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表姑娘并非善类 > 8、第 8 章
    清漪认出来这丫鬟是先时迎来送往的一位粗使,想来不会对她有特别深的印象,故而才敢大着胆子打听。


    一边说,还一边往她手上塞了一把钱。


    那丫鬟立时高兴起来,她受家中主子叮嘱,晓得今日的贵客便是武德侯府。


    出门在外,赴宴的女眷难免遇上些小事需得外头的男宾周全,她自认告知此事不会出什么大纰漏,便与清漪透了底。


    “大人们朝政繁忙,方才岑大人似乎被我家老爷请到书房谈事了。”


    清漪道了谢,神情坦坦荡荡的,那丫鬟更不疑有他,悄悄将方向说与她听,交代她可以在书房外等着,便笑着屈身离去了。


    清漪立在原地想了想方位,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便按照那丫鬟指的路,往沈家外书房去了。


    转过几道月洞门,穿过一片竹林,目的地隐隐在望。


    正想着该如何不被人发现端倪,又能等到岑宜年,不期听见耳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了假山后头,可声音反倒更响了。


    却见假山后立着一男一女,女子背对着她,瞧不清容貌,只看得一身素雅的衣衫,料子寻常,衣上没有什么花纹刺绣,乍一看,并不像是高门大户里的姑娘。


    男子却是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颀长,面容俊朗。


    清漪方才在花厅里还见过他。


    不是那位素有爱妻之名的小沈大人,又是何人?


    只见假山背阴处,那素衣女子双肩颤抖,哭声细细碎碎的,小沈大人却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一只手撑在石壁上,将她笼在自己身前,温声道:“哭什么,我若是不疼你,何必三番五次来寻你?先时的事,你不也点头了么?”


    “我实在是怕……”


    “怕什么,又不会有人来。”


    清漪瞥见那女子衣料悉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肩颈,鬓发上的乌凤簪要坠不坠时,便猛然收回了目光。


    纵然知晓那位被人交口称赞的小沈大人不见得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此人前脚还在当众与夫人扮演恩爱,后脚便在这假山里与旁人做交颈鸳鸯,还是太让她震惊了些……


    她心跳得厉害,被此情景吓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假山后格外刺耳。


    沈凌云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鹰隼一般直直射向清漪的方向。


    清漪瞳孔骤然一缩。


    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裙子便跑。


    身后传来男人压低了的喝问声:“谁在那里?”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清漪头也不回,只一个劲地往内宅的方向跑。


    那日崴伤的地方还没有好全,此刻跑起来便隐隐作痛。可她却顾不上了,脚下的步子不敢有半分停顿,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要回到姨母身边去。只要回到花厅,回到众目睽睽之下,便没有人敢对她做什么。


    *


    沈家外书房里,沈尚书正在与岑宜年密谈。


    “宜年,你我师生一场,老夫便不同你绕弯子了。”


    岑宜年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道:“老师请讲。”


    岑宜年幼年时曾入宫伴读,那时沈尚书教习过太子和几位皇子一段时日,从礼法上讲,倒能勉强算半个师傅。


    不过,岑宜年入仕之后,二人政见并不全然相合,故而算不得多亲近。


    但两家到底有多年的情分在,这也是岑宜年今日愿意坐在书房听他倚老卖老的重要缘由。


    沈尚书便叹了口气,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近来京中的风波,想必你也听说了。孙博士那个孙女的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实在不成体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岑宜年面上,不紧不慢地续道,“这案子本是京兆府该管的,可那孙老头偏生不去京兆鸣冤,倒把状纸递到了大理寺去。老夫听说,眼下你们大理寺与京兆府就这管辖之权争得不可开交?”


    京兆尹与沈家是姻亲,或是有此顾虑,孙博士才想了这一招。


    但无论京兆有没有偏袒徇私的心思,朝堂上权不可轻易让,孙家既然将状纸递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又有管辖的职能,便不会轻易卖京兆的面子,退出此事。


    沈尚书宦海沉浮,对这一点自然再清楚不过,这才借寿宴的时机单独请岑宜年说话。


    以他看来,在此案的管辖权上,大理寺的赢面更大。


    而众所周知,大理寺卿是个垂拱的老宗室,一应要事都指望着岑宜年这个年轻的干将,沈尚书自然不必与大理寺卿废话。


    “确有此事。”岑宜年并不否认。


    “宜年,你一向能干,这案子若是到了你手里,老夫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肯稍稍……”


    “老师的意思是?”


