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纪闻迦,你跟他联系多吗?
谈茵上大学后,就基本上只待在宿舍,很少回家。平时必需的用品已经慢慢搬到了学校,乐器这些也早已寄存在琴房。
剩下一些不当季的衣服收拾了两个箱子,她拖着箱子坐着室内电梯下到客厅时,冯琪琪正站在楼梯上看着她。
父女俩这段争吵声音太大、太尖锐,透过书房没有关上的门传遍了整个家。谈越当即就被吓哭,陈姨把他抱到房间安慰了好久,这孩子才渐渐睡去。
外面很晚了,谈如前还把自己关在书房,摔破了不少东西,一副等着谈茵回去道歉,不然就任由她自生自灭的架势。
冯琪琪没敢进去找他,见谈茵铁了心要走,一脸担忧地叫了她一声,走到她面前说道:“你爸爸是这样的性格,你也知道。越越的生日他也不记得,没有故意要忘了你的。没提醒他,是我的错……你现在跟你爸爸去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凭什么?”
谈茵现在已经冷静了许多,刚刚吼了那么一通,嗓子痛,不太想多说话,面色也冷,一双眼睛哭了太久,看着仍旧是红的。
她压低声音的这句反问,让冯琪琪恍然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谈如前,下意识感觉到了一点畏惧,再开口时竟有些结巴:“他、他总归是你的爸爸,你们这样吵下去,对你也不好。”
谈茵却笑了笑:“我现在觉得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她不想再多逗留,拖着箱子就要出门。
冯琪琪下意识拉住了她:“你就这样走了,不管了?”
在这一刻,谈茵多少懂得冯琪琪的心情。但她没有责任去安慰这个继母,正如这个继母也认为自己没有义务过多地去照顾她这个已经成年的继女一样。
这段关系里,冯琪琪从来没有把谈茵当作家人。因为她自己都还没有长大,事事都要遵循母亲和陈姨的意见,事事都躲在她们身后。生了孩子后,便更加忽略这个只在周末会回家,一回来大家都不太自在的大女儿。
其实,父女俩谁回家,她们都不自在。因这父女虽然关系不好,骨子里却是如出一辙的乖戾,都不是正常人。
现在吵成这样……
想到这里,冯琪琪又将谈茵抓紧了一点。
谈茵没有被这份挽留感动。她安静地挣开冯琪琪的手:“抱歉,我不该咒你。但你现在想要我留下,是觉得我把他惹毛了,还没负责让他消气,会让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是吧?”
“……”冯琪琪没有否认。
“总会适应的,”谈茵的声音舒缓而冷漠,“就像当初我适应你们一样。”
风凉话谁都可以说,但谈茵知道冯琪琪不会舍得离开。
现在冯琪琪感到害怕,是因为谈茵这个挡在她面前的防火墙突然不干了,谈如前的脾气少了最重要的发泄口,她用嬉笑来进行安抚的招数不管用了而已。
从此以后,她和她儿子会被摆到谈茵以前的位置,去承受谈如前最直接的情绪。
等到适应了,就好了。
那天,谈茵连夜回了外公外婆家。
老两口早在谈茵中考的时候,就已经看清自己这个以前的女婿,并没有要做和事佬的意思。
外婆拿出妈妈留下的房产证,交到谈茵手上,说那套房子在她上大学那年已经收回来,不再租给别人,就是怕有一天她要从那个家里搬出来,没地方住。
这么多年的租金也都给谈茵攒着,一起交给了她。
她花了好几个星期将房子收拾好,住进去的那一刻,她站在窗前,看着横拽在天际的夏云,只觉得神清气爽,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
现在,她再次回到这个对她来说像是闹了一场革命的书房,竟然没有任何局促的情绪,更遑论紧张。
谈茵在茶桌前坐下,谈如前坐在另一端,倒是没假模假样地表演一套茶艺给她看,只是随意给她倒了杯水,开口问她:“你那个,写的那点东西,目前收益怎么样?还有流量吗?”
流量这种东西,都是转瞬即逝。赚了那一笔之后,后续作品没跟上,基本就无人问津了。
他特地提起这个,想必是已经预想到了这个结局,等着谈茵老实承认。
谈茵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一脸坦然地答道:“没了,但我后面和梁笑又做了别的东西。”
“嗯,”他点点头,没记起来梁笑是谁,便自动略过,“市场变化是很快的,你们年轻人还是要跟上。”
人和人的关系竟是如此的此消彼长。
在强硬了一次,并且死不悔改后,就算是再严厉的父亲也会有点惧意。
想来是怕她又一言不合又发疯,谈如前的如今语气温和了许多,没再一开口就是打压。
他拿出一叠文件,递到谈茵面前:“看看吧,这是给你的。”
谈茵接过,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个银行信封,里面有一把保管箱的钥匙。谈如前给她在银行存了和谈越一样多的黄金。信封下面还有一张大额存单,数额很可观。
对于掌控欲强的父母来说,钱都是拿捏的子女的东西。不等到他们七老八十,走不动路的时候,是能少给就少给。
谈如前从来没有给过她这么多东西。
这当然不仅仅是出于愧疚。
存单下面紧跟着一叠资料,是国外几所顶尖音乐学院的招生计划,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大半年,她可以慢慢挑选,耐心准备。
“我倾向于这所学院,”谈如前用手指了指其中据说是庙小神多的那所,“三封推荐信,面试加试奏,对你来说都很简单。不过,还是以你的想法为主。”
谈茵眼神动了动,没直接拒绝,只说会考虑看看。
许是谈如前刚刚那个商务谈得很顺利,他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餐桌上。
五口人在桌旁,气氛还算融洽。
谈越是个性格偏安静的小男孩,喂饭本就不需要人操心,谈如前在桌上,他就更加不敢造次。乖乖地,陈姨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
餐桌上不知道谁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谈茵和冯琪琪同时侧过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片刻后,冯琪琪将目光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夹了只虾。
谈茵拿过手机解锁,看清对面的消息时,不禁勾起了嘴角。
今天是纪闻迦送她过来的,说要履行作为男友的职责。
他对自己的身份转变适应得极为自然,似乎早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这种场景。早上敲响她房门时,提着早餐露出很灿烂的一张脸。
死皮赖脸,迫不及待要登堂入室的姿态,像终于藏不住尾巴的小狼,害得谈茵不得不伸手推了他一把,说她没时间跟他闹,她要赶紧收拾出门,赶着上完课后去谈如前家里。
哪知道男生笑得更加荡漾,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里的早餐,反问她:“闹什么呀?我真的只是来送个早餐而已。”
他今天也有别的事情要做,要回外公外婆家里,陪着家人吃饭,还要去下无聊的棋。因此更加宁愿自己可以每天都无所事事,只等着她一声召唤就傍到她身旁,和她黏在一起。
好可惜她现在不需要他。
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几乎要将她禁锢住的视线,亲切又无害地告诉她,放心去收拾好了,他就在楼上,准备出门的时候叫他就好。
出门的时候牵了手。
在谈茵关好门之后,手就自然而然地被男生牵住。瘦长的指节灵巧地将她缠住,扣紧。走了几步之后。他才低下头,问了一句:“介意吗?”
是交往的关系,当然可以牵手。
但谈茵却由于毫无心理准备,而被他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怔忪,过了好半晌,直到红晕从脖子一直牵上耳际,才静静地说了一句:“随你。”
她是不会承认自己像这样被缠上其实是有点开心的。
现在也是,手机对面,男生已经吃过了饭,在进行饭后陪着老人家下棋的活动。拍了一张棋盘的照片,然后问她:「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
小时候他是属于有多动症的那一类,要他乖乖在棋盘前坐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他宁愿一天遛三次外公家里那几条狗,都好过从事这种一点体力都无法消耗的活动。
谈茵:「下棋很好玩啊,你再玩多玩几局。」
JwJ:「可是,耳朵好空,不习惯。」
送她到楼下的时候,他把耳钉都摘了下来,交到了她手里,说外公外婆那里规矩多,要是看到他连耳骨都打了孔戴了耳钉,说不定要念他一整天。
谈茵:“那你为什么要戴呢,摘来摘去的多不方便。”
纪闻迦当时就笑了一下,“因为,感觉你会……喜欢看。”
喜欢看吗?
她的确是,很多次都被他那副样子攫取了目光来着。他竟然看得一清二楚。
替他保管个人物品的行为,明明小时候很习惯,她也习惯把自己东西扔给他。但现在却总觉得有种被他强行拽进了领地的感觉。
感觉如果告诉他,这些耳饰放在车里更方便,会被他用很过分的方法提醒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谈茵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那堆东西就放进了包包隔层。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连吃饭也要被骚扰。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谈如前突然提醒了一句。
谈茵这才把手机放进裤兜,决定等下再理这个JwJ。
已经差不多吃完,谈如前放下筷子,看着谈茵说道:“如果消气了,就搬回来住吧。”
话一出,桌上其他人包括谈茵都愣了一下,气氛很明显地凝滞住。
见谈茵没表态,谈如前又接着说:“几个月了,你连个电话都主动不打一个,还得我这个做父亲的打电话问候你。你在外面一个人住,死活我都不知道,回没回宿舍还要问你辅导员要查寝记录。”
说得好像,他以前关心过她的行踪一样。他忙起来时,照样不管她死活。
谈茵眼观鼻鼻观心,尽量不去看桌上其他人,有些奇怪地回他:“我就在宿舍和家里待着,哪里也没去,你不用担心。”
但谈如前却话锋一转,直接说道:“纪闻迦。”
“……”
“你跟他联系多吗?”
他会问出这种问题并不突兀。
事实上,早在纪闻迦入学,安排饭局那天,谈茵临上车时,谈如前就把她叫到一旁,耳提面命过,要她尽量不要和纪闻迦走太近,饭局上的客套话听听就行。也说过要她回家,别一个人住在那里。
谈茵那时什么都不想听他说,几乎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现在她倒是明白了他的担忧。
她没急着说什么,只是问道:“怎么了?”
“那个小伙子,从小就喜欢黏着你……”
母子俩都是一副德性,明明房子那么多,偏要住在他和汪斯娆的家旁边。现在做儿子的,竟然就住在谈茵楼上……
开学以来,谈如前事情太多,应酬也多,虽然一开始就觉得不妥,但现在才回过神来。那对母子简直是居心叵测,说不定就是早有预谋,还是没放弃把他这个女儿从他手里抢走。
但他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会起到提醒的反作用。所以他只是说道:“那么一个男孩子住你楼上,有事没事来找一下你,会耽误你功课,我不放心。”
谈茵喝了一口水,一脸平静地说:“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爸爸,这个人你认识。”
坐在她对面的冯琪琪突然勺子掉在了餐盘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第32章 你克制一点
冯琪琪很少这么冒失,谈如前瞥了她一眼。
“手滑了。”她整理了一下脸侧的头发。
他又将目光转回谈茵身上:“谁?你男朋友是我认识的谁?”
