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妥协 再不和你睡
对方声音很轻, 带哭过后的沙哑。
卿意其实没有多大的把握,林与青多数时候就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她没有正面回答, 回过头蹭了下他的唇:“不困吗?”
“我不困。”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她的虎口。
卿意看见他正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发呆, 眉头浅浅地蹙着。
“别想太多了。”她转过去和他面对面,抬起手轻揉男人的眉峰,“无论怎么样, 我们以后最起码有见面的机会了。”
某种程度上林与青做了让步才能这样, 之前他一直不能容忍第二人格存在。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了, 接着松开她的手, 整条胳膊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但是我想多陪你待一会,卿卿”男人的额头抵上她的肩窝,温热而潮湿的呼吸扑过来,卿意耳根不自觉发麻。
“我会和他好好说一下的。”
房内安静了片刻, 男人垂下脑袋, 唇瓣贴着她的锁骨轻轻摩挲,含糊回应:“不说他了。我抱着你睡吧,卿卿”
外面的风比刚才大了些, 窗帘被掀起更高的弧度,月光涌进来, 铺满大半个床。卿意本就困了, 在对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眼皮。
第二天是周六,卿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她伸手探了探,一片冰凉,他应该早就起床了。
她坐起身,视线下意识地飘向笔记本那边,昨晚第二人格压在底下的那张纸好像不见了她顿了一下,下床走过去查看。
果然不见了,那他大概率已经看过第二人格留下的话。
卿意换好衣服下楼,客厅和餐厅都没看见人,咖啡机旁边放着一杯已经温了的咖啡,她找来陈叔问了问,才知道他去了地下健身房。
大早上的健什么身
卿意顺着楼梯往下面走带,沙袋被击中时发出的闷重回弹声传上来,一下接一下,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似的。
地下健身房里灯开着,空调开得比楼上低不少,冷白色的光压下来,整片区域看上去尤其空旷。他背对着卿意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悬着一个黑色的沙袋,沙袋被击打得剧烈摇晃。
他没戴拳套,只在指节上缠着白色的训练绷带,已经被汗水浸透,出拳速度很快,左直右摆,交替着砸在沙袋同一块位置上,沙袋的皮革被砸得微微发亮,每一下都带着全身的重量,从脚底传到腰再传到肩最后从拳锋炸出去,力道穿过沙袋,把整条链子震得吱吱作响。
卿意在门口站了一会,他中间没有停歇,呼吸被压成短促有节奏的吐息,每出一拳就低低地“呵”一声,过了五分钟左右才停下。
“醒了?”他看过来,声音是哑的,刚打完一组拳,喉咙还没缓过来。
“嗯。”卿意站在楼梯口没动,他也没催,抬手慢慢把绷带解开,一圈一圈拆下来。
有几个地方破了皮,拆到伤口的时候绷带被血黏住了,他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撕开:“有话要说?”
卿意走过去,他比她高出不少,此刻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头发被热汗打成一缕一缕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显得格外成熟性感。
“干嘛不戴拳套?”她拉起他的手瞧了瞧,除了破皮的地方,指关节都青了好几处。
“没什么大事。”他抽回手,将那团血污的绷带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拿沙袋出气?”卿意戳穿他,见对方一言不发,,转身想上楼拿医药箱。
刚迈了一步,男人在后面叫住她:“不用,就破了点皮。”
“都流血了。”
“你想给他当说客。”他的声音很平,但目光却钉在她脸上。
卿意沉默半晌,对上他的眼神:“你是怎么想的?”
他转身走向墙角,从挂钩上扯下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慢慢擦着脖子上的汗,背对着她,肩胛骨在湿透的白背心下面微微耸动。
“我等会去洗澡,上午还有个会。”林与青没看他,自说自话,“你先上去吃早餐。”
卿意自然能看不出他不开心了,再说下去估计就要不欢而散,便把话题往回收了收:“我等你一起吃。”
林与青不置可否,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过程中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开了,接着干脆利落地走向对面的浴室。
卿意上楼之后在餐桌边坐了好一会,他回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上面的头发半干未干,衬衫上面的几颗纽扣也没系,看起来慵懒而随意。
“吃吧。”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卿意没说什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吃东西来慢条斯理,目光垂在碗沿上,等碗底快要见空的时候,他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他再跟你撒泼打滚,一周一晚上的时间我也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卿意筷子悬在半空,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没有闹,就是和我提了一嘴。”
“我没想过和他商量,他觉得不能接受的话那就永远别出现了。”他抬起眼,视线平静地望着她。
“老公,你能不能再——”
“不能。”他打断她,语气没有加重,但回绝的话落得很干脆,“他现在试探我能不能软化,想“多要一点”,今天我松口了,他下次就用同样的方式撺掇你过来向我索要更多,我要让到什么位置才算完?”
卿意一时语塞,无法保证第二人格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男人起身接了杯水,然后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待会粥要凉了。”
“哦”她重新端起碗,在他的注视下沉默地把剩下的粥喝完。
等粥喝完,林与青绕过桌子走上前,在她面前半蹲下,拉起女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了一下:“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对方蹲下来之后视线比她低了一些,微微仰着头看她,日光从背后的窗户涌进来,在他肩头和发尾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卿意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嗯,我知道”
“那你别生气。”说罢,他低头,唇瓣碰了碰她的掌心。
卿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这个话题只得在此做罢。
下午两人在花圃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阳光薄薄的,晒在背上也不烫。
他蹲在地上翻土,把枯掉的夏堇连根拔起来,换了新买的三色堇苗。卿意坐在边上剪枯叶,剪下来的堆在脚边,风一吹就滚走两片,男人偶尔递过来一棵苗让她接一下,手指碰上去带着泥土的凉意。
当天第二人格没有出现,隔天卿意从洗完澡出来,看见对方正在到处找什么东西,动作慌慌张张的。
识别出人格后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原地站了一会才出声打招呼:“在找什么?”
男人转过来,灯光下的眼眸湿润润的,但没有哭,只是水光凝在那里,仿佛早晨草叶上还没落下来的露珠。
“我找遍了。”他说着,语气比往常平静,“书桌,笔记本电脑,枕头底下他放东西的地方我都翻了,他没写回复?”
