都想着她学历史的,以后最好是向上走走,走学术的路子,但这平常也不耽误,闲暇之余看看,也不耽搁学习,这闺女非死犟着不听,怎么说都不行,她从小到大就这德行,也不和我们交流,多问她几句就不耐烦,你还是帮我们多看看她,让她了解了解,又没坏处不是,别怕亏钱,想要我们随时给。”


    沈观在心里“啧”了一声,都说了很忙了,没听见吗,还别怕亏钱,她要真敢拿着钱全部亏进去,不知道能被念叨多久。


    “你上学就学个这,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我们花钱供着,半辈子积蓄都到你身上了,晚年再因为你你直接去睡大街,你自己想想,能对得起我们吗!”


    她闭着眼都能想到骂她的话。


    车内的空气凝滞,对于无法沟通的人,说再多也都是没有用处的,沈观手肘放在窗台,撑着头看了程樾的一眼,他只能淡笑着应下了她爸的要求。


    话题总算是从这一刻被彻底丢了出去,但程樾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短短几句话,沈观都不知道被说了多少句,他笑容都维持不住,他抱臂朝椅背一靠,面无表情摸出手机。


    “你们一会儿想吃什么?”


    “都行,”沈观惜字如金,在上车后,终于说出了长达两个字的话语。


    “我也都可以。”


    “那去吃那家万水鱼,今晚叔叔请客,多吃点再回家。”


    “我们和你家也打过招呼了,不用担心。”


    话语从程樾脑海中一晃而过,风吹过树梢,落下一片叶子,轻轻一碰便变得粉碎。


    他只抓住了“万水鱼”三字,可是,他明明清楚记得。


    沈观曾经说过,她最讨厌的,就是那家万水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万水鱼2 出来吃饭吗


    “那家万水鱼味道太淡了, 感觉好腥。”


    这是沈观对他家的评价。


    万水鱼是他们那里很有名的一家鱼火锅店,不管是下馆子还是请客吃饭,总逃不过这家, 店里也总是人满为患。


    但沈观不喜欢,确切的说,她不喜欢一切口味很淡的鱼,初尝还行, 但若吃的一多,细品之下, 总有股淡淡的鱼腥味在嘴中飘荡, 弄得她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她要吃的, 必须是用各种大料调味狠狠腌制过、除过一切鱼味的鱼,像剁椒鱼头,酸菜豆花、烤鱼都在此列。


    可现下, 她口里如此讨厌、如此厌恶的一家火锅店却成为了他们现在的目的地。


    难道她爸妈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吗?


    程樾看过一旁正闭目养神的沈观, 她仿佛没有听到车里刚才的谈话, 没有任何表示和疑问,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可他坐不下去,车窗外的景色飞逝,路面逐渐降低, 高架桥下,更是车流如织。


    若是春天, 街边柳树飞扬, 绿化带间中种满鲜花, 海棠盛放,樱花花瓣飘扬洒落,但现在, 仅剩一派萧索的冬日之景,日头明明高悬,却抵挡不住季节的寒风。


    他想开口说点话,至少可以换家地方吃饭,刚坐起来,手上却覆上了一团温热。


    沈观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车中声音暂歇,只余车载音响正播放着热烈狂放、震颤人心的广播舞热曲。


    她的手,越过两人间宽大的缝隙,避让前方父母的目光,穿过并肩相撞书包,掩于之后,牢牢地握住了他的。


    目光依旧平静,并不为刚才的话语所动,程樾看出了她的意思,敛下双眸,身体回落,手掌翻转轻轻一握,仿若柳枝垂落水面,淡淡波纹一触即逝,两人共同缩回手,又回归原位。


    “你们两个饿吗,这有饼和水果,先吃点,”沈观母亲转过身来,给他们拿了个袋子。


    “谢谢,”程樾依旧笑着接过,但语气早没了一开始的热络劲。


    “你们今天一天是不是没吃饭,观观这孩子一上飞机便不吃,不管我们往她包里塞多少零食面包都不碰一口,离吃饭还有段时间,你们先垫垫肚子。”