谈茵高中时交过男朋友,他知道。
但那时候是小孩子在闹着玩,也没耽误她什么,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现在她长大了,主意也跟着大了,竟然交了个他也认识的男朋友。是学校里哪个同学?还是……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锐利:“刚刚是男朋友发的消息?你现在可不能……”
“我现在不能怎么?”谈茵问得一脸无辜。
谈如前难得语塞,像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坏榜样,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合适。
对面冯琪琪的脸色渐白,陈姨更是将眉头拧紧,一声不吭。已经吃完了的谈越在这时候放下勺子,左看看右看看,对这份寂静感到不解,便插嘴问了一句:“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陈姨扯了张纸巾,堵住了他的嘴。
无言以对的寂静在空气中酝酿出了快乐的微粒,谈茵品尝到了,而后淡然一笑:“我开玩笑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胡闹!”谈如前竖着眉毛,“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乱开?”
谈茵扯了扯嘴角:“同样的事情,你们可以做,我想想都不行?”
“不过,”她慢吞吞地,舀了一勺汤,“想了想,现在的确太早了。等到他有本事当我的研究生导师再说吧。啊——”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看向谈如前,“我研究生要去国外读是吧,那刚好,找个老白男,绿卡也到手了。”
“我吃饱了。”
冯琪琪放下筷子,走向谈越,将小孩子抱起,沉着脸走开。连桌上的手机都忘了拿。还是陈姨反应过来,追着她送了过去。
欸?
看来手机对面那个人,不是陈黎新。
谈茵目送着她出了餐厅,转向几乎是目瞪口呆的谈如前:“爸爸,我搬回来的事……”
“算了。”他下意识接了一句。
谁还敢让她搬回来?
出去一趟也不知道跟谁学得这么牙尖嘴利。长本事了,一顿饭的时间而已,就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片刻后,他恢复镇定,冲她摆摆手:“算了算了,随便你回不回来,你的房间反正在这里,门锁密码也没换,你自己看着办吧。”
——
“小迦啊,想什么呢?”
外公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心不在焉的,我都将你军了。”
纪闻迦干脆认输,盘着腿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拿过一直没消息进来的手机。以为坏了,晃了晃,但别的对话框都正常,被他屏蔽了也依旧在不停地往上蹦。偏偏被置顶的那一个,没有任何动静。
这么忙啊?
他撑着下巴,撇着嘴开口:“女朋友,不回消息。”
已经无视他十五分钟了……
“茵茵啊?”外公在对面问了一句。
“嗯。”
“嗯?”下意识地点头过后,男生才讶异地抬眼,“您怎么知道?”
他刚刚有说漏什么吗?
外公却笑呵呵地,摸了摸趴在椅背上的猫咪:“你们不是在一起很多年了吗?”
他扭头看向窗外成片的斜草坡,“你小时候遛狗都要喊着她,就在那一块,玩累了就从坡上面滚下去,两个毛线团子一样,滚起来竟然这么大了。”
纪闻迦跟着看过去。
午后的光线带着股朦胧的倦意,他看着那里,许久都没有将视线收回来。
是啊,他们本来在一起很多年才对。
如果中途他没有离开。
如果她没有拒绝见他。
害他每次回来都只能躲在角落,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变瘦了,抽条了,穿着校服裙子,四肢细白像瓷器。
当然地就开始引人觊觎。
他在当时并没有办法阻止。
隔得太远,妈妈又总是看着他,警告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要完成。等到谈茵完成了她的课题,独立成长为勇敢的大人时,他才可以侵入她的生活。不然,她整个人生都只能被迫和他绑定。
这样人为地给他制造难度,他真怀疑自己跟他爸一样,被他妈给讨厌了。
还是说,她真是爱屋及乌,对最好朋友女儿的爱要胜过肚子里掉下的那块肉。
后来他竟渐渐想通。
妈妈的确是爱护着谈茵不假,但她同时也对自己这个儿子的未来充满了担忧。
正如她在他小的时候,因为不喜欢北美所谓的“政治正确”,乱七八糟的性别划分,害怕他在成长过程中连生理性别都搞不清楚,毅然决然地在他幼儿园时期就带他回国。等到他三观彻底塑形后,才替他精心规划下一步的路径。
说起来又何尝不是某种程度上的孟母三迁。
从出身起就走得太顺,想要什么全都有求必应的人,需要一个锚点来拉住他,他才不至于阈值提高到什么都没办法满足,像北美大多数走上歪路的青少年一样,沉迷于一些会把他玩废的东西。
谈茵就是那个吊着他,拉住他的锚点,在他少年时期就种在了他体内,等待着开花。
无论她愿不愿意,这都是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不再看向其他人,只看着他,只拉着他。
手机屏幕在这时候亮起,他的眼睛也跟着苏醒。
谈茵:「耳钉,现在可以来拿了」
被召唤了。
胸腔内愉悦的情绪几乎要膨胀出来。他安静地起身,还没说话,眉眼就已经泄露出他的情绪。
外公将猫咪抱上膝头,摸着小猫耳朵露出了看透一切的笑:“去吧。”
深秋的天气完全变换莫测,中午太阳还高高挂着,没一会儿就气温骤降,起了大风。
谈茵抱着个小木盒走出楼道时,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色。风很大。她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外套配短裤,镂空的花边袜堆在小腿不过膝,刚好遮住她被撞得青紫那一截腿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发现。
她其实不必走得这样急,像是要逃出那个地方。但多逗留,看到他们尴尬的反应,并不会让她心里更得意。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一张嘴就在为难别人,更希望和所有人都井水不犯河水。
风吹在眼睛里,昏昏的,让人有些泪意。
为什么呢?
谈茵想到她离开家门时,爸爸的表情。
欲言又止,像是起了些挽留的意思。终于,他也觉得这个家让他不自在,想要拉回一个盟友吗?
但是在那个时刻,她却只心疼以前的自己。
她怕了那么久的人,随着年龄渐长,竟也变成了一只纸老虎。那她这么多年的委屈算什么?
说话好累,吵架好累,打起精神和不喜欢的人相处,无论有没有占上风都好累。
于是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声:“我走了,有空会回来。”
便走进电梯下了楼。
她没跟保安输入车牌让纪闻迦进车库接,而是选择自己走去小区门口,反正也不远。
只是没想到天气一下子巨变,妖风刮得太大,简直要刮得她脑仁疼,眼睛更疼。
头发被吹乱,糊在脸上。她没管,顶着风往前走。不防脚步一个踉跄,往前直扑过去。
一只臂膀却在这时从背后将她捞起,收拢在她的腰际。接着,她整个身子都被轻轻巧巧地揣进了一个怀抱,紧紧贴住。
鼻尖撞在男生的胸膛上,像撞进童话里糖果砌成的堡垒,让她的鼻头瞬间就酸得要命。
“公主,”他一张口虽然总是有些轻浮,“就算你害怕我们的事情败露,也得考虑下天气吧,在车库等着多舒服……”
他伸出脑袋越过她的肩头去看她,身躯将她包裹得更紧。他看到她的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却还顾及着面子躲闪着不愿让他看,因此也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你……”他收起了那副调笑的语调,用双手捧住她的脸,“你又哭了?你又被骂了?”
但是,但是……
莫名地谈茵就觉得自己好像把他当成了阿贝贝,怎么会,一见到就会自发地产生依赖。
如果他不要凑这么近,近到好像下一刻就要舔上她的眼睛就好了。
不过,最近她在他面前哭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谈茵觉得这会让她看起来太没用,立马就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她哭不是因为被人骂,而是好像说了让人难堪的话,在当下很爽快,事后又在纠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什么什么的。
纪闻迦没有再盯着她的泪水,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拥进怀里。四面刮来的风被他挡住,她听见他在她耳边,温柔地说道:“因为谈茵,太善良了,道德感太高,所以才会有这种矛盾的心情。你爸爸向你示弱了对不对?可他示弱并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我知道,我当然清楚,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家被别人一家入侵了,现在他也跟个外人似的,心里不好受而已,”她的声音闷闷的,“但是话说回来,道德感高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当然不是在夸奖你,”他残忍地指出来,“如果行为上的道德瑕疵会让你有心理负担,恰恰是因为你的过去太没有容错的空间导致的哦。”
犯了一点点错,就要被惩罚。
已经习惯了,所以现在她也在自发地惩罚自己。
这样的女孩子,一旦尝试到放纵的滋味,会很容易坠入深渊的。
他要保护好她,不会再让任何想要占她便宜的人接近她。
她身边的坏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过得很辛苦呢,姐姐。”
「姐姐」这个称呼,在这一刻似乎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谈茵听懂了。
他在叫那个,本应成为他的姐姐,和他一起长大的那个谈茵。
会是什么情景呢?
一直到被他塞进副驾驶,她还在思考。
精巧的膝盖骨被风吹红,瓷器一样呈现出粉粉的颜色。小腿袜往下缩,露出一截还未散去的淤青,好突兀。
纪闻迦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更关心她有没有被吹冷,药油有没有好好涂。花了很久,才把目光从那里移开,注意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精巧的木盒。
“啊,”他微微睁大眼,想起了什么,“这是我送的?”
在瑞士买的那个八音盒,没想到她还留着。
“嗯。”谈茵点点头。
他送她的东西太多,贵的便宜的堆了一屋子,杂物一样,她在当时并没有特别珍惜。从以前有妈妈在的别墅搬到这个房子时,还被她扔掉了很多。
但这个八音盒……
“那之后,我亲了你,”男生显然也回忆起了这一幕,“你还骂我变态。”
于是封闭的车厢内,空气也跟着变了。变得黏腻,灼人,安静。呼吸都要变得小心。
“你真的知道变态是什么意思吗?”他紧跟着问了一句,身体朝她挤过来,慢条斯理地逼近。
他的手指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顺着掌纹抚弄。
很痒,为了阻止他作乱下去,谈茵只好收紧五指,抓住了他的手,然后被顺理成章地反包住。这时她才意识到他的手究竟有多大。
气温一下冷一下热,让谈茵的脑袋有点晕,脸也开始发烫。她小声指出:“你现在这样,就,就有点……”
变态了……
笑什么笑?