他顿了顿,接着补了一句:“他没答应吧。”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把灯光吹得晃了晃,卿意有点冷,拢紧睡袍后走到他身边,轻声叹气:“暂时没有,你知道他的性格,没那么容易说得通”
“猜到了。”他比之前莫名冷静许多,垂头丧气回到床边,只声音闷了一点,“估计把我的回复都撕了。”
“好了,你先忍忍,过阵子我再——”
“不用了。”他打断卿意的话,抬起脑袋,那层水光还凝在眼底,但迟迟没有淌下来,“反正今天正好就是周日晚上,先这样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房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夜晚的凉意一寸一寸地从窗沿渗进来,爬到皮肤上。
他估计感觉到了冷,往她这边靠过来,嗓音带着几分压抑:“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难做,我忍忍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立刻可怜兮兮地将她抱住,几乎哭了出来:“不会因为我出现的时间短,你就慢慢把我忘了吧,不行的,卿卿”
“当然不会了。”本来以为他还要拉扯一顿,现下卿意已经感动到找不到北,侧过头亲了下他的唇角,“不哭了宝宝,你突然成熟好多。”
他缩在她肩膀上,如同一只被死死打压下去的动物,露出一只眼睛瞅她两眼,眼泪又流了下来:“没有,我还是很难受,但是我对身体的掌控权没有他多,我再抢他肯定会不让我见你,对不起”
“没有的。”卿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跟哄孩子似的放轻动作和语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好宝宝,别哭了,我爱你。”
“卿卿”第二人格泪眼婆娑地将脑袋埋进她的胸口,蹭了几下后紧紧环住她的腰肢,“我也爱你,我真的不能离开你,离开你我会死的。”
“嗯,我知道,我——”
“我们抓紧时间做吧。”男人抬起头轻咬她的下巴,顺带着将她扑倒在床上,边哭边用力亲她的嘴唇,“再不和你上/床我也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复诊 日常生活没
结束后他把散落的衣物收拾了一下, 卿意没让对方帮自己清理,去浴室简单擦拭后钻回被窝。
夜晚温度偏低,等他回到床上带进来一阵凉风, 卿意拽上被子将两人裹住。
大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侧,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 他脸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尚未褪去,卿意抬手触了下,他没动只是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 鼻尖蹭过锁骨附近的皮肤, 有点点痒。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弄得有点久, 是不是累了?”
“还好。”明天还要上班, 她哼哼两声回应对方。
“你咬了我这里”他把脸抬起来一点, 指了指自己肩膀靠近脖子的位置。由于做的时候哭哭啼啼的,他的眼皮此刻有点肿,睫毛也是湿漉漉的。
知道他在矫情,卿意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 淡淡应声:“哦。”
“你要睡了吗?”他抬起手, 把她的另一只手拉过来翻了个面,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重新按回枕边。
被对方指关节上贴着的创可贴硌了一下, 卿意低下头,借着月光看过去。
早上他打拳的时候蹭破的那几处, 林与青贴上创可贴之后就没再管, 现在有几道已经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痂痕。
“重新贴上去吧,不然睡觉很容易碰掉结的痂。”卿意压下困意, 从床头柜里取出装创可贴的盒子。
第二人格轻啧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明晃晃的嫌弃:“跟有毛病一样,总在干这种自/残的事情,想到这种人在控制我的身体就很难过卿卿。”
“他生闷气才这样的。”卿意一边解释一边帮他贴上,“过两天就能恢复,别抱怨啦。”
他把那块翘起来的创可贴边缘按了按,面无表情甩了甩手:“你又帮他找理由。”
“小心扯到伤口——”
“别管这个了。”第二人格说着,长臂伸过去,拥着面前的女人重新躺会被子里,顺带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他的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卿意的嘴角,接着退回去:“你看着我就行了。”
月光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泛着水光,像落雨过后地面上的水洼,卿意没忍住笑了下:“前面不是不许我看你吗?”
“那是做的时候下次可以随便看。”因为过程中他一直控制不住地掉眼泪,被看得有点尴尬他才拒绝的。
眼看对方的耳尖被她揶揄得红了,卿意更想笑了,勾住男人的脖子:“嗯,我知道了。”
“嗯。”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交叠的姿态,“等下周日我们再——”
他瞟了瞟她的脸。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卿意以前一直觉得第二人格是个孩子心性、小心眼爱吃醋、睚眦必报的人,现在看来也不完全是,要不是有他的妥协,这件事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她拨开对方额前潮湿的头发,露出他的整张脸来。唇瓣微微肿着,眼眶也还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只刚被雨淋过又被人捡起来擦干的流浪猫,卿意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嗯,我会等你出现,宝宝。”
第二人格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会才笑出来,贴着她的肩膀含含糊糊回答:“我睡一觉就好了,卿卿”
*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醒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她小腹上,手指松松地蜷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卿意动了动,男人垂眼看过来。
“睡醒了?”
“嗯。”不知道是不是秋天到了的原因,这两天起床后嗓子总是有点干哑,“几点了?”
“七点半。”他收回手,掀开被子坐起来,肩胛骨微微凸起,背上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我去冲个澡。”
睡衣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男人弯腰捡起来,抖了两下,套上,然后站起来往浴室走。
经过床头的时候他忽然瞧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肩膀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什么也没说走进浴室,门随后关上。
卿意垂眸望向自己的肩头,那里有一个极淡的红印不是第二人格咬的,估计是这男人醒过来后生闷气干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等卿意穿好衣服,听见他在里面刷牙,电动牙刷嗡嗡地响了一阵又停了,然后是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衬衫,手里拿着袖扣,一边系一边开口:“今天下午我打算去高医生那里复诊。”
卿意上前顺其自然接过他手里的另一枚黑色袖口,在金属扣上按了一下,确认扣牢后接上话:“几点去?”
“三点或四点吧,等会我约个时间。”
“晚上去行吗,我陪你一起。”卿意理了理他的袖口,顺带着把领带也整理了一下。
男人抬眼扫过她的脸:“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真的?”卿意挽着他的手臂轻轻晃动,目光紧盯着他,“真的不会吃飞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接着抬手极其轻地碰了一下她耳边垂下来的头发。
指腹蹭过耳廓,暖洋洋的很舒服,他碰完手就收回去插进口袋里,反问:“你说呢?”
“那改个时间。”卿意钻进他怀里,踮起脚蹭了蹭丈夫的下巴,“老公,你要记得来接我。”
“嗯。”晨光斜斜地从窗户那边打过来,将她的半张脸照得细腻通透,另外半边脸蛋则在阴影里微微暖着,林与青捏了两下,顺势将人搂至胸前,“中午想吃什么?”