    “我们今天上飞机前吃过的,阿姨不用担心。”


    包里塞满了水果和烧饼,程樾边说话边朝旁边一递,心里却在意起了刚刚那段话。


    【你往常坐飞机都不吃饭?】


    他抬手冲沈观晃了晃手机。


    【路上不太想吃,我又不饿,去吃饭买东西太麻烦了。】


    这会儿才恢复了些许往常的活人气息,程樾难得看沈观这么长时间终于露出了一分不好意思。


    【这又不是什么好习惯,好歹吃一点,飞机上不是有餐食吗,再不济弄点零食垫垫,每次拿那么沉的东西,万一突然晕倒怎么办?】


    【我又没有低血糖,而且,我这次也吃了啊。】


    手机好像成了两人唯一能正常聊天的沟通物件,程樾放下手,叹了口气。


    萦绕心里的那团阴影却总是消散不去。


    她的爸妈对她很奇怪,说是关心,却又处处透露着强硬,明明也是积极来接从千里之外回家的沈观,可每句话语总离不开打压,明明对她的一些小习惯清楚,现在却又驱车去吃她最不喜欢的那家店。


    而沈观,从在机场未见之时开始,便先摆出一副麻木神情,平常见人先起三分笑的人,如今连嘴角都懒得扯,话都不想多说一句,从没想过要辩驳,没有一点反抗之心,哪怕是吃饭这样的小事。


    车到了饭店,这里依旧热闹,连停车位都难找,她爸爸先让他们三人上去,自己独自去找了停车位。


    家长在前方,程樾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微微撇头,看一旁没有表情的沈观。


    趁她妈妈和服务员交谈的时候,他故意贴近沈观几步,手臂碰撞,羽绒服布料窸窸窣窣的响,温热的手背不停摩擦相接。


    沈观抬起眼,狐疑地看他。


    “楼上还有一个六人座,跟我来。”


    话都没开口,又被服务员打断,程樾不着痕迹超一旁轻移,笑着对上了沈观妈妈递过来的眼神。


    餐厅内人满为患,仿若在众目睽睽之下,但又在一堆觥筹交错无暇顾及他人的人群之中,程樾的手指,轻轻擦过了沈观的掌心。


    很痒,她抿抿唇,抬头,痒意被她按去,可温暖的触感仍然停留,白色背影站在前方,落后几步放慢步伐等着她跟上。


    室内亮堂堂的,火锅烟气袅袅升起,温暖的火锅味萦绕在鼻子旁。


    程樾和她妈妈交谈的神情从容不迫,时不时扭头看她的眼神依旧温暖明亮。


    他的背影高大,肩膀宽厚,两只手臂一展便可将她严严实实地抱在怀中,胸膛紧实有力,枕上去又软软的,好像不管发生何事,哪怕是世界末日到来,她都可以安心地躲在独属于他为她造就的这一方小天地中。


    ——


    “鱼肉不增肥,对身体好,多吃点。”


    沈观碗里不断多出鱼肉,这倒不能怪她爸,因为几乎每顿饭都是这样,不管是鱼火锅还是其他火锅,抑或是其他饭食,每次吃到最后,沈观都撑得难受。


    可毕竟这是鱼,沈观最讨厌的鲜鱼肉。


    程樾正担心地看着她碗里的饭,但眼下这种情况,他又不能帮她吃。


    但实际上,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碗里堆得也跟山差不多。


    他算是看出来了,沈观的这对父母真的都非常热情,而且,人确实很好,是一对很不错的长辈。


    对沈观也绝不能说不关心甚至不爱,不管是谁来看,他们都可以说的上是一对很好的父母,可偏偏,即使再能感受到爱意,却总是忽略不了言语的打压。


    而程樾最在乎的就是沈观,因此,以他目前看到的一切情况,他对他们的感觉,也就那样吧。


    “今天叔叔请客,别客气,尽管吃,”说着又是一大勺鱼肉落在了碗里。


    “太多了叔叔,我自己来,您别光顾着我。”


    “你也别愣着,给人倒点水,遇事机灵点。”


