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萧若喜欢上别人, 大可直接告诉她,而不是弯弯绕绕,在两者之间拉扯徘徊,上演脚踏两条船的戏码。


    她倒宁愿明萧坦荡和她表明态度,她不喜欢她了,她有其他的心上人了…


    起码让她有所准备,在离开的时候做一个体面人。


    离开。


    好陌生又好熟悉的字眼。


    二十年前父母出车祸双亡,两年前好友飞往国外求学,自己抛下大好事业, 进入婚姻, 一年前狠心离婚...


    落寞, 无助, 失望,悲楚...


    分离的滋味,她领教得淋漓尽致。


    或许分离才是人生的常态,短暂的相聚才是人生的偶然。


    所以, 有难得的共同回忆的瞬间, 已是人间幸事,不是吗?


    所以,也没必要为眼前的离开而悲伤难过, 她应该早已习惯,不是吗?


    秦挽澜在心底如是安慰自己,可一想到这次和明萧分离,泪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


    不该是这样的...


    上一次离婚不也是分离吗?自己不是也走得潇洒果决吗?


    何苦这一次不干不脆?


    秦挽澜仰头,望向窗外,尽力逼回湿润。


    夏至未至,东杭的白天一天比一天长,她不知道为何休息室里面没什么灯光,灰蒙蒙的。


    就像她不知道,有些人于不知不觉间已印刻心扉,离开便是剜心之痛。


    心理情绪跌宕起伏,也不过转念之间,秦挽澜调整好情绪,正准备说出那两个狠心字眼,明萧像是有所感应般,打断她的话:“什么暧昧不清!什么更合适的人?我哪有把你蒙在鼓里!”


    一句比一句疑惑,一句比一句委屈,若不是那晚亲眼所见,秦挽澜真就以为她是无辜的。


    “你心知肚明。”甩下这句话,秦挽澜也不愿和她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明萧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直接拉着她的手腕,把人按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做什么?”女人嗓音冷冷,气场压迫而强大。


    明萧紧咬着后槽牙,迎上她冷若冰霜的目光,硬着头皮道:“你把话说清楚,你刚才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生气愤怒,不见我不理我,我都可以接受!这是你选择的自由!”


    “可是起码…让我知道理由啊…”


    话至末尾,嗓音渐低,哭腔渐显。


    秦挽澜垂眸,注视她手背上隐隐突起的青筋,眸光流转,柔和几分。


    “你要判我死刑,也要让我知道我死的原因吧…”


    刺耳的字眼在耳畔炸开,灰烬碎片割肉淌血,生生戳中秦挽澜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别说这种话!”她下意识,湖眸微漾。


    无论还能在一起与否,她都希望明萧能好好活着。


    她的关心来得突然,明萧一时愣神,回过神来后望向她的眼底,拇指抚着她的手腕,轻轻柔了柔,保证:“好!我不说这些生生死死的,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好吗?”


    真挚赤诚的眸光不似伪装,秦挽澜心底生疑:“你真的不知道?”


    明萧拨浪鼓似的摇头。


    秦挽澜错开她的目光,道:“除夕夜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门口看见你和你的助理在一起,还...”


    “还搂抱在一起...”秦挽澜忽而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艰涩。


    明萧怔怔地望着她,沉默几秒,忽而低低笑出声。


    笑声断断续续,秦挽澜心生羞赧,白皙的面容浮上一层粉红。


    她嗓音沉下来:“你笑什么?”


    明萧眼眸弯弯,却是笑得越发开心。


    灿烂的笑容落在秦挽澜的眼中,颇有几分嘲笑和自鸣得意的意味。


    “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她撂下狠话,还来不及起身便被明萧握住双臂,别开的脸颊被温柔的掌心捧着,小心温柔转回,直视明萧的目光。


    明萧控制住笑意,眸光如水,轻声细语:“我是在笑你,笑你和我一样,有话藏着掖着不直说,都是傻瓜!”


    秦挽澜蹙眉。


    明萧娓娓道来解释:“我那天是去见唐菲茜了,不过不是特意见面,而是处理紧急情况!”