一般问了这句话就是要下厨给她送饭了,卿意求之不得,报了几个想吃的菜名,他点点头,神情颇为认真,带着成熟男人的包容和体贴。
卿意抬头瞅了对方好几眼,打量到最后一次的时候他才亲了下来。
傍晚下班后他在单位门口等她,天暗的早,风贴着地面卷过来,把落叶吹得打转。
林与青看见她过来,上前接过她手上的包,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都是一些重复性的工作,卿意简单答了几句,手上忙着回复消息。
林与青瞟了眼,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佯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谁的信息。”
“何年的。”话音未落他的眼神就斜了过来,卿意赶紧补充,“他要去丰阳一段时间,说是他妈妈那边开了一个小店,最近生意忙不过来。”
林与青对这种细枝末节不感兴趣,准确来说自从之前在水江宿舍外听见她说是因为那个男的和他提的分手,他就不想再听见这号人。虽然那段记忆没有恢复,但他也不想记起来省得心烦。
“和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是他妈妈。”
“”卿意回复完便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到一边。
半小时过后两人到达高医生的诊疗室。
“最近还好吗?”高医生翻出桌上的病历,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记录,“上次说的尝试了吗?”
“我和对方协商好了时间。”男人背笔直的,神色自若,“目前还算顺利。”
医生点点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另一个人格自愿同意了你的时间规划?”
林与青眉头微微皱了下,但语气上没有多余的起伏:“嗯,他自己同意的。”
高医生看了他一眼,转而又看向坐在旁边的卿意:“他自己愿意接受,这个很重要。如果只是你在单方面限制,长期来看他会积累不满,现在他肯同意,后面两个意识体的共存基础是稳定的。”
“你作为中间人,可以多从中间协调——”
“没有这个必要。”林与青打断他的话,面色上浮现些许不耐烦,“他从前也不能把我怎么样,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始终在我身上,现在是我让步了,容许他的存在,否则——”
卿意急忙轻拍丈夫的手背,哄道:“对啊,他也同意了,你们两个都让步了,所以才说维持住了平衡嘛”
高医生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是这个道理。目前看,你们两个人格之间处于“稳定接纳”的状态。你允许他存在,他接受你设定的边界。只要这个平衡不被打乱,维持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问题。”
卿意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心里还是有些疑问:“我们定好的时间周日晚上,但另一个人格怎么能知道今天是周几?时间对他而言是不是模糊的?”
高医生摇头:“他自己有感知,不是完全封闭的。我见过的大多数患者的其他人格都主人格的一些事情都会感知,取决于他愿不愿意接纳外界的信息。况且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达成了一致,无论周几出现,只要双方都愿意遵守规则,意识体就是和谐的。就目前的案例来看,患者精神内部稳定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好的。”卿意望向丈夫,见他仍旧抿着唇,主动将水杯递过去,“要不要喝点水?”
林与青伸手去接,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好似不经意的。
“定期复查还是要做。一个月一次,至少前半年要保持。有什么变化随时联系我,比如他突然对时间安排表达强烈不满,或者出现记忆断档加重。但就目前的反馈来说,比上次好多了。”
高医生又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然后将电脑屏幕转过来:“这是上次的评估记录,你们对比一下。数据上看,两个意识的活跃度已经呈现稳定周期,不再是无规律交替。这本身就是一个进步的表现。”
从诊疗室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男人走在前面两步,背影在路灯下投出一道长影。卿意快步跟上去,和他并排:“怎么了,都是好的结果还不开心?”
“没有。”林与青偏过头,对视片刻后揽过妻子的肩,“你不需要承担什么协调的角色,做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卿意靠着他的手臂,发丝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也不是大事,不会给我造成负担的。”
到了停车的地方,林与青拉开副驾的车门:“风大,先进去。”
卿意上车系好安全带,轿车发动,空调的暖风缓缓吹出来,将他的衬衫领口吹得微微浮动。
前面是红灯,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略微转了下,露出一截棱致的腕骨,等车停下后,他侧眸看了过来:“过段时间就要考试了,不用在我这花太多心思,做你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过去和现在 无论发生什
这次备考卿意准备的挺充分的, 况且还有两个月,目前她的心态还算比较平和,朝他回了一个笑容:“嗯嗯, 我都懂。”
她向来是个有规划的人,见状林与青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绿灯亮起便重新发动车。途经一家两人很久之前去过的西餐厅,他想了想,将车调头。
卿意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想在外面吃饭, 等看清是哪个餐厅后心脏“咯噔”一下。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卿意在这里约过他几次,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只是两人从前的分手饭也是在这里吃的
“怎么突然想去这里吃了?”她心里有点打鼓, 暗暗看向正在专心致志开车的男人。
男人神情坦然:“也不远, 就当尝尝鲜。”
见他神色无恙卿意才安心一点, 虽然他已经知道当初自己提过分手,但他现在想起来的话她着实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家店只是普通的小餐厅,加上工作日,里面客流量不大, 两人进去后就有座位。
林与青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妻子:“看看想吃什么。”
卿意平时不太爱吃西餐, 偶尔吃一回倒也能接受,于是点了个奶油蘑菇汤和意式海鲜拼盘,他加了几个别的菜, 和一瓶白葡萄酒。
这瓶酒很清爽,配上海鲜吃正好合适, 他点的其他主菜她反倒没怎么吃, 临走时店长忽然拿了一瓶没开的酒过来,说是要送给他们。
“我对二位有印象。”男店长和以前一样留着中长发,说起来话总是面带笑容, “这瓶酒就当是赠品,祝你们感情越来越好。”
白拿人家的东西卿意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眼下拒绝未免太扫兴,便客客气气收下。
走出餐厅,路灯下晕开一圈昏黄的光线,空气里夹着不甚明显的凉意,林与青握了握妻子的手,问道:“在想什么,出来后就心不在焉的。”
那瓶打包好的白葡萄酒被他拎着,卿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丈夫关切的目光时心底愈发觉得歉疚,回握他的手摇摇脑袋:“没有,现在回月港吗?”
路边的银杏树都黄了,风一吹过,枝叶之间发出“沙沙”的声音,林与青望向地面的影子,回答:“不回去了,等会在附近找个酒店。”
“”男人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卿意也不知道他今天哪来这么高的兴致,去了以前常去的餐馆,还计划和以前一样住在外面她没吭声,算默认下来。
还在市中心,离附近的五星酒店不远,开好房间他们就上楼了。
顶层视野开阔,从落地窗往外看万家灯火缩成许多粒密密麻麻的光点,车流在楼宇之间缓慢地蠕动着,仿佛是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缓缓游动的发光鱼群,更远处是城市边缘的轮廓线,灯光越来越稀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这里能看到你的公司。”卿意指了指远处耸立的大厦。
“嗯,离得不远。”林与青一笑带过,将面前的女人拦腰抱起,“好了,澡也洗过了,去睡觉吧。”
卿意被他抱着塞进被窝,本来以为他是邀请自己做点什么,结果他说的“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
她还不太困,盯着天花板出神,没过一会身旁的男人侧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室内光线打的十分朦胧暧昧,卿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凑过去贴近了些。他没有完全睡着,顺势将她揽进怀抱。
“老公”她挠了两下丈夫的腰,试图把对方弄醒。
林与青不清楚她搞东搞西的想做什么,睁开眼低眸瞧了她一眼:“还不困么?”
