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娜面对这个封号没有起任何波澜, 就像此事根本与她无关一样。


    在她心里, 靠归诚而得来的侯爵, 是对她的侮辱。


    也幸好,她归的是裴淑婧, 而不是大夏。


    裴淑婧叩了叩桌子:“与旨意一同到来的还有京城的消息。”


    “我们处理世家豪门的事已经传播开来了, 说来也可笑, 上次他们共同推举本宫为‘夏王’, 现在他们又给了本宫一个称呼裴逆。”


    说到这里,裴淑婧冷笑一声:“逆?逆的是谁?”


    在场的人都陷入了静默。


    谢宁接着裴淑婧的话说道:“以往他们事不关己,自然高高挂起,现在看到我们有一点对他们不利的苗头, 所以……他们开始练兵了。”


    高长勋猛然抬头,他拱手保证道:“殿下,属下可以向您保证, 无论他们怎么练,靖南军也不惧他们分毫。”


    谢宁摇摇头:“靖南军自然不惧他们分毫,但靖南军只有三万人。大夏很大,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能筹集到十万兵马, 殿下难道要一直要靠你们这三万人才行吗?”


    她走到高长勋的背后, 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高, 殿下的命令你也敢违背, 你好大的胆子!”


    谢宁说的是裴淑婧上次抽调各部落人马组成雪原军,雪人则是编入靖南军的事。


    听说雪人在里面很遭排斥。


    其实不论是谢宁还是裴淑婧都能理解,毕竟是一直以来的敌人,还是手下败将。


    所以不要求他们团结一心,但也不能把事情做的这么过分。


    这是在打裴淑婧的脸。


    高长勋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呐呐的不敢多言。


    他下手的薛昌立马跪在地上:“殿下,此事将军不知,是我平日疏于管教,请殿下责罚。”


    高长勋同样跪在地上:“请殿下责罚。”


    裴淑婧冷笑一声:“你们倒是义气,可在本宫眼里就犹如笑话一般幼稚。”


    “这一次本宫可以轻轻放下,但本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高长勋深吸一口气:“殿下,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请永宁侯任靖南军教头,地位与末将平等。”


    薛昌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高长勋。


    不过他还是低下了头,他知道只有如此才能让夏王满意,毕竟这件事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了。


    更何况这是大局为重。


    裴淑婧眯着眼打量着垂眸不语的刘野娜。


    “你怎么想?”


    刘野娜咬了咬唇,她单膝跪地:“请殿下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族的战斗力不比任何人差。”


    裴淑婧陷入了沉思。


    谢宁开玩笑的说道:“那你可得认真了,若你真的不行信不信我找我一姐来帮帮你?”


    这句话看似在调侃刘野娜,其实是在帮她。


    裴淑婧横了谢宁一眼,冷哼一声:“罢了,给你一次机会又如何,不过与高将军平等倒是过了,还是同样作为高将军的副将吧。”


    “不过驸马说的没错,你要知道不止我们在看着你,就连李一也在看着你,若是你不争气让本宫觉得自己识人不明,信不信本宫把你丢给李一?”


    谢宁接话:“我一姐还不一定要呢。”


    这话说的刘野娜面色涨红,但她心里知道她们说的是事实。


    事情得到了妥善的处理,等众人退去裴淑婧这才有心情找谢宁算账。


    “一姐,一姐,叫的倒是挺亲密。”


    谢宁:“……”


    “平日里怎么叫本宫的?”


    “……”


    “只有在床上才会偶尔叫一次淑婧。”


    “……”


    “本宫看你才是好大的胆子。”


    “……”


    谢宁刚想狡辩,就见小鱼去而复返。


    “殿下,城内出事了。”


    ……


    镇雪城百姓的政治敏感度其实不是很高,他们身处边疆远离京城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千年以来,历代帝王都以礼仪,以孝义治天下。


    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自己信了。


    这一切,隐藏着一个词:阶层!


