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也哥哥 “雾妹妹?
席今也看了他一眼后起身离开, 怀雾之懒得追逐他背影索性手肘撑在沙发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什么事?”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折返回来继续问。
怀雾之眼睛未睁,想起裴惜时对他的称呼清了清嗓子:“也哥哥?”
眼皮上多了一个冰袋,冰冰凉凉的。她没法睁眼看他的神情,只是听着他声线带着戏谑的笑:“雾妹妹?”
怀雾之唇角弯了弯, 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席今也用手握着冰袋帮她敷眼睛随口嘟囔着:“又困又饿, 今天天气也不是很好。”
席今也听着她的话拿过一旁的手机点进了外卖软件, 随口问着“去哪了?”
“逛街啊。”不用直视他的眼睛,谎话也就不用经过验证。
“是么?”他朝着手中的冰袋微微施力察觉到她微微后仰:“那是遇上沙尘暴了?眼睛肿的像核桃。”
怀雾之翘着腿, 脸不红心不跳的答:“看电影来着, 共情能力强你懂吗?”
席今也抬眼看着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笑了笑。
瞎扯吧。
“值得哭成这样的电影, 讲了什么?”他还挺乐意听她胡扯的。
“就”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意歪着的身子微微坐直, 撑在下巴的手拳头握的更紧了些:“就女主角因为一些不可抗原因骗了男主角然后一走了之,男主角知道真相后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女主角一定有苦衷就等了她好多年,后来再见面把误会说开,相互体谅相互理解的就结婚了。”
他笑了一下, 语气不屑:“就这样?”
“对啊。”怀雾之据理力争:“这爱情故事多惊天地泣鬼神呢。”
“什么电影?有空我也去看看这惊天泣鬼的爱情故事。”他把冰袋从她眼睛移开。
怀雾之感受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依然紧闭双眼:“忘记了。”积极转移话题:“怎么不冰了?”
席今也起身:“换一个。”
缓缓睁开眼睛见身前没人, 怀雾之舒了一口气。
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又光速闭上眼睛。
身侧一道重量落下, 紧随其后的是把眼睛被冰到有些酥麻的触感。
怀雾之一会问他吃饭了吗一会问他吹了几顿,总之扯东扯西的就是没让话题冷场, 她想起自运动会那天过后彻底沉寂的舒思颜问道:“裴惜时学长来这干嘛呀?”
“怕什么?”
“我没怕啊。”废话,他每次看我都看骗子的眼神我能不怕吗。
“那你呼吸啊。”
“”
怀雾之才意识到已经被大脑静止了好一会的呼吸, “我这是被冰的。”
“你那学长啊。”他仗着怀雾之看不到他的神情故作严肃道:“来说你坏话的。”
“那你信了吗?”她语气有些急切。
“你想让我信吗?”他来了兴致。
怀雾之仓促之中慌忙抬手抓住了他握着冰袋的那只手:“都说了什么坏话啊?我辟谣。”
席今也看着抓着自己无名指尖的手眼尾染上笑:“他说你的眼神像是把人当垃圾, 不和傻子计较的感觉。但是在你那好像没人不是傻子,所以你对谁都是一样的眼神,他还特意强调尤其是对他, 让他自尊心极受伤害。”
他回握她的手指勾了勾她指尖笑道:“怎么辟谣?”
“他胡说啊”逐渐微弱的声音忽然有了底气:“我只是看他的时候是这个眼神吧”
“你讨厌他?”
想起因为他那句“天生丽质难自弃”而开启的一切祸端,怀雾之就被气的牙痒痒,她给自己找了个有逻辑的理由:“他一天到晚沾花惹草的,总之我不愿意看见他。”
“那你愿意看见谁?”
“你啊。”
“我?天天看见不烦吗?”
怀雾之勾了勾唇角,轻笑道:“也哥哥洁身自好,清身自爱的。我应该宝贝还来不及吧,怎么会烦呢?”
“你说真的?”
“当然啊。”怀雾之晃了晃被抓在手里的手指:“你不相信我?”
一阵清朗的笑声响起,“那叫声宝贝听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怀雾之看似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哈欠:“也哥哥,我困了。”
“叮咚”门铃声响起。眼前的人却没动静。
眼睛看不到,听觉就会异常清晰。
怀雾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淹没,她迅速把眼睛上的冰袋拿开,说出的话也磕磕绊绊:“你不会是你家人回来了吧?”
她满脸恐慌的盯着席今也,似乎是在把他此时说出来的话当作救命稻草一样。
“见家长?”席今也拿过她手里的冰袋放到茶几上后起身。
“不不不不不!等一下!”在她吓得即将失声时,席今也顶着她的视线从容不迫的打开门拎着包装严实的外卖折返回来。
怀雾之松了一口长长的气,她平复着心跳怨怼的看向眼前的人:“还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席今也被她的反应逗笑,他一个一个的把保温盒拆开:“不是饿了么?”
怀雾之看着一一展露在桌子上的菜系,也无心和他继续争论骗不骗人了。
她视线牢牢定格在几乎占满茶几的菜上——
大闸蟹,酸菜鱼,土豆牛肉,烤鸡翅,红烧肉,番茄炒蛋,糖醋里脊,玉米排骨汤,还有一份水果。
口味周全,无可挑剔。
怀雾之忽然收住了笑容转向席今也,眼神认真的注视着他,像是发自内心毫不掺假的肺腑之言:“学长,你做男朋友还真是”她不经意间躲避了他的视线,“完美无缺。”
这话倒像是取悦了他,把筷子拆开递到她面前似乎是要把‘完美无缺’贯彻到底:“家里有门禁吗?”
怀雾之抓住筷子一角的手一顿随即很快恢复正常:“今天没有。”
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怀远墨又是一个对风水玄学极其沉迷的人,大概是他仅剩的那一丢良心就是还有点自知之明,心里也知道这么多年他们一家对这个弟弟家仅剩的女儿称不上好。
所以在每年的这一天他们一家人都不会回家,也在见识到怀雾之十三岁那年在墓地从早坐到第二天早上时不再过问怀雾之的行踪。
怀雾之微微攥紧手中的筷子,把思绪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来。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大概是一天水米未进实在是太饿了,食物下肚后她两眼放光:“好吃。”
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她似乎才想起席今也,“你不吃吗?”
席今也把纸巾放到她手边:“我不饿。”
怀雾之也就只是象征性地问一问,没等到他的回答她就已经把目光再一次投入这满汉全席中。
在听到他不饿的回答后更是没有再多费口舌,让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通通下肚。
怀雾之在那慢吞吞的吃,席今也就在一旁看着她。
不过他也没有白看,纸巾,温水,橙汁都被一一放到了她手边。
钟表的时间拖至到十点钟,怀雾之吃饱喝足惬意十足的靠到了沙发上,颇有几分想要进入梦乡的意味。
席今也见状扬了扬眉:“所以今天来,是来睡觉的?”
怀雾之静默一瞬后说出了心中所想又稍微美化一点的话:“你在我身边,我会睡得很安稳。”
她想起上一次躺在这个沙发睡觉时的场景,顿时觉得所言不虚。
席今也消化完她话中的意思后哑然失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觉得危险,还觉得我在你身边你睡得踏实?”
“对啊。”怀雾之眼尾弧度上扬笑眯眯地看着席今也:“高枕无忧。”
“怀雾之。”他似是气极反笑,“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不是正人君子”怀雾之点点头,“那也绝对不是会趁人之危的小人。”
这话倒是把席今也架在那了,虽然他并没有那些非分之想,不过被她这句似是比他自己还相信他的话一出,倒是让他有了些逆反心理。
还想再吓吓她时看到她连续打了两个哈欠后还是放弃了,他起身垂眸瞧着她,“走。”
“去哪啊?”怀雾之眼皮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已经被撑成了三眼皮。
“睡觉。”他留了个背影。
“哦。”
跟着他的脚步来到一间卧室前,看上去是一间侧卧,和他的主卧相比小了一些,和正常的侧卧相比又大了很多。
室内没什么繁琐的装修陈设,倒是那飘窗上放着的几个墨色飘花图案的抱枕一眼就吸引了怀雾之的视线。
和他上次来时的卫生间一样,他这房子总是会放一些看上去没那么重要却能影响到全局让人眼前一亮的小点缀。
“睡衣在衣柜里,挑挑。”他提醒道。
“行。”怀雾之顺势拉开衣柜不禁瞪大了眼睛,急忙喊住准备关门出去的人:“等等!”她挥了挥手示意席今也过来。
两人一同站在衣柜前。
衣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女士睡衣套装,长裤,短裤,吊带裙,长裙,短裙,长袖,短袖,居家服塞了满满一整个衣柜。
原来拖鞋和上一次的睡衣都只是冰山一角?
不,冰山一角角角。
怀雾之满腹疑窦,大为诧异,势必要探个究竟:“学长,你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相比怀雾之的怔然疑惑,席今也倒是波澜不惊,面不改色:“没有。”
这两个字落下后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就没了?”
你说没有我就要相信吗?连句解释都没有。
“那这些”她指了指面前充满女性气息的衣柜转头看着他:“你不解释解释?或者我换个问法,这些是给女朋友准备的吗。”
其实她是想问这些是给你哪个前女友准备的,不过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委婉一点的问法。
“算是吧。”确实是给女朋友准备的。但以前是不存在的人,现在有了个具体的化虚为实,落地成形。
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眼睛,他又补充道:“以前没人动过这柜子里的衣服,你动了它们以后就要负责。”
意思大概就是你是第一个穿这些衣服的人,‘负责’的意思大概可以翻译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既然问题的答案没有出乎意料,那她也懒得继续问了。随手拿了件长衣长裤就去浴室了。
身体疲劳到极致,洗澡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再走进这间卧室时,就见席今也长腿落地,神情专注地坐在飘窗上玩手机。见她回来时他收了手机。
怀雾之顶着他的目光毫不客气的掀开灰色被子一角上了床,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鼻子及以上位置。
她准备闭上眼睛睡觉时,却发现席今也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她眼睛撞进了他的视线里,藏在被子里的声线闷闷的:“你还不走吗?”
席今也像是就在等她问这句话,应答如流道:“你不是说我在你身边你睡得安稳么?”他笑了笑,“你睡,我守着你睡。”
作者有话说:
放一个下一本的文案呀^ ^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个收藏【拜托呀拜托】县城潮湿阴冷的小巷子,又发生了一场平常又激烈的打斗。陶执因冷眼看着那群人浩浩汤汤的离开,一阵风伴随着浓重的铁锈味打在她鼻尖上。她走到那人面前蹲下,双手拆开棉签蘸碘伏。那人拦住她的动作,语气讥讽:“怎么?碘伏里下泻药了?”陶执因甩开他的手,用力按住渗血的伤口。“做交易。”“什么交易?”“我帮你上药,你护着我。”“有病。”陈糜。傲慢,偏激,戾气缠身,我行我素。所有粗暴的词放在他身上都毫无违和感,他是整个九中人人避之不及唯恐被沾染上的人。偏就是这样的人,躲过了这个学校欺软怕硬的规则。而陶执因,急需和他沾上关系摆脱当下困境。第一次,他说她有病。第四次,他问她叫什么名字。第九次,他说我快疼死了,你来不来。陶执因成功了,可她没有一丝喜悦。那个晚上,血迹斑斑,生拉硬拽,撕扯间皮肉碎裂。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欢呼大笑。陈糜做得太决绝了,把所有逼她妥协的人都隔绝在了他身后。他蛮横无理的推着她向前,自己却留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陶执因,不许哭。动弹动弹腿先回家,以后有多远走多远。”操纵人心的兔子X死心塌地的恶狼
第32章 F “没必要。
这也算自己挖坑埋自己吧, 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想给自己挖坑。不过绕了一大圈还是算作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怀雾之会因为面前坐个盯着自己的人而睡不着,但也是有限制条件的。
比如怀远墨一家的任何一个人。
但眼前是充斥着能令她安神的薄荷味,她自然能睡个好觉。
受环境的影响,她确实是睡了个安稳觉。只不过梦境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但也说不上糟糕。
梦里席今也一改往日对她的态度, 神情冷漠, 眼神薄情。在不断闪烁的火光中她听见他缓缓开口。
他说——“骗子。”
潜意识里在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被投射在梦里,怀雾之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拍了拍脸颊。
在看见从飘窗缝隙中透过来阳光时, 她竟然会觉得心有余悸, 心底还升腾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看着周遭的一切环境, 她心里忽然有一些发慌,像是在恐惧和梦中相似的场景发生。
她垂了垂眸。
也似乎, 不太想让这件事发生。
看了看时间——九点五十五。
既然醒了,人还在席今也的屋檐下,总不能有睡懒觉的道理。
她起身换了衣服,洗漱过后用凉水拍了拍太阳穴, 让头脑清醒一点。
被子被拉到没有丝毫褶皱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时, 却惊奇地发现席今也主卧的门紧闭。
他还没起床吗?