“我睡不着。”对视两眼后卿意试探性地问,“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去晚上那个餐厅的事情吗?”
“你想说什么?”林与青印象里就是一次正常的约会而已。
看上去确实没想起来卿意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经历这么多事情她不想再瞒着他什么,况且之前在水江他也听到了一些自己当初提分手的来龙去脉。
正式提分开是在今天那家西餐厅,他表现的很平静,照常帮她点菜倒酒,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就跟没听见一样。
当时她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那天晚上第一次没让他送自己回家,等出租车开出好一段路他仍然杵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孤零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急忙垂下脑袋,不敢面对后视镜里那道身影,回到出租房何年已经过来了,她浑浑噩噩把一切交待了一遍,何年很开心,抱住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卿意明白她不能犹豫不决了,于是答应对方以后去其他城市生活他们都没想到林与青当时就在门外听着,等说完他才转动钥匙开门
后面他就病了,完全忘记了她提过分手这回事,还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
“对不起,我——”
“我知道了。”林与青从她斟酌犹豫的表情里已经猜出大概,过去的事情他不会揪着不放,既然心底清楚是件什么事,那些令人不愉快的细节没必要非得想起,“明天还要去单位,再不睡明早就起不来了。”
“老公,我想和你道歉,之前我——”
林与青再度打她的话,低下头警告似的咬了咬她的两片唇:“大晚上故意提一些事情陈年旧事刺激我?”
“没有”卿意被这突然的举动弄得脸红了一瞬,“我就是看你忘记了,不想瞒着你。”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对上怀里人的眸子,林与青劝解道,“都过去了,不用一直挂怀,反而让自己不开心。”
“老公”被他这么一说卿意心里的愧疚反而更多了,于是环着他的脖颈再次郑重地道歉,“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嗯,睡觉吧。”林与青记得她前面说睡不着,估计今晚从吃饭开始就在琢磨这件事所以才心不在焉的,于是抬起她的下巴补充了一句,“别胡思乱想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嗯。”卿意点头应下,窝在男人胸前,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谢谢你。”
他将她搂紧了一点,当作回应。
*
入秋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每天吃晚饭的时候窗外就已经全黑了,风不再是初秋那种带着余温的凉,冷得脆生生的,吹到脸上仿佛自带一些颗粒感。
有一天夜里降温降得厉害,卿意坐在书桌前面刷题,第二人格在沙发那边玩平板,可能是觉得无聊,他起身在衣柜里翻出一床深灰色的羽绒被,然后去床边换上。
卿意抬头看了一眼,没理会将试卷翻页,没过几分钟他端着水杯走过来:“喝点热水,你都一动不动好久了。”
“嗯,要不你先去休息吧,我写完就过来。”
“我等你。”第二人格翻了两下摆在桌面上的资料,然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帮她按肩,“不要有压力,没考上也不要紧的。”
他的呼吸落在卿意后颈上,她没忍住笑着回头嗔了一句:“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咒我。”
“我是怕你压力太大紧张。”他没多说,安安静静在旁边帮她捏肩膀。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考试那天最低气温来到了零下。
早晨推开窗,楼下花圃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草尖上白茸茸的,踩上去感觉会发出一声声细碎的脆响。
卿意裹上一条厚围巾,把考试袋收拾好后下楼。
“过来吃早餐吧,我等会送你去。”林与青把温好的牛奶放在三明治旁边。
“好。”
她的考点在高中母校,天气冷加上又是周末的早晨,路上车不多,街面上空荡荡的。街道两边的树都秃了,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交错着,像一张细密的网。
红绿灯路口他忽然伸手放在她腿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卿意知道他想说什么,轻拍他的手背:“你放心好了,我现在挺平静的。”
考研也不是第一回 ,这次她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因此心态也平稳不少。
“我在外面等你。”他说着,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滑出去,“中午一起回家吃饭。”
“嗯。”卿意握着保温杯,热量透过指腹慢慢传上来,手心也跟着暖和了。
考点门口停了很多车,一群人挤在校门外面,有的在翻资料,有的站在冷风里搓着手跺着脚。
他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停好车,熄火,但没有催促她下车。
车内安静了一会,卿意把水杯放进双肩包,然后抬手贴上他的脸颊:“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是去考试,又不是上战场,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林与青拿下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先进去吧,别迟了。”
“嗯。”卿意没继续黏黏糊糊,解开安全带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她本能缩了一下肩膀,男人下车绕过来了,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利索,像是怕耽误时间:“正常发挥就行。”
他站在寒风里,大衣领子被风掀起来一小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知道啦。”卿意感觉他的手有点凉,于是提醒,“你去车里等我。”
“我看着你进去。”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脸上和往常一样淡淡的,“不要有负担,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
“嗯,我走了。”卿意鼻尖被冻得泛起一点红,看了他两秒后转身往校门走。
过了闸门,前面是教学楼,卿意回过头,隔着操场上的冷雾,远远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她安心许多,快速找到自己考场,深吸一口气后走进教室。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第104章 新年 新年快乐,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两声咳嗽。
第一门是政治,也许是太久没处于这种高压环境,铃声一响, 卿意忍不住地紧张,等试卷发下来手心泛潮, 翻页的时候手也有点发抖。
好在单选题做得比较顺,只有一两个题目有点犹豫,多选题明显更难, 实在不确定的地方她凭感觉填了个选项。五道大题其中有一道刷题刷到过类似的, 时间紧迫,写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的手腕又酸又胀, 等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她抬起头看了眼时钟, 还剩十分钟。
卿意甩了甩手腕,把卷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这才感觉到自己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接下来的两门难度和往年差不多,第二天最后一门是通识外语写作, 两篇议论文, 一篇偏向日常,一篇偏向时/政。
她在草稿纸上列了十分钟左右的提纲,前面虽然也考了基础西班牙语, 但只是一些碎片化的单词或者句子,这种500/600字的小作文她刚开始每个单词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才能落笔, 写到后半段的时候思路顺了, 笔速才跟着快起来,如同一条浅溪在干涸的河床上慢慢找回了原来的路径。
随着时间流逝,灰白色的天光暗下来, 窗户玻璃变成了一面深色的镜子,映出考场里白晃晃的日光灯管和一排排低着的头顶,窗外的梧桐树只剩模糊的轮廓嵌在昏暗的背景里,像草草勾了几笔就收了手的画。
考场里纸页翻动的窸窣声渐渐少了,时间所剩无几,周围有人起身交卷。收卷铃响,卿意放下笔,等监考老师过来把试卷收走,然后收拾好文件袋,走出去。
走廊里人群涌动起来,低头发消息的,打电话吐槽的,呼吸和说话间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面聚了又散,人群走向四面八方的各个方向。
卿意回头望了一眼,心底莫名有些恍惚,那些试卷上的字句,涂改的痕迹,所有的犹豫和纠结全都留在了身后的教学楼里从六月中旬到十二月底,准备了这么久真到即将画上句号的时候反而茫然起来。
卿意呼出一口气,顺着嘈杂的人流往楼梯下面走。
天空从深蓝过渡到淡灰,西边的地平线上残存着一道窄窄的落日余晖,像还没彻底合上的门缝,空气冷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丁点湿气,涌入鼻腔时带着微微的刺痛。
学校门口的路上挤满了车和人,冷风灌进领口,卿意后知后觉想起把手里的围巾围上。
林与青好不容易找到人群里的妻子,阔步走过去和对方汇合:“怎么不接电话?”