这样骂他之后竟然笑意更深,像是迫不及待要露出真面目。
也太得意忘形了吧……
她挣开他的手,将八音盒放在脚边,拉开包链,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耳钉,还给你。”
他今天这套耳钉不算太高调,好歹没带钻,小巧且花里胡哨。钛钢材质,尖锐地躺在她的手心,更衬得她有种循规蹈矩的乖憨。
让男生忍不住又想使坏。
他没有接过,而是把耳朵递到她面前:“你帮我戴。”
和第一次她好奇地打量他耳朵的目光被他捕捉到,而后他挤过来凑近她,要她数一数究竟有几个洞的场景差不多。
苦橙和香梨的味道变得浓郁,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早在那时候他就试图诱捕她。
如今他已经毫不掩饰。
他一回来就买了她楼上的房子。亲切的问候,细致的关怀,还有每次在她心情低落之时恰到好处的安慰……
种种被她刻意忽略的迹象织成了一张捕兽网,于此刻逐步成型。
偏偏,在这个时候,她不想逃脱。
她的手很冰,触上他泛着红的耳朵时,被烫得指尖微蜷。停顿了好几秒后,才继续动作。
密闭的空间里,太过私、密的行为,因其正当性而让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暧昧在大张旗鼓地发酵。
谈茵没有幻想过这一幕,给男朋友戴耳钉什么的……以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危险的人交往。脑袋也因感觉手指和耳朵在进行交合而变得晕眩。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产生过分的联想,她开口问道:“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轻声细语的,似乎在注意不要让气息喷洒到他耳朵上,但听起来却更加像藏着钩子。
纪闻迦闭上眼睛,摇着头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八年级的时候,想打就打了。”
他不想告诉她,是因为见过她第一任男友那副,将国际学校的校服规规整整地扣着,头顶到脚都写着“优等生”三个字的形象,所以回到纽约就叛逆地给自己穿了好几个孔。
这样幼稚,也只是想看看,假如他成为她完全不喜欢的样子,她是否还愿意让他接近。
这句回答在谈茵听来十分随心所欲,像是在告诉她,想做什么不一定要有理由。
她点点头,很感兴趣地又问:“那你没纹身?”
“你喜欢看男人纹身?”他睁开眼,敏锐地看向她。
谈茵被他看得心里一惊,赶紧借着要戴另一边的耳骨钉,将他的脑袋掰过去,解释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视频里面,有纹身也还蛮好看的。”
他没被她唬弄过去,拧着眉头问:“什么视频?推上的视频?”
再聊下去,xp就要暴露了。
谈茵强自镇定着开口:“问太多了啊,我告诉你,无论你以后和哪个女孩子谈恋爱,女人的书架和搜索记录,都是要带进坟墓的秘密,是比聊天记录更私密的东西。你记住就好。”
纪闻迦不喜欢她这种,不把这份交往当回事,总觉得他们是彼此过客的态度。但就连这样玩笑般交往,也都是他耍心机骗来的。
他没资格计较什么。
垂下眼,他将话题转回去:“不过,如果当时你在的话,我应该会想要你给我穿孔。”
谈茵将最后的耳骨钉替他戴好,正身将背脊抵上椅背,想了一下,才一本正经地答道:“这样啊,那我得要先考个穿孔师证才行。”
“私底下打也没有人会抓你。”
纪闻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已经有些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了。他只是在想,怎么过了这么久,她还有一点泪水挂在眼角?
怎么看都是在等着他舔干净。
“你说,如果我真的被你妈带走,成为你的姐姐,我们会怎么样呢?”疑惑了很久之后,她终于问出口,“那我们……这样就不行了吧。”
什么啊,说这种话……
纪闻迦愣了一下,随后竟然连呼吸都在变重。
不行了?
哈,不行了。
他好兴奋,感觉脑浆都在沸腾。
胸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过来一只手,绵绵的,弯折轻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她堵得整个人都要陷落在椅背上。
“在车里,你克制一点。”谈茵警告他,一双微红的眼睛却没什么威慑力。
男生笑着重复了一遍:“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姐姐,谈茵。”
一只大掌竟毫无预兆地将她的膝盖捂住,害她条件反射般就要并拢双腿,肚子也小幅度地抽起来。
“你——”
才说出一个字,她的话就被他的舌头堵回去,要将她吃掉似的叼着吮。
“我们……”
挤进她嘴里的话含含糊糊,像在呓语,但她听得清楚,清楚到连头发都在发麻。
“会乱伦噢,姐姐。”
第33章
到底是她的脸烫,还是他的呼吸烫?
她根本不是他的姐姐,本不该顺着这句话产生一些不该有的羞耻感。可这句话这当中暴露出的预谋,却让她当即就开始颤抖。
至于害怕成这样吗?
纪闻迦不懂,这才哪到哪。
他闭上眼睛继续亲她,空着的那只手横过她的椅背,屈肘搭下来,反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面颊抬起,轻抚着她颊边的嫩肉。手指在需要她张嘴的时候掐上来,挤得她连唇瓣都乖乖裂开,微微嘟着,像是她在痴痴地索吻。
而他只用柔情地舔舐她的嘴唇,吃到唇瓣泛出潋潋的水色,再顺着张开的齿关探进去,轻而易举地进到她嘴里纠缠。
好过分。
他们昨天才在一起。
他昨天才说过,接吻什么的得要她教他。
可是,他这个样子,不仅自己摸索着出师,还一边亲吻着她一边问道:“不是说了要姐姐来教我吗?怎么这么不用心,舌头老是躲在牙齿后面……”
“唔……我没有……”答应你。
“吐出来一点。”
男生压低的声音因为太过喑哑,就充满了命令感,让人不得不顺从地照做,然后被狠狠地吮出水声。
亲成这样竟还不够。
他趁她失神,双颊因喘不过气,呼吸都被掠夺而泛起潮红,眼睫轻颤着呈现出一股发情的痴态时,一边抚摸着她的耳朵,揉压着那颗耳珠子,一边坏心眼地邀请她来做客。
“到我嘴里来。”
“每次都是我来亲你,你也来亲亲我啊,姐姐。”
哪有每次。
一共就亲了三次而已。
是因为缺氧吗?谈茵总觉得自己现在被他抚弄得有点神智不清,喉咙舒服地哼唧,像被勾出了点什么,连脚趾都在鞋头内羞涩地蜷起。
半边脸连同脖子都泛起一阵一阵的酥意,男生在说出那句请求后,就从她嘴里退出来,嘴唇对着她的下巴轻啄。
更糟糕的是,他的手掌一直捂在她的膝盖上,害她想要并腿都害怕是在欲盖弥彰,不小心将他给夹、进、去。只能双腿僵直着,忍受着这样肉贴着肉的折磨。
好险,他并没有强行掰开,只是随着呼吸换气的频率一下一下地用指尖轻轻摩挲,将她冰冷的膝盖捂到发热。
……
……
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这样失态的反应,她只好应他的邀请,第一次主动抬起下巴,去亲他。
似乎是没想到她真的会照做,男生有短暂的愣神。
被软软绵绵地亲了好几口,他才感觉到心脏跳动得厉害,跳到喉头,连舌尖都开始不规则的颤,像被灌进了一口甜白。
垂下眼,谈茵的面颊亦是粉融融的,他改用双手捧住,诚实地张开嘴,期待着她探进来。
舌面相贴,胶在一起,濡濡地发出暧昧水声。
谈茵亲起人来的风格,跟她这个人差不多。温温吞吞地,含着他轻吮。逼得他不得不压着燥意,轻轻地央求:“舌头,再缠上来一点。嗯,我不咬……真的。”
她的脸实在是热,呼吸也热。
双臂虽没有兜上来,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鼻息声颤颤,有种任人欺凌的错觉。
“怎么亲都可以吗?姐姐。”
她的眼角有泪渗出来,细细的一根水线,滑过下颌,顺着脖颈浸入领口。
“脖子也可以?”他追过去,呼吸灼进水线里,烧得她缩着脖子就直往他怀里拱,却投怀送抱得正中他下怀。
后颈被摩挲着按压,落在颈边的一个个吻像有灯花在炸,轻轻重重地,不知道要烫出多少个洞。
纪闻迦的手指搭在她颈侧,下意识地缓缓收紧,又放开,而她并没有挣扎的意思,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哼得他骨头都在痒。
他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你看的那些视频里,有掐脖子吗?”
怀里的身躯明显一震,接着,他才听到一句嚅嗫的否认:“……没有。”
说谎。
摩挲着她后颈的大掌将她的脑袋掬起,男生让她仰躺在他手心,对上他的眼神。
一张脸仍是那样清纯美丽,甚至因为双颊上恰到好处的红润,显得更加美丽。
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面颊,压低声音,轻轻、轻轻地问:“有把脸敲得乱七八糟吗?”
谈茵这下是真的想捂住脸了。
怎么会,怎么可以这样问她。
头好痛,像有根针从后颈一直扯到脑仁。她摇着头,伸手就要将他推开。
“好了好了,”他一把将她摁回怀里环抱住,一边亲着她的发顶一边安抚道,“没关系……我不问了,不问了。”
但她的额头真的很烫。
纪闻迦忽然感觉到一点奇怪,用额头贴住她的:“……你发烧了?”
啊?
谈茵眨眨眼,从天旋地转中勉强回神。
这样说起来,脑袋的确是,晕得不正常。
还以为是被亲透了……
原来只是发烧。
她松了一口气。
每到秋冬交界的时候,谈茵总会受点风寒,发烧一次,或者好几次。不是今天,也会是下次刮风天。
家里有常备药,不需要紧张兮兮地去医院吊水,纪闻迦将她送回了家。
这是他搬到她楼上后,第一次进入她家里,被迫带着一种心无旁骛的态度。
她这里才是连男士拖鞋都没有,他穿着袜子踏进来,心想他才不会等着她给他准备,拖拖拉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从楼上拆几双新的下来就行。
“我要洗个澡,吃完药睡一下,”谈茵还没烧糊涂,从医药箱里翻出来体温枪量了一下,不算高烧。她拿着消炎药和感冒药,对着纪闻迦说道,“不然你先去忙你的。”
除了照顾她,他还有什么可以忙的?