已经将近十点半了他还没有起床?
如果是这样那她的担心还真是浪费脑细胞, 甚至还有点后悔做出不睡回笼觉的决定。
怀雾之走到他卧室门前, 想看他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她就告诉他一声自己走了。
如果没醒的话那就发条消息吧。
“咚咚咚”敲了门后等了两分钟都没人应答, 看来是还在睡觉。正想转身离开时她却停住了,没抱什么希望的握住门把手。
“咔哒”很细微的一道声音。
门开了。
怀雾之看着缓缓打开的门, 顺着越开越大的缝隙朝内看去。
窗帘紧闭着连缝隙都看不到, 床头亮着一盏极其微弱的暖光灯。
再然后,是他的睡颜映入眼底。
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而在发觉到自己正在盯着他看时她急忙收回视线关门离开一气呵成,准备推门离开时余光忽然瞥到收纳盒里摆放着的纸笔。
忍不住想起和这两个东西上一次的牵绊, 她心生一计。
把纸笔拿出来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柜子稍微低一点,她微微屈身开始写字条。
正当写到‘不要太想’我时,席今也卧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这一次是从里面被拉开。
‘我’字只写了两笔,席今也轻易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她,睡眼惺忪的和她对视,静了两秒:“要走?”
既然醒了,那就不用再留字条了。
“对啊。”怀雾之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笔,小心翼翼地盲撕着被她写上字的纸张。
席今也点点头:“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去就行。”手下的东西只剩一点点了。
“撕什么呢?”他说着竟然还有几分要走过来一探究竟的意思。
怀雾之笑笑,试图用干扰他的思绪绕过这个话题:“没什么。你快去洗漱吧,我等你送我啊。”
怕被他发现也只能转移话题,死马当活马医。毕竟这字条要是她走了他再看也就没什么,但要是当面看还是有点尴尬的?
“行。”他点了点头折返回卧室。
怀雾之等了一会竖起耳朵听到了主卧室隐隐约约的水声,手下施力“咔嚓”一声,纸张完好无损的落到她手上,她随手叠了两折丢进口袋里后又立刻把剩下的纸张和笔扔回了收纳盒里。
卫生间内的水声很快停止,他穿着白色T恤浅色裤子,臂弯处随意搭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开衫朝她走过来。
不弯腰不驼背身形挺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他衬衣服还是衣服衬他。
他靠的越来越近,怀雾之反手打开门换鞋。
今天太阳很足,刚一迈出单元门就被阳光短暂的模糊了一下视线。
并肩走在路上,怀雾之看他一眼:“你昨晚睡得很晚吗?”
“嗯。很晚。”
“几点啊?”
席今也朝着太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
“这么晚?你都干嘛了啊?”她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他眼底的乌青。
席今也瞥她一眼,再开口时语气似骗人又似试探:“昨晚准备走时听到你含含糊糊的叫我名字,我凑近了听你好像在和我道歉。”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在梦里还那么害怕。”
“扑通扑通扑通——”本在正常跳动的心脏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忽然停止了跳动,她屏住呼吸维持面上平静,右手在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张。
她故作思索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搪塞道:“哦。昨晚梦到咬你锁骨那天了,心里有愧?”
“没必要。”他收回视线淡淡回道。
怀雾之没再搭腔,她无声地深呼一口气后拉开了车门。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不知道席今也有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总之怀雾之在车子开始行驶时就靠着车窗假寐。
这一装就眼都没睁地装到了下车点,席今也侧目看着她:“怀雾之。”
怀雾之没说话。
“怀雾之,你到家了。”他似是知道她没有在真的睡觉一般,只敷衍的喊她两声。
怀雾之在心底酝酿酝酿后故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她绕过车后准备走进小区时却听到了身后车玻璃降下来的声音,循声回头看过去,他眉眼倦怠地看过来“走了。”
“再见啊,也哥哥?”她笑着目送车尾离开,在转身的一瞬间收了笑容。
怀泽颂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混身的酒气扑面而来,他把还在燃烧着的烟掰断,碎屑掉了一地。
“你喜欢他?”
“没有。”怀雾之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怀泽颂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旧事重提:“灌了那么多辣椒水都没放弃的人。”他视线凌厉:“你敢说你不喜欢?”
怀雾之后退一步没说话。
怀泽颂像是并不在意般,踩上她后退前的地方声音低哑尽显威压:“初二那年暑假,你打了我一巴掌。”他抬手抚上右脸,神情阴凉刺骨“你把我的想法称作心性扭曲,卑鄙猥琐,污浊恶心。”
“所以,雾之啊。”他忽然锁住她肩膀靠近她耳边阴恻恻地说道:“你最好没有喜欢他,不然我保证不了当年那一巴掌”他忽然朝她耳朵吹了口臭气:“会化成什么落在他身上。”
怀泽颂肩膀擦着怀雾之离开很久后,她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喘气都微乎其微。
直到一阵凉风刮过,吹凉了她憋红的眼睛,灌进她指甲嵌进手心里划开的伤口。
怀雾之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怀泽颂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
“纲常礼法框不住我,在这个家里,我把天捅个窟窿惹下塌天大祸,也永远有人能替我撑起来。”
“就算违背人伦,我也想着早晚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的”
“唔”像是有鱼钩试图从胃里把所有东西都钩出来一样,肠胃被翻搅得难受。她跑到垃圾箱旁大口大口喘着气,呕吐不止。
呼吸久久平复不了,那嚣张的最后一句话却忽然像幽灵一样环绕在耳边,压得她呼吸不畅濒临窒息,脑海中耳朵里仿佛有有无数道声音在她耳边说
“你能心甘情愿的把我浑身亲个遍。”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清,她身形剧烈颤抖的抱着垃圾箱吐了个昏天黑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雾之总算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也或许是胃里的东西已经被清空,无物可吐了。
起来时有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她扶住垃圾箱稳住身形。
怀雾之漫无目的的走在路上,视线无法聚焦到一处。她面色不再如往日艳丽,甚至能看出像是失了三魂七魄的样子。
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隐去,乌灰的云朵遮住了整片天空。
在乌云遮住最后一丝阳光的一瞬间,怀雾之抬眼望着眼前的湖水。而恰恰在她坐在湖前的长椅上时,天空忽然间狂风大作把原本平静的水面吹起大片水波。
不知道这阵风的意思是唤醒她残存的理智,还是助长死气沉沉湖水的气焰,刮起这一阵妖风响起的声音似是哀嚎,似是和她现在的心境相同。
她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垂暮时,她眼神清明的在呼啸的风中起身打车离开。
午夜钟声敲响她反锁了卧室的门,把手中零食堆中藏着的几个黑色方块拿出来四下扫视着房间。随意打开了个面包慢吞吞的吃着
十月一假期结束,舒思颜消失在视线中良久,学校也不再是让她觉得心烦的环境了。
怀远墨方雨秋不知道又听了那个大师的话,带着家里唯一的独苗单传远赴大洋彼岸请神拜仙为他镀金身改运势。
至于怀雅颂没了方雨秋怀泽颂在旁帮衬估计她自己也是觉得没意思,三天两头不在家。
这几个月间的日子过得很安逸,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段来之不易到让她格外珍惜的日子。
闲下来她就会和时旖出去吃饭逛街,困了就去席今也家睡觉,吃他点的各种外卖和偶尔做的几顿饭,拿人手短的隔三差五就会捧一捧他,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期末考落下帷幕,寒假接踵而来。
怀雾之窝在席今也家沙发上看着杂志,听到对面的人开口问:“考得怎么样?”
腊月二十八,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怀雾之视线落在他身上看了好一会:“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废话。我都知道你的,你怎么能不知道我的呢?”她不和他废话把成绩单界面的手机扔给他。
席今也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她的名字。
怀雾之。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甩了第二名整整五十分。
“有什么目标的大学吗?”他不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手机忽然开口问:“F是什么意思?”
怀雾之还沉浸在他的第一个问题里。
目标的大学。
实现不了的事情不能当作目标。
她敛住眼底情绪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F?”
“给我的备注。”
怀雾之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右眼下的泪痣,嗓音甜腻的回道:“Fav。”
favorite。
心头最爱。
“是么?”他唇角挂着笑,抬手把她托在右脸颊上的右手拿下来,将手机放到她手掌心。
“当然。”她大言不惭地回。
当然不是。
F。
代表错误,需要被修正
需要被修正的内心。
需要修正不该有的想法。
需要修正和最初想法相悖的脱轨。
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怀雾之藏住眼底的慌张,把杂志合上放到一旁凑近到他身侧:“也哥哥,咱们去看电影啊?”
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想起那个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叫什么名字了?”
怀雾之仅一瞬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两个多月前自己胡编乱造的一个故事。
她状似遗憾地摇摇头:“大过年的那个太悲情了,以后再去看吧。”
“行。起来换衣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新年快乐 “不念旧恶
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声叫醒了床上还在熟睡的人。
怀雾之把头从被子中露出来, 她烦躁地睁开眼睛。
还没从梦境中完全清醒,咚咚的敲门声再一次扰乱了清净。
仅仅从这急促暴躁的敲门声就能知道门外站的是谁。
怀雾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帽间穿上了一件长至脚踝的羽绒服,将手下的拉链拉到下巴处时她才打开眼前的门。
开门的那一刻入目便是怀泽颂一张红光满面的脸,看来是在国外这几个月伙食颇好。
他看到她时那眼神从上到下的打量着皱起了眉头。
只是不出一秒钟就见他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雾之, 我特意给你切了果盘。来吃啊。”
“谢谢。但我现在”
“今天是除夕夜了, 你不想出去陪那个老太婆守岁吗?”他出口打断她没有说完的话, 并且笃定着她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怀雾之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用力守住收住:“知道了。”
令人厌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时,怀雾之才绕过他走过的路径下楼。
楼梯的视线移到一楼时便是满眼的红色, 出现在她眼前的每一个人都穿着象征着喜气的红色衣服。
在脚步踏至茶几前时, 怀泽颂所说的‘果盘’也映入眼底。
茶几上并没有多余的东西, 只有那深得有些厚度的陶瓷大碗。
碗里满满当当的叠放着红彤彤的草莓。
和今天的日子毫无违和感的水果。
怀泽颂走到她身侧忽然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见她还是没有动作便忽然抬手扯了她的一缕头发用力一拉!
尖锐撕扯着头皮的痛楚让怀雾之的头往她这一侧偏了偏。
怀泽颂见她不再出神, 他把手中的一缕头发勾在无名指把玩着,眼神紧紧锁着怀雾之的神情,发丝被他从无名指尖缠绕到和手掌的交界处。
这一刻的平静只持续了一秒钟,怀泽颂忽然再次施力把这一缕发丝扽了一下, 怀雾之吃痛间骤然坠蹲, 下巴直直的磕到了茶几边缘处发出了骨头和硬面碰撞清脆的一声。
怀泽颂却是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他眼底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狞笑道:“来,雾之。把这些都吃了, 新年新气象。堂哥祝你未来一年红红火火,身体健康。”
还没从因惯性被撞击到下巴中缓过神来, 就感受到头发丝被一点一点的收紧, 且能尖锐的感知到她越来越紧。
至于这个屋子中的其他人对这样的情形并不例外,他们毫不在乎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忍受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恶心的恶心,怀雾之拿起碗里的草莓一个一个往嘴里塞, 哪怕吃到胃中酸意翻涌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
整颗整颗的草莓像是直接吞咽下去的。
怀泽颂在一旁直直的盯着她,时不时故意扯着手中的头发看到她因疼痛而微皱的眉眼时他嘴角眼底都泛着笑意。
最后一个草莓流程化的滑进肚子里,怀雾之抬手用力按了按喉咙将它顺下去。
她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始作俑者。
不怒不悲,只是这样无波无澜的神情却重重刺到了怀泽颂的内心,他恍然间松开了手,怀雾之趁隙起身离开。
外面喜气洋洋,镜子前的人面上却看不出喜色。
羽绒服被随意丢到地上,怀雾之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盯着颈肩处和四肢开始大幅的蔓延着风团状的红色疹子。
浑身瘙痒刺痛,喉咙发紧憋气像堵了千斤重的庞然大物般。
她不管不动不愤怒不掉眼泪,却在鞭炮轰鸣中忽然自嘲一笑。
阖家团圆的新年。
‘特意’准备的果切,看上去不是陷阱,不是危机。
可如果说她唯一的过敏源就是碗中装的满满当当的草莓呢?
