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局的考核也不是摆设,而且总院的医生会定期来协助小医院解决一些棘手病症,酌情考虑转院治疗的。


    熊馨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没有医师看出来过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熊晓没有去医院接受过治疗。


    面对叶夕审视的目光,熊馨心虚地低下了头:“我都有带晓晓去的,可她生病实在是太频繁了,家里还有个病更重的孩子,每个家庭看病的名额,每月都是有限制的,晓晓每次去医院,医生也只是开一点感冒药,我们只好把名额都给生病更严重的孩子用,晓晓两岁以后就没怎么去过医院了,她前几年都只是烧半天的,最近才严重起来的,我……”


    “另一个比较严重?有多严重?你另一个孩子也快死了吗?”


    “快死了?”熊馨不可置信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夕:“叶医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夕冷冽的目光注视着熊馨,发出的声音也裹了寒霜:“她骨头生长有问题,再不想办法治疗就要死了。”


    她对熊晓没有什么意见,但对熊馨有着强烈的反感,尤其是熊馨说出熊晓的看病名额都是让给另外一个孩子以后,这种反感就更浓烈了。


    熊馨的话说得不是很完整,可是叶夕已经听得很明白了。


    熊馨她们家并不止一个孩子,熊晓小时候也常常生病,不过那时候她骨头长势问题还不够明显,所以当时治疗的医生都没有发现问题。


    次次都是普通感冒,发烧也只烧半天身体就自愈了,熊馨也就打消了带熊晓看病,浪费名额的念头。


    等熊晓骨头问题明显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看病的权利,医生没有理会发现她的身体缺陷,及时干预治疗,这才造成了现在骨头的长势彻底偏离。


    熊馨习惯了熊晓时不时就会发烧,所以一直都没有太放在心上,最近是熊晓的身体超出负荷,没有办法自愈了,她才想到要帮熊晓找医生看病。


    或许也不是想起来了带熊晓看病,而是半山灵苑有了一个不会占用看病名额的医师。


    游念的情绪就更直白一点了,她偷偷用小脚踢了踢熊馨:“喂,同样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我,我没有。”熊馨嘴唇动了动,她突然抓住了叶夕的裤脚:“叶医师,你……你上个月也说,也说晓晓只是低烧啊,怎么会骨头有问题呢?”


    叶夕胸口颤了一下,她初次看病终究是留下了隐患,被玩偶推进的治疗,浮于表面地判断病情不够详细,没有看到更深层的危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延误了熊晓的病情。


    叶夕有瞬间的愧疚。


    她还没说话,游念先冲了过来。


    游念狠狠地啐了口熊馨:“喂,你这只熊讲不讲道理啊,那叶医师以前没看过病啊,她刚入行没多久,看不出来复杂病症多正常啊,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啊,不然为什么不带你另一个孩子来找叶医师看病,只带这个过来,不就是觉得叶医师是新医师,医疗水平不清晰嘛!”


    “我不是,我没有……”


    熊馨的辩驳消失在游念的声音下,游念一句道破了最关键的地方。


    既然另一个孩子病得更重,那她相信叶夕医术的话,早就带另一个孩子来求医了。


    问题是熊馨不仅没带另一个孩子过来,还再次消耗光了这个月的看病名额给另一个孩子。


    上个月熊馨带熊晓来求医就是熊晓身体出现很严重的痛症了,她既然没那么相信叶夕,就该带着熊晓去医院复查,可她又将全部的治疗名额给了另一个孩子。


    又不相信叶夕的医术,又要带着熊晓过来治疗,无非是因为叶夕不占用名额,也因为她没有那么在意熊晓。


    她爱熊晓,可好像又没那么爱。


    沈明矜比叶夕和游念都更了解熊馨一点,恰恰是因为这份了解,她才迟迟没说话。


    等着客厅里没有人张口了,她才问出最深的疑惑:“熊馨,你不是只有晓晓一个孩子吗?哪里来的另一个孩子?”


    “姐姐?”


    沈明矜看到了叶夕的疑问,她肯定地点点头:“小夕,熊馨只生过熊晓,她没有第二个孩子,不过……”


    沈明矜想到了什么,眼底有了不理解:“熊馨,你说的另一个孩子,不会是朝蚀族的夜礼吧?”