但她看起来并不需要人照顾。
很独立,尽管人很虚弱,仍旧轻车熟路地从即热饮水器里接了水,还记得给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纪闻迦倒一杯。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小时候被书页割伤了手指都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更不必说吃药。小孩子喉咙细嫩,胶囊吞不下去,药片大了会卡,每次都需要人哄好久才肯吃。
到底是有多不被人在乎,才会自己把自己哄得这样独立。
看到他表现出了难得的不知所措,谈茵对他笑:“我真没事,你在这里我反而不方便。”
要洗澡,要换睡衣,要担心房间乱不乱,有没有什么不方便他看到的东西。
在和他亲了那么久,又被问出了那种问题之后。
他在这里,会让她很有负担。
而且,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她在性格塑形的青春期没有什么容错的空间,就连生病都怕给人添麻烦。虽然知道这种心态不对,但她仍旧不想给他留下自己很需要人照顾的印象。
意识到她实在是需要独处的时间,纪闻迦没有再强留。
他点点头,告诉她有什么事情给他打电话,他就在楼上。而后,摸了摸她的脑袋,先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谈茵一个人。
她安静地洗澡,吃药,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任由睡意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吞噬。
昏昏沉沉中,她想,她果然是个很坏脾气的人,莫名其妙地就要将人推远。
为什么不让他留下来陪她呢?
也许是,他太过耀眼地站在那里,想要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这样的反应让她觉得,他想要看到,想要与之相处的人其实并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以前那个幸福开朗的她。
但她已经不一样了,她没有办法变回去。
她不想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所以干脆自己先躲起来。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和所有人都不交心,只维持点头之交的关系。
反正,孤独的每一天都让她感觉到轻松而快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手机振动吵醒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接起来,听见纪闻迦在电话里说:“开门。”
这种时候,她才多多少少有点承认,其实她是陶醉于这种感觉的。
她披上家居外套,穿着拖鞋开门。仰头看到纪闻迦一手提着保温餐盒,一手拿了双还没拆的拖鞋,眉眼漂亮不羁,有不良的气质。
举止更是不良,因双手都拿了东西,干脆倾下身子,将额头抵上她的。
谈茵眨眨眼,感受到他的呼吸,佯装镇定,没有后退。
几秒后,他笑着说:“好像没那么热了,吃完饭再继续睡吧,我自己带了拖鞋。”
陶醉于这种……这种将绳索松开后,他反而自己叼着回来,将她缠绕得更深的感觉。
纪闻迦吃饭特别挑剔,吃过了太多好的,没什么口腹之欲。只是因为年纪轻,体力消耗大,饿得快,所以用于填饱肚子的食量大而已。
照例是厨师上门来给他做饭,给谈茵另外做了一份清淡的山药丸子汤和时蔬排骨面,免葱免胡椒。
他在楼上已经把他那份吃完,现在只是专心坐在桌子对面看她吃。
目光压在谈茵头上,害她一抬眼就要和他对视,自然地就开始感觉到煎熬,想起自己在车里被他亲到腿、心、濡、湿,连发烧都错以为是在发情。
她将脚尖缩回来,点在地上,没抬头,问他:“你不玩手机吗?”
纪闻迦撑着下巴摇头:“我没那么爱玩手机。”
“那你找点别的事情做吧,”谈茵飞快地看他一眼,“别老是盯着我看。”
“不能盯吗?”男生有些困惑,“看别的地方,会更不礼貌吧?”
她的房间,他至今没有好好地观察过,只知道一眼看过去很整洁。正因为整洁,所以刚刚她在浴室前洗手的时候,他的目光追随过去,便很容易看到洗手台旁的电热毛巾架上,挂着她的内衣裤。
他时常觉得,他对谈茵有一种很动物性的想法。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什么性格,只要她存在,他就想要拥有。但这种话说出来会很冒犯,会显得不够尊重她作为人的主体性,似乎她存在就是为了被他驯养。
吃了几根面,已经吃不下,正小口小口啜饮着山药汤的女孩子,刚刚还在车里迷蒙着一双眼含他的舌头。
对才退烧的病号,他不该这样不道德。借着「男朋友」这层身份,仗着她不好意思拒绝,就明目张胆地用眼神去侵犯她。
欲望沉潜在内心深处,被独处的氛围滋养,快要抑制不住地突出来。
回家当然是更得体的选择,但他舍不得。
克制着克制着,他将目光移开,看到一旁的置物架上摆放着的药油,笑了一声。
还不如看她的脸呢。
现在他有事情可做了。
男生起身时,谈茵还有些莫名,不知道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直到他转过身,拿着他昨天送的那瓶药油走回来,而塑料袋并没有拆开,她才有些像是辜负了他的心意一样解释道:“昨天太累了,而且不碰的话,也感觉不到疼,就没涂了。”
“噢,”纪闻迦点点头,竟然在她旁边蹲下,微仰着脑袋问道,“所以,介意吗?我给你涂。”
说话间,他已经盘腿在她脚边坐下,手指隔着宽松的睡裤捏着她的腿肚子,将她赤着的脚掌端起来,端到掌心捧好。
他喜欢做了之后,再询问她的意见。
这样就不止是单纯地询问,而是一种宣告。
谈茵没有交往过这类型的混蛋。
性情差不多的两个前任,总是会因为她的高不可攀而退缩不前,好像她是什么只能远观的风景,身上竖着各种警示牌。
她的警示牌是谁竖上去的呢?
想了想,是她面前的这个人。
这份针对别人的警示在他看来是却偏偏是只有他能读得懂的暗示,在启发着他只要无视规则,就能得到一切。
幼、驯、染……
这个日语词竟能比中文的“青梅竹马”要更能概括他们之间的羁绊。
宽松的裤脚被男生卷起,衣褶窸窣的摩擦声回荡在耳边。谈茵咬着下唇,尽量放松,不让自己显得太紧绷,微微蜷起的脚趾却将她出卖。
他将药油倒进掌心搓热,不知道用什么配方调配的,倒是没什么刺鼻的气味,只有淡淡的药香。
触上来之前,他抬眼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的反应。
她还能有什么反应?
他都那么、那么明显了。
突然间她就想起了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他不知道她梦见过什么,仍旧像是读懂了她一般,亲切地发出邀请。
“脚没地方放的话,可以踩上来哦。”
天气已经转冷,不穿袜子会让她双脚冰凉。他端住她脚掌的手因为要搓药油,已经放置了她许久,让她翘着脚丫子在空中孤零零地晃着,等待着被什么温暖。
她需要一个脚垫。
这样巨大的诱惑,她实在难以违抗。
但是,她不想那么快就事事被他牵着走。
想了想,她说:“你先把腹肌给我看看。”
第34章 还有精神玩我,感冒好得很快嘛
秋夜当中有渺远的光亮,四下一片岑寂。
纪闻迦一声不响地看了她几秒,随即说道:“看不出来啊谈茵,这么窝窝囊囊的,该占的便宜一样没少占嘛。”
“不是,”谈茵被他激得音量增了一点,“我还没开始占呢!”
只是打算而已。
但他隐隐挑衅的态度,却将她唯一一点怯意都打消。她绷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垂眼俯视他,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把衣服撩起来。
装出来的镇定到底比不上纪闻迦天生脸皮厚。
他很苦恼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举起手朝她来亮出自己油油的掌心,用投降的姿态明目张胆地进犯:“我手上有油啊,公主,怎么办呢?要不劳烦你……自己来?”
什么什么自己来?
这样不更成她在占便宜了吗?
可话都撂出来了,她总不能在这时候退缩。
一颗心怦怦跳着,她将悬在半空中的脚,缓缓地伸向他。她这样豁出去的动作,终于让男生面上那股怡然自得僵立在了脸上。
他穿的卫衣好暖和,谈茵在那里流连了一下,才绷着脚尖去挑他的衣服下摆。
她的脚实在凉,触上暖烘烘的皮肤时,二人皆是一激灵。
“你的脚好冰。”他这样说了一句。
谈茵却没管,眼神渐渐兴奋,一鼓作气,抬脚上挑。男孩子规整漂亮的腹部肌肉终于展露了一角。
其实这并不是很利于观赏的姿势,她的脚支得也很累。也许她应该将下摆挑到他嘴边,让他乖乖叼着,或者干脆叫他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这个想法才产生的下一秒,男生就一把攥住她的小腿,让她的脚底紧贴住他,像紧贴住一个烧红的炉膛。她的脚背连同惊鸿一瞥的巧克力块一齐被他的衣服盖住,她眨眨眼,看到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还有精神玩我,感冒好得很快嘛,但你的脚真的太冰了,还是等下再看吧,别急。”
“谁急了……”谈茵反嘴一句。
倒也没把脚收回去,就这样踩在他的小腹上,被他的体温熨着。他呼吸时,坚实的腹部会迎上来,很不经意地舔舐感,像是在提醒她,别忘了要用力踩。
可他的表情实在若无其事。
他的掌心被他搓得很热,覆上她的腿骨,在淤青处将药油揉开,打着圈按摩。
谈茵的骨架小,四肢看着纤细,但因为常年不运动,肉都是白白软软的。小腿肚上腻白的肉被他捧在手心,她的腿几乎是被强行固定住,与他连接。
怕破坏血管,纪闻迦没有用很大的力气,轻轻的,让她很舒服。踩在男生怀里的脚趾下意识地张开,又蜷缩。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折磨人,没意识到他的呼吸渐渐变了。
只知道自己有些舒服过头。
……
……
而她面前这个男生,虽然不能被称之为“男人”,仍是少年气十足的样子。但他骨架舒展宽阔,利落强健,就连手掌都宽大得过分……稍微靠近一点,她就能被完全笼罩。
实在是,衬得她过于娇小了。
……
而且他已经猜到,她看过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
突然就开始有点后怕,幸好没有真的往下踩。
总觉得,继续下去,会被一点都不温柔的弄坏。
会……会吗?
害怕脑海全部被那样的场景占据,谈茵强行让自己回神,试图跟他聊点别的。比如,嘟囔着辩解:“我,我也没那么窝囊……只是今天心神耗费了很多,一吹风就感冒了而已。”
“嗯……”他顺着她的话点点头,仔细看着她,“所以,不窝囊小姐,今天回家发生了什么,你想聊聊吗?”
药油吸收得很快,他又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
一般情况下,谈茵是不想聊自己家庭的。
但纪闻迦不一样。
某种程度上,他更像她的家人。所以她并没有客套地用“聊起来会很长,一两句说不清”这种话来搪塞,而是简短交代了她之前搬出去的经过。
在这过程中,她假借调整姿势将脚从他怀里撤出,但又没敢干脆收回来引起他的怀疑,只好暂时先搁在他膝头。
“我爸给我了一点好处,叫我搬回去,”她继续说道。“哦对了,他还叫我防着点你,不要跟你走太近。”
这句话她说得有些顽皮,脚丫子不经意间晃了晃,很可爱的小女孩情态。
一副柔软的躯体本来就香得要命。漆黑的发丝披散下来,落在莹白的脖颈上。脚背是同样的颜色,白得晃眼。
在干什么?