怀雾之拿起桌面上的剪刀看着镜中那一缕明显弯曲着的发丝手起刀落的剪掉,随后连带着剪刀一同扔进了垃圾桶里。
恍然间忽然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她再也抑制不住胃中喉间的翻江倒海,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把吃进去的东西全然吐了出来。
过敏的并发症持续上升,大脑混沌之际她莫名在不由自主间拨了一通电话。
“席今也。”她声线微微颤着,却忘了掩饰。
“嗯。听得到。”
“你在哪啊。”她声线微弱,要费点力气才能听清。
“要过来吗?”
“你在哪啊?”她却执着的又问了一遍。
空气凝滞一瞬他重新开口:“自己一个人在家过除夕,挺孤独。你愿意来吗?”
“嗯。”她吸了吸鼻子“很快到。”
“脸上怎么回事?”席今也皱着眉头把她拉进屋内追问。
怀雾之径直坐到沙发上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低头看着圆柱形的茶几边缘忽然没头没尾的开口:“我想吃蛋糕。”
“蛋糕给你买,咱们先去医院。”席今也拉下她拉链撩起袖子神色凝重的看着一片又一片的红疹。
怀雾之面色平淡,似乎对一身的伤口不甚在乎,只垂着眸不说话。
“雾雾。听话。”他并没有放弃带她去医院的想法。
“席今也。我想妈妈了。”
她抬眼看他,却浑然不觉眼泪已在此刻倾然决堤。
第一次。
第一次不含任何算计,小心思,演绎成分。
就只是像这样猝不及防间第一次展露自己的脆弱。
席今也看着她眼底浓重的倦疲忽然觉得心脏在一抽一抽的疼痛,他抬手把她拢在怀里,微微屈身让她下巴搭在肩上缓声轻语:“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亲手做一个能先不哭了吗?”
抽泣声一直未停,席今也一个一个的报着菜名。
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的菜谱名称还剩下几个,总之她一个也不想吃。
“饺子?”
她眼泪掉的没有那么凶,抽噎的声音渐渐停歇脱离他怀里泪痕未消的看着他“你会包吗?”
他总算松了一口气笑了笑:“你想吃我就会。”
怀雾之情绪稳定下来,她点头说好啊。“家里有过敏药吗?”
席今也起身离开很快回来,他一手拿着一盒药,一手端着杯缓慢地冒着热气的温水。
看着递过来的药片,怀雾之歪了歪头看他忽然话比理智快:“你去了大学后我就很难见到你了吧。”
大约是过惯了‘重要的人’的待遇,让她竟然会在倒计时的几个月里生出一分难以言说的不舍。
“你想多见见我啊?”见她情绪转好,他紧锁着的眉心也终于舒展开。
“包什么馅的饺子啊?”她接过他手中的两样东西却唯独没回答这句话。
“点一个?”他有那么一秒钟的失落却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肉。”
“行啊。”他把她外套拉链拉上,“不出人力出点鼓励?陪我去超市。”
购物车装了满满一筐,怀雾之心安理得的做了甩手掌柜,席今也倒也是毫无怨言的拎着一大堆食材。
再次回到家时也才到中午,怀雾之脱了外套躺在沙发上歪头看着席今也把袋子里的东西分类。
房间内充斥着薄荷味道闻的人昏昏欲睡。
怀雾之总觉得席今也骗了她。
他家里这么浓重的薄荷味可他偏说他家里没有一切关于薄荷的植物,饮料,香料。
不管问了多少次席今也都矢口否认,可怀雾之却不相信也不想放弃。
在这期间她找了很多关于薄荷味的香料,香水。甚至搬了一小棵树养,却都意外的发现这些味道和他家的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困了?”他打断了她思绪递了盒洗好的车厘子过来,
怀雾之歪倒在沙发上随意扯着话题:“就你上次说我这症状是什么来着?”
席今也偏头看她一眼,郑重其事道:“血液粘稠?”
“对!”怀雾之眼睛亮了亮,“就是这个毛病。”说着她又应景的打了个哈欠把话题扯走,“你大学会学什么专业啊?医生吗?”
“没想过,你”
还没说完的话被收了回去,怀雾之蜷缩在沙发上,怀中还抱着樱桃,却已经睡眼安稳的沉睡了过去。
席今也动作极轻的走过去从她怀里把樱桃拿了出来,扯过来一个毯子盖在她身上,虽后撩起她衣袖看她胳膊上的红疹减退了一些才放下心。
他神情复杂的看她一眼后替她掖紧了被子。
再睁眼时,外面一片漆黑。
她才想起今天还没有去看姥姥,转念一想又庆幸着这幅鬼样子没有让姥姥看到,不然她万一清醒的话估计会很担心。
席今也说得对,不过她嗜睡这个毛病在他家更严重一些。
鼻尖似乎被饺子的气味包围。
怀雾之望向餐厅的位置,就见席今也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在拆包装着菜盒子的盖子,他左手攥紧一个边缘,右手的水果刀撬进盖子边缘,紧接着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沿着盖子的方向绕一圈,盖子便被轻松打开了。
怀雾之只吃过席今也做过的面,今天才吃了他包的饺子。
对他来说需要煮的东西比需要炒的东西省事很多,所以他从来不炒菜。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他娴熟的打开每一个盖子,在他把最后一个盖子收起后,怀雾之抱着想吓吓他的想法开口:“你想吃独食吗?”
席今也手上动作顿住,见她醒了他几步来到客厅把柔和的暖光灯打开,拿起桌子上的水递给她笑着说:“你醒了我还怎么吃?”
怀雾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缓解着喉间的干涩,缓解着大脑的不适感。
席今也接过空了的杯子回到餐厅拿碗筷,怀雾之拿起一旁的手机随意点开一个帖子刷着,看着看着忽然手指一顿,屏幕中像是有着读心术一般——大家有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让怀雾之心头一怵。
底下的讨论各式各色,怀雾之极为缓慢地翻看着——
【初中的时候喜欢一个姑娘,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剪了一小节她的马尾辫。】
【喜欢上了好朋友的男朋友还付诸了行动算吧。】
【随波逐流的欺负了一个班里很老实同学。】
【嘲笑过班里有着先天性缺陷的同学。】
【学生时期,对妈妈的工作感觉到丢人。】
【出轨了。】
【仗着自己长得像样当渣男,玩弄别人的感情。】
怀雾之停在这层楼看一层又一层的声讨久久没有动作。
“还不过来?我真独吞了?”
手机差点没砸到脸上,怀雾之平缓了一下呼吸,平息着秘密被戳破后的恼意。
坐到餐桌前,怀雾之看着大小整齐,色相很好的饺子,还有满满一桌子年夜饭味很足的‘外卖菜’。
她夹了一个饺子吃,虽然没他煮的面条好吃,但也很说得过去。
这大概是她时隔七年第一次又吃了手工包的饺子,而不再是一袋又一袋的速冻。
以前她垂着眸盯着碗中的饺子。
十岁前都是他们两个包给她吃的。
“不好吃?”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席今也放下了筷子。
“没有。”怀雾之摇了摇头,笑着,“好吃啊,上天入地都难找。”
“我上次包还是在前年。”他筷子下挑着鱼刺把挑好的肉推到她面前,“你将就将就?”
他没怎么吃,把装着鱼肉的碗推过来后又带上手套剥虾。
垂落在桌下的左手紧紧握着,她忽然开口问:“你有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席今也停下动作,似乎是努力回想着随即把虾放到她一旁装着米饭的碗里,“早恋算吗?”
怀雾之面上笑着:“这顶多算学生会不可饶恕吧。”
“你呢?”
怀雾之呼吸一滞,左手攥得更紧些。
我吗。
有的吧。
她佯装思考避开他的视线。
【大家有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你呢?”
除夕夜必不可少的烟花爆竹有了第一声,紧接着的便是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不愿意回答转身看着落地窗外的烟花欲盖弥彰。
“新年快乐,席今也。”
“新的一年希望你,不念旧恶,风物长宜”
他眉梢带笑,“嗯。新年快乐。”
“雾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不念旧恶 风物长宜 “骗子。”
“不念旧恶?风物长宜?”
他看着眼前的人冷笑开口, 眼底满是被欺骗的气愤。
连绵的雨天从高考的前一天就已经开始浇洒在大地上,直至今天。
可盛夏中的雨季到底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怕是风力十足的瓢泼大雨,空气里还是残存着几分闷热的气息。
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到落地窗前, 像是要透过窗户穿进来。
落地窗挡住了一些争分夺秒想要跳进屋内的雨滴, 却拦不住两面大开的窗户。
雨滴从纱窗处啪嗒啪嗒的渗进来, 掉落在地板上。数不清的雨滴齐拥而下,四窜到瓷砖的各个角落。
阴沉的天气毫不遮拦的映入房子中。
房间内一盏灯都没有开, 仅凭外面将黑未黑的天气和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来辨别脸上的神情。
客厅内的两人一坐一站, 相隔不近。
“你是真的想祝福我, 还是在给我打预防针。”他面沉如水,说出的话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怀雾之静站在那里, 偏头看着窗户上坠毁的雨痕。
和她做过的事情一样。
难清理。
屋内僵持的气氛快要把让空气都没有办法循着正常轨迹流通。
席今也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他视线死死盯着那始终一言不发淡漠到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侧脸。
仿佛十分钟前说出“我们算了吧。”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可事实却是肯定答案。
没错。
一个眼神都懒得分过来的人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你没喜欢过我。是么?”
哪怕是竭力控制,还是能轻而易举的听见他声线的颤抖。
没人回答。
席今也深吸一口气,他直起脊背, 眼中火气渐消, 取而代之的似乎是冰释前嫌。
“如果你的答案我满意, 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 怀雾之终于动了,她看过来望着他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毫无事情被戳破的心虚, 毫无溢于言表的愧疚。
“我没喜欢过你。我一直在利用你。”
她面色坦荡从容,语气轻描淡写。
席今也被她这幅做了坏事还光明磊落的态度赤裸裸的刺激到火冒三丈, 他猛然站起来平视她。
一双无波无澜, 毫无情绪的眼睛。
一双眼底的怒意沸腾开来。
席今也语气讥讽的质问:“行。既然当初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学生会主席。”他气急声线不稳,讥讽的意味却浓烈。
“我现在毕业了,你是打算和我扯淡去找下一个主席?”
怀雾之听了这话后似乎是在思考可行性, 她坐到了背对在落地窗的沙发上。
雨声倾耳,她手探进口袋里拿出一盒烟,从中抽了一根出来,葡萄的香气瞬时弥漫到整间屋内。
“咔哒”一声,打火机被扔到桌子上。
怀雾之葱白的指尖夹着一支烟,在他眼中的火气快要把自己钉穿的目光下她不疾不徐的让香烟过肺,随即朝着他的方向吐了口烟雾。
“我以为你会保我。”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她掐灭烟翘起腿,坦然无惧的直视自己的眼睛。
“在这个学校剩下的两年,安然无恙。”
如果你保我,你担心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她眼里满是恃宠而骄留下的势在必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活脱脱是一个拿捏着他心的混蛋。
“你威胁我?”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哪敢啊。”她神情无辜,摇了摇头。
席今也静静地看了她一会,片刻后却忽然笑了。
这笑容并不是气笑,是周身戾气寒意消散,似释然的笑意。
烟灰缸里按灭的烟被他捡了起来重新点燃,他微眯着眼坐到了茶几上,膝盖碰上她的。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安然无恙?你做梦呢?”