“啊?”卿意一愣,拿起文件袋,“我忘了,手机放在里面一直没开机。”
林与青在她脸上打量了一会,顺手帮她重新围好围巾:“考完了,晚上想去哪里放松一下吗?”
今天是平安夜,学校外面的文具店贴了一些麋鹿、圣诞老人之类的装饰,节日氛围感挺浓的,但考试完有点累,卿意此刻更想休息,于是摇摇脑袋拒绝:“过两天吧。”
男人应下,大手裹着她的手捏了捏,然后朝停车的地方轻抬下巴:“外面冷,先去车里。”
干燥温暖的热意传递过来,卿意偏过头。他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高大的身材将衣服撑得很好看,跟模特似的。
“你等了很久吗?”她顺势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
“还好,四点半过来的。”林与青边回答边揽住妻子的腰往前走。
考试五点结束,冬天天黑的早,加上最近天气不太好,这才五点半过天就很暗了。卿意斟酌了一下,手在口袋里戳了戳他:“年底了,新年要去西城院吗?”
“不去了。”男人垂下眸子瞥了她一眼,“送点东西过去就可以。”
卿意其实也不怎么想去,他们和林家那边已经有几个月没来往过:“我爸妈那边应该也不用去了,他们好像去了乡下。”
“嗯。”林与青扣着她的腰手紧了两分,“你也考完了,以后我们有时间多待一会。”
“现在不也每天待在一起”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卿意的眼神往四周飘,恰好瞄到不远处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
“想吃的话回去可以让阿姨做。”林与青收回视线,搂着她想继续去停车的地方。
卿意连忙制止他的动作:“家里做的和外面做的不一样,我们去试试吧。”
男人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他不吃外面小摊小贩上的东西,也不许她乱吃,但卿意没这么讲究,坚持道:“我就只吃一口。”
没等他说话,她拽着男人过去。
摊位就是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烤炉摆在车斗上,铁皮盖子掀开一角,香喷喷的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老板戴着一顶军绿色的毛线帽,估计天气太冷在旁边直搓手,见到他们热情上前两步招呼:“烤红薯要不要看看?”
“要,帮我们拿两个。”
“好嘞。”老板掀开铁皮盖子,热气腾起来,甜味混着炭火气扑面。炉子里躺着五六只红薯,皮烤得焦黑起皱,裂开的地方流出深褐色的糖汁。
卿意弯腰看了看,指了靠右边的两个,板用铁夹夹起,装进纸袋里递过来,卿意接的时候烫得换了一下手,下一秒被身旁的男人接了过去。
扫码付了钱,他又去隔壁借了个一次性勺子,撕开后挖着给她吃
橘红色的瓤金黄透亮,热气带着焦甜的香气往上冒,虽说吃的方法矫情了一点,但等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卿意便不管别的了,让他喂自己吃。
“别吃太多了,等会还要回去吃晚饭。”
“嗯嗯嗯”卿意嘴上含含糊糊地回应,从他手上接过勺子,也挖了一块红薯送到他嘴边,“试试嘛,很甜的。”
男人本能别开了脑袋,大约是犟不过她,十分勉为其难地低头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卿意又喂了一勺,再后面他就不肯吃了。两人在路上走着,寒风把纸袋吹得哗哗响,卿意扫过身后的教学楼,喃喃道:“希望今年能考上。”
林与青看着她的侧脸,接过话:“会的,后面好好准备复试。”
“希望吧我已经把能写的都写进去了。”
她还想把剩下的烤红薯吃完,但纸袋被男人毫不留情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再吃下去晚上会吃不进饭。”
卿意只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返程路上,她靠着椅背,考试结束后的疲惫感一点点淹上来,她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盹。男人在旁边安静地开着车,车内只有空调暖风的声音缓缓地流动。
到月港的时候天色已晚,轿车熄火,林与青侧过身,伸手把女人的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到家了,上去睡。”
卿意睁眼,借着路灯透过车窗的微光看着他模糊的轮廓:“跨年那天你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他顿了两秒,反问,“你想怎么过?”