他这样善解人意地怜惜她身体冰凉,脚丫子太冷,好心将她揣着,暖着,即便被她踩得胀痛不已,声线颤得快要掩饰不住,也没有真的攥着她,要求个解脱。
口干舌燥。
别晃了别晃了。
骚宝宝。
为了阻止她继续晃下去,猝不及防间,他低下头,在她的脚背上亲了一口。
亲完他才冷静地为自己这个动作添上注解:“这个倒是说得没错,是要防着点。”
在谈茵微微震颤的瞳孔中,他恋恋不舍地将她的脚放下,替她穿好拖鞋:“好了,已经吸收了。”
而后,他起身去洗手,边洗手还边问她:“然后呢?你要搬回去吗?”
谈茵坐在原地,注意力很是涣散,整个人卡壳了似的。
她的脚趾头像是憋了一股劲儿往里抠,片刻后,她终于想到该说什么,反问道:“我要是搬回去,你会怎么样?”
纪闻迦回过头:“我就借住在你家咯,刚好可以帮你气一下那群人。反正我已经是你男朋友了。”
谈茵没有回话。
他眨了眨眼:“嗯?你没干脆承认,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他用的不是普普通通的「交往」两个字,而是男女之间心意相通后的「在一起」。
谈茵对这样的用词持谨慎态度。
男生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板上,在静谧的室内显得颇为幽玄。他问得轻巧,她也就没多想,摇着头告诉他:“没有,我把话题转开了。”
现在想起来,好像她给陈黎新泼了盆脏水,不知道谈如前有没有为难他。
她浅浅的走神没有瞒过纪闻迦的眼睛,但他选择不继续追问。
这样会显得很像是逼问,虽然他的确很想。
男生漆黑的影子再度靠近她,看不清表情,她只能听到他在问她:“吃完了是吗?”
“噢,是。”她站起来,打算收拾碗筷。
纪闻迦却先她一步将汤碗收走:“坐着吧,我来就好。”
她跟着他走向洗碗池,看着他挽起袖子,处理垃圾清洗碗碟,动作很利落。
越过他宽阔的肩头,她的目光很惊奇:“你居然会洗碗!”
男生弓形的嘴唇弯起来,“学校偶尔会组织义卖,筹钱捐赠给流浪汉或者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时候我们会动手自己做,也会动手清理。”
他的日常真的很丰富,不像她,迄今为止似乎只尝试过很少的事。
很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两个人。
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未来,突然凑到一起的关系,一旦崩塌,真的会很难办。
所以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就让人知道。
无论是她爸爸,还是他妈妈……
说起来,真的很对不起Gloria。
在Gloria看来,她和纪闻迦,应该也是乱伦的关系吧。
可是她,竟开始变得有些享受。
谈茵在无意识中轻叹了一口气。
回过神,纪闻迦已经将碗碟都擦干,放在了架子上。高大漂亮的男孩子,正垂眸,安静地观察她,像观察一颗树脂。
透明、无瑕,但坚固。
她有多容易被看穿,就有多难被改变。
他眼神当中的侵略感收敛了许多,已经不再是要做什么的氛围了。
手指上还残留了一点水珠,他屈起食指,冲着她的面颊将水珠弹上去。
谈茵被弹得眼睫轻眨,除此之外,并没有大的表情,眉目精巧得像个人偶。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问。
本来是没想什么的,但有件事情,她想问问他。
“我今天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她斟酌着语气开口,“或许是我怀揣着恶意误会了别人。但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应该不会主动对人有恶意。”纪闻迦说,“所以是什么?”
谈茵:“冯琪琪……也就是我爸现在的老婆,我怀疑她有点在开小差。”
因为没有证据,「出轨」这种定论不能随便下。
纪闻迦对谈如前这个老婆有过耳闻,是谈如前的学生。当初结婚的时候,他妈在家里连骂了谈如前好几个月,说他对学生竟也能下手。
如果年纪相差这么大,开小差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弄清楚的话,这个很好查,”他清淡地笑笑,有种不符合年纪的镇定,“通话记录这些,我可以帮你弄到手。”
……谈茵差点忘了,他是天龙人来着。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之喜,你可以提前准备好,让你爸进行财产分割了,”这种事情纪闻迦见得太多,说话时,眼底浮出一丝冷漠,“之后无论他们两个走向什么结局,再来一个谁,都和你无关。”
谈茵听懂了他的意思。
偶尔也会像这样惊异于他的凉薄。
他在暗示她,以谈如前今时今日之地位,离开了一个冯琪琪,也会有下一个更年轻的冯琪琪。
已经破裂的关系永远无法修复,攥在手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他问谈茵要了冯琪琪的身份信息,之后就在联系人列表里找了个人,将消息发了出去。
一番折腾过后,谈茵打了个哈欠,自己摸了摸额头。
立在一旁的男生立刻就倾身过来,跟着用掌心贴住她。
谈茵下意识闭上眼睛,去感受他。
可他察觉到不对劲,又将体温枪拿过来替她量了一下,才发现她刚刚退的烧又有些反复。
怎么会这么虚弱?
“没关系啦,”谈茵看着体温枪上面的数字,很习惯地安慰他,“发烧本来就是会反复的,再吃一顿药就差不多了。”
男生这才默默地替她倒了一杯热水,按照药品说明书替她准备好要吃的药,递到她手里,看着她乖乖喝下。
接下来,她应该又会要赶他走。
她本来就像小猫一样含蓄,即便是在乎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她现在对他很在乎。
刚刚他,实在是太急。
“你……好好休息,”纪闻迦伸出双手,捧着她的面颊,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温柔的吻,“我先上去了。”
好像单纯只是为了来将她喂饱。
他转过身,迈出一步,才发现自己的衣角正被一股力量轻轻地牵着。
但凡他走得坚决一点,也不可能察觉到。
幸好,他一点都不坚决。
茸茸暖灯下,牵住他衣角的女孩子,并没有抬头看他。黑发披散下来,只露出一截绯红的耳尖。
也许是还生着病,她的声音也绵,说出口的话却出奇大胆。
“别走,”她说,“我现在睡不着,你要负责哄睡。小时候我哄你那么多次,现在轮到你哄我了。”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
洗过澡的男生,发梢还透着股湿气。
像是着急下楼来,所以连头发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吹,随意擦了擦,就任其自然卷曲着盖在头顶。额前碎发被他用手梳向脑后,露出漂亮的额头。
他将耳钉都取了,身上配饰只有一条锁骨素链,在领口若隐若现。两条臂膀从短T的袖口露出来,有很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
除了这副躯体本身透露出来的美味之外,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比刚刚,她要求他留下来时要显得更为清淡。
装的吗?
重新替他拉开门的谈茵有些疑惑,但不好意思细究,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挪动着脚步走向卧室。
他从没有进入过的卧室。
为了不暴露自己耳根很红,很紧张,她特地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就连卧室里,也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像洒下一片白霜,衬得室内一片冷寂。还未退烧的身体更是窜起了乱火,还有些耳鸣。心跳像是蹦进了她的脑仁,不然怎么会,每一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男生的脚步踩着她的心跳声慢慢逼近,在她身后停住。
她低下头,看着他吞过来的影子,还没想好要不要转身,肩头就被一双手握住。
太过猝不及防的触碰令她腰眼发软,身躯被缓缓掰过。在深夜,在实在是含混不清的氛围中,直面已经成为了她男朋友的、异性发小的身体。
纪闻迦却在她转过脸的瞬间,很幼稚地晃了晃脑袋,将发梢上残留的水汽甩到她脸上。
害她当即就被刺激得闭上了眼。
谈茵本就混乱的内心由于纪闻迦这番捣乱产生了些恼怒,开口也是在嗔:“你又发什么神经,老是甩我一脸水……”
睁开眼,却看见男生笑得很坏:“谁叫你这样紧张。”
她一紧张,他也就跟着紧张,继而忍不住想使坏。
好烦。
谈茵的嘴撅出一道不悦的弧度。
现在,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感到紧张吗?
骤然间他笑着捧起她的面颊,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但是,紧张的样子,也好可爱。”
随即递过来自己的唇瓣,倾身将她吻住。
太可爱了,根本忍不住不吻啊。
她开口让他留下,说要他哄睡。
他当然是想要纯情地、毫无杂念地守在她身边,为此还特地上楼冲了凉。
可她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一颗永远都散发着引诱意味的禁果。
杏眼桃腮,通体雪白,被拘束在睡衣底下,等待着被剥开。
不能吃,至少在今夜,他不能表现得那样禽兽。
但浅尝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他将舌尖送上去,细细密密地在谈茵的口腔内作乱,指尖却温柔地轻抚着她的面颊和耳垂。纵使她并没有回应,但打着颤的膝盖,和乖乖张开的齿关,就足够让他感觉到愉悦。
害怕又亲到失控,在谈茵伸手推拒之前,他就放开她,站在原地,礼貌地问道:“接下来,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睡得好?”
其实谈茵在吃过感冒药后,就已经被睡意缠绕。但等待着他再次下楼的过程中,心跳竟一声大过一声。手机里什么软件都刷不下去,一直来回切换着,所有的画面都没落进她的视网膜。
不知道该不该责怪药品,总之她悸动得非常莫名。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他根本无法起到哄睡的效果,他只会让她失眠。
可要说清楚想让他怎么做,这对她来说太难了。长久以来的循规蹈矩让她已经忘记面对自己,表达自己是什么滋味,更不用提她本就不明白自己究竟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是出于奇货可居的心态,觉得拥有这样一个男友,会让她深埋在骨子里的那份虚荣得到满足吗?