他嘴角挂着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她痴人说梦。
怀雾之看着没来得及弹的烟灰径直掉在他膝盖上,她起身凑近他,忽然扬唇一笑。
“行。那再见了,学长。”
她笑容灿烂,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下一秒,她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迅速后撤,毫无留恋之感的离开了这间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茶几剧烈移动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脚步没有一刻停留的走进电梯,却只按了下降两楼的电梯楼层。
电梯门再一次在眼前打开时,外面是和席今也家门外大差不差的格局。
怀雾之打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倚在冰凉的门板上时,她却忽然像泄了力气的气球一样垂下了头。
还是有良心的吧,她想。
至少等到了高考结束。
楼梯间内并不明亮,刚刚进来时声控灯感应亮起早已结束。只剩下墙上的绿色小人消防牌示泛着淡淡的绿光。
怀雾之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极其缓慢地坐在了地上。
安静宽大的空间内落针可闻,最大的声音也只是自己呼吸的声音。
“不念旧恶,风物长宜。”
回荡在脑海中的一句话,却瞬间把她拉回了那个还算圆满新年无限轮回的漩涡中。
“你呢?”
【你有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有做过吗?
做过。
他纯粹的感情。
她纯粹的利用。
两个极端的东西挨在一起竟然会让她觉得心虚,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为什么要承认呢?”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或许是。
良心不安?
因为算计不知道从哪一个瞬间变得不再纯粹。
所以道德感趁她不注意间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口子,心虚愧疚缓缓流出将口子扩大。
于是,罪恶感破天盖地的袭来。
她看得见纯粹的感情,看得见一颗真心落在自己身上。
看得见席今也被欺骗的怒气,看得见他依然想留给自己的机会。
可不能。
这点微不足道的感情,不足以成为她计划中的意外。
感情,羁绊。
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成为她的一点破绽被人抓住,来撼动她逃离这个城市的计划。
她抬手揉了揉被烟雾呛到的眼睛。
凉意从腰部渗进身体的各个部位,她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
不知道时针被拖到了十几点,又或是二十几点。
她浑身冰凉,身体发麻,酥酥麻麻的触觉传到头发丝,她却觉得对抗这些身体上的问题远远不及心里那一阵看不到抓不到恐慌困难。
是对失去的空旷?
还是对失眠的惊慌?
总之,左右都不是利于她的。
地板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怀雾之抬手动了动僵硬的胳膊揉了揉发麻到脚底板的腿。
看了看手机里的内容后,她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费力的站起身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个台阶的离开。
顺着玻璃看出去可以轻易地看到亮如白昼的窗外,路边的三两水坑偶尔还会有稀松的小雨滴落下,马路上一走一过的车轮不可避免地碾压到水坑上,从那一刻起他们便多了一个烦恼——等天晴时去洗车。
路上各色不同颜色的雨伞和鲜亮颜色的雨衣,追着水坑踩的小朋友,绕着水坑走的高跟鞋。形形色色忙忙碌碌却都在各司其职的人们让这个城市的夜晚如同白天。
“他发现了,我也就摊牌了。”怀雾之收回视线盯着面前升腾而起的热气。
“学校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两年你就沉下心,踏踏实实的学习。”时旖不断往她杯里续着热水。
“嗯,好。”
“雾雾,上次你说不明白的那两道题,我把上学期的笔记本找出来了。里面有几道解题思路一样的,下次出来的时候我拿给你。”时旖察觉到她心情的不对劲不禁皱起眉头。
“好啊。你想好去哪个城市上学了吗?”怀雾之不再机械性的往嘴里塞着吃的,她像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越远越好吧。”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续了一杯。
烦心事人人都有,但把酒喝得这么凶大概是很棘手的问题。
怀雾之默默的拿了一个空杯子倒满了酒碰了碰时旖的,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个不停,她划了接通后没避讳的按了免提。
“雾之,我特别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怀泽颂声线极低:“今天高考,你去哪了。”
“有事吗?”
“我看见你等在一中了。不想让我出去找你的话,就回来。”他说得理所应当。
电话被挂断,怀雾之不受影响的夹了一块肉。
“今晚去我家住?你来得时候没拿伞,我煮姜汤你喝了去去寒?”时旖心急如焚。
她在一次和怀雾之逛街时见过那双阴翳的眼睛,也偶然见识到了他丧心病狂的施暴手段。
怀雾之摇了摇头,扯出了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容。
“魔鬼不会等晴天。”
“雾雾!”时旖追出来把伞塞到她怀里,今天接连的事情不少,她神情眼底看上去皆是摇摇欲坠。尽管她极力掩盖情绪可还是让时旖的眼睛里蓄满心疼的泪水:“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我去和你住两晚。可以吗?”
对于真心相待自己的人。
要做到,不连累,不拖累。
冷风吹在怀雾之身上衬得她声线有些颤,“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怀雾之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把伞重新塞进她怀里走进雨幕中。
她背影清瘦却软弱,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不肯弯折的倔强一步步走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不堪回首 “席今也。
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脚边, 怀雾之吸了最后一口烟碾灭烟头后推开了眼前的门。
自然闭合的关门声在这个寂然的雨夜格外明显。
客厅的水晶吊灯并不明亮,散发着和小旅馆质量一样的昏暗灯光,偏偏不知道被怀泽颂按了哪个按钮,在她进门的那一刻灯光由昏黄变为五彩斑斓的颜色, 各种颜色四散, 晃的人眼睛疼。
“回来了?”怀泽颂双腿大刺刺的踩在茶几上, 他身子瘫在沙发上双手环胸。嘴里嚼着的泡泡糖在安静时发出刺耳的泡泡爆炸声。
怀雾之径直走向茶几边,垂眸看着桌子上突兀的三个玻璃杯。
垂落在胸前发丝发尾上的水珠直挺挺的掉落在一杯苦瓜水里让水中波纹颤动一下后就再无踪迹。
微弱, 微小, 掀不起任何风浪。
就像是十八岁前的她一样。
怀雾之随手拿了一杯起来, 随即便像是喝水一样咕咚咕咚的喝了个干净。
深绿色的汁水消失,就算是把杯子倒控过来也不会再流出一滴液体。
苦瓜的味道遍布口腔, 和胃中的食物交融在一起,黏腻又恶心。
但身体上的痛苦比不上一丝一毫紧紧粘在身上的视线。这一道目光的催吐效果比喝下三杯苦瓜汤的味道更甚。
怀雾之干脆利落的拿起第二杯,第三杯。
她喝下去这些放了不知道多少个苦瓜的水时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怀泽颂似是大失所望。
最后一个空杯子和大理石发出微弱的磕碰声音, 他迅速起身跳到茶几上垂眸看她:“雾之, 你是在逼我吗?”
没人理会他的癫狂。
“席今也。对吧?”
“你想干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让她来不及思考的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时却已经被他看穿来不及遮掩。
怀泽颂忽然笑了出来, 这笑容响彻在耳边,像是恶鬼索命。
他紧紧掐住怀雾之眼底一瞬间的惊慌笑得更大声:“没什么, 就是想起来上次帮你报警的人是他,打我的人也是他。”
他故意将嚼得稀烂的泡泡糖吐到她脚边, 抬脚将茶几上的一个空杯子踢倒在地。
是立威, 也是警告。
“我想干什么取决于你对他的态度,你的态度决定我的心情。”
怀雾之忽然觉得头晕脑胀,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她麻木地点了点头, 在他随意挥了挥的手下离开。
走在楼梯上的步伐沉重又疲倦,可她却一步都不能停下来。
楼梯的扶手寒凉刺骨,可每当她身心俱疲扶着它时都会觉得有片刻的心安。
大概是因为这是通往卧室的最后一道关卡。
在途经二楼时,她脚步稍顿,不用刻意便能瞥见灯火通明的两个屋子。
她忽然有些好奇,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们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有所动摇呢?
“咔哒”卧室门的最后一层锁落下,她终于毫无顾忌的泄了力气跌坐在了地板上。
她长久的坐着,长久的没有声息。
一些画面死死的在脑海里重映,不管如何捶打脑袋都无法结束这像自动幻灯片一样的画面。
“雾之,你是在逼我吗?”
“我一直觉得你和你爸长得不太像,不如咱们去鉴定一下,万一有那么一点可能,咱们之间就少了层阻碍?”
“雾之啊,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懂得管理这么多钱呢,大伯帮你看管啊。”
“可怜的孩子啊,你放心,到了我家里,你就可以经常和你堂姐玩了。姐妹有个陪伴就不孤独了。”
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紧痛,心脏跳动的频率快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和身体解体。捂着心脏弯下腰大口大口的汲取着空气。
“只是一次数学竞赛而已,不去也没关系的。”
“听说章伯母,她老人家病情又重了。你如果愿意放弃这个机会,我会找专业的专家帮她控制控制病情。”
“血缘关系不是更亲近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雾之啊,不要得寸进尺。”
“我爸爸讨厌你爸爸,我也讨厌你。”
“高考有什么用,我会直接把你送去国外过上好生活。”
“南竹中学也没什么不好,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奖状勋章做什么?”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去了?”
双手握拳撑在地板上,心脏的绞痛让身体不受控制的越来越低。此时的大口呼吸平复情绪仿佛是在和身体二百零六块骨头,几十万亿个脑细胞,八百六十亿个神经元做抗争。
“既然不愿意去,那不着急。”
“心比天高,有学上就不错了啊。”
“这一年就好好在家静心反思,好好考虑考虑。”
“凡事要三思而后行”
“雾之啊,人活在这世上如果只顾自己那岂不是没有良心。”
恍惚间辣椒水,苦瓜汁,各种高浓度酒精的味道反复已经在嘴里重新过了一遍流向胃里。她双目灼红,似要泣血。
“我们小雾雾今年五岁了,祝愿小朋友生日快乐,安乐无虞。”
“宝贝,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飞机出事了?!”
“你没喜欢过我,对么?”
“找到远砚和闵音了吗?”
“新年快乐。”
“雾雾,是妈妈呀。”
“一场梦的时间,我就要走了哦。”
“小寿星九岁生日了哦”
“不要,不要,不要走。”
“再等等,再等等,再等一等!”
“不要啊,我还没看清不要不要”
啪!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巴掌音在静谧的房间内响起,打穿了掀起轩然大波的大脑和动荡不安的心脏。
发麻的右手颤抖地落下,眼泪在仓促中滑下一滴,没来得及下坠就被她擦干。
怀雾之全身细微的颤动着,她牙齿之间打着颤,状似正常的起身坐到书桌前。
书页震颤着被翻到书签夹着的位置,一行又一行的小语种渐渐把她从旋流牢笼中拉回来,回归到现实。
环境良久的沉寂,只能听见书页反动的细微声音。
心情逐渐平息下来,双手因紧张情绪的颤动停止。书签被重新加回书中,只不过比刚才多了十页。
彻底平静下来后,身体的疼痛不适再一次把她淹没。
被雨水浸透的发丝湿漉漉的贴在脖颈处,着凉的腰椎隐隐刺痛,两边太阳穴急促不规则的跳动着。
大脑来得及做出的最后一个决定就是昏昏沉沉的放水将自己浸泡到浴缸里。
然后
然后就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她不知道意识昏沉的前一秒是什么时候,也来不及思考下一秒该做些什么。
只记得一个清晰的梦,她泡在温泉池里吃着各种口味甜腻的棉花糖。可下一秒眼前却面成了一碗已经馊掉的饭,周遭也变成了寒冷彻骨的冰面。
冰天雪地,锁链傍身。却怎么逃也逃不出去。
“雾雾!雾雾?你在里面吗?”时旖急促地拍着门贴在门上听寻怀雾之的回答。
咚咚咚的敲门声很强烈,昭示着外面人的焦急。
怀雾之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却忽然觉得窒息感袭来,鼻腔耳朵全然被灌进了水。她猛然清醒反应过来迅速摸索到浴缸沿壁从水里钻了出来。
“咳咳”她胸腔一阵呛颤,总算把喝进去的水吐了出来。
撑着膝盖起身,随手在衣帽间捡了件睡衣披上。她光着脚带了一路的水印,开门的那一瞬间打了个哈欠,鼻子被堵住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吓死我了。”时旖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下来。
怀雾之把她拽进房间,将房门上了锁。
“打不通你电话,幸好没事。”她语气中颇感万幸。
“昨晚回来太累了,在浴缸里睡着了。”她瞥了眼地板上的手机解释道:“手机没电了,我忘记充了。”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六点钟,昨天实在是忘了手机这一茬。她看着时旖有些憔悴的神情和眼底挂着的两个不容忽视的黑眼圈,就能猜到她估计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就过来了。
“没吃饭吧?”怀雾之笑了笑“等我吹个头发咱俩出去吃早饭?”