“买点菜在家做一顿好吃的?我想放烟花。”
“好,我让佣人去准备。”
卿意笑了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接下来的几天月港陆陆续续地置办了很多东西,楼梯和落地窗的装饰,地毯换了新的,连厨房里食材也囤了许多有一次她下班回来还看见陈叔正在签收送来的烟花爆竹。
三十一号那天下了点小雪,他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备菜了,卿意也没有闲着,帮忙剥蒜洗葱,两个人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天黑后雪密起来了,雪花变大,絮状的,一阵阵落下来。树梢残存的几片枯叶兜着雪,很快就变白了,没过多久窗台上也积了一层雪。
卿意伸手推开窗户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扑进来,落在手背上,几片雪花即刻融成水珠。
林与青刚把洗好的菜放进菜篮,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水痕,“咔哒”一声将窗户关回去
卿意回头看他。
男人的脸庞被雪光映得微微发白,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察觉到她的视线出声解释了一句:“小心感冒。”
卿意正想怼他两句,隐约听见鞭炮的闷响,隔着厚厚的雪幕传过来,不甚明显,像梦境一样。
晚餐十分丰盛,餐桌上都快摆满了,佣人们大部分都回了家,卿意特意打开电视当做背景音,席间她站起身帮他的杯子倒满酒,然后朝他敬了一杯:“老公,今天辛苦了,谢谢你。”
餐厅灯光敞亮,林与青掠过女人绯色的脸颊,很给面子地也站了起来:“没有,你也帮了很多忙。”
他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的模样看上去比平时更温柔好看,一杯酒下肚,卿意瞬间感觉到了一丝醉意。
大约十点左右远处有人放起了烟花,零零星星,在东南方向的天空里炸开一簇又一簇,红的绿的,散成细碎的光点再慢慢暗下去。
看出她想玩,林与青拿了件外套披在她肩上:“雪小了点,我们出去吧。”
卿意早就心痒痒了,小跑到庭院的空地上,她不太敢点烟花,让紧随其后的丈夫效劳,自己则点了几根仙女棒。
附近没有高楼挡着,一整片夜空铺开来,金色的那簇烟花升得很高,在最高处裂开成无数细小的光屑,仿佛一把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光屑慢慢飘落、熄灭,天空重新暗下来。
男人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那些烟花,侧脸被光线照得忽明忽暗。
“还有好一会才跨年。”卿意蹲下探了探地面的积雪,“我们堆个雪人得了。”
“嗯。”
不知过去多久,远方某个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裹在风里传过来,但他们这里已经散掉了大半,但节奏还在。
“时间快到了。”林与青捡了两枚圆圆的鹅卵石,当作雪人的眼睛。
卿意摁亮手机,还剩一分钟到零点。
天边的烟花忽然密集地、一簇接着一簇绽放,两人的脸在烟花的光里被照亮,卿意侧过头,他的眉骨微微抬着,像在等她说什么。
卿意扑进对方怀里,仰着脸蛋和他对视:“新年快乐,老公。”
男人眸光深沉,伸出手把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新年快乐,卿意。”
他的嗓音低低的,大手滑下来落到她的后背,卿意整个人被对方紧紧抱住:“上楼吧,我们好几天没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暴风雪 去看极光
窗外烟花声断断续续的, 卧室内关了灯,透过雪色,墙壁上印着一道晃动的窈窕身影。
卿意以前并不觉得另一半的容貌有多重要, 直到某一天,她试着在上面, 用俯视的角度,看着那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冷脸露出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放/荡神情,她的心里瞬间滋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kuai/感。
就像现在, 他躺在她身下, 漂亮的眸子牢牢钉在她身上,一边喘着气一边吻她的手腕, 恨不得臣服在她的每一次动作之下。
于是她的幅度更大, 像秋天湖边上被风吹得打摆的芦苇, 如若不是有泥泞中的底部支撑着,大约没过一会便会栽倒下去。
天边倏地绽开一簇白金色的烟火,极其耀眼,卿意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还没反应被男人反客为主侧压过来。
他出了汗, 发梢跟着湿透了,带着潮意的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唇齿边吻咬着她的颈动脉, 她的精神被迫高度集中,心脏在这一刻更是“怦怦怦”地狂跳。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卿意几乎快听不见外面的烟花爆竹声, 大床不堪重负地“吱呀吱呀”叫,她死死抓住他的背,嗓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一簇蓝色的烟花飞上天际, 随后散落开来,如同从空中坠落的星子,卿意恍惚间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欢呼庆祝声,只一瞬,烟火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床上的两人紧紧相拥,汗水混着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男人吻了吻她的太阳穴,嗓音还是哑的:“我爱你。”
闻言,卿意有片刻愣神。
她对这三个字自然没有怀疑,只是他过去很少说这种话,之前仅有的几次都是因为吵架后的试探现在这种时候忽然这么说,她有点不好意思,蹭了蹭他的腰小声“嗯”了一句。
他没再说话,静静地搂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雪好像又下起来了,雪花飘落在窗台,发出非常细微的声响。
身上的汗退去后有些冷,卿意想洗澡了,正想开口林与青就抱着她起身了,她勾住对方的脖子,玩闹似的仰起脑袋咬他的下巴和侧脸。
林与青刚开始想躲,但她玩得正欢,像一条不停扑腾的小鱼,他便没搭理随着她去。
洗完澡回到床上,卿意浑身清爽多了,外面的雪仍旧在无声地落着,雪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银白色,仿佛一截被拉长的月光。
她顺其自然往他那边挪了点,问对方明天要不要出去逛逛,明天是元旦,她的单位放了一天假。
“明天暴风雪。”
“啊?!”
林与青解锁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气象台发了预警。”
还真是卿意不免觉得可惜,新年新气象,她原本打算约他去商场给家里添置点新东西来着。
男人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唇瓣碰了一下她的指节:“就放了一天假,正好待在家休息。”
窗外的雪光落在他侧脸上,卿意在被子底下找到了对方的腰,伸手环着:“那白天我们一起看看后面去哪个国家度假吧。”
“嗯。”这个角度林与青正好能看见妻子的神情,片刻后问道,“等出成绩了再从社保中心辞职?”
卿意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思考起以后的事情,她今年的目标院校依然是首都外国语大学,后面要是考上了自然是要去外地读书的,那岂不是得异地了
从前这些念头也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过,但此刻新年伊始,那种即将天各一方的感觉让她有些难过。
“还是等复试完了再辞吧。”卿意往他那边移动,额头抵上对方的肩膀。男人的睡衣领口蹭着她的脸颊,上面带着他身上的味道,以及一点冷风里带进来的寒气,她喃喃道,“这个专业毕业工作很多都要外派去其他国家,我打算走学术方向,如果以后能当个高校教师最好了老公,读研可能又要异地好几年了”
他的呼吸在她额头附近停了一瞬,卿意抬起脑袋,借着朦胧的光线吻了下他的唇角:“放心,我到时候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不用。”他回答,声音从头顶传过来,闷闷的,“我想过这件事,公司未来会往首都发展,我去分公司常驻就好了。读书的时候我在那边买了房产,后面看看哪个位置离你的学校近一点,只不过偶尔也还是得回澜江——”
“已经很好了。”卿意喜出望外,像个袋鼠一样挂在他身上,“白天你上班我上学,晚上再一起回家,其实也和现在差不多”
“嗯。”林与青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有点晚了,还不困吗?”
他的掌心贴着卿意腰侧的皮肤,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干燥的温度,卿意现下没多少困意,缠着他确定去度假的具体日期。
“年前公司事情比较多。”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回答的,“过年那几天去?你也不用另外跟单位请假。”
卿意应下,他们两个都没有亲戚要走,过年出去玩再好不过了,免得触景生情。
“国家我们明天再挑挑吧,你有特别想去的吗?”
