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理由的,她就感觉不是。


    余枯年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她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并非独属宋玟枝,她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她想让自己清醒,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她的法定妻子可以是随便任何一个信息素匹配度合适的omega,那她就不会排斥荔辞的信息素。


    宋玟枝是例外, 也是唯一。


    余枯年抬起眼眸,看向姜秋, 那双琥珀色眼瞳里染上了几分复杂, “不是假的。”


    她从未如此真挚过,也永远会因为宋玟枝而被牵引着情绪, 连她自己都惊讶的那些曾经为宋玟枝改变的行为, 是真的。


    尽管余枯年到现在依然混乱, 但却也始终知道自己没有一天是不在想宋玟枝的。二十多年来,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如此魂牵梦绕,唯有宋玟枝,她总是在日思夜想,都快要成了执念。


    所以,余枯年道:“她是最特别的,对我来说。”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姜秋说不上来是喜是忧,总之情绪很复杂,看着余枯年半晌,她叹了口气,说道:“枯年,我知道你的两个母亲是无情感联姻,但完全没料到你好像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


    原以为之前余枯年始终埋头于公司,是因为觉得发展感情是浪费时间,哪知道是因为余枯年不懂,并且这么多年来,没遇见过一个动心的。更何况当初余枯年面对结婚的态度并不好,又那样对婚姻权衡利弊,姜秋当然以为余枯年会走余代和杨瑾的老路。


    从没想过,是余枯年压根不知道,在那样的家庭下,她也没机会知道,从来都是照猫画虎,对感情的事情一知半解。


    “什么意思?”余枯年皱起眉,问道。


    姜秋欲言又止,她不想把自己和余盛那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委婉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是要和温颜联姻,但我的家长,她们两个是真心相爱的,我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过,你在没有看到过两个相爱的人是哪种模样的情况下,应该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


    姜秋最开始先入为主的认为余枯年不会动心,毕竟当初她和余枯年一起商量的要演戏,目的只是结婚,期间都是按照计划走的,她不完全清楚余枯年和宋玟枝的相处,所以会下意识觉得从始至终都是假的。到后来,宋玟枝提了离婚,姜秋是理解的,但余枯年的反应,有些过于奇怪,她却也没往其他地方想。


    “枯年,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晚了,但是,”姜秋又是叹息一声,“你好像,是喜欢宋玟枝的。”


    如果早一点能察觉到这个,离婚的事情是不是还有转机?


    可在回国后的时间里,姜秋根本也想不到这,她一边要花时间陪着温颜适应栗华市的氛围,一边还有意躲着余盛,没空来找余枯年了解情况。


    余枯年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她的眉头更紧,又问道:“你说什么?”


    喜欢——如此熟悉的两个字。


    “在我看来,喜欢就是例外,是心心念念的关注,更是愿意为她有所改变。”姜秋平静地对余枯年说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余盛的身影,这让她无意识顿了顿话音,指尖缩回嵌入掌心后,才继续道:“你上次说宋玟枝在你之后的计划里我没在意,但现在想想,你已经把她纳入自己的未来了。如果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联姻对象,那先决绝提出离婚的,一定是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痛苦难受。”


    余枯年的计划里,永远不会有一个毫无利益可图的人存在,除非那个人是余枯年没办法抛弃的存在,是永远的例外。姜秋了解余枯年,但这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她忽略了这个例外的情况。


    “我不知道你和宋玟枝的实际相处情况,但你可以回想一下,是否完全接纳了她,包括她的缺点。在任何情况下,你有没有一直包容她,不会耐心不够,也永远不厌其烦。并且,你可以在她的面前放松,也总是会为她考虑……总之,她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和别人都不一样,那你就有喜欢。”


    余枯年显然有些愣怔,姜秋也多了几分懊悔,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


    “这是喜欢?”余枯年不由得感到恍惚。


    姜秋说:“是。”


    余枯年感觉自己的耳边仿佛又响起轰鸣,她的指尖轻颤,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思绪再次变得很乱,从最初和宋玟枝相遇,到最后的一次见面。