“吃什么早饭啊。”时旖忧心忡忡的盯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我带你去医院。”
怀雾之走到那一处放零食的角落抱了一把零食过来,“我先去吹头发,你先垫巴一口。”
时旖要起身被她拦住,佯装打趣道:“瞧不上我的零食?”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怀雾之敷衍着摆弄发尾,看着镜中像鬼一样的面色不禁皱了皱眉。
现在这个时间,估计是阿姨把时旖放进来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加快吹头发的速度,免得和他们碰上面。
她拿了个头绳把头发扎成马尾辫,随手套了身黑T恤黑裤子就出了门。时旖急急忙忙的在清一色的黑白色衣服堆里找出了件白色防晒给她穿上。
一路上怀雾之乖乖的任时旖拉着到了医院,等在一旁看时旖挂号后又被拉着到了诊室就诊。
怀雾之几乎快要记不清她有多久没来过医院看病了,十岁前生病了都是父母抱着或背着她来看。十岁以后能轻易挺过去的小感冒就不用吃药,如果实在是很严重的重感冒那就一堆药一起吃,从来没来过医院挂水打点滴。
所幸这几年间她也没生过什么大病,也就更不愿意来医院了。
“你这是淋雨受凉,风寒侵体。外感风寒感冒。这个情况症状偏重,口服药压不住。再拖容易往下走,容易转成气管发炎,肺部感染。那样就更麻烦了,稳妥起见给你安排输液打点滴,静脉给药,起效快。”医生严肃诊断着。
不出五分钟,怀雾之又被时旖拉着进了输液室坐到了椅子上。
虽然才刚过清晨,但医院是个黑天白天不甚分明的地方,输液室里的人自然不会随着时间早晚而减少。
怀雾之全程低着头,她现在看人几乎都是重影的,还不如低头看地板。
很快便有护士捧着托盘里的各种医疗用品来到怀雾之身前准备给她输液,她听着指令伸手握拳。
“血管这么难找,早上是不是没吃东西啊?”护士小姐姐不停拍着她的手背寻找血管。
“吃了个面包,姐姐她这输着液可以喝点粥吗?”时旖和护士小姐姐一来一回的说着话,护士小姐姐见她嘴甜态度好也愿意和她多说两句。
针头扎进皮肤表皮的一瞬间怀雾之忽然不受控制地动了下,针头瞬间偏离。
“哎呦,小姑娘别怕啊,走针了。我再重新这扎一针。”
耳边的一切声音忽然全部都消失不见,感受着被牢牢按住的手和顺利和血管碰上的针头被输液贴封住,她眼睛一眨不眨,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的人。
席今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撕破宁静 “等着看我
手腕被死死按住, 针头轻易再次刺入表皮。凉而缓慢的滴液顺着血管纹路四散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怀雾之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对面的人。
眸光相对间,两人相顾无言,却也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
比如,全部都面无血色, 倦容满面。
昨天那场对峙似乎没有胜利者。
他们半斤八两。
下一秒, 席今也视若无闻, 神色毫无波澜的移开视线。
平静到仿若陌生人一般。
莫名的,怀雾之觉得心脏一紧。
明明杯子是自己亲手打碎的, 她没有资格惋惜。
可偏偏她就是觉得他对自己视若无物的样子格外的扎眼。
尽管或许没人看到, 可她还是不甘示弱的几乎以同样的方式收回了视线。
输液室内安安静静, 大多身体不舒服的人无心聊天。
怀雾之倚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眼,不知道是在思虑什么难搞的事情, 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到时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清粥喂到嘴边时她才想起来:“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你休息的时候。”她补充,“加了白糖的,多喝点。”
怀雾之接受着一勺又一勺的投喂。
不冷不热,还带着一丝甜味, 却并不腻, 刚刚好。
一碗粥见了底, 余光瞥到席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来了护士正在拔针。
她动作一顿, 微微侧了侧身看他按着手中的最后一个输液贴起身。
他准备离开了。
怀雾之眨眨眼,又喝了一勺粥。
三秒后, 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却忽然折返回来。
席今也在怀雾之面前站定。
眼前被阴影笼罩,怀雾之抬眼看他。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眉眼带着刺, 嗤笑一声道:“没心没肺的人还需要打点滴吗?”
怀雾之听着他的冷言冷语,压下心中极速升腾而起的一股委屈感。
她微不可察的将身子挺得更直了些,看似凉薄的笑了笑:“总不能死了让人痛快吧。”
席今也愣了一瞬间, 眼底很快染上愤怒不满。
怀雾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似是要把‘负心人’的设定贯彻到底。
针锋相对,却都寸步不让,都不愿意俯首认输。
现在的这个年纪,你骂我一句我就要回刺回去,你看不上我我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当心性高,面子尊严大于一切时。似乎是什么都可以认下,但唯独不能够在极度在意的人面前,认输。
席今也冷笑一声后头也不会的离开了病房。
怀雾之维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在一瞬间,一滴眼泪啪嗒一声掉进了粥碗里。
眼泪很识趣的没有在她的脸颊留下一丝痕迹,它直上直下的落下来,连弯都没有拐。
大概是深知主人的性格,所以它的迷惑力极强,在她下一刻恢复平静时,无法让人看清这滴状似眼泪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从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呢?
树木不再像盛夏时一样葱郁,却也是炎炎夏日,还需要冰块傍身。
她不再和席今也出现在同一个环境下,也不会再被人撞见引发疾病。怀泽颂很自然的收敛自己,他不再作妖,不再找茬,不再实行多年如一日的言语霸凌。
至于席今也。
自从高考过后的那个周末在医院碰到过他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怀雾之本以为,如果他不在意这个盛夏发生的一切,那他大概会和所有这一届高考生的人生进程般,开始大学生活。
如果他实在太过在意这个盛夏发生过的一切,那他大概会带着这份不知多深的恨意,在以后每一个时刻想起来这一段被骗过的经历时恨的牙根痒痒。
但,不管他在意不在意,最终的结果都会是渐渐淡忘。
因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所有的一切恨意,怨怼,不甘,委屈,愧疚,罪恶
都会终结在这个夏天。
当然和渐渐淡忘相比,她更希望不被记起。
“好了,就送到这吧。”时旖截停她的脚步。
怀雾之点点头,冲她笑着。
“雾雾,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不怕麻烦。”时旖放开手中的行李箱,转而拉着她的手腕细细叮嘱。
她高考发挥如常,不出所料可以拿到很多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京市啊,算不上遥远,可不能打扰。
她给眼前的人吃着定心丸,想让她毫无牵挂的开启下一段人生:“没事。他那些手段我都习惯了,如果有其他”通顺的话猛然停顿后她继续道:“其他越界的,我也有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你”她还欲继续叮嘱一些,被她匆匆拦住。
时旖的怀抱不管什么时候抱都是很温暖的,就和她这个人一样。
不骄不躁,从容平和。
像冬天的太阳,天寒地冻中唯一一抹不会消失的光亮。
怀雾之抱住她,“一路顺风。”
夕阳西下,怀雾之低着头走路却还是莫名被一块石子绊了一下。
这一绊却是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她恍然间抬头却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怎么会?竟然走到了席今也家的小区。
大约是把时旖送上飞机后以后连个能面对面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了,她只是想在一个随便是什么的地方消一消心里的烦闷。左右现在是各个大学陆续开学的日子,席今也估计也早已经一纸机票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去。
只是在这坐一会,很快就离开。她想。
天色将暗时,怀远墨的一通电话让她原本就烦躁的心更加乱。
挂断电话后,怀雾之从花坛边缘处起身。
走出两步后,她忽然回头看了看。
说不出是看什么,或是找什么。
总归,不会是看这一栋栋的高楼。
客厅里的人不全,只有怀远墨一个人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其他三个人不像是在家的样子。
这样的情境不禁让怀雾之更加茫然,在心底的警惕性也多了一分。
那双冰凉镜框后面的眼睛从她刚踏进这座房子时就没有离开过。
“大伯。”怀雾之低垂着眼眸站在平常的每一次客厅超过两个人时她的位置。
“嗯。”怀远墨端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抬了抬手“坐。”
怀雾之笑笑:“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坐吧,站着也累。”他话语的意思像是寻常长辈对小辈的关心语,可语气中却满是不容置疑的不耐烦和压迫。
怀雾之提步坐在最边缘沙发上的边缘处。
怀远墨从身旁拿起一张纸推过来:“看看。”
怀雾之拿起纸张一角置于眼前。
再看清这张薄薄纸片上的内容时,她瞳孔骤紧猛然看向怀远墨。
【本人现已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心智健全,认知清晰。本人已充分知悉,理解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的报名规则,考试流程,升学权益及个人参与高考所对应的全部权利与机会。同时,本人已认真考虑过放弃高考对个人学业,升学路径及未来发展造成的所有影响与后果。
经本人长时间慎重,独立,反复的思考,在无任何外界胁迫,逼迫,诱导,欺骗,干预的情况下,完全基于个人自主意愿,现郑重作出如下承诺:
本人自愿主动放弃20xx年度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的全部报名资格,考试资格及相关一切升学权益,不再参与本年度高考报名,信息采集,现场确认及所有相关考试流程。
本人明确知晓,放弃本年度高考后,将自动丧失被年度通过普通高考渠道升入普通高等院校的机会,所有因此产生的学业结果,升学结果,个人损失及后续影响,均由本人自行全权承担。
本人保证本次放弃高考的决定为真实意愿,是本人最终确定的选择,不存在任何被迫情形。本人承诺作出本次决定绝不后悔,不会以任何理由向学校,教育主管部门提出申诉,异议或追责,自愿接受一切相应后果。
特此承诺。】
怀雾之看着一旁已经被打开的印泥开口:“什么意思?”
“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他淡定的通知:“一,签了这个,自愿同意放弃高考。二,高二这一整年陪你堂哥去泰国的学校借读一年,高三回来再准备高考。”
原来他知道,他们都知道。他们知道怀泽颂不齿的想法,知道他近乎疯狂的心理。
“凭什么?”她用力咬着嘴中的软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就凭。”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笑着:“这是现在唯一能保住你的办法。”
怀雾之虽疑惑万分地看着他,可她内心却在他说出这话的下一秒就明白了。
签了眼前的承诺书,她就不用跟怀泽颂一起去泰国。
怀雾之用力攥紧手中纸张的一角。
十六七岁,还真是不上不下,无能,又无力。
“你能保证吗?”她眼底似有着即将释放的猛兽般。
“只要你签了同意书,这一年间你堂哥不会回来一趟。高考前我会联系好国外的学校,暑假过后你直接入学。”
怀雾之久久的盯着怀泽颂,尽管她的神情多崩溃绝望,怀远墨始终笑着。
三分钟后,印泥被打翻在地。怀雾之双手撑在茶几上起身,她眼底血丝密布死死盯着怀远墨的眼睛,毫不避讳的戳破他内心想要极力隐藏的焦虑,她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锥心泣血,竟然让怀远墨感到毛骨悚然,他的内心中重现了十年前的一切恐惧。
“原来你这么害怕,你竟然这么害怕。我爸妈的尸体早就和那架飞机一样化成了灰烬,还是在你的噩梦中挥之不去吗?你是怕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后代依然压不过他的后代,你是怕被失败笼罩的恐惧重演吗?所以竟然胆小到连一个高考都不敢让我参加,是怕我出人头地吗?你任由你的废物儿子肖想我,对我痴心妄想,贼心不死。你就不怕午夜梦回,有鬼魂来敲门扰清净吗?或者,我来做这个鬼魂。”
怀雾之眼神坚毅,看他时嘴角挂着笑意,像是取笑。
她起身微仰着下巴,不屑地看着他。
“大伯,您最好把心吊起来活着。等着看我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
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怀雾之站在南竹中学校门前停了脚步。
周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她擦肩而过。
耳边幽怨烦躁打闹不绝于耳,怀雾之抬眼看向棱角分明的四个大字。
她笔直的站在那里,在流动的人群中成了唯一的静止。
怀雾之垂首看向地面,在视线触及到一丝阳光时她深深突出一口气,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感到轻松还是更深一层的疲惫。
怀远墨手段卑鄙,却好在被承诺书上的名字和手印取悦,一张机票和数不尽的银行卡将怀远墨送上飞机。
这是怀雾之世界归于宁静的第七天。可此刻站在学校前她竟然开始迷茫。
如果说以前所有的忍耐,承受,被实打实的伤害。都是为了高考后有更多的选择,彻底脱离怀远墨的规划和掌控。
如果说以前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忍耐,那现在算什么呢?