    正在一旁皱着眉头和鱼刺不停奋斗的沈观,闻言没脾气地立马扔下筷子,伸手就想拎上水壶。


    “你们请我吃饭,这水还是我来倒吧,”水壶被人接走,沈观又事不关己的重新和自己碗里的鱼肉大战。


    不管是不想让气氛冷场,还是为了接住他爸爸滔滔不绝地话语,程樾今天在席间的话就没停过。


    而且,有了在车上的经验后,他有意将每一个话题都越扯越远,坚决不让它们再打搅到一旁默默吃饭,不想掺和的沈观。


    她爸爸的学历崇拜挺严重的,名校情节也一样,对他父母的高学历赞叹不已,总是说着自己不是什么文化人。


    对营销号上的一年看几千本书信以为真,认为人没有名校学历就只能一事无成,沦为饥寒交迫的最底层人,甚至是学历歧视,说到最后,程樾轻微地皱了下眉头。


    他第一个想到的也只能是沈观,毕竟沈观的成绩,在最初是够不上名校的,以她爸爸这样的思想,他不敢想,在最重视成绩的高中,她过的该是怎样的光景。


    而且,以她家为例,她爸爸哪怕没什么学识,也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可照样白手起家造就了如今这样的事业,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小康也已经足够。


    学习确实是很重要,可以说是唯一一条捷径,但严重到对一切成绩不好,哪怕只是不在上游便产生歧视,就实在是太过分了点。


    忍不住进行一番争论,可得来的结论依旧是刚才我行我素的那一套。


    程樾这会儿终于明白,沈观最初对他的叮嘱是为什么,他有些无力的头疼,感到自己的话跟打了水漂一样,白说。


    “哗——”倒水的声音响起,金黄澄澈的茶水进入玻璃杯中,沈观把杯子朝他这边递了递,装作腼腆的样子跟他笑了笑。


    顽固不化的思想总是难以改变,但他只是心疼,心疼于沈观怎么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甚至在长期累月中还专门修炼出了一套生存技巧,他即使只窥得一隅,几乎也足以知道全貌。


    一杯水下肚,口中干渴得到缓解,程樾不再执着于争论,只顺着说话,可事情好像还没有结束。


    “冬吃萝卜夏吃姜,你多吃点,对你又好处,一天天不吃蔬菜怎么行?”


    “我没有不吃蔬菜,我只是不吃萝卜。”


    最讨厌萝卜的土腥味,今晚再好脾气的沈观,也终于忍不住反驳她爸。


    “别挑食,快吃,多好的东西,我们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哪跟你一样,这挑挑,那拣拣。”


    被哐哐一顿放萝卜的沈观抿唇,她根本说不通,手指用力捏紧筷子,终于放弃的停止说话。


    筷子往萝卜上一戳,轻轻一划,萝卜被一分为二,她按着其中一半往芝麻酱里拼命放,每一寸都浸透酱汁,然后,视死如归地夹起来开始往嘴里送。


    那隐于无形的土腥味从喉间一阵翻涌,沈观喉咙滚动,忍着不断溢出来的恶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这不是能吃,就是挑。”


    不顾在一旁拼命给自己灌水的沈观,她爸爸又从锅里捞出一勺萝卜。


    “叔叔,给我吧,我喜欢。”


    程樾根本看不下去,从她咽下去的第一口他就看不下去,但凡这不是她爸妈……


    程樾深吸一口气,咬牙微笑着把碗递了过去:“给我吧,我挺想吃的。”


    “喜欢这个再点一盘就是了,服务员!”


