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流民京城无动于衷,这便是玩!”


    “他们玩的不亦乐乎。”小鱼笑的阴恻恻的:“我在想, 当天下人都向着他们咆哮着时, 他们可还会坐得住?到时候, 殿下高举大旗, 振臂一呼,天下皆从啊!”


    “两个事。其一,你忘记了天下豪强,这些人都得了好处。没有那些人, 他们如何能肆无忌惮的兼并土地?”


    “其二呢?”小鱼笑了笑。


    “其二,流民再多,可你要知道南方富饶, 南方百姓的日子依旧不错。”


    “呵呵!”小鱼笑道:“看来,你最近很是思索了些问题,是好事。不过,我要提醒你, 锦衣卫是替殿下服务的, 许多事, 不该插手的, 千万别插手。”


    锦衣卫,是谢宁前些日子提出的。


    在小竹跟着刘野娜训练时,谢宁便有了些这方面的考量。


    “我比你更清楚这个。”


    小鱼有些感叹,“阿宁有的时候真是天才,没有什么能比锦衣卫作为殿下耳目更好的方法了,也没有什么人能比你更合适掌管它了。”


    哒哒哒!


    数骑赶来。


    小鱼两人接到奏报后连忙去找裴淑婧。


    “殿下,潜州那边涌入了数千流民!”


    书房里,裴淑婧正在处理政务,闻言抬头。


    “接!”


    “领命!”


    谢宁看着地图上北疆和大唐其它地方的交界线,回头说道:


    “殿下,难一次,却能打下根基。”


    ……


    流民来了。


    北方大旱,流民先习惯性的往关中流窜,但被拦截。


    随后有人传话,说北疆接收流民。


    开始流民们不信,可当地官吏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管去!”


    一个官员喊道,看着流民往北方去,他冷笑道:“全数赶去北疆,等这群人吃光了北疆的粮食,他们会吃了北疆的血肉!”


    京城也接到了消息。


    梨园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来人,备酒,传歌舞!”


    ……


    京城的乞丐们没事儿就喜欢聚在坊外,看着那些贵人进出,看着那些香车进出。


    不知从何时起,贵人们的马车开始喜欢熏香……什么意思呢?就是尽量多的挂些香囊。马车所到之处,那股子香味就四处乱窜。


    这是富贵的象征,男女老少皆用之。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平安坊。


    车夫穿着华丽,得意洋洋。


    马车外面挂着不少香囊。


    夏风吹过,高贵的气息四处弥漫。


    坊门两侧蹲着二十余乞丐,为首的丐头说道:“来了,二狗,你不是喜欢这个吗?赶紧吸。”


    一个年轻乞丐本在打盹,闻言睁开眼睛,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有新人!”一个乞丐喊道。


    众人都看到了,新人是母子二人,饿的面黄肌瘦的。


    看到马车,妇人欢喜跪下,“我母子二人许久未曾吃饭了,求贵人给一张饼吧!奴早晚为贵人祈祷……”


    车夫骂道:“滚!”


    马车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何事?”


    车夫回头,“郎君,是两个流民。”


    “赶走!”


    车夫甩了个响鞭,吓的孩子嚎哭,妇人抱着孩子,膝行避开。


    “贱人!”


    车夫吐了口唾沫,驱车进去。


    就这么一下,妇人大概是饿狠了,委顿的瘫坐在那里喘息。孩子也没力气嚎哭了,面色苍白。


    “这是京城啊!”


    妇人绝望的看着天空:“夫君,京城没活路!”


    半张饼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妇人缓缓抬头,看到了二狗。


    “吃吧!”


    妇人猛地夺过饼子,颤抖着送到孩子嘴边,“我儿,吃一口。”


    孩子张开嘴,哆嗦着咬了一口,缓缓咀嚼,然后咽下。他一下就被噎住了,猛翻白眼。


    妇人慌乱的给他拍背。


    二狗叹息一声,去要了一碗水来。


    “喝吧!”