既然高考已经被放弃,那现在开始的高二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模式面对这不会有好结果的高中生活。
可对于她来说,必须要有一个目标来支撑她的一切。
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哪怕是一个破绽百出自欺欺人的目标,也必须要有它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再见 “记仇。”
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群渐稀, 她发现这次踏进这个她中考结束后拼命抗拒的地方,先感知到的不再是博弈失败的窘迫和委屈,这次似乎是轻松了许多。
教室内每个桌子上的暑假作业大多都没有完成,可却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他们互相寒暄, 畅聊暑假。因为所谓的暑假作业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学生会的万分之一可怕。
既然是客套寒暄, 挂在成绩单上的第一名没有被任何人绕过, 而这大多请教打趣的人并没有几个是真心。
毕竟在考场上拿着试卷对着抄监考的人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秉承的态度是真心想学的不会抄, 而既然抄了的那也没必要浪费口舌想着感化。
作为高一这一整个学期内满足所有人的猎奇心态, 八卦漩涡中心的‘惹事精’。在面对众多人眼中些许不屑的情绪时, 怀雾之选择性看不见。
被误解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辩解也并不能堵住任何人的主观意识。
“学生会转楼, 头抬起来手放桌子上。”一大堆人浩浩汤汤的涌进教室内。
怀雾之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格外悦耳,至少比一群人围在面前和她探讨成绩要好听很多。
学生会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高三的面孔被高二取代。
以此类推下去,一年前面对学生会怯生生的新生们也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学长学姐们, 而不变的是短短一年时间就被同化的气场和态度。
怀雾之视线游离, 她平淡的移动着视线看着一张张过了一个暑假似乎已经变成了生面孔的人。
就在她觉得无聊即将收回视线时, 教室内本就安静的气氛似乎凝滞住。
怀雾之视线紧紧盯着那道身影, 看着他在讲台上站定时似乎已经忘记了眨眼。
席今也毫不避讳的迎上她震惊的目光,却在看着对方的某一个瞬间他眉头忽然极小幅度的皱了皱, 她瘦了一大圈,瓜子脸的轮廓更加鲜明, 眼睛显得更大。似乎只是挂了薄薄的一层脸皮在骨头上。
蓦然间, 他眼底涌现出一股来不及遮掩的心疼。
不过幸好,除了他自己没人发现。
怀雾之只愣愣的看着他,却捕捉不到他任何神情。
她只是眼神停留在他脸上, 思绪却早已带她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
“我们算了吧。”
“我有事和你说。”
她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他说的‘事’大概就是此时再次出现在面前的人。
可仅一瞬间,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定。
她自认为她还没重要到席今也愿意为了她复读的程度。
相比之下她更愿意相信他受不了被欺骗,所以这个选择是想要报复。
一想到这里,她很快便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桌面还在思考着这两个答案哪个更准确,眼前有些陌生的备忘录界面却再次出现。
怀雾之抬眼看过去没接手机,那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扣子系的不规整。”
她并没有为只散了两个扣子的校服衬衫据理力争的想法。
手机是不认识的人递过来的,可她明白真正想泄愤的人是谁。
打了名字后把手机递还,那男生一刻没停留的离开。
一大群人满载离开,全部挺直的后背在一瞬间泄气。
上课的铃声把她从怔愣中拉回来。
大约是心里藏着未解之谜,这一上午的时间在她眼中过的很快。
去食堂的路上怀雾之打开手机回消息,到了三楼后她收了手机却迎面撞上风暴了一个上午的主角。
他被人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却是皮笑肉不笑,但面对这种场面依然游刃有余到让其他人以为真正融入到了他身边。
怀雾之只瞥他一眼便没有停顿的走了过去。
没有绕道而行,没有做错事该有的愧疚。
席今也攥紧了手中的餐盘。
不是一直在等坦诚相待吗?
可她真的完全不再伪装自己了后,他心底念头竟然不是被忽视的愤懑,而是由衷的为她感到轻松?
席今也,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似是被气笑了,他笑着摇摇头随便坐了下来。
怀雾之随意打了两道菜,找了个角落处坐在椅子上。她缓慢地加了几粒米饭心不在焉的吃着。
她想到了席今也会恨她。但却实在没想到他恨到这个程度。
回想起暑假时在医院的那个清晨,他们针锋相对见自己说出的话。
怀雾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是后悔的。
如果有一次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一定立刻闭嘴装死。
但流逝掉的时间不会重来。
就像十岁那年她左右不了父母去世,资金房产被人独占付之一炬。
十一岁那年左右不了姥姥生病,被当作逼她妥协的人质。
初一时她左右不了想去的竞赛。
中考后她左右不了想去的学校。
一个星期前她左右不了高考自由。
现在她更左右不了给她开了无数次特权的人恨她。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怀雾之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
一天中她的神经高度紧绷,中午饭并没有吃多少可却感觉不到饿。
晚饭时间的空隙,她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
神经仅有这片刻的放松,晚自习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时旖走之前把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如果不出意外她在这剩下的两年确确实实是可以安稳度过的。
只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半路冲出来这个最大的变数竟然是席今也。
他竟然不惜复读也要出口气。
一个是以后只能在南竹中学的优秀毕业生上出现的人,一个是活生生站在面前连任两年的主席。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独揽战火。
“打名字。”又一个新面孔递来了手机。
怀雾之抬眼疑惑的看着他。
眼前的男生似乎是背稿件一样说道:“晚自习期间不写作业走什么神呢?”
始作俑者显而易见,怀雾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径直的接过他的手机,打名字班级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班级内每个人心中的八卦细胞蠢蠢欲动,似乎在看到她顺从的打名字时有些失望。他们期盼着看到怀雾之和一年前一样硬刚学生会,这样自己也就能短暂的放下写作业的笔隔岸观火。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平静到和高一时候的怀雾之像两个人。
高一时候的怀雾之面对舒思颜和学习部长,一堆人站在面前时她都不害怕,脾气似乎像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而现在他们竟然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她情绪状态忽然就像白开水一样,即使被污蔑也不再辩解。
每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怀雾之却已经面无表情的把手机递过去。
她心里明白这种和扣分单子为伴的生活她要习惯,要适应。
等到主席大人气消了,玩腻了。她也就解脱了。
虽然是一天被扣了两张单子,可她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危机感。
同样是找茬被扣分,可却并没有被舒思颜扣分时的危机意识。
怀雾之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席今也现在对她像对仇人一样,可她就是丝毫的不慌。她不知道这股没来由的自信是谁给她的,总之她就是确信席今也不会把她逼的太狠,像舒思颜那样目的是让她离开这个学校。
明天和未来都成了未知,可她却笃定席今也的目的不是置她于绝境。
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一出,她忽然笑了笑。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笑的是自己的无知还是无奈。
下课铃声打响,除了值日生外的人一窝蜂的冲出教室。怀雾之依旧是等到教室内的人只剩三两个才起身离开。
校门口前,她准备拉开眼前出租车的门时却忽然瞥见站在对面的人。
席今也站在马路旁,指尖烟雾升腾而起。他神色淡淡的瞧着她。
手下动作一顿,怀雾之松开手后退一步看向他。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可真正的陌生人不会这样直勾勾的盯着。
怀雾之忽然执拗的想戳破他费力装出来的冷淡神情。
她期盼能从他眼神中看到一切源自于恨的眼神,厌恶,嫌弃,愤怒都可以。可她就是唯独不想被他无视。
她盯着他,两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他指尖中的烟雾越来越淡。
下一瞬,席今也的手骤然抖了一下,紧接着烟头被甩在地上。
怀雾之看他踩灭烟头忽然觉得心安,她笑了笑,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输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出租车,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怀雾之降下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进入封闭的车间,她看着窗外,视线却无法定格在某一处。
席今也烟头燃尽烫到手的那一刻,她当下的那一瞬间觉得今天所有咽下去的气全部都烟消云散了。
就当作是记仇吧,她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找薄荷 “怀雾之。
卧室门紧闭, 被子多半垂落在床沿,阳台的门敞了一道缝隙,凉风吹起垂地的窗帘发出细微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怀雾之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前已经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月亮太阳悄然交班, 她也算是陪了一晚上。
摸索到一旁的手机举起来瞥了眼时间, 她认命般的掀开被子起床。
重复着昨天的流程,起床, 洗漱, 换衣服, 去学校。
怀雾之眼底挂着的黑圆圈清晰可见,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困意。大概是一想到日复一日的麻烦临头她就会觉得心烦意乱。
虽然昨天才是开学日, 但今天已经周五。用江明远的话来说,这两天时间是为了醒醒神,周末的假期过去才是正式的上课。
一整天下来怀雾之度过的还算顺利,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 她坐在椅子上的坐姿都和一年级的小学生们练习静坐的姿势一样标准。
纪检部的人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 也没有找到‘正当’的扣分理由。
下课铃声应声响起,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顿时一窝蜂一样的离开了教室。
怀雾之把桌子上的东西塞进桌斗里后起身, 开始了每周五的例行任务——值日。
每天的值日组有七个人,两个扫地三个拖地, 一个摆放桌椅,一个擦黑板。
每一组的人都分工明确, 怀雾之一直没关注卫生委员是谁, 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擦黑板。
她只需要用板擦擦一遍,再用湿抹布擦一遍就算任务完成了。
大功告成后她站在油光锃亮的黑板面前,等待着讲台下的其他人把地拖完, 再等待生活部的人来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也就可以走了。
生活部的人平时检查都是极为缓慢,就差用放大镜看地板了。
而每到了星期五这天他们都会像打了鸡血一样极为迅速的检查。
拖地的三个人每人负责两排并不拖沓,很快就把拖布放回了原位。
七个人齐刷刷的站在了讲台上等待着生活部的部员来检查,很快便来了一个和他们同年级组的人来检查。
部门里的学长学姐早就已经走出了校门,新生还没有开始学生会面试。目前为止这些繁琐的事情还是高二年级组的人做。
“陈宇滨。”来检查的人对照着值日表开始念名字。
“在。”
“王盛。”
“在这。”
“”
虽然今天的速度会比前四天快很多,但大致的流程他们还是会走一遍,先是点名看又没有缺席值日的,再检查卫生。
“怀雾之。”他在念到怀雾之名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紧接眼神便扫过来寻找着她。
“在。”怀雾之应声。
他点点头离开了讲台边,开始在教室里来来回回的转着。
他从门口的位置走到窗户尾又绕回了他们七个人面前,开口问:“黑板谁负责的?”
其他人似乎在这一瞬间都提起了一口气看了过来,怀雾之向前一步开口:“我擦的。”
男生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便摆出一副极不满意的样子:“一点都不干净啊。”
怀雾之和其他六个人反射性的齐齐回头看向毫无水印和粉笔印记的黑板。
“你。”他指了指怀雾之“你单独扣三分,再给你们整个组扣三分。”
手机一个个的递过来,备忘录界面上每个人不情不愿的打着名字。
怀雾之垂眸看着讲台上的粉笔盒,手机递到她面前时前六个人的名字都已经打好。
一整夜的失眠似乎是影响到了大脑正常运转,迟钝到打名字的同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那男生道:“只有黑板没有达到标准吗?”