卿意的脸往他胸膛里埋了埋,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过了一会男人才“嗯”一声,紧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她都准备睡觉了,冷不丁听见他补充一句:“我也是这么想的。”
卿意没忍住扑在对方身上笑了出来:“你怎么跟个生锈的机器一样,反应慢一拍。”
“”林与青挑眉,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你还不想睡的话我们可以干点别的。”
刚洗过澡卿意不想再洗一次,便没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打了个岔:“过两天记得去拿体检报告,今天早上医院发了短信提醒。”
“知道了。”他低垂着眸子,眼神显得有些许落寞,“以后想要孩子的话我们可以考虑领养一个,对不起,不能让你有——”
“说什么呢。”卿意打断他的话,摸到他的掌心安慰一般轻轻揉按,“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都忙得很,哪有空带孩子,别想这个了。”
林与青低头看两个人缠在一起的手指,睫毛垂下来,在眼下上投落一道淡影:“嗯,我知道了,”
卿意清楚作为一个男人在这个方面多多少少都有点介怀,沉默两秒后捧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一开始他没动,过了会才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地舔/抿,呼出的气打在她的鼻尖,温热夹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意。
卿意配合微张开唇,两人的唇齿不着痕迹碰了碰,紧接着她的舌尖被对方裹着轻吮。渐渐地,身体情不自禁开始发热,她钻出被子,大半个后背都露在外面,没过一会被男人搂着塞了回去。
双唇分离,林与青低下头,指腹抹了两下妻子绯红的面颊,不禁失笑:“别贪凉,很容易感冒。”
“唔”卿意被他说得害羞了,没再接话重新躲进对方怀里。
窗台已经堆满了厚厚一层积雪,万籁俱寂,烟花爆竹声也几乎没有了。
“睡觉吧,早上晚点起。”
“嗯。”
黑暗中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收回去,转了个方向,环住了她的肩膀。呼吸拂在耳侧,仿佛海水在退远之前最后那几道细浪,轻缓平静。
卿意望了眼窗外白茫茫的世界,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这场雪下到第二天也没有停的迹象,卿意正熟睡着,被细密而急促的风声吵醒。
她半睁开眼,气象台预测的暴风雪果然如期而至。
狂风裹着雪粒砸在窗户上,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浑浊的,一时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屋内暖洋洋的,和窗外如同两个世界。卿意收回目光,翻身时脚尖碰到了他的小腿,索性挤进他那边。
“几点了?”他没睁眼,一点点光线落在脸上,将男人的轮廓照得有些冷淡,嗓音也带着醒后特有的沙哑。
“才九点。”卿意把手机放回去,然后圈住他的腰,“还早,你再睡会吧。”
他嗯了一声。
两人黏在一起,暴风雪的声音在室内听起来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卿意脑内忽然灵光一闪:“老公,我们去冰岛吧,这个季节可以去看极光。”
林与青的手搭在她腰间,哄孩子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也可以,我们顺带可以去那边泡温泉。”
“那就这么定了。”卿意抬起头面对他,“飞雷克雅未克有直达航班。”
“好。”林与青边说边将被子掖紧,他对去哪没有太多想法,只要是陪着她去就行了。
卿意一下精神了,拿来手机准备查查攻略,她才解锁屏幕就被身旁的男人出言打断:“下午再看,昨天弄到太晚了。”
“我醒了。” 她撑起身看了一眼外面。窗台上的积雪比昨晚厚了好几倍,窗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层不断流动的白色,风把雪卷成横飞的沙暴,密密麻麻的,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倾倒磨碎了的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天气”
林与青把人摁回被窝,顺势将人整个环抱住:“外面冷,别乱动。”
卿意让他自己再睡会,反正她是醒了,于是再度解锁手机,刚点开软件的搜索框,屏幕顶上跳出一栏医院的公众号消息:[请查收您的体检报告。]
第106章 冰岛 你想来的话
卿意正想点开看看, 手指刚伸出去,手机屏幕被男人倏地摁灭,“刺眼睛。”
“”她回头看向对方, 忍不住撇撇嘴,“前面也没听见你说什么”
林与青没有立刻回答, 拽过被子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被她盯了好一会才垂下眸子应声:“还早,多睡一会吧, 下午再干别的。”
卿意像只被包裹的粽子, 动了两下想手机拿回来,但手臂也被他锁住了。
窗外风声逐渐变缓, 雪天的光线慢慢渗透进屋子里, 把整个房间重新照成一种清透的灰白色调, 这种天气容易让人犯困,卿意踢了踢丈夫的小腿,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搂着对方的脖子再睡一会。
再醒过来的时候雪几乎停了,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一片, 窗檐上挂着几根晶莹剔透的冰柱,正“滴答”往下滴着水珠。
卿意缓了许久才分清此刻是上午还是下午,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用力眨了眨眼方才适应光线。
听见露台门拉开的声音, 她抬起眸望了过去。
他只穿了件薄毛衣,袖子推到了手肘以上,小臂被冻得微微泛红。露台的门虚掩着, 卿意的目光落在外面的冰天雪地上,轻嗔道:“大冷天的干嘛不多穿点?”
“吵醒你了?”
男人看上去心情不错,走过来的时候还玩笑般的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卿意被冰的“嘶”一声,随后抓住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你跑出去干什么?外面这么冷”
“出了点太阳,把昨天的衣服拿去晾了。”
“烘干不就好了。”
“雪差不多都停了。”林与青坐到床边,替她拢紧被子,“想吃东西吗?”
“还好”卿意声音还带着醒后的沙哑,听出对方语气里隐隐约约藏着的开心,她扭头多看了他两眼,“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醒没多久。”对视片刻,男人起身关上露台门,冷空气被截断在玻璃外面,丝丝残余的凉意追着他的衣摆渗进来,卿意的视线跟着他移动,看见他又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老公”卿意接过水杯,抬眼瞅了他好几次,然后才喝了点水,过程中他就站在旁边,颇为专注地低头看着她
喝完水,她正要把杯子放回去,手刚抬起来被他先一步接过去放回原位,杯底碰在木质柜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哒”声。
卿意被这一套殷勤的动作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上前环住他的腰摇晃:“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突然这样大献殷勤”
“说什么呢。”男人唇边扬起一道弧度,盯了她两秒后伸手按了按她翘起来的那簇头发,语意不明说道,“你不是要看体检报告吗?”
卿意仰起脑袋看他。外面确实有放晴的迹象,雪光从前面的落地窗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她不太确定这句话里的意思,加上担心他会因为无精症的事情多想,便回道:“后面再看也行,我们下去吃饭吧。”
男人沉默两秒,忽地弯下腰捧起她的脸,卿意懵了一会,眨眨眼睛回望他:“怎么了?”