如此说来,那他的确是很值得被觊觎。
而目前为止,他给的还不够。
她的内心原本并不存在空缺,却被他强行凿出了一个洞。
被深吻过后的唇瓣还微张着,舍不得闭合,舌头软哒哒地藏在牙齿后,很是意犹未尽地渴望着被什么侵入,缠住。
纪闻迦当然看懂了她的难以启齿。
他也不是要故意为难她,只是他,需要一个限制,一个可以阻止他的安全词。
“谈茵,你知道的,”他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脸,指尖压在她堪称艳丽的唇瓣上,轻轻地迫她迎上他的视线,“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很多,可是哪一步是被允许的,你得事先告诉我。”
任性妄为的男孩子,不能放任他毫无节制地探索。
他又亲上来了,在亲她的耳朵。
为什么说着说着话,就忍不住要亲……
但谈茵现在没心思去追究这样的问题,她的脸被纪闻迦轻轻掰向房间内的穿衣镜。
她看到男生已经将脸埋进了她的脖颈,只露出湿润的,带着洗发水味的后脑勺和锋利的下颌角。喉结在镜中滚动,大掌罩在她的背上,几乎要压得她身躯弯折。冰凉的金属项链触上她的脖颈,却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燥热。
而镜中她的表情……刚刚她仰面看他的时候,一直是这种破绽百出的表情吗?眼眶湿润润的,迷离得像是光靠接吻就能小O一波。
“看到了吧?谈茵,”他突然叼住她的耳垂,轻咬着开口,语气黏黏糊糊的,像是在撒娇,声线却喑哑得过分,“脊椎也……颤得好厉害,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比舌头要坦率哦……所以,说说看,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完全一览无遗的反应,让谈茵终于放弃抵抗,老实开口。
“只许接吻,”她说话声音有些含糊,因为他已经悄悄地越过牙关,探进来一节指头,去逗弄她的舌,“还有,唔……拥抱。”
非常非常谨慎的、纯情的要求。
纪闻迦笑着将她摁进了怀里:“可以,当然可以。”
接吻,他亲哪里都是接吻。
事情就是这样,一直到谈茵躺进被子里,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在要求他留下,现在竟然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过很快,她就不纠结了。
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男生站在床尾,扯着T恤领口,将衣服脱了下来,完整地向她展露出了她刚刚只窥了一眼的风景。
不需要过多的描述,就能让她的脸色更红一层。
骨架修长舒展的男生,有着少年感十足的阔而薄的身形,覆在骨头上的肌肉线条厚得恰到好处,锁骨平直,凹陷出两个可以盛酒的深坑。
线条流丽,在夜灯的暖光下呈现出蜜一般的色泽。
真的有八块……
谈茵数了数,眼里露出雀跃的光亮,没留意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近,她的视线变成仰视。天知道她有多克制,才能忍住不上手摸一把。
但下一瞬,他便翻身,躺在她身边,侧头看看她又看看被子,征询她的意见:“我可以?”
谈茵的脚在被子里动了动,“可以。”
她的四件套是多巴胺渐变色,有着非常少女的色块堆叠,乐园一样,在诱捕着他钻进去。
这时谈茵才顾得上看清楚,纪闻迦的耳朵也好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他竟装乖似的在她掌心蹭了蹭,接着,才钻进被子里,霸占她另外一个枕头。
“好香。”他嘟囔了一句。
很小的时候,他们也曾这样脸对着脸,眼对着眼,躺在一张床上玩闹。
现在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玩闹,不知道是否算玷污了小孩子曾经的友情。
他跟她想到了一起去,于是牵起嘴角,冲着她笑,手却在被子底下寻到她的,缓缓收紧。过于宽大的手掌在将她罩进来的同时,还能一并握住手腕,透露出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的侵略感。
算了,反正以前他们做坏事时总要拉上对方,这样一起挨骂也不会很难受。低着头假装哭泣博取同情,却在对上眼的那瞬间,看到对方清亮的眼睛破功发笑。
这次他们都不笑了。
“谈茵,”他看着她,将她的手牵到嘴边吻住,轻声说了句,“我好想你。”
很轻易地,谈茵便联想到,他想念的是小时候的她。
她的眼皮耷下来,想抽回手,他却不许。她也只好任由他将吻盖在她的手指上,脉搏上。
“我在这里啊。”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回应一句。
他摇摇头:“你不懂。”
谈茵真的是不懂。
纪闻迦想,他也不愿让她懂。
也许她会奇怪,为什么他能在她面前这样游刃有余。
可和现在的她相处的方法,都是他经过了长年累月的观察得来的。
但是被她知道后,也不会夸他做得好。
他知道她所有的社媒,大号小号,包括之前来看过他的那个三无账号——但那次之后她再没来过。她为什么不来了?是因为交了男朋友吗?男朋友就那么重要吗?比他重要吗?他恨死她了,为什么要在他长大之前和别人交往?
她有几个好友,几个男友,这些人和她的亲密程度,他全都一清二楚。她开心时发过的内容会被他截图下来,细细品味,她不开心的时候会在社媒上消失很久,什么都不发。
无从窥视,是最难熬的阶段。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花钱就能解决的办法。说起来很不道德,但他是制定规则的人,他向来不在乎那种东西。他在她班上找到了一个同学,当他的眼线,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告她的近况。
想要了解她的行为,体会她的心情,掌控和她相处的方式,乃至掌控她整个人。
这样……可怕吗?
他自己并不觉得。
但他知道,她一定会害怕。
那么,就这样一辈子让她蒙在鼓里好了。
不懂才是最幸福的。
纪闻迦看着她,张嘴将她的指尖含进嘴里。没对视几秒,又和她吻到了一起,要玩属于成人的游戏。
很刺激,可怕地刺激。
一开始是真的在好好亲,捧着她的面颊,从额头亲往眼皮,面颊亲往嘴唇,温柔得像盖章一样。
可他毕竟没有穿上衣,身躯比她这种不知道有没有退烧得人还要烫。强有力的臂膀将她兜起,像兜过来一个玩偶,掌心在腰后扣紧,她几乎是被嵌进他的怀里。
过大的体型差将掌控意味诠释得格外明显,只隔着她身上那层薄睡衣贴紧的瞬间,他终于不必再假惺惺地掩饰,看着她瞪大的眼睛,羞涩地笑了笑。
羞涩,他竟还有脸羞涩。
谈茵来不及惊异于他的无耻,就再次被重重的吻住,以非常不温柔的方式。
像在吃她,吃遍她口腔的每个角落。舌头堵进来,让她的眼眶又开始泛泪。
“唔……”无处安放的手本能地就开始推拒,攀在他身上,可他的皮肤健康而顺滑,手感太好,到最后竟变成了她在胡乱地摩挲。
“不可以乱摸……”
他分出神来警告了一句,突然一下子好像有点凶。谈茵还没细细体味这种凶,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一把捉住,反剪至身后。
……
……
……
……
……
……
……
……
……
……
……
……
……
她变作了纪闻迦的盛宴,这下是真的,被吻透了。
第36章 真的不是杀猪盘吗
叮铃铃。
酒店套房里有链条碰撞的细响。
链条的一头被握在涂着蜜桃色指甲油的女人手上,另一头栓着根粗脖子。
粗脖子顶着的面孔还算端正帅气,只是夜场的妆化得有点油腻,每次冯琪琪都会让他卸了妆,摘了美瞳再爬上来。
“嗯……轻点。”
她靠在沙发上,语调原本舒缓平静,偶尔倏地倒抽一口气。
“痛!”
突然她皱了皱眉头,拽着链子将男人的脑袋拉起来,一巴掌就朝着他的脸扇过去:“我叫你轻点,你没长耳朵吗?贱货!”
“啪”地一声,男人的脸被她扇得偏向一边,瞬间泛起了几个指痕。
她看着高挑纤瘦,但常年健身,力气很大,脾气也大。扇了他一巴掌还觉得不够解气,又一脚踹翻了沙发旁的摆件,嘴里继续咒骂:“贱货!都是一群贱货!”
啊,他懂了,这女人又在家里受气了。
这类型的女人他见得多。
外表光鲜,哪里都很精致美丽,哪里都需要花钱来维持这份作为门面的美丽。嫁了个有钱老公,老公又不常回家,夫妻生活得不到满足。因一切都要仰仗这个有钱老公,在家里跟个鹌鹑似的,平时也没有什么话语权。憋着一股怨气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离婚当然是不可能离婚的,为了自己和家人也绝对不会离。如果还有个小孩子,那么更加要为这个小孩做打算。能一辈子坐稳正宫的位置,从老公手里多捞点,也算是她的本事。
但忍不下去时总得找个地方发泄,多花点钱就是。
她是几个月前来光顾他的,要求是口风紧,长得帅,还要脾气好,性格温和。
给钱格外大方,有种今朝不花就没机会花的架势。这种一般都出自贪^官^家庭。反正贪来的钱嘛,花出去也不心疼。
因为给钱大方,所以这种客人残暴一点也没关系,出格一点也无所谓。伺候这么个美貌女人,总比伺候那些变态老男人要舒服,哄起来也有回报。
“抱歉,”他跪在一旁,期期艾艾地看向她,“我重来一次,好不好?”
“不用了,我没兴致了。”
冯琪琪恢复平静,漠然垂眼,顺手拿起手边蠕动着的条形物,拍了拍沙发空位,“过来趴好。”
——
周一的早八,谈茵上课迟到了10分钟。
好在这节是公共课,大家到得都很是稀稀拉拉。
艺术生这类群体,散漫惯了,包括老师都不是特别守时。谈茵到教室时,才来一半人不到。
她找个了靠后的位置坐下,撑着脑袋,在很不明显地犯困。
也不知是该责怪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发烧,还是责怪男朋友闹她到后半夜。
头是不痛了,脖子很痛,因为全程都要枕着纪闻迦的胳膊。这样他只用兜一兜肘,就能把她捞过来抱紧。
跟人睡在一起是这种滋味吗?
会呼吸的庞然大物将她围困住,低下头就能将下巴搁在她发顶,继而将鼻尖触上来,深深、深深地嗅她,好像她脑袋上种着猫薄荷。
唇瓣在她的耳际、面颊和脖颈蹭来蹭去,蹭到她痒得受不了,羊羔似地颤栗时,又压着她开始乱七八糟地亲。
亲了不知道多少次,男生精力太过充沛,眼里看不见一丝睡意。
她原本也是睡不着的,心跳得太急促,一闭上眼就感觉胸腔在“咚咚咚”地跳,睁开眼,又正好对上纪闻迦的视线。后来终于小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又被亲醒。
这种感觉起初很令人心悸,次数多了就,蛮诡异的。
从开始交往到现在也才三天,虽然有小时候的情谊在,但她总觉得他对「男朋友」这个身份适应得太快。明明是她先提出的交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段关系的开始是他在追求她。
他的迷恋来得太突兀,一切表现都太体贴,就有种……针对她的杀猪盘的感觉。
可她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钱和美色他自己就有。
难不成他还是有着小时候的执念,想要她成为他一个人的玩具,或者,宠物?
就像他抱着她睡的方式一样,就像抱着一个令他爱不释手的宠物。他从小就致力于将她驯化,这个过程几乎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缺觉令她连思考都感觉很难,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会儿,直到手机传来的振动将她闹醒。
是梁笑发来了一段demo,问她编曲的建议。
谈茵来了精神,当即就打开手机软件编曲软件和她商量了快一节课,弄了个半成品出来。
快要结束聊天时,谈茵终于忍不住告诉她,自己和纪闻迦交往的事情,还补充了一句,就是一时冲动。
梁笑:「这么快!」
谈茵:「所以你也觉得很快,对吧?」
梁笑:「不过,恋爱本来就是需要一时冲动嘛」
「以你的性格」
「如果一定要深思熟虑再行动的话」
「应该永远都不可能准备好吧」
恋爱?