“没错,没擦干净。”
怀雾之点点头,开始打自己的名字班级:“既然只有黑板没有达到标准,那就应该是谁负责的扣谁的分,没有必要牵连同组的人吧。”
她手下迅速的把前六个名字清除把手机递出去,她弯了弯唇角:“我记得扣分准则上是这样写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舒思颜费劲心思找茬竟然都没有想到从值日这点入手,他倒是够聪明。
男生静默一瞬,也很快接受了怀雾之说的话:“行。你们可以走了。”
怀雾之离门口的位置很近,她没等到男生先走就已经一步迈下去先行离开。
学校门口的人群不减,星期五住宿生也会回家过周末。就算是现在抢上了出租车估计也会堵在半路。
怀雾之远离学校门口的闹市,拐进小路又绕回大路。这条马路上的车明显没有很拥挤了,她随意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养老院。
她打开房间的门时,姥姥正在睡觉。
她在姥姥的床前坐了一会没有打扰,日落前她才给姥姥掖了掖被子起身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照例把老人家的吃穿用度委托给了相熟的护士姐姐后她才离开。
“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疯跑了?”怀雅颂敷着面膜瞥她一眼。
怀雾之换了拖鞋后见她还站在原地堵住了她的路才答道:“没去哪。”
怀雅颂不屑的“切”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上楼梯时的拖鞋踩得很响。
自从怀泽颂离开,怀雅颂仿佛和从前发生了质变。
她冷嘲热讽的次数逐步减少,也没有经常在家。
这个家似乎被关上了什么阀门般都不再像以前,怀雾之不觉得她们是真的有所收敛或是改变,她更倾向于这段时间她们没有闲暇之余顾及到她。
躺在卧室的床上,却和昨晚毫无区别。
她又一次毫无预兆的失眠了。
再一次睁眼到天明,阳台处吹过来的风毫无阻碍的顺着缝隙刮进来。而除了刮进来的风还有一股极其淡的花香。
花香虽淡,可有源源不断刮过来的风,随之而来的也是源源不断飘过来的花香。
怀雾之眨了眨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好像找到失眠的救星了。
从这个想法冒出来到她站在花草市场前仅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为防止被蜜蜂等昆虫缠上,她长衣长裤还戴了个帽子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出现在眼前,她眼神并没有在花上面驻足。
站在原地扫视一圈后怀雾之就径直的走向了那一片绿色。
在一片绿色前站定,铺面而来的便是薄荷的清香缠绕在身侧,不知道哪一盆薄荷散发出来的气味滑进大脑中连带着眼神都神清气爽了一些。
她微微蹙眉。
鼻尖萦绕的满是薄荷味,可她总觉得和她想找的差了一点,但种类很全的一盆又一盆的薄荷似乎已经是全部了。
“姐姐,辛苦你帮我把这些薄荷一个种类拿一个。”全部都买了总能找到的吧。
“没问题!”售货小姐姐小心翼翼的把每一盆薄荷装进袋子里。
总算把这数不清的手提袋和似有千斤重的薄荷提回了卧室,她轻轻的让盆地安全落在地板上才终于甩了甩发酸的手。
一水的青绿色让她眼前一亮又一亮。
她看着几乎摆满了地板的绿色费力的回想着。
留兰香薄荷,柠檬薄荷,苹果薄荷,凤梨薄荷,香槟薄荷,猫薄荷,普列薄荷
不同种类的薄荷,能吃的不能吃的她都搬了回来。但她现在并没有办法把它们一个个的对号入座。
怀雾之一盆一盆的搬起来闻味道,越考后她越是精神丝毫没有一丝疲惫的痕迹。
最后一盆薄荷被放回地板上,怀雾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坐在地板上不解的看着地上的一盆盆薄荷。
虽然不太想承认也不太想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的,她把整个花草市场里所有的薄荷都搬了回来,却还是和她想找的那一种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她有些挫败的扑到床上,薄荷味钻进她每一根紧绷的神经里,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带来安神的作用。
似乎是困极了,即使睡了过去这络绎不绝的还是很吵闹的扰乱了睡眠的清净。
雪天,天台,葡萄味的烟,一股熟悉的薄荷味缭绕在身旁
怀雾之抬头。
果不其然撞上了那道视线。
薄雪覆盖住地面。
“怀雾之。”
她听到他的声音。
没来得及听清后面的话就已经猛然惊醒,却也来不及细想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周遭一片黑暗,鼻子似乎被夹子夹住通不过气,喉咙也像是正在被火烤着。阳台门闪了很大的缝隙,硬风吹得关节酸痛,大脑似缺氧般缓不上来劲。
怀雾之费力的抬手摸了摸额头。
很烫,是不需要体温计就可以轻松辨认出来的温度。
突如其来的一场发烧反而中断了连续的失眠,她浑浑噩噩的再次睡了过去。
没有任何药物的控制,病毒在体内肆意妄为。她不清除免疫力抗过了几轮,总之她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时额头的温度渐退,迷糊时太阳穴的温度是可以用手感受到的行走火炉。
一天撑下来似乎还是病毒取得了胜利,晚饭时间教室内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在病毒的驱使下她丧失了饿和起身的力气,只趴在臂弯里半梦半醒的睡着。
怀雾之并没有完全睡熟,教室内时而响起的吵闹声她可以听见,耳边响起的预备铃声她也可以听见,可眼睛就像是被抹上了强力胶一样睁不开。
后背不知道被人拍了多少下她才撑着坐直了身子,同桌的眼神似是惊了一下开口问:“你没事吗?脸色好差。”
怀雾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还是很烫。她摇了摇头:“没事。”随即拿出语文书站了起来。
漫长而煎熬的十五分钟结束,她跌回到椅子上。
看向作业本上的文字时,她已经看不清楚写的字,不管多整洁清晰的字在她眼里也只是剩下一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怀雾之甩了甩脑袋将目光再次投向作业本,却发现还是无济于事。索性也就不再为难自己,她拿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写着数字想着把这两节晚自习混过去。
毕竟这一天她都忍下来了,也不差这最后两节。况且如果现在请假回家,那签假条的流程堪比龟兔赛跑时睡着的兔子一样静止,要拿着假条到处签字,相比之下坐在椅子上挺过这两节晚自习是最佳选择。
“上晚自习呢你怎么打上瞌睡了,打名字。”
怀雾之没看又是哪位找茬王,递到眼前的手只让她觉得刺眼的痛。她接过手机闭着眼睛打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人带着‘战绩’风风火火的从前门离开时,怀雾之右手在纸上随意写着数字,左手拇指和中指撑在眼皮上防止打瞌睡。虽然效果甚微到头越来越昏沉,就连眼睛也被撑的酸胀,一滴两滴的眼泪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兵荒马乱 “你去告诉
五分钟后眼睛的神经牵扯到了鼻尖, 她像是被切开的洋葱熏到一样难受。稍微松了松手指揉了揉眼皮。
刚揉了一圈,眼睛还没有一丝缓解时一道熟悉的声线响起。
“不写作业在这做眼保健操呢?”紧接着是手机砸在她桌子上的声音。
扔的力度没控制好,手机的一角重重的打到了她握着笔的拇指指甲上。
一股尖锐的刺痛顿时蔓延开来,笔应声掉落。
怀雾之蹙着眉头看过去, 一块暗紫色显现在指甲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手指发胀刺痛着, 忽然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她把拇指缩进手心中抬头看过去。
眼前的人没有任何伤到人的心虚,甚至还挺直腰板大言不惭道:“墨迹什么呢打名字啊。”
静默三秒钟, 怀雾之深呼一口气拿起手机又一次打下自己的名字。
男生见状轻嗤一声随即嚣张的离开教室。
脑袋里面像是被丢了铅球一样越来越重, 而脖子以下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越来越轻。
指甲紫色的范围又延伸了一些, 指尖闷闷的胀痛和坠痛缓解着脑中的昏沉。
看着指甲中的淤血,她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仗势欺人彰显自己威严的恶趣味而已, 她也被迫做过。
仗的都是同一个人的势,可位置的转变倒是天差地别。
抬眼看了一眼钟表,折腾了这么久,晚自习也只过了将近十五分钟。
怀雾之在草稿纸上写着数字数时间, 她努力忽视晕乎乎越来越重的脑袋和指尖的痛感, 百无聊赖的从一写到六十, 再从六十写到一。
稿纸一张一张的翻下去, 大概数了七八个回合手中的稿纸忽然被毫无防备的抽走。
怀雾之不悦的看过去——晚自习没过去多久就已经见了三面的人。
还没完没了了。
男生拿着稿纸皱着眉,带着批判的口吻开口:“晚自习不学习在这数数玩?”
怀雾之全身的火全部都冲到胸膛中, 正想说话时却忽然感觉到一侧的头像被尖锥穿过一样痛,她忽然泄了力气, 嗓子发哑有气无力道:“我发烧了。请假去医务室行吗?”
男生仅犹豫了一瞬便咄咄逼人道:“没有病例没法签请假条。”
我要是有病例还会来上学吗?
怀雾之看出他的故意为难, 一想起让这些事情发生的始作俑者怀雾之忽然全身泛酸,心中被一堵厚重的墙堵住快要喘不过气。
怀雾之撑着桌子起身,她头痛欲裂看人重影, 用力扶着桌角才堪堪站稳。
余光瞥到桌子上的手机,她拿起手机毫不犹豫的朝着那男生丢了过去正中他肩膀,力度之大让他的身形一晃。
看戏的人都露出震惊的目光,有的人嘴夸张的成了O型都忘了收回。
怀雾之面红如炽,两面脸颊上挂着极不自然的红色。唇色却煞白,面色红润唇色确是惨淡的白。
似是气急了,她几乎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虚浮,却还是声线不稳,神疲气弱。
“你去告诉席今也——”
“啊!”
怀雾之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周遭人不知所措的惊呼声。
仅一秒钟,正当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她说的话时,她却在这一瞬间直直的向后倒去!
后座的人眼疾手快的推住了她的后背,同桌在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起身扶住她。
李验和宋雨辰见状也迅速挪开椅子和怀雾之的桌子帮忙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她失去意识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为了不让她滑下去他们让她的身子靠在墙上,她同桌在一旁牢牢的扶住她,期间还在不停的叫着她的名字。
“怀雾之!怀雾之!醒醒啊!”
没人回应,怀雾之呼吸微弱的靠在那,早已失去了所有意识。
一切的发生太过之快,纪检部的男生愣住了,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就连好不容易接住的手机此时也脱了手摔在地上,却也没能唤回他的神志。
教室内的兵荒马乱穿透楼道,过大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这个楼层的所有纪检部成员过来。
这时站在原地那个不知所措的男生才缓过来,他也意识到出事了哆哆嗦嗦的捡起了地上的手机打电话,他声音结结巴巴早就没有了两分钟前的神气:“部长,我我在高二二四班”
不多时新一任的纪检部部长就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跑到过道处。
眼前的景象,饶是再笨的人也知道惹事了,他冷汗都流了下来。
他们接收到的信息只是时不时给这女孩扣扣分,谁知道这傻逼竟然为了邀功这么不择手段。他用力打了那男生一拳,愤怒道:“我操,你搞我啊!”
眼前慌乱的局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并不是教训人的时间。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指挥周边的纪检部成员:“你俩把她背到医务室,快点!”
背走人后他指了指另一个人:“给文秘打电话,让她马上去医务室配合校医帮怀雾之检查。”
“你们三个留下来维持这个班的纪律.”
这部长分工还算清晰,总算是让这一片乱象稳定了一些,紧接着她又马不停蹄的离开教室。
医务室内,纪检部部长火急火燎的赶到。
怀雾之正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校医正在调试吊瓶速度。
部长急匆匆地抓着文秘出门焦急问道:“校医怎么说?”
“她体温本来就烧到了三十九度多,应该是一直没有吃退烧药体温也一直降不下去。身体机能急速下降极度亏损。”她犹豫一瞬:“还和咱们部门的人起了点争执。情绪失控急火攻心导致脑部短暂缺氧气血逆乱,才会突然晕倒。”
“那现在怎么办?要去医院吗?”部长抬手擦着汗。
“校医说先输液消炎稳住体温,等点滴打完再观察。如果醒过来体温降下去,人也没有那么虚弱了再开点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部长微微松了口气:“你就在这守着,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我一会再过来。”
“好。”
入目便是白炽灯和洁白的天花板,怀雾之皱着眉头动了动头。
“你醒啦!”