    熊馨脸色微微发白,她没敢应答沈明矜的话,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游念听到夜礼和朝蚀族,瞬间反应了过来:“呀,原来你就是楼管姐姐说过的,那个把养女看得比亲女儿还重的妖怪啊。”


    叶夕是完全不知道游念在说什么,沈明矜是始终跟半山灵苑的住户隔着一层,知道的只有调解部门传来的消息,没有游念从八卦门路探听来的消息那样详细,她们两人都同时看向了游念。


    游念骄傲地挺了挺胸口:“叶医师,蛇姐姐,我也是听楼管姐姐说的,她说朝蚀族的夜遥很有本事,她因伤被家族和夫家放弃以后就被送到了半山灵苑,因为双腿残疾所以生存很艰难,不过她总是能在恰好的时机引诱到愿意养她和她孩子的冤大头。”


    “而且她从来不找单身的,只找带着孩子的独身母亲,那些人一旦跟她好上都会把她和她的孩子放到首位,最后都会忽略自己的孩子,那些被忽略的孩子最后都会自杀而亡,在孩子死后那些人都会跟她分手,但分手后没多久就会因受不了孩子的死亡,失去爱人的痛苦而自杀。”


    “夜遥前前后后都害死五个孩子了。”游念伸出手指点了点熊馨,眼底有浓浓的蔑视:“看来你就是第六个冤大头了。”


    熊馨捂住耳朵,往后退了退:“阿遥姐是个好女人,她没有害任何人,那些孩子都是自杀的,跟她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偏心,我对晓晓很好的,我……”


    她扶着熊晓瘦小的身体,让熊晓被迫坐了起来:“小小,你告诉她们,妈妈很爱你”


    熊晓如同枯树皮的手臂搂住了熊馨的脖子,贪恋地将小脑袋送进了熊馨怀抱:“妈妈很爱我。”


    低声呢喃有对母亲的依恋,也有对母亲的维护,还有对自己的欺骗。


    叶夕终于看穿了这段母女关系的本质,或许熊馨真的爱熊晓,只是她更爱别人的孩子,但熊晓肯定是很爱她的,她生活在一种自我欺骗的环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母亲的爱意浓烈,用谎言来编造忍受痛苦生存的希望。


    一向脾气很好的沈明矜都罕见地动了怒:“熊馨,你到底在想什么?”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沈明矜这个不爱窥听八卦的人,还是第一次了解熊馨家中的具体情况。


    她眼底有藏不住的失望,熊馨不敢看沈明矜的眼睛:“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有,我很爱晓晓的,只是小礼的身体比较糟糕,她……她在家族的时候被霸凌,受过很严重的伤,现在也还没有痊愈。”


    “闭嘴。”叶夕揉了揉耳朵,她看熊馨的眼神彻底变了。


    叶夕没跟熊馨浪费口舌,她将目光转向了游念:“死了这么多人,没有人下来查吗?”


    “当然查了!”游念眼睛盯住熊晓,嘴巴回答着叶夕:“不过调查部门什么都没查出来,得出的结论都是自杀,所以楼管姐姐她们才说夜遥有本事嘛,害死了人家孩子,还能人家因为失去她太痛苦,想到去自杀。”


    荒谬。


    叶夕再次想到了这两个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她现在更需要解决的是熊晓。


    熊晓的骨头已经不足以支撑生命了,她现在就好似一副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一点错位就能让这具身体彻底碎裂,变成一具血肉和断骨组成的尸体。


    碎骨。


    叶夕想到了什么:“游念,那些孩子的死法是什么?”


    “跳楼。”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熊晓情况再恶化下去,身体估计也会看起来跟跳楼自杀差不多。


    叶夕心朝下沉了沉,她朝着沈明矜看了眼,将熊馨拽了开。


    熊馨不甘心地挣扎着:“晓晓,你告诉叶医师,妈妈对你很好,夜阿姨对你也很好,小礼姐姐也……”


    “够了!”沈明矜扣住了熊馨的手腕,将她彻底拽开。


    她罕见地发了脾气,熊馨的声音小了不少:“明矜小姐,我真的没有,我……”


    沈明矜剜了眼熊馨,目光满是失望:“熊馨,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小夕治疗你的女儿。”


    熊馨并没有安静下去:“明矜小姐,会不会是叶医师判断出错了?晓晓骨头怎么会有问题呢?”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