虽然的确是做了恋人该做的事情没错,但总有一种,大脑被他的美色蛊惑,已经缩成了核桃大小。回过神来,就已经莫名其妙地走完了拥抱亲吻乃至更亲密一点的流程。
她的床单上留下了大片可疑的痕迹,今早还没来得及换就要赶来学校,只能匆匆扯下来,在洗衣篓里面放着,然后被纪闻迦连同洗衣篓一起抱回了家,说给她洗干净再拿下来。
他今天没有早八,开车将她送到了校门口,又火速回去收拾残局。
一想到是怎么弄湿的,她顿时就把脑袋埋进了臂膀里,再也不想露出脸来。
偏偏就想起了,那个时候……
纪闻迦挂着一脸亮晶晶的水,笑着说她好厉害,竟然这么能吹。
她的两条胳膊软软地垂在一旁,被男生抓着兜到脖子后,将她抱到身上坐着,抱了个满怀。
发丝遮住她的侧脸,过了很久,她仍在小幅度地抽。
刚刚将膝盖抱到胸前,抱了太久,胳膊酸死了。
好烦,回过神来她就低着头,看也不想看他,伸手就要将他推开,却被搂得更紧。
他将湿漉漉的面颊凑过来,很无耻地冲着她笑:“怎么啦?你只是把我标记了呀。”
谈茵:“你不要故意凑这么近。”
不要故意用这么帅的脸把她的罪行展示给她看。
“不行,”纪闻迦摇摇头,荤招一个接一个,“如果真的很过意不去,那你过来亲我,把我的脸亲干净,好不好?”
……这真的不是杀猪盘吗?
谈茵晃了晃脑袋,接着回梁笑:「我就是觉得,不太真实,跟现在的他其实还很不熟,就莫名其妙走到了这一步」
梁笑:「你喜欢他吗?」
谈茵:「……不知道」
梁笑:「有患得患失吗?」
有,因为无论得到多少,她总是下意识地想到,万一这些以后都会失去,她该怎么办?
她大概没有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的滋味。
公共课老师在讲台上照着ppt水完了本节课的内容,但因为学校不准提前太久下课,便让大家开始自由讨论。讨论个什么东西,大家都一片茫然。
谈茵在这种茫然的氛围中,又问了梁笑一句:「你为什么不问我,他喜不喜欢我?」
梁笑:「嗯?」
「他都喜欢你成什么样了啊宝贝!」
「都专门为你回来读大学了」
谈茵:「你怎么知道他是专门为了我回来读大学的啊」
「他自己也没说」
而且,什么叫“都喜欢成什么样了?”
隐隐约约的异样从谈茵心头掠过,但她精神太涣散,一下子没来得及没抓住。
紧接着,梁笑又说道:「喜欢挑安全牌交往,也是一种逃避行为哦,你交往过安全牌的,心里有感觉他们更好吗?」
并没有。
那些人连付出都很吝啬。
但是她现在的确很混乱。以前好歹有个朋友在身边商量,交往或者分手似乎都很轻巧,并不会占据她太多的注意力。
谈茵:「你什么时候放假回来?」
梁笑:「你想我了呀?」
谈茵:「嗯」
梁笑:「我感恩节会有一周假,到时候回来找你哦」
快下课的时候,纪闻迦的消息发了进来,告诉她床单和洗衣篓里的其他衣服都洗好烘干了,他也要去上课了。
其他衣服……
早上她手忙脚乱地准备出门,忘了洗衣篓里还有昨天换下来的一整套,从内到外。
她的眼睛在瞬间瞪大。
三秒后,她破罐子破摔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比起昨天那些事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了。
原本打算就此揭过那段记忆来着。没想到他开始聊个没完,一直在跟她报备行程。出门了到学校了吃早餐了进教室了,路上看到一条小狗在叼着长树枝很可爱地跑,老师讲课好无聊,晚上要来找她吃晚饭。
这些都说完后,他问道:「你坐着……有没有,不舒服?」
谈茵隔了半节课的时间才回他:「没有」
没有。
因为他,
扇得很轻。
一开始只是在提醒她老老实实将手撑着就行,别乱颤。
反应太夸张了吧,他什么都没有做啊,只是在亲她而已,怎么像是一副要融化的样子,他才是要溺水了。好啦好啦,别动哦,嗯,翘起来一点。
落下来的瞬间,竟然被他察觉她有在下意识地迎合。
特别是,猝不及防地抽一下时。
“再躲的话,就不止一下了哦。”男生再开口时,嗓音沉了下来。
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她似乎,喜欢这样。
牙印和指痕一起,留在了很隐秘的地方。但臂膀上也有像被蚊子咬过的痕迹,虽然那并不能怪蚊子。
晚饭谈茵不想和纪闻迦一起吃,因为已经约好了琴房要练琴,他来会很分散她的注意力。而且谈如前说不定要在学校忙到很晚,看到了的话,又要费神去解释。
于是她拒绝了纪闻迦要过来找她的提议。
「可是」
JwJ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是个穿西装的男人。
「你拜托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确定不要我过来吗?」
第37章 我讨厌你
傍晚下起了雨,梧桐叶黄了大半,被雨打得铺了一地,湿漉漉地贴在路面上。
纪闻迦把车停在了学校附近的停车场,撑着伞进入谈茵晚上要练琴的校区,在教学楼前等她。
正值下课时间,与他擦肩的全是撑着伞的学生。脚步声碎碎的,护着琴包匆匆而过。有琴声从不远处的琴房大楼飘出来,又被雨声淹没。
天气不好,纪闻迦不喜欢雨丝沾在皮肤上的感觉。
他对于日常和旅行有两套行为准则。旅行期间的冰霜冻雨和极端天气可以被他视作冒险,是地球online的一部分,但日常生活中,除非是目的地两头都有车库,能让他鞋底一滴水都不沾,否则他绝不会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
毋庸置疑,他是属于非常骄奢的那一类人。而美国那种地方的社会结构,完全可以让他这类trustfundbaby,除了在专门针对穷人的义卖活动上,根本看不到那些遍地都是的流浪汉。
在这种背景下长大,他当然会把自己看得很高。做任何事情,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屈尊。只是他惯会伪装,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粗鄙地对待任何人而已,这并不代表他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奇怪的是,他一路迎着雨水走过来,秋风裹着雨水乱七八糟地飘,钻到伞底下将他的脖子都吹湿,他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在为谁做什么牺牲。
因为谈茵是和他共鸣共存的人。
等着谈茵下课,接她回家,是他小时候的日常。如今换了个身份,更是让他感觉新奇。虽然这一幕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
她会从这栋教学楼里面走出来,隔老远就看到他,却因为抵达他面前的距离太长,除了对视无事可做,只好露出一副羞怯又尴尬的神情移开目光……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情就灿亮得能无视阴雨天。
等待的过程并不让人焦急,因为他知道谈茵肯定要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才会慢吞吞地来找他,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存在。
他拿出手机,翻看相册来打发时间。
昨天夜里拍下了很多照片。
当然了,不是那种照片。电子产品又不安全,他宁愿把她美好的肉体留在眼睛里。
只是一些睡颜,和他搂着她的脖子,将她环抱住,面颊贴近,又亲又蹭的照片而已。她全程都是睡得迷糊,闭上眼睛,任他摆布的状态。
做情侣头像肯定不行,显得他太像痴汉了。
公开的时候,还得重新再拍,她满意了再发出去。
一张一张翻过去的时候,他的嘴角不禁勾起,觉得谈茵怎么会哪张都好看,哪张都想让他放大来看细节。虽然昨晚已经仔仔细细地用眼睛勾勒过。
“hi……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忽然有道女声在他旁边惊喜地响起。
他低下头,看到了一张陌生面孔,穿着身舞蹈练功服,外面披了件运动外套。
被打搅的感觉让他有些不悦,嘴角放下来,垂眼瞥过去,没说话。
女孩子触及他的眼神,怔愣了几秒,接着说道:“上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没办法那么快就看清他……总之是已经分手了,想着要和你当面道谢的,但你后来都没再去过蒋川店里,就一直没碰到你……”
什么蒋川店里?
啊,纪闻迦想起来了,是那个和烟枪哥一起的女孩子,学舞蹈的,谈茵的学妹。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应了一句:“这样啊。”
“哦,对了,”她笑着拿出手机,指了指不远处的同伴,“能给我们你的联系方式吗?以后有机会一起玩呀。口头道谢也显得很没诚意,不然我请你喝东西吧。”
——
天气一开始转凉,就变得冷飕飕的。
长廊里不知道哪扇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谈茵裹紧外套,下到大厅时,楼里面已经没剩几个人,因此很轻易地就看到了玻璃门外站着的那个男生,穿着蓝色冲锋衣,在灰蒙蒙的天气里非常、非常地惹眼。
他旁边站着个同样惹眼的女孩子,仰着头正冲着他笑。
应该是芭蕾专业的,体态优雅得一看就像只白天鹅。身上的练功服也很漂亮,灰粉色系,斜边超短裤配裸色大袜,搭配的袜套裹到大腿,还是显得又长又细。外套里的粉色吊带上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颈胸脯。
谈茵在大一时上过芭蕾基训课。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指挥专业非要安排舞蹈类基础课。不过说来挺惭愧,她学得很差。这大概是她最不擅长的音乐技能。
所以她很佩服跳舞跳得好的人,舞蹈生朋友也不少。
……是认识的人吗?看起来不像是单纯地搭讪。虽然他并没怎么接话,只是礼貌地在听。
纪闻迦在她们学校还有其他认识的人?
谈茵没有走过去打搅,下意识地就退到了廊柱后面。
她今早出门太急,连妆也没有化,中午虽在宿舍补了一小时觉,脸色仍是过于苍白。
什么杀猪盘啊……
他对谁都是这副体贴样子嘛。
和帅哥交往才三天,已经开始感觉到累了。
每次都是这样……
雨水顺着教学楼外墙一道一道地流,谈茵在原地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再想探头时,那个女孩儿不知道是忘了什么东西,竟然折返回了大楼里,身边跟着另外一个学舞蹈的朋友。
两个人一直在说话。
“怎么样?他给了没?”
“没有……呜呜呜。”
“怎么会!你这么无往不利!”