    一碗水,半张饼,孩子吃了大半,妇人就得了一口。


    “你小子,晚饭不要了?”


    乞丐们围过来,为首的丐头拍了二狗一巴掌,摸出了一张饼给妇人,“吃吧!”


    妇人吃着饼,丐头问道:“哪来的?”


    “北方。”妇人说道。


    “怎地来了京城?”


    “旱灾呢!”妇人喝了一口水,“没活路了,那些关卡拦着不给来,夫君带着我们走小路,半道他探路摔死了。”


    丐头突然笑了起来,“你去哪不好,偏生来京城。”


    妇人说道:“夫君说京城富贵人多,还有陛下在。”


    丐头默然。


    妇人吃了饼,把手中沾上的饼屑都舔舐的干干净净的。


    “开始有人说北疆那边收留流民,可夫君说北疆那边是叛逆,不能去。”妇人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他们都去了,我家没去。”


    丐头摇摇头,“北疆那边今年说是开了不少荒地,从去年到今年,有人从京城采买不少粮食,都是往北方去的。”


    妇人抱着孩子抹泪,“早知晓就该去北疆,一家子还有活路。”


    丐头说道:“跟着咱们吧!好歹,有口饭吃。”


    乞丐都有地域概念,这块地盘是我们的,新人来了打走。


    但这对母子太惨了,看样子,丐头动了恻隐之心。


    二狗知晓,这个妇人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丐头的妻子。


    看似残忍,可在这等时候,就是仁慈。


    否则这对母子用不了多久,不是饿死在某个角落,就是成为那些乞丐凌辱的对象。


    最终,也是死。


    这是现实,二狗看透了。


    众人靠着墙根,听着妇人说着北方的情况。


    “……干旱,官府没管,咱们自己挑水没多大用。夫君说,再不走,等家里粮食吃完了,一家子就只能饿死在家中。趁着还有最后一点粮食,就带着出发了……”


    “官府为何没管?”二狗问道。


    妇人没吃饱,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唤,“不知呢。不过,走到半路,我们在县城门外,听到两个贵人说是去庆贺。


    一个贵人说,那些农人都跑了,那些地便是无主的,回头去县廨,随便给些钱买了来……好便宜。”


    二狗愕然,“这是什么?”


    丐头一直沉默着,此刻开口,“咱们的天灾,他们的幸事。”


    二狗哀求他说说这里面的事儿。


    丐头本是打盹,不耐烦的道:“官府有粮,地方豪强也有粮,若是都尽心,那些灾害本就不打紧。”


    “那他们为何不尽心?”二狗问道。


    “他们若是尽心了,去哪买便宜的地去?”丐头闭上眼,“农人做了流民,地便是无主之地。豪强给官府好处,低价就能买了。你以为,那些豪强是如何发家的?”


    “天灾?”


    “不,是人祸!”


    先前的马车出来了。


    车夫看着这群乞丐,甩了一个响鞭。


    他知晓,这些蠢货会猛吸自家马车的香气。


    “二狗,马车来了,赶紧吸啊!”有乞丐笑道。


    二狗坐在那里,看着马车。


    “不吸!”


    “为何?”


    “我觉着有血腥气!恶心!”


    ……


    流民在涌入。


    “不能进城!”


    城外,军士们高喊,“先去营地!”


    一队队流民被驱赶着到了城外的营地。


    谢宁站在营地大门外,身后百余护卫,只是冷着脸,就让那些流民乖巧无比。


    “登记!”


    一溜年轻人在案几后喊道。


    “这是官爷?”一个老人过来行礼。


    “都是学生。”边上的军士说道。


    老人惶然,“噢哟!读书人?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呢!哪能和咱们这些人厮混。”


    军士笑道:“殿下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们来接触这个世间的黑白善恶,学习如何做事。”


    老人上前,学生问道:“姓名。”


    “赵老三。”


    “籍贯。”


    “鸡冠?有鸡冠吃?”


    “……我是问你从哪来的!”


    “哦哦,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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