    “孙家那老儿手里并无实证。”沈尚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姑娘身上没有器物,没有书信,连个能拿上台面的人证都没有,全凭她一张嘴。眼见之事,总归是呈不到御前去的。这里头的余地,还大得很。”


    岑宜年没有说话。书房里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簌簌声响。


    “老夫年岁大了,这些年在朝中起起伏伏,旁的倒没什么放不下的,只是儿女都大了,往后这份家业也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沈尚书叹息一声,意有所指道:“三娘那孩子,你也见过几回,虽算不上什么绝色,却也是知书达理、端庄贤惠的。老夫这些年一直在替她物色一位好夫婿,只是京中这些子弟,品貌才学能与她相配的实在不多。


    “若是你我两家能结秦晋之好……”


    他知晓岑宜年先时订过一门亲事,只是那姑娘福薄,红颜早逝,后郡主为岑宜年张罗过几回,他却总不搭理,外头便有人说,他是心里还放不下那位徐姑娘。


    同是男子,沈尚书对这种说法不以为然。


    就是真有一番感情在,心里记挂着,身边添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碍什么。


    岑宜年如此,无非是与他家二儿子一般,打着营造好名声的主意罢了。


    背地里,也不知收用了多少女子呢。


    弱冠年岁还未成婚,大抵还是没挑着合意的门庭,他自认沈家百年簪缨,三娘配他岑宜年,倒也不是全然配不得,才主动开口提了此事。


    岑宜年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无波。


    “老师厚爱,宜年——”


    话未说完,窗外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子尖利的嗓音。


    “我是武德侯府的女眷,你们怎么这般无礼?”


    岑宜年话音顿住。


    那声音他认得。


    沈尚书也听见了,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唤人来问外头出了什么事,却见岑宜年已经霍然起身,面上带着一层沉沉的冷意。


    他甚至没有同沈尚书告罪一声,便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雕花木门。


    一出门,果然见商清漪神色惊惶地被一群面色不善的仆役围在中央。


    他的面色彻底沉下来。


    “什么事?”男子的声音如同一把冷刃,划破了嘈杂的人声,庭中登时安静下来。


    ……


    商清漪是个对危机极其敏感的人。


    她从假山旁逃开后,心跳得又快又急,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可还没走出多远,她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十数名仆役正从内宅各处涌来,步履急促,神色警觉。


    清漪一闪身躲到了一株老槐树后,屏住了呼吸。


    那些人还没瞧见她,但散开的阵势分明是在搜寻,通往内宅的必经路口被堵死了。


    直觉告诉她:这些人就是来堵她的。


    内宅是去不得了。


    她咬住下唇,飞快地在心里转着念头。


    既然后退无路,那便只能往前走——沈家的外书房就在前方不远处。


    原本她是打算找机会与岑宜年搭上话的,不期途中撞破了沈家的丑闻,如此情势之下,她并没有十足把握岑宜年会保全她。


    一来沈尚书官居一部长官已经有些年头,权势赫赫,二来沈凌云最近被卷入风波,岑宜年却并没有要与沈家划清界限的样子,两家素来又是通家之好,感情看着不浅。


    倘若在岑宜年眼中她仍旧可有可无,她贸贸然冲过去,只怕会变成别人送出去的人情。


    可如今的情形,却由不得她犹豫了。


    出来时她没与姨母说实话,若是落到沈家的仆役手里,一时半刻姨母还真无法发现端倪。


    去找他,至少应能落得一条命下来。


    宅门里曲径通幽,她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沿着游廊一路往深处疾走,走到后背都隐隐出了一层薄汗时,那座飞檐翘角的所在便隐隐在望了。


    偏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不期闪出两道人影。


    打头的是方才在席上的沈家三姑娘,其后紧跟着一位年轻妇人,恰是沈凌云的妻子林氏。


    二人联袂而来,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她的。清漪身后,气喘吁吁赶过来的仆妇们也渐渐围了过来。


    林氏眼神锐利,一见清漪便如见着了什么脏东西,全不似方才在宴席上那般疏离又客气,开口便是冷冷的一句:“商姑娘,你何苦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叫人知道你的龌龊心思,坏的可是你自己的名声。”


    商清漪一听这话音就知道不对。


    若是来遮掩家中丑事的,该心虚试探才对。


    可林氏这语气,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们要把脏水先泼到她身上,好让她说的话没有人信。


    恰如那位孙姑娘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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