    她的难过,宋玟枝的痛苦,都围绕不开的那个原因。


    好像原本是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


    余枯年无法接受,她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导致了最后的结果,这样彼此都伤害了的结果,谁都不满意。她在商业场上总是游刃有余,可面对感情,她一无所知,更显得蠢的荒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余枯年在满是假意的追求中,产生了真情,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


    她以为,是更得心应手的演戏,是能够欺骗过宋玟枝的行为,却从未想过,是她自己的心之所向。余枯年想起和宋玟枝的每一个瞬间,她会想要给总是觉得个人不完美的宋玟枝鼓励,她想看着那个omega更自信、更好,她亦会因为宋玟枝改变。


    每一个细细观察宋玟枝的瞬间,每一个因为宋玟枝而产生的笑容,她以为入戏至深的时候,原来是情动而不自知。


    过去总有拂过的微风是暖的,也有乌压压的黑暗是和煦的,余枯年记忆深刻的好几个某天,都有omega的笑、omega的靠近,还有omega望向她的视线。


    那双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竟然是喜欢。


    余枯年总将这些归于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原因,她的本能也归于omega的信息素。而如今,她才知道,自己的本能从来都不是因为所谓的信息素,她的腺体也从来没有替她做过决定。


    可alpha依然无法相信,她竟然从未察觉,竟然如此的荒唐。


    余枯年呼吸急促了几分,她向后退了半步,眼底的不解掠过,“怎么会呢?”


    那天和宋玟枝争执的“喜欢”情感,她其实不是没有?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余枯年还是没有办法相信,她摇了摇头,说话都没了条理,整个人也再次混乱起来。


    她几乎没有恍然大悟,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这样一个让她茫然的认知,到今天才清楚知晓,余枯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确认,毕竟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所谓正确的感情存在。哪怕是余代和杨瑾,她感到的也只是窒息,更甚至始终觉得她的两个母亲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自己。


    用利益权衡这个世界,是她成长的途径。


    余代教她,利用身边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她就要学会利用,为自己铺路,让自己走向更高处。冰冷的教诲下,余枯年感受不到一丝温情,她曾羡慕余盛被杨予抚养长大,因为杨予是温和的,可她就是生长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下。


    她没爱过人,也没感受到正确的被爱,于是,她学会了余代的无情,还有杨瑾的假意。余枯年总说讨厌余代和杨瑾的做派,可事实上,她身上有她们的影子,她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余代、另外一个杨瑾?


    但……索性她不是完全一样的。


    余枯年不是因为自己早就喜欢上了宋玟枝才感到思绪错乱和无法接受,而是因为她自己的本能早就一遍遍地提醒着自己对宋玟枝的情感,可她却丝毫不知,甚至自持冷静地反过来告诉宋玟枝,自己唯利是图的行为没错。


    她是愚蠢的,她的无知伤害了omega。


    可这样的后知后觉,于事无补。


    余枯年想起了那天和宋玟枝争吵时,她说的话。她自以为正确的、理所应当的婚姻定义,其实就像一把无比尖锐的利刃,刺伤了omega。宋玟枝的执着不无道理,是她的自大,让这场婚姻迅速分崩离析,她明明也是喜欢的。


    可她不知道,哪怕觉得自己的行为奇怪,也从未想过那是喜欢。


    这样在离婚后才意识到的错误,无异于带给余枯年难以言喻的打击,她那些亲口说出的话语,分明可以避免,但因为自己的糊涂,将结局推上了最烂的那部分。


    余枯年宁愿自己不知道,宁愿她没有犯过这么愚蠢的错误,却也庆幸,她现在知道了。


    片刻后,余枯年从慈善宴会上离开,拒绝了姜秋的陪伴,一个人有些心乱如麻地走了出去,状态比来宴会之前更差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别墅那边,已经有半个月左右都没回过家,余枯年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逃避,不想回去看见空荡的家,那个omega已经搬离的毫无温度的家。


    但今天,alpha在街头停留很久,冷风吹得她头有些痛,她蓦然想,回去一趟看看。


    第69章


    她爱上了宋玟枝。


    宋玟枝搬走那天, 余枯年摔了几瓶葡萄酒,尽管后来有每周固定的保洁来清理,但今天回来后, 那地毯上还是残留了颜色, 尽管再淡,也还是分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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