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的路程, 车辆穿过盘亘的山道, 两旁的灌木丛葱翠,晨间的清风中,微微浮动。


    时风眠坐在驾驶位上, 视线落在定位地址。


    然后,她打量着前方的路况, 不疾不徐地往左边打了方向盘。


    贺兰毓在副驾驶,看着周遭风景变换。


    "是这里吗?"她问道。


    “再往前面一点,路线应该没错。”


    时风眠抽空回了她, 看了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太阳就东升了。


    当天空黎明,万事万物都变得清晰之际。


    这辆车停了下来,两人打开车门, 在平地上徒步行走。


    身边绿草如茵, 偶尔一两只粉蝶飞过,放眼望去,地平线已经浮现了橘红的光辉。


    “为什么选择来这里?”贺兰毓问道。


    两人并肩而行,身旁的清风拂过。


    时风眠垂在身侧的手,掌心底下掠着长草的末端, 随手将它拨开。


    “我看过度假区附近的地形图,这里是边境以内, 最适合看日出的地方。”


    不多时,两人停下了脚步。


    她们脚下的这座山, 不远处有一个湖泊,碧蓝的水面平静,有几只鸟从上方飞过。


    再往前就是严格的边境线,掩映在群山之间,相隔的森林苍幽深郁。


    置身与眼前的环境,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静谧。


    贺兰毓看着远山景色,语气状似不经意,说道:


    “你觉得我应该做出改变吗?”


    闻言,时风眠有些意外。


    她第一反应,是联想到对方的职业,如今已经在乐坛无人出其左右。


    “如果你现在感到疲惫,想尝试另一种事业,我会支持你。”


    说完,她看向了对方,“能跟我说说吗?”


    她心里猜测了几种职业方向,也许仍然是艺术类,或许是截然不同的领域。


    因此有些好奇。


    然而,贺兰毓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晦涩难懂。


    “我是指我们的关系,并不和谐。”


    “……”


    时风眠顿时了悟。


    她们日常相处跟曾经相比,没有很大差别,有时候热情起来,也会很快结束。


    但是,贺兰毓不说,她就打算这么过下去。


    现在她不禁回想,上次帮贺兰毓解决生理需求,过程中自己有没有出现失误。


    这时候,她感觉贺兰毓走近了。


    “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对方吐息犹在耳畔,低声说道。


    周遭霎时间安静下来。


    时风眠眼底流露诧异,望着对方的眼睛,逐渐读出一丝困惑挣扎。


    “我怎么会……不满意?”她不禁皱起眉头,说道。


    在她心里,贺兰毓几乎找不到缺点。


    所以,更谈不上让对方改变,这样带着偏见的想法。


    贺兰毓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时风眠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哪里看出来?”


    她心里顿时开始认真,隐约觉得这件事有点严重。


    果然,在关系紧密的时候,人都是容易产生摩擦,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矛盾。


    她心里一紧,却瞥见对方神情凝滞。


    “那天晚上,你跟我是不是很勉强?”贺兰毓缓缓侧过脸,微不可闻地问道。


    闻言,时风眠神情微愣。


    二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本来可能持续升级,但是这一刻却悄无声息消散了。


    她隐约明白了,更衣室发生的事情,自己没有如意,对方也对此产生了些误会。


    这些话再次听来,莫名有一些幽怨。


    “不是这样。”时风眠连忙否认,说道。


    贺兰毓抬起眼眸,眼底光芒亮了亮。


    见状,时风眠情不自禁,牵住了对方的手,“跟你在一起的每天,我都很开心,当时我也很想,但是……”


    不过,这番话容易让人想到另一个原因。


    “你真的是身体方面有隐疾?”


    贺兰毓复杂的眼神,透着一分决定,就算她以后都不行,也不会放弃。


    时风眠不禁哑然,正了正脸色,“我身体很棒。”


    此时,她觉得有些苦恼,又感到好笑。


    本来只是顾虑到对方心情,却是误了件好事,不禁感到由衷的可惜。


    “做太多,我担心你不喜欢。”她压了压唇角,轻咳了一声,说道。


    风忽然间静止了。


    草地上,有落叶在半空飞旋,缓慢地凋零。


    她的眼底也燃起炙热,分明也是在忍耐,贺兰毓看清的时候,有些许怔愣。


    时风眠转身面对她,轻勾起红唇,“你对我有信心吗?”


