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表姑娘并非善类 > 11、第 11 章
    岑宜年却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被哄得眉开眼笑的愣头青。他往后靠了靠,轻呵一声:“憋着什么坏呢?”


    “瞒不过您的法眼,只不过……”她笑嘻嘻地看着他,“哪里是坏事?今日沈家闹得这样难看,不论他请您怎么网开一面,您也该只论正派,秉公处理。”


    清漪稍一细想,便能明白为何人人都在前厅应酬,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岑宜年却被请到了沈尚书的书房里,无非便是为了家里那位欠了风流债的二爷罢了。


    她原本不怎么在乎什么孙家李家,可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才晓得那位孙姑娘有多么无力。他们打量着自己寄人篱下,身份不高,便随意给自己扣帽子。若不叫沈家人狠狠栽个跟头,她心里都不痛快。


    对待算计她的人,她一向是睚眦必报的。


    岑宜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抿的唇角上停了停:“外头的事,你倒是知晓得清楚。”


    清漪心中微动,猜测他是不喜自己掺和朝政大事?便斟酌着字句,眼风含波地望着他:“还不是因此事与大表哥有关,我才上了些心。”


    岑宜年又想起方才她在书房里理直气壮地说“大表哥近在眼前,如皎皎明月”的模样。


    这人,怎么都不知道怕的?


    当着沈家满屋子人的面,竟敢说出那样的话来。若不是有沈家的把柄,那话被传了出去,外头不少人都能生吃了她。他一个男人倒没什么,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有心叫她吃个教训,便故意板着脸道:“沈尚书对我有师徒之义,沈家与岑家又历来是通家之好,你又怎知我会得罪死了沈家来秉公处理?世间事盘根错节,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京城尤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地道,“想来,我算不得什么正派之人。”


    谁知那人只停顿了片刻。片刻后,一阵香风袭来,岑宜年只觉得膝上一沉——


    她身子微倾,裙裾悉窣间,一晃眼竟坐到了他膝上。


    见他没有立刻甩开自己,清漪顺势一双手轻轻拢住男子的脖颈,仰着脸看他。


    车厢里博山炉的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她的眉眼在烟雾后头半明半暗,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着盈盈的光,声音又轻又软:“若是大表哥不是正派之人……又怎会对我这般美人,坐怀不乱?”


    她的确生得很美,今日原是细细描摹过眉眼的,方才被林氏等人一番围堵逃跑后,微微凌乱的发梢反倒更添几分外人难见的媚色。


    岑宜年眯了眯眼睛。


    往日他知道她大胆,却不知道她这般大胆。


    在沈家书房里当众剖白也就罢了,眼下孤男寡女同乘一车,她竟敢直接坐到男人膝上来。


    她是真不怕,还是算准了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他不由去想——难道她也是使了这样的手段,才哄得宜祯非她不娶?


    这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对这位便宜表妹的印象从一开始便不算好。她对宜祯做过什么,如今又对他做什么,无非是一套拳法打两遍罢了。


    可不知怎的,今日想起这些,却莫名叫他不痛快。


    他反手将她的一只手腕抓住,正准备用力拿开时,却偏偏瞧见了她红得滴血的耳垂。


    她的手腕被他攥在掌心里,脉搏跳得又急又快,隔着薄薄的肌肤一下一下地轻撞在他指尖上。


    岑宜年原本的动作一顿,指尖忽而轻柔地拂过她的手腕,却见她身子微弓,眼神竟也有些躲闪起来,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妩媚模样登时露了馅——她分明紧张得要命。


    不熟练啊。


    尚书府与武德侯府相距不远,马车早已进了侯府大门,在二门处缓缓停下。


    车夫关泗隐隐听得车厢里头有些许动静,一时不敢开口搅扰,悄悄退到了一旁。


    他是岑宜年惯用的车夫,跟了世子爷多年,拿的是明理堂的银子而非府里的月例,对岑宜年忠心耿耿。


    只是眼下心中难免惊诧——不是都说二房夫人打算把表姑娘许配给二少爷吗?怎么如今又与大人……


    岑宜年心里暗暗嘲笑她那点纸糊的胆量,分明自己先来撩拨,到头来却比谁都不禁逗。


    于是猛然一拽她的手腕,反倒让她整个人更贴向自己。


    她纤毫毕现的长睫在他眼前簌簌地颤着,连唇上淡淡的胭脂香都清晰可闻。


    他微微低头,唇停在她唇角不到半寸的地方,含笑道:“若我并非坐怀不乱,你当如何?”


    清漪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那一瞬,她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畔,带着极淡的茶香和松木气息,她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善娘教过她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用眼神勾人,怎么用声音撩人,怎么在男人耳边说一句恰到好处的话便叫人心猿意马。可她从来没对任何人用过。


    当初对着岑宜祯,她只需要温温柔柔地笑一笑,说说善解人意的话,那个愣头青便自己凑上来了,根本用不上那些手段。


    也只有对着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岑宜年,情急之下她才想试上一试。


    可此人却像久经风月的老手一般,半点不为所动,反倒将她逼到了墙角。


    清漪暗自咬了咬牙。事已至此,若是此刻退缩,便要白费这难得的机会了,于是便硬着头皮眉眼弯弯道:“那自然是要死死地纠缠住您,不许您再有丝毫机会舍弃我。”


    岑宜年愣了一瞬。


    旋即,他竟大笑起来。


    “真是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


    想攀附他的人不知凡几,可绝大多数都很敬畏他的身份。


    那些高门贵女在他面前都规矩得像木头人,身份稍次一些,他一个不悦的眼神飘过去,对方便吓得恨不得跪地求饶。


    商清漪却不怕他。她不仅不怕,还敢在他面前耍心眼、使手段、死缠烂打,仿佛她配他绰绰有余,不知进退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当你真要对她做什么时,她又露出几分少女的胆怯来,饶是有趣。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像玉瓷盘里放着的水蜜桃一般,饱满、漂亮而诱人,看得久了,便忍不住想要俯身,将其里里外外地品尝。


    一闪而过的念头令得岑宜年专注的神情微微一顿。


    他敛了笑,眼底那点温度倏忽退去,恢复了平日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审视。


    他的手指仍然握在她腕间,力道却轻了几分,仿佛在掂量一件需要估价的东西。


    道:“若是你打定了主意,我可纳你为妾。”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一瞬。


    稍倾,原本还坐在他膝上、双手拢着他脖颈的少女便变了脸色。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可那双眼里的光芒却骤然冷了下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地从他膝上退了下去,提着裙子便掀帘下了车。


    商清漪父族虽势弱,可到底是姜家的外孙女,家世固然配不上他,叫她做妾却实在折辱。


    岑宜年知晓分寸,只一时有些招架不住她勾人的模样,便故意说了不中听的话,说罢却一时忧虑她没心没肺满口答应,一时又怕伤了她的心。


    见她果真伤心了,气鼓鼓地头也不回地走了,他靠在车壁上,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虽说一心攀高枝的确不对,可他方才那话,确实是说得过火了。


    但情势如此,他纵然对她有些兴致,却不能为了这点兴致闹得府中上下不得安宁。宜祯对她用了真心,满府上下都知道二公子非卿不娶。若他横插一杠子,莫说二房那边如何交代,便是祖母和母亲那一关都过不去。


    为个女子,与堂弟离心,闹得家宅不宁,不值当。


    虽说,那女子的确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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