顺着声源处看过去,是纪检部的文秘。
“你总算醒了。感觉还有哪不舒服吗?”
怀雾之看着头顶的点滴摇了摇头。
校医听到了声响过来查看情况,她先是给怀雾之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七。
“总算是退下来了。”紧接着她开始给怀雾之测血压血糖。
一套流程下来得到的结论就是现在的情况比刚来时好了很多,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打完这点吊瓶就可以回家了。”
怀雾之点点头道谢,她喉间紧涩,口腔发苦,声音还是很虚弱。
校医松了口气离开后,怀雾之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我这没有什么事了,你赶紧去忙吧。”
她一直在手机上打字,怀雾之猜到应该是有事。正好和她也不熟,索性顺水推舟。
“行。正好我们部要开会,那我就先走了。”
周遭恢复了清净,怀雾之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她抬手揉着太阳穴回想着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也是有够丢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倒下了。
她费力的坐起来找了找手机,却看到就在枕边。
这文秘还挺贴心的,把她手机还带了下来。
打开手机就是时旖的未接电话和消息。
5:【消息这么灵通。】
5:【不用担心,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距离晚自习结束还剩下十分钟,吊瓶成了空瓶子,校医来拔了针。
怀雾之捂着针孔,坐在那发着呆。
这几天闹这么多事出来,她知道席今也的目的。
无非就是去找他服软。
她看着晕开了一点红色血迹的输液贴,面色冷了下来。
可凭什么呢?
打开医务室的门走出去,冷风吹在脸上把她吹得清醒了一些。
正想离开时,却忽然瞥见脚边没来得及灭掉的半根烟,烟雾还在缓缓上升着没来得及被熄灭。
怀雾之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校医室拐角处被路灯的灯光折射出来的影子。
她冷笑一声,似是自嘲又似是讽刺。
“我还是低估了学生会主席这个头衔的影响力。晕死在教室里也只是为了让主席大人消消气。”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刚好砸进入的耳朵中。
她没在回头看那道影子,只是用力碾灭了脚边还在燃烧着的半根烟后抬腿就走。
她头也没回的离开,那道影子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躺在冒着热气的浴缸中时,怀雾之才彻底放松下来。
精神不再紧绷,情绪平复下来,感冒的症状也就不再那么猛烈。
她不再剧烈的头疼,取代头痛的是鼻塞。
嗓子的疼痛没有减少,胸口不再那么闷手指却疼的有些心慌。
莫名其妙的,她竟然觉得心脏好像在一丝丝的疼。
没有缘由,也可以被忽略。
不重要。
总之不再像输液前那么难受,睡眠也在药劲的辅助下回到正轨。
闹钟响起,未知的一天再一次开始。
未知的意义就在于对于一切的事情都未知,比如今天和昨天的区别。
现在她可以事无巨细的描述出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但今天她没有办法。
比如纪检部昨天开会的结论会不会让她的处境好受一些。
再比如,在眼前的长椅上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互相报复 “咚咚咚。
岗亭处的保安刚好完成了交班, 怀雾之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席今也身上校服未褪,他翘着腿坐在长椅上,大概是冷风太过于凛冽,他脸色说不上好, 下巴处长出了青茬, 胳膊肘撑在倚靠处的上方, 手撑着下巴。看上去睡的很熟。
怀雾之扫视了一圈周围,忽然被气笑了。
这种环境他还能睡个好觉。
昨天压下去的气顿时翻腾了上来, 她转身走进便利店打开了冰柜, 冷气冰的她浑身一颤, 她伸手拿了一排中最里面的一瓶水迅速结账。
再回到原地时,他依然维持着一个姿势。
怀雾之神情未变, 她淡定的拧开瓶盖。
没有一刻的迟疑,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过去,水直挺挺的扑砸到了席今也的脸上,
泼出去的水尽数落在了他的脸上, 脖子上, 衣服上。一滴都没有落在椅子上
还在睡着的席今也被凉水激到吓了一跳, 他猛然睁开眼睛。
“咳”
鼻腔进水, 他被结结实实的呛到,咳嗽中脸也被憋的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说话, 也没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怀雾之从容的拧上瓶盖,转身拉开出租车的车门上车。
没有做坏事的心虚和愧疚, 自然到像是只是她自己喝了一口水。
就连眼神都像是在说——“你活该。”
怀雾之一句话没说, 连背影欧没来得及看清出租车就已经急驰而过。
如果不是校服的潮湿,滴答滴答滴落着的水滴,席今也会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作一场梦。
短短几分钟,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只给他留下了出租车的尾气
一切像她预算的那样,今天以及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格外平静。
平静到她甚至快要忘记了一个星期前毫无顾忌泼的水。
星期一一场大规模的转楼结束,怀雾之坐在椅子上看数学卷子。
“哎呀这主席不在,他们检查的速度都提高了。”宋雨辰趁着最后的五分钟八卦着。
“对啊今天主席没在啊,果然职位是用来偷懒的。”李验在一旁附和着。
“咱俩在宿管部消息太闭塞了,哪是偷懒,听说是请假了。还是从上周三还是周二来着。”
怀雾之手中的笔尖顿住,晕开一小片黑色痕迹。
指间忽然不受控制的缩了缩,笔的触感似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那瓶冰镇的矿泉水。
“打名字。”
近在咫尺的声音和前面两人的回头速度,让怀雾之确定又是冲着她来的。她望着这张生面孔问:“我怎么了?”
她是真疑惑,转楼大部队都快要走了九个班了,怎么还有折返回来扣分的。
男生抬手指了指:“衣服拉链要么拉上要么不穿。”
怀雾之低头看了一眼:“这里面也是校服啊,拉不拉上有什么区别吗?”
男生不急不恼,相比于其他人扣分时的嚣张,这男生明显例行公务:“部门新加的扣分准则。”
似乎下一句就是“辛苦你打一下名字。”
怀雾之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周遭人散开的拉链顿时了然,她痛快的接过手机打上自己的名字。
又是一条专程为她创造的扣分准则。
升旗仪式结束时,一个班级一个班级的离开操场。怀雾之站在直面太阳的位置。太阳一动不动的立在天空中直直的照射着她的眼睛,她被晃的眼睛疼低下了头看着地面。
“打名字。”体育部的人以火箭的速度将手机递了出来。?
“怎么了?”怀雾之无奈地问出了今天的第二句。
“立正时要面向前方啊,退场时也不能你想怎么站就怎么站啊。”他见缝插针,看似说的颇有道理。
早不轮到晚不轮到,偏在她打完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轮到了她们班级的离开。
一天下来,三六九十一她完全记不得自己被扣了多少分。如果换一种方式计算,以往一天扣七分的话,今天到晚自习结束的那一刻,她一天扣了以往分数的三倍不止。
人不到命令到,水只泼了三分之一过去还是太少了。
“回来啦。”阿姨的存在顿时让怀雾之警觉了起来。
做饭的阿姨每天都是做完晚饭便离开,而今天大不如常。
怀雾之加快换鞋的速度,她放轻脚下的声音尽量降低存在感。
“雾之,回来了?”一道如同撒旦在地狱中互换的声音响起。
怀雾之屏住呼吸一瞬,随即偏头看过去。
怀泽颂比走之前胖了很多,皮肤也黑了很多,带给人的恐惧丝毫未减。
他喉结旁多了一个彩色纹身,怀雾之似乎在某一瞬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东西,她微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怀泽颂脖子上的纹身。
这是一只极为夸张的蜘蛛,以冷调的蓝色为主色,黑灰为辅色。错综复杂的黑色蛛网在最下面,蜘蛛的七条腿一截蓝色一截黑色,最后那一截是同样的蓝,就连腿部投射下来的阴影也极为自然,蜘蛛的头部延伸了两条夸张的牙齿出来。
蜘蛛腿长短不一,栩栩如生。看久了仿佛有一种它真的在爬的错觉。
而这幅纹身的视觉焦点在它的腹部,最中心的位置。
怀雾之瞳孔微怔,身后握紧双拳的手中细微的汗快要汇聚成河。
蜘蛛的腹部,不是正常的生理构造。
蜘蛛腹部位置是通体深邃的蓝宝石颜色,而那上面赫然是一只眼睛。
一只内眼角尖锐,眼尾上翘的眼睛,眼底是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淡漠。
“怎么样?纹身好看吗?”怀泽颂眼神玩味,像是在凌迟她。
怀雾之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她牙齿咬着舌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咽下口水扯出了一抹微笑轻声开口:“你觉得开心就行。”
她不敢过多停留,加快脚下的步伐径直越过怀泽颂上了楼梯。
成功上到二楼时,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径直走向怀远墨的书房敲响了房门。
“进来。”
怀雾之推门而入质问他:“你不是说他不会回来吗?”
怀远墨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他无视她语气中的慌乱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天大的事情也远不及他手中的茶杯重要。
喝了一口茶,他欣慰的放下了茶杯才终于抬头看怀雾之:“今天你们江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谈了谈关于你德育积分的事情。”
怀雾之紧咬牙关盯着他。
“明天是你堂哥的生日,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回家看看。你在学校的表现并没有给我省心,接听你们班主任的电话也浪费了我很多的时间。这么一想,我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他把剩下的茶倒掉问道:“你说是吧?”
内心的慌乱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她视线仓皇的四处逃窜,却又不得不看向镜片下那双带着威胁压迫的眼睛,她呼吸急促混乱,声线微微颤着带着提醒,试图用最不值得一提的办法唤醒他的良知。
“大伯,我们是血亲啊。”
“没错,我们是血亲。可是雾之啊,朋友都分远近,更何况是亲人呢。”他淡然地笑着:“作为一个父亲,哪怕我的儿子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要尽力一摘不是吗。”
“咔哒。”
“咔哒。”
“啪嗒。”
门上的两道锁应声落下。
再然后,是她今晚的第一滴眼泪。
“一群疯子。”
她声音哆嗦到极致,说出的话语不成调。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死死的倚靠着门,在任何时刻都最没有用的眼泪不停溃堤,不管擦了多少次眼前都还是一片模糊。
用力拧着自己胳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她连滚带爬的奔向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大把交缠在一起的数据线,她颤颤巍巍的把这些数据线解开,又到房间四散的角落将那些数不清的黑色小方块连接上电源。
做完这些后她拉开第二个床头柜,拿出一把翻着银色光芒的水果刀紧紧的握在手里,却还是陷入到了无尽的恐慌之中。
恐慌感像瞬间涨潮的大海,她没有穿任何救生衣被卷到越来越深的黑色海域深处,眼前的世界不复存在,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肺功能爆炸,她张开嘴吸进无数口的海水,窒息感像上吊的绳索紧紧圈住她。
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昨天和你大伯聊过了,你这孩子真是太让我头疼了。”江明远无奈的摇着头,哀悼着自己痛失掉的工资。
怀雾之视线从打在玻璃上的雨滴中收回,她神情抱歉:“不好意思,江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注意。”
“我现在身体特别不舒服,晚自习能和您请个假吗?我想去医院看看。”
江明远犹豫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假条签好后递给了怀雾之:“好好去看看吧。”
怀雾之双手接过假条点了点头:“谢谢江老师,我先走了。”
走出室内的那一刻豆大的雨点肆无忌惮的砸在她身上,她逆着风向走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将手心护着的假条递给门卫后,她浑身湿透的上了出租车。
大概是见到下这么大雨不打伞还不躲雨的人很是稀奇,一路上司机师傅频频在后视镜看着她。
这一路下来,身上的粘腻感更重,湿透的马尾辫坠的脖子疼。
“谢谢,钱不用找了。辛苦您去洗洗车。”她推开车门下车再一次走进了雨幕中。
雨势越来越凶猛,期间夹杂着大粒大粒的冰雹砸在身上脸上,钝钝的,痛痛的。天空没有一抹亮色,漫天的乌云像是随时准备吞噬这座城市的怪物。
“咚咚咚。”她站在门口敲门,额头处的雨水流下来,大概肩负了掩护眼泪的责任。
“咚咚咚。”
还是没有回应。
怀雾之用力咬着下唇。
“席今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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