    下一瞬,对方也回过身。


    贺兰毓凝望着她,轻轻颔首。


    片刻过后。


    时风眠上前一步,抬起手臂,掌心抚摸着她的脸颊。


    “你一直都很好,不用为任何人改变。”她眸光闪动,在晨曦的微光里,熠熠发光,又轻启红唇道:


    “包括我。”


    5点50分37秒,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金灿灿的光辉穿过两人之间,她们同时转过身,极目远眺,望向了远方正在发生的景象。


    橘红色的光芒慢慢晕染,向苍白的天穹扩散,太阳的炽热,与湖泊、群山共同汇成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只此一眼,感受生命长河里,无数次的春和景明。


    时风眠心间微动,朝旁边看过去。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也看向她,眼眸染上暖金色,整个人的气息鲜明澄澈。


    仿佛经年累积的阴云散去,重重心防卸下之后,露出的最柔软内里。


    时风眠能从她眼里,看到自己此刻神情。


    世界变得十分安静。


    很多年以后,她还能清晰的记得,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起看到的日出,还有对方的目光。


    “你应该抱着我。”贺兰毓说。


    “好。”


    时风眠眉梢染上笑意,张开了手臂,慢慢将她拥进怀里。


    贺兰毓身体放松下来,眼睫颤了一下,声线带着几分沉闷,对她说道:


    “现在亲我。”


    时风眠低下头,小啄了一下嘴巴。


    “我都做了,你要对我说什么吗?”


    说着,时风眠神情有些期待,笑容渐渐加深。


    如果对方愿意多说一些,不管是什么,她心里会更加高兴。


    “……”贺兰毓眸光灼灼,心脏剧烈地跳动。


    但是,本来一句话已经浮现心间,不知为何,最后也没有对她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空气仍然平静。


    时风眠敛下心里失落,面上没有表现。


    她们互相依偎着,直到眼前的光辉稳定,时风眠不禁轻声自语:


    “太阳已经出来了……”


    方才的景象是瞬息间,也可以是永远。


    贺兰毓枕着她的肩膀,眼睫轻垂,手默默放在她腰后,一点一点地环住了。


    十点整,两人从山上下来。


    她们坐回车内,心情却仍未平静,里面的光线暗下来。


    时风眠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打算稍作休息。


    徒步走下来,对方也有些疲倦,眼眸半垂,默契地没有没有说话。


    时风眠慢慢抽出交握的手,低头打量了片刻。


    贺兰毓有所察觉,掌心下空荡荡,顿时心里有些不适应。


    她下意识转过脸,看着她的动作。


    “有点干燥。”时风眠将掌心翻上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贺兰毓目光微滞,瞥见旁边的一支护手霜。


    下一刻,她就拿起了它,沉默地打开,正要给时风眠涂上。


    不过,时风眠却突然收回了手。


    贺兰毓动作僵住,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时风眠轻笑了一下,“先剪指甲。”


    她还挺讲究。


    贺兰毓望着她的脸,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拿起指甲剪,欣赏着面前优秀的手,指尖弧度漂亮,表面泛着透明的光泽,只需要稍作修剪。


    她握着一根手指,依次往后面剪。


    车内光线柔和明净,时而有树叶的阴影掠过,四周悄无声息。


    时风眠半托着下巴,桃花眸含笑,望着她专注的神情。


    也许是这样的目光太露骨,贺兰毓忍不住抬眸看她。


    对方的眼神笑意荡漾,勾着人的心神沦陷。


    气氛之中,莫名灼热起来,视线愈来愈粘稠交织,令人心跳加速。


    “还有一只手。”时风眠说着抽回手,指尖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道酥麻的感觉。


    这挑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贺兰毓移开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显然很是细致认真。


    时风眠目光落在她的耳朵,微微泛红,透露了本人真实的心情。


    她不禁心想,老婆真的容易害羞。


    没关系,多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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