    “不用了,我吃不下太多,这边还有这么多菜。”


    “是啊,别点了,这一桌子东西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在饭桌上一直没说几句话的沈观妈妈,在这会也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她爸爸明显看着有些遗憾,但好歹终究放下了心思。


    程樾快速抛出一个话题,把注意力从沈观那里引开,她瞅着机会赶紧将碗里剩余的萝卜直接压到最底。


    这顿饭可比往常好太多,虽然还是难免获得荼毒,但有程樾挡着,她吃的简直悠闲自在,总算不用总在她爸眼皮子底下,到他家楼下的时候,她还专门探出窗,小幅度地摆着手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


    ——


    “收拾一下赶紧睡觉吧,需要什么跟妈妈说啊。”


    床单都重新换过,但其他地方落灰严重,沈观叹了口气,顶着累了一天的身体开始打扫。


    整整一个小时,总算收拾出了个样子,再没有力气的把自己摔在床上,她却开始睡不着觉。


    夜深人静,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家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她房间里的暖气也在正常运转,明明是平常最让她安宁的时刻,可沈观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大睁着眼睛。


    已经习惯和他睡觉的日子了,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都是令她无比安心的助眠剂,这个人,早已经和无法摒弃的呼吸一样,丝丝缕缕地,像一张紧密扎实的网,紧密入侵了她的全部生活。


    “嗡——”


    本不该发出声音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动,瞳孔扩大,沈观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向一旁翻身,一把捞起在另一个枕头上充电的手机。


    【出来吃饭吗,我在楼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小吃街 嗯,我没有


    【你已经到了?小兔探头.JPG】


    有些兴奋, 沈观在床上原地翻了个身,年久的床垫弹簧“咚咚”的响。


    【睡不着来你家楼下转转,想下来就下来, 不想就聊会天。】


    【你等一下,我马上下去。】


    沈观坐起身,其实现在很早,才不过九点半, 但她们家早早就已经睡了,她也不过是为了不被人打扰, 因此这么早就熄了灯。


    她下了床, 穿着一身长到及脚踝的睡裙, 跑到门边,“啪”一下亮了灯光。


    屋内瞬间被点的明亮,沈观眯着眼适应了一会, 一到安静地夜间, 她的耳朵总是很灵, 家里老房子的隔音也不是很好,因此,这会儿非常敏锐地听到了隔壁卧室传来的下床穿鞋声。


    今天运气看来不是很好,沈观无奈地顺了把头发, 果然,下一秒卧室的门就被打开。


    “你这会儿还不睡觉?”她妈妈从卧室门外探出头来。


    “现在还早, 又不急, ”沈观脸色拉了下来, 语气不免染上烦躁。


    从小到大,她都很讨厌门像这样突然从外被打开的情形。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总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那小小的课桌之前, 成日成夜竖着耳朵,仔细搜寻门外的动静。


    不能被他们看到自己在玩乐,不能在非睡觉时间被他们看到自己在床上躺着,否则就会迎来她爸爸劈头盖脸的责骂。


    长此以往,开门声便如同恶鬼索命的铡刀,只要在家,便高悬在头顶,不知会何时落下。


    他们的话语总是离不开说教,这样潜移默化的规训,便导致了,即使是她妈妈温和的问话,她也仍然会在她开口时,便感到异常的烦躁。


    “我又不是你的仇人,你跟你妈说话态度能不能好点,”她妈果然听出来了。


    沈观闷声不吭,拒绝交谈,还是那副紧皱眉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她妈妈叹了口气:“今天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门被轻轻拉动,脚步声远去,心里的愧疚却如同风助火势般的疯长,她妈妈又没有说什么对吧,只是关心她,她为什么就要像一个脾气暴躁易怒,不可理喻的人一样,这样怒气冲冲,不给一丝好脸色。


    正郁闷地扭过身,她一下子看见了只被关了一半的房门,半遮半掩,透着外间的幽幽黑暗,内心里被压抑的火苗又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又不关紧门,这对她来说和隐私被侵犯没有任何区别,仿若一直有人透过那个缝隙在监视她一样,她愤愤地趿拉着拖鞋,一股脑跑到门口,却又在甩门的瞬间放轻了手脚,还要出门呢,不能多惹事,万一“哐当”一下把人全震醒就不好了。