    帝王将相,世家门阀,权贵宗室,豪强士绅。


    至于百姓,不入流。


    无数年的灌输,让百姓把这一套当做是真理。


    帝王高居云端,委托文武官员治理天下。


    这是一个垂直的管理机制。


    所有的一切,都在塑造一个概念。


    帝王,至高无上!


    面对帝王,普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跪下,虔诚的臣服。


    从李一开始,北疆与京城的关系就有些疏离,但帝王威严未曾有失。


    到裴淑婧接管了这里,北疆的百姓并不知道她们在京城做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当裴淑婧称“夏王”时,他们还觉得长公主不愧是皇帝的亲姐姐。


    即使有些知情的人,也没人去宣扬什么,只因为这是裴家自己的争斗,与他们无关,


    但这次世家豪门突然发现不对。


    他们竟然也在裴淑婧清理的范围内。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北疆军民对夏王的认同感越来越强烈。


    那个裴逆在北疆的统治根基越来越牢固。


    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错了。


    施恩没用,关键是他们也不敢再拿钱粮送给北疆,这近乎于资敌。


    那就只能震慑!


    可怎么震慑?


    大军压境?


    谁啊?我们?


    他们练兵才刚刚起步,拿头去打?


    更何况此时靖南军刚拿下雪人族,士气正旺,出兵,理由何在?


    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法子,帝王的威严来自于权力。


    权力分解开来,能对北疆产生影响的,便是封官。


    宣读旨意,加封官员。


    你裴淑婧不是想封雪人王为侯用来让雪人归心吗?


    那我们也封,我们封北疆的豪门世家。


    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所以无论是孙玉安还是晚江,她们都拦不住,也没法拦。


    当段康手握旨意,肃然站在那里时。


    他看到了畏惧。


    一个百姓哆嗦的往后退。


    皇权,在这里依旧至高无上!


    段康眼中迸发出了异彩。


    他此次真正的目的,就是利用皇权在北疆的百姓中埋下一颗种子。


    想谋反?


    谁敢!


    段康想大笑。


    为自己此行成功而笑。


    他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城内百姓,眼神中带着轻蔑之意。


    谢宁站在那里,看着有些……木然。


    还有些,恼火。


    段康不禁笑了。


    这位驸马在京城多么嚣张跋扈?


    到现在他又能如何?


    只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大势压人谁能抵挡?


    谢宁好奇的看着他,问身边的小鱼:“他怎么敢的?”


    说刚说完,就见城中的那些豪门家主跪倒在地,大声喊道。


    “臣,愿为陛下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是引子。


    段康看到了有人抬头,神色挣扎。


    这就对了。


    然后,他又用挑衅的目光看向谢宁。


    谢宁叹息,“这是何苦来哉!”


    刘野娜走至前方,接过圣旨,却对着夏王府的方向跪地低头。


    “臣,刘野娜,多谢夏王殿下!”


    段康脸色一冷。


    这才多久,雪人王就成了裴淑婧的忠犬?


    又有人跪地:“臣,张生,叩谢殿下!”


    张生乃是镇雪城城守,那位在雪人攻城之时率领城军拼死抵抗的人。


    在被靖南军救下来后,裴淑婧并没有换下他。


    文官,武将。


    一一对应。


    段康脸色有些难看。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人。


    接下来站出来的人还有谁?


    他的目光转动,掠过那些豪门大户,看向城内官员。


    只见官员们统一跪地,齐声高喊。


    “臣等,叩谢殿下大恩。”


    段康仿佛觉得有人往自己的心口捶了一拳。


    怎敢?


    百姓愚昧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吗?


    裴淑婧想要谋反啊!


    她一个女子想要开先例坐上那个位置啊!


    至于先前的那些豪门,脸色惨白,尤其是当他们看到谢宁把目光投向他们时。


    于是他们没有一丝犹豫,立马改弦易辙。


    “小人叩谢殿下大恩!”


    段康惨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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