“我的报告也出来了。”
“啊?”他们一起去做的全套体检,前后脚出的报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卿意眉心微蹙,索性直接问了,“老公,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与青没忍住,亲了一下她温热红润的脸蛋,顺带着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你看一下。”
虽然搞不懂他想做什么,但她还是听他的解锁屏幕,报告内容很长,倒不是她特意关注,只是下意识就扫到了检验那一行,紧接着就发现上面显示的指标竟然都是正常的。
“之前不是说”事发突然,卿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之前的医院误诊了。”林与青轻捏妻子的鼻尖,眉眼含笑,“怎么看起来反而不开心?”
“哪有啊我就是觉得意外。”卿意长吁一口气,抱怨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误诊,以后都不能去那家医院——”
没等她说完,林与青将人紧紧抱住,贴着她的鬓角轻轻蹭动:“卿意,以后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她对生儿育女这方面没有太强的执念,只不过想到是和林与青的孩子心底才会有一些隐隐的期待,于是回抱对方,偏过头亲了亲他的下颌:“嗯,我都知道的”
两人搂了大半天,直到卿意肚子饿得叫起来,房内旖旎的暧昧被淡淡的尴尬打破,她有点点脸热:“老公,我饿了。”
“想吃什么?”林与青点点头,转身去衣柜拿了套衣服换上。
“都可以,跨年准备的食材还剩下挺多的,随便做点吧。”
“好,我先下楼了。”
“我等会就过来。”卿意坐在被子里,又细看了一眼他的体检报告,基因检测显示没有遗传病,其他项目也都是正常的,但她还是不太放心,如果以后真准备要孩子估计得经常跑医院检查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最起码在她读研究生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备孕的计划。
这段时间的性/生活他们一直做了措施,他说这样更干净卫生,即便前面误诊了无精症,他也依然戴了才做,幸好是这样的,她暂时不想因为意外怀/孕影响自己的考试和学业。
屋里的暖气将钻进来的凉意慢慢焐化,卿意掀开被子下床,顺带着把窗帘也拉开。
雪停了,天边一层薄薄的云,边缘被阳光照成浅橘色,楼下庭院里的积雪也融化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地砖和枯黄的草尖,光线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融雪的表面,反射出一片湿漉漉的、细碎的弧光。
今天也是第二人格出现的日子,当晚卿意告诉了他后面去冰岛度假的安排,闻言他的眼神瞬间亮了:“你们去多久?卿卿,我也想出去玩,你带上我吧”
“应该会去一周多,到时候在北欧那几个国家逛一圈。”
“卿卿”他眨了两下眼,紧接着整个人就扑进了她怀里,“到时候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在国外,卿意一开始没应下,但架不住他又是亲又是咬的缠着她,卿意只得松口:“我知道了,后面看情况再说。”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第二人格热络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要去一周多避免不了他会出现,卿意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打算到了那里再看看情况。
今年春节偏早,大约过去一个半月左右,两人启程前往冰岛度假。
飞机在傍晚落地,雷克雅未克的天空是那种冷峻的深蓝色,浓郁的蓝调铺满整片天空,不掺杂任何一丝别的色彩。
二人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冷空气扑上来,又干又锋利,像有人用一柄极薄的冰刀轻轻划了一下脸颊。
林与青走在她前面半步,侧过头来看她拉没拉好围巾,等帮她把半张脸都裹进去之后才转回去,继续往租车柜台走。
他租了一辆深灰色的越野开往酒店,途中卿意靠着副驾的窗户看外面的风景,路两边是连绵的黑色熔岩原,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远处的山脊线有些过于平整,好似被整整齐齐削了一刀。
酒店服务还可以,他们刚到就有行李员主动接引,脚下是冻硬的碎石和薄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卿意接过丈夫递过来的毛毯搭在自己肩上,吸了吸鼻子问道:“今天可以看到极光吗?”
“网站上预测会有,这家酒店就能看见,我们去温泉池边泡边等。”
她还以为要去别的地方,比如山上或者灯塔附近,没想到待在酒店就能看见,连忙挽着他的手臂往酒店内走:“那快点吧,腿好酸,我想泡温泉。”
露天温泉藏在酒店背面的一片黑色熔岩之间,这个池子是卿意挑好久才选定的,位置有点偏,没什么人会打扰。
脚踩进池水的那一瞬间,热意就从脚底涌上来,沿着小腿一寸一寸地往上裹,身体的疲惫在此刻仿佛立即松乏了。
男人坐在池子另一端,背靠着黑色的岩石池壁,后脑勺枕着石头的边缘,微微闭着眼睛,只露出肩膀和锁骨,水下身体的其他部分藏在氤氲的热气里隐约可见。
卿意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对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把搭在池沿上的手臂往她这边挪了挪,顺势将她揽到胸前。
她穿的是一件薄而贴身的黑色泳衣,这样贴着他不太舒服,下意识推了两下想到另一边去。
“别乱动。”林与青干脆两只手将人圈住,低眸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抱着没那么冷。”
在温泉里面哪里会冷卿意懒得解释,由他抱着,远眺前方的高空。
约莫着等了二十分钟,黑暗里天空慢慢亮起来,天幕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绿色,很浅,如同一道被水稀释到近乎透明的颜料在空气中缓慢地晕开,绿光接着一点点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天上缓慢转向,从细长的一线变成宽阔的、蜿蜒的光带,在天空中间舒展开来,两侧夹着微弱的紫色。
卿意屏住了呼吸。
极光安静地在他们头顶流动着,绿色和紫色交织成巨大的帷幕,从东到西横贯整个天空,边缘不断变化着形状,形成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盛大景象,她本能环紧丈夫的腰。
“冷吗?”林与青还以为她是被冻到了才凑过来的,捧了两抔温泉水浇到她手臂上。
“不是。”卿意连连摇头,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有些说不出话,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老公,我们以后每年都来吧,这里好好看。”
男人轻笑一声,极光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瞳孔里也倒映着流动的绿和紫。
轻柔的吻静随其后落在卿意唇上:“你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那一片最亮。”她指向正中间那道最宽的光带,他仰头看过去,点了点头。
极光忽然开始剧烈地扭动,宛若一条绸缎被人猛地抖了一下,褶皱快速地向前推进,紫色的边缘越来越亮,几乎把绿色吞没了。
变幻许多次后,极光隐去,远处的山脉轮廓在夜色下重新浮现,黑沉沉的,伏在地平线上。
“回房间吗?”
他的体温隔着布料渗透进来,有点烫,卿意还沉浸在美景里,一回头对上丈夫炙热露骨的视线,耳朵不禁发烫。
见她不说话,耳垂反而红了,林与青挑挑眉,将人抱起来:“好了,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应该会再更一章,终章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