    灯光又被关上,沈观仔细听着门外动静,她的家里铺陈的红色木砖,脚步声踩在上边很容易有响动,因此,即使是她妈妈极轻的步伐,也依旧有着一丝不规律、时有时无的轻踏声。


    她妈妈出去上了厕所后,终于又回了卧室睡觉,只要她的灯光今晚关着,便不会再有人进来,这样的效力最晚可以维持至明早六点。


    但也仅限于高中之后,若是高中,即使是晚上睡着,也要时不时被他们打开门看是否在玩手机。


    沈观在黑暗中换了衣服,只在最后之时,才打开灯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


    她光脚踩在地上,拎着拖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溜到大门边,新装的白木柜里摆放着一堆出门用的鞋子,她从一旁裸露的鞋架中,抽出了自己今天穿的那双。


    趁现在家里没人起夜,她快速打开门出去,一手攥着大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着关上了大门,离开前,还顺手捞了一下确定关上。


    时间也不算太晚,仍然有人在小区里夜跑,门岗还站在门卫室和人闲聊,幸好是新来的一个,否则沈观能当场打退堂鼓让程樾回家。


    刷卡出了大门后,她一眼就看见站在车前的那个人。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车前,凌厉精致的面容被灯光照的朦胧,手臂闲闲抱起,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应该是看她有没有什么消息,沈观抿着唇笑。


    今晚的情形这人看见了,自从她那条信息后,这么长时间,这人连一条消息都没发,放在平常,早接到他的电话。


    她快速小跑到了车前,程樾眼里骤然燃起星光,沈观满含笑意,但快速扯扯他:“先上车,别站在这。”


    两人却一同跌入后座,沈观躺在座椅上,紧紧抱着身上的人:“你干嘛啊?”


    “你说呢,”程樾威胁似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这可是我家小区,你不能太过分。”


    两人紧紧相拥,呼吸相融,明明车外寒风凛凛,可车内却温暖如春。


    好像要将今天没有抱过的时间全部补偿回来,两人谁都不愿意先松开。


    “我现在这样就是过分了?”程樾贴着她的嘴唇,气声道。


    “还在车里呢,”嘴唇被轻轻碾着,沈观的眼眼睫忽闪忽闪的,眼神逐渐染上迷蒙。


    “多适应下啊,宝宝,场地多着呢。”


    “说什么呢,”脸皮终究是没有他厚,沈观轻轻推着他,羞恼地想让他起开,却最终还是被他压着来了个十足绵长的吻。


    沈观最后揉着耳朵上了副驾驶,他的吻技怎么还有进步空间。


    “想去哪吃?”程樾车还没开,等着她下达目的地。


    “这个时间点,去小吃街吧,当吃夜宵了。”


    ——


    有着这个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们两个,小吃街灯光林立,人满为患,挤挤攘攘的,尤其到了冬天,路边小摊收起,各家商铺紧闭着门,门内食客众多,袅袅烟气凝聚在屋内,实在是热闹非凡。


    烟气穿过门窗,好似要将每一个来去的行人都染上一身烟火,程樾和沈观也不例外,他们两个牵着手,穿梭在影影栋栋的人群中,沈观手拿着一个白色米糕,脚步轻盈地拉着他行走。


    “你快尝一口,”她又像一尾灵活的鱼跃到他眼前,手捏着签字把米糕递到他嘴边。


    程樾对着那个缺口,一口咬了下去。


    “好吃吧。”


    米糕的香气在嘴间馥郁开来,混合着桂花轻香,程樾捏紧她的手,盯着她唇上残留的一点汁液,被她舌头一卷又消失在其中。


    眸色一暗,程樾低垂着眼,跟着她咽了下喉咙。


    “你的眼神有点危险啊,”沈观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她。


    被看出来了就没什么好装的,程樾将她一拽,被早有预料的沈观死死抵住了脚步:“我先给你说清楚,这可是小吃街,你看周围的人有多少,你敢乱来我保证几个星期不理你,你现在个抓不住我。”


    程樾眉眼无奈,他真没那个意思,这么轻佻的举动,若做了,未免对沈观也太不尊重。


    “我在你眼里有那么禽兽吗?”


    “不要对自己有那么高的道德评价好吗?”