    秦挽澜疑惑更深。


    明萧向秦挽澜解释了当日除夕夜意外的前因后果,秦挽澜这才明白,所谓的酒吧门口搂抱,只不过是同事间的善意举动,在歪曲视线角度下造成的错觉,而所谓的脚踏两条船,是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无端臆想。


    秦挽澜理智回笼,委屈消解大半,可是,仍有疑惑。


    “那你送她的那串手链算什么?”秦挽澜直言,按下她捧着自己脸侧的双手。


    明萧想起:“你说那串在小摊前买的手链?”


    秦挽澜眨了眨眼。


    从她的反应中,明萧确定,应该是了,她无奈解释道:“那天从派出所回去之后,我送她回家,路过一家小摊贩,我看她醉意未消,情绪低落,所以买个小玩意逗她开心罢了。”


    秦挽澜轻哼一声:“你当是小玩意,人家可把这个当定情礼物呢...”


    “定情礼物?怎么可能?”明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小唐只是我的助理,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秦挽澜下颌微抬:“上下级关系不正好?天天见面,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


    明萧下意识想反驳,脑海中灵光骤现,转而问道:“你在吃醋吗?”


    话题转得突然,秦挽澜也没有准备,好一会儿移开视线,反应过来:“没有,想多了。”


    说的是否定的话,端的是高傲的姿态,不知为何,明萧品出了相反的意味。


    “哦...这样...那我改天找个时间和小唐坦明好了。”明萧幽幽。


    秦挽澜闹钟声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坦明什么?”


    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明萧不答反问:“你不生气了?”


    “呵...我有什么好生气?”秦挽澜提高了几分音量,“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纠葛,关我什么事?”


    明萧无声叹气,瞧着秦挽澜的反应,一定又是误会自己和助理了。说不准在秦挽澜的想法中,自己是要找个时间和小助理告白了...


    她发现这女人好爱藏着掖着,不说真心话...


    更发现这女人的嘴好硬,一点下风都不愿落。


    明萧试探性去牵她的手,素白干净,隐约挣扎,明萧手上稍稍用力,嘴上软下嗓音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说的坦明,是要和她说清楚,我和她只是工作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你和她什么关系,何必说给我听?”秦挽澜依旧端得一副坦然的姿态,可明萧分明注意到,她紧绷的嘴角,有放松的趋势。


    明萧心下稍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要说给你听啊!你是我朋友嘛...”


    “只是朋友?”秦挽澜尾音微微上扬,藏着不自知的期待。


    红霞闪过明萧颊畔,她垂眸咬了下唇瓣,在秦挽澜灼灼注视下凑到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飞速离开。


    温热气息拂过耳尖,像是被羽毛挠着。


    她说得快速,但不碍秦挽澜精准捕捉到那三个字。


    轻柔的字眼带着无可比拟的意义落在心扉,印刻心间。


    明萧抬眸,视线撞入女人流转眸光的瞬间,心似绕指柔。


    顾盼生辉,明眸皓齿。


    新的一年,她终于又看见了女人发自内心的真切笑意。


    *


    委屈消弭,疑惑彻底解开,从头到尾,不过一场误会。


    明萧没有和别人暧昧不清,更没有脚踏两条船。


    念起自己这两个月的置气和单方面的冷战,秦挽澜自知理亏,长睫微敛,低低地说了一声:“抱歉。”


    “嗯?”


    “我不该没问清楚,就擅自下定论。”


    疙瘩被抚平,心底的喜悦悄悄升腾,明萧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别扭的姿态:“你说一声道歉就好了哦...”


    她牵着秦挽澜的手,抚了抚她的手背,嗓音中不无委屈:“从新年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我中间约你见面好几次,你都没空见我。有误会疑惑都不及时告诉我...”


    秦挽澜心头愧疚更叠一分,却也想到什么,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说道:“我记得除夕当晚我也问你发生了什么,你不也没告诉我?”


    仿佛被抓到了小辫子,明萧梗着脖子,仰着头辩驳:“那是有原因的!”


    说是反驳,声音却莫名发虚。


    “嗯?”秦挽澜微挑眉。


    不知不觉,攻守之势异也。


    在她探究目光的追寻下,明萧如实:“执勤警察介入,被带回派出所调查,这件事本就是我冲动闹出来的,我一人担全责,我不想把助理和同事拉到里面,更不想你介入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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