    “你对我越来越刻薄了啊。”


    “我哪有。”


    程樾拽了拽她,将人一把薅过来揽住了肩,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


    “两份糖芋苗,一份春卷,还有一份豌杂面。”


    大晚上的,两人本来就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因此除了两碗热乎的饮品,剩下的都用小碗分了一下。


    芋头软糯、红糖清甜、红红的汤汁也格外温暖,一勺下去,直接一路顺延到了胃里,从头到脚都暖了一遍。


    春卷嘎吱轻响,外壳酥脆,内馅有豆芽、韭菜、肉丝,咸香又清新。


    豌杂面更不用说了,细细搅开,软糯的豌豆挂在面条上,肉酱均匀地包裹到方方面面,口感劲道,滋味十足。


    “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终于还是问到了,但眼下饭也吃的差不多,沈观叹了口气,看了看有些小心翼翼地程樾。


    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也不能说不好,他们对我很好,你也看到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缺衣少食,他们只是,方法不对。”


    很多事都过去了,沈观也不想再聊太多,只是浅浅的提了过去,程樾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的喘不上来气,眼尾都在泛红,即使只是听了这浅浅的一些,他都能想象出全部。


    压抑的环境、不知何时会爆的炸弹,随时随地的精神打压与辱骂,不能畅快地哭也不能畅快地笑,在家除了睡觉时间都不愿穿上的家居服,随时随地紧闭着却仍然可以被随意打开的门。


    他的观观,就是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长大的,永远得不到正反馈,永远得不到夸奖,即使答应也有可能随时被剥夺的奖励,他一瞬间明白了高中时的她是从何而来。


    “我曾经也想过沟通,但单方面被我爸骂了一个小时,我也想试着亲近,但也没用,他们还是我行我素。”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他们一说话我就暴躁,一来我房间就想把他们赶出去,可是事后,我又总觉得对不起他们,我还想离他们远远的,以后只打点钱算了,什么带家长出去旅游,去这去那的,我统统都不想干,我这样是不是很过分啊。”


    沈观失落的低垂着眼,手局促地捏着身上纯白的棉服。


    “你没有错,你现在就做的很好。”


    程樾将她捏着棉服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十指相扣紧握,想给予她力量。


    “沟通不了就不要沟通,无法改变就不去改变,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听他们话的小孩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离得远远的,就隔着网线送送彼此的消息,已经很足够了。”


    他顿了顿,轻声问:“观观,你现在开心吗?”


    沈观看着两人彼此相握的手,抿着唇说道:“很开心,不用在家忍受低气压,想睡到几点睡几点,偶尔打个电话维持一下关系,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打扰,我真的很开心。”


    “这不就很好嘛,我们观观一直做的很棒啊,”程樾笑开,“是他们先造成了你们之间这样紧迫的关系,你努力过了,可是他们却又充耳不闻,既然这样,彼此之间就这样过下去吧,你爸妈不是只有你,你也不是只有他们,而且现在远远的分开,减少交流反而能让你们家庭变得更和睦,那就是最适合你们家庭的相处方式啊。”


    “没必要去想着怎么和他们亲近,过不去的事情就是过不去,得不到道歉也不是必须去原谅,世间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感情也一样,我们无法舍弃掉对父母的感情,更何况他们又不是全然是恶,甚至还很爱你,那他们怎么对你,你就怎么对他们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程樾声音徐徐而来,混杂着店内的烟火,轻轻的,温暖和煦又随意轻松,好像一切亟待解决的问题,困扰无比的事情都可以轻松的被消解。


    从小疑惑地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沈观不是不知道怎么做,只是从始至终跨不过心里那关,身边的亲戚大人也一直在劝她不要那么冷漠,你爸妈对你很好,只是性子急了点,从小到大被不断打压的明明一直都是她,可是她现在却又被指责冷漠。


    但现在,有人支持她,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就这样告诉她,你没有错。


    沈观地泪无声滴落下来,坠到程樾手背上晕成一团,他手忙脚乱的抽纸,想要替她擦掉。


    沈观身子一倾,扑到他怀里,热烈地拥住了他。


    “嗯,我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好啦好啦,家里的事就这样全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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