“他说他不用微信,怎么可能会不用微信,明摆着就是不想给啦。”
“啊?可他看起来很会玩诶,冷脸的样子也很带劲。”
“可能不喜欢我这款吧。”
“傻瓜,男的哪有固定喜欢的款啊!他们巴不得暧昧对象越多越好,养出一个鱼塘来好吗?”
交谈声渐渐远去,后面再说些什么,谈茵也听不见了。
她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直到感觉自己实在耽误了太久。才从圆柱后转出来,走向等在刷卡闸机外的男生。
脚步声瞬间就被他捕捉。
纪闻迦隐在眉间的不耐被视线中那道闪闪发光的身影驱散,他抬起手,眼睛亮亮地和她打招呼。如果可以,他还想上前熊抱住她,告诉她,他已经想了她一整天。
她却神色冷淡地和他错开,因此也错过了他眼里滉漾着的痴迷。
……怎么回事?
走近了,她也不笑,甚至头也不抬,径直掠过他的身侧,撑开雨伞率先走进雨幕中:“走吧,去食堂。”
校区不大,食堂走不了多远就到。
短短一段距离,至少不够纪闻迦想清楚,为什么她要避嫌成这样。
是因为这里有她在乎的人吗?
不愿意让他过来,来了也要保持距离,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好像昨天晚上在他怀里那副乖乖样子只是他在做梦。幸好还有照片替他申辩。
纪闻迦收了伞,心情像伞尖的雨滴一样,沉甸甸地往下坠。
“我们学校食堂没什么好吃的,受欢迎的档口总是开一学期就不见了,但出去吃又很浪费时间,有时候来回一趟都赶不及上课,”谈茵终于回头看他,神色仍旧有些别扭,“要不去二楼点餐,随便吃点?吃完了你跟我去琴房。”
“我都行。”他点点头。
食堂二楼餐厅有卡座,谈茵要他先去坐,自己拿着饭卡去点菜。
菜端上来的时候,他笑了笑:“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别抱太大期待,虽然是你爱吃的,但肯定做得不合你口味。”她抬眼看向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语气还是有些冷淡。
但他决定不计较了,看在她还记得他好恶的份上。
真是的,他实在不愿意这么轻易被她哄好。
虽然的确很难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纪闻迦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绒盒子,想着待会儿要找个什么理由哄着她跟他戴上情侣戒指,余光却忽然看到有道身影飞速靠近,接着在他对面坐下,贴在了谈茵的身边,而后,顺手将胳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个男的。
中长发,扎了个马尾。
纪闻迦咀嚼的动作渐渐放慢,脸色沉下来,放下筷子看过去。
前段时间,谈茵因为陈黎新的出现,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甩开的那一幕在此刻反刍进他的脑海。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但过了这么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无论分泌何种黏液,都无法消化掉那种不爽。
他现在就很不爽。
所以迫切地想知道,同样的动作,她既然可以因为害怕陈黎新误会而将他甩开。那么现在,身为男朋友的他就坐在她对面,她也理应要害怕他误会,而将那个长发男甩开才对。
但她没有,她竟然没有。
只是见怪不怪地侧过头,打了声招呼后,才轻轻巧巧地提醒对方:“手放下,别离我这么近。”
哈……
长发男是谈茵的某个舞蹈生朋友,平时本来就没轻没重,喜欢挤着人坐,勾肩搭背地交流,对谁都这样。也不能说他把握不好距离感,而是肢体语言本身就是舞蹈的日常,是他们进入角色和建立默契的必修课。
她理解这种行为,不会表现得一惊一乍,但仍旧对这种侵犯领地的行为感觉不适,会时时提醒。
“好嘛……”
长发男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丝毫没介意她的冷淡,转过身好奇地看向纪闻迦。其实他早看见了这个人,现在不过是要将这份惊讶夸张地表达出来:“这是你男朋友吧!天菜啊卧槽!但我没想到你喜欢的竟然是这种风格,因为我们一直以为你会找个hotnerd型的。”
而这种就是,纯hot。
nerd不了一点。
谈茵垂眸,看着对面纪闻迦放下来的筷子,心里知道他已经有些不悦了。但是,交往时间还太短,太仓促,根本没时间去考虑这段关系的本质,讨论公不公开这个话题。
她觉得这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不公开。
而且,他在别人来要联系方式时,拒绝的理由是「他没有微信」,而不是「他已经有女朋友」,那么,她理所当然会认为,他自己也想要维持单身人设,留有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她摇了摇头,告诉对方:“不是,这是我发小。”
语调平静,平静得有种明知故犯的残忍。
纪闻迦将她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指尖陷进掌心里,再也挂不住任何体面的表情,冷着脸不发一言。
长发男察觉到不对劲,伏到谈茵耳边小声说道:“但他好像生气了。”
又是一个让她不适的行为,但时间极短,他说完就退开,让她连眉头都没来得及皱起来。
倒是纪闻迦,干脆将目光转向长发男,害他心里一怵,本来还打算再夸谈茵几句,说她在学校有好多迷弟,要让对方有点危机感来着。
但显然现在已经是危机感膨胀到殃及池鱼的程度了。
当即他就站起身来,说还有朋友在等,就先走了……全然不顾自己刚刚的举动,给人造成了什么困扰。
什么困扰呢?
谈茵起初觉得还好,她甚至还耐心向纪闻迦还解释了一句:“他就是这个样子,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舞蹈生朋友……”
他就是这样子……
语气当中的熟稔,听起来完全是在替自己人开脱。
纪闻迦舔了舔口腔内壁,轻声问她:“所以,已经发生过了很多次了,是吗?他可以随便搂你,跟你咬耳朵,而你不会觉得这样太亲密。”
“不是……”
谈茵张了张嘴,被他语气当中暗含的凶劲弄得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不是在他回来之前吗?
而且她今天已经制止了呀。
他在发什么疯?
“你现在,让我觉得,有点……”
谈茵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她此刻的情绪。
说害怕,又太严重了,没到那个程度。
“抱歉,”纪闻迦喝完桌上的冰可乐,终于感觉自己稍稍冷静,“这和你无关,都是他的错。”
他看着谈茵,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不要像个被嫉妒所煽动的疯子:“我只是想说,男的都是很会看人下菜碟的物种,你觉得这种行为对他来说很正常,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在挑选。如果不是你,如果是另外一个不太起眼的女孩子,他一定不会像这样,随随便便就搂上来。”
“我……”谈茵深吸一口气,“我当然知道。”
她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因为她终于意识到,此刻自己的情绪是什么。
是不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纪闻迦就不再用那种撒娇的猫一样的语调来跟她说话了。
他心情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或者说,在克制。
不安的感觉会繁殖,从食堂,到琴房大楼。整栋楼明明又吵又亮,走廊两边的琴房里全都是卷生卷死的同学。
但是,当他们并肩走在一起,走向还没开灯的琴房,她刷完微卡的那一刻,这种不安竟达到了顶峰。
“你先进。”
她站在门口,侧身让他先过。
有琴房门在此刻打开,她不想被熟面孔探究,迅速闪身进去,打算开灯。
纪闻迦的手却在这时候拷上来,直接将她的腰环抱住,将她整个人压在门后。
“我讨厌你。”弓腰倾过来的男生,将额头抵上她的肩。终于开口,却从字缝中泄露出一丝乞怜式的颤。
门上开了间长方形的小窗,走廊的灯光漏进来,铺在地板上。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在光亮处一闪,又倏然挤进更暗的地方。
谈茵的身躯被钉在门板和胸膛之间,还没来得及警告他别在琴房乱来,声音就被吞噬得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声。
“唔……”
第38章 不要在这里……
琴房是什么地方呢?
是学生练琴和练声的地方,是不想练琴的时候,发呆玩手机的地方。
当然,也有人在这里谈恋爱。
门板上透明的小窗,用琴谱遮好,或者专门贴一块帘子,门外就看不到里面究竟在干什么。其实大部分学生都不会干什么,只是讨厌有人在门口晃来晃去,思绪会被打算。遇见老师查琴房的时候会要挨一顿不轻不重地批,过后大家还是该遮就遮。
不过,每一届都有传言,预约了下个时间段的学生推开门,琴房内还有股没散去的味,一定是有情侣在这里做了。说起时必定嗤之以鼻,就不能去开间房吗?好没公德心呀……
也有人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纯纯找刺激呗。
可找刺激也不能妨碍别人呀,而且不怕被监控拍到社死吗?
哎呀,要做坏事的人,都把监控摸得门儿清了啦!学校保安都不一定比他们更清楚。
诸如此类的讨论,谈茵没有参与过。她平时也很少留意别人的事情,一门心思只专注自己。因此会显得有些空心,在别人眼里是个难以接近且对身边人漠不关心的人。
也许吧,她实在不擅长去应对那些五花八门的情绪。和小太阳类型一对比,特别是受到她们关心的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差劲,然后会因为愧疚在别的方面弥补回来。
纪闻迦的那句“我讨厌你”落在她耳中,真的让她呆立了好久,都不知道作什么反应。
是真的讨厌她了吗?
可他也很烦啊……
大约是感觉有些愧疚的,为了弥补他,谈茵并没有抵抗的意思,整个人乖乖地任他摆布着摁到门边,脖颈被他用一只大掌轻巧地握住摩挲,下巴也随之抬高,迎接他堪称凶狠的吻。
他手上的动作有多温柔,吻得就有多凶。牙齿碰撞上来,舌头侵犯着她的口腔,又隐隐让她吃到一股血味。
可她没办法专心去处理他的情绪。
因为这是在人来人往,走廊上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会好奇为什么明明有人预约,里面却黑着灯的琴房。
太出格了。
她真怀疑她和他一起,会做尽所有出格的事情。昨天晚上被他哄着,摆弄成完全敞开的样子,任由他银玩的画面又涌上来。
很崩溃,被架着,停不下来。
……
双眼失神,舌头微吐着的样子,被他赞叹这副表情真的好漂亮,又下流又可爱,下次要多多露出来这种表情,不准给他摆冷脸,因为她冷脸的样子只会更加激发他的恶欲,做更多没有底线的事情。
而她从刚刚起就一直在对他冷脸。
所以现在是,又要把她弄成他满意的样子了吗?
她的手腕被他牢牢地攥着,像拷上了手铐,脖子上压着她脉搏的大掌也带着股惩戒意味。手指卡在她腮边,卡着牙关让她咬都没办法咬,只能任由他将呼吸都灌进来。
在这种时候,她才意识到体型和力量的悬殊可以让他在失去耐心的时候对她做任何事。
毫无底线,丝毫不顾及场合。
明明她一开始就告诫过自己不要掉以轻心,从什么时候起,就对他那么信任了呢?
不要这样。
她不想这样。
不安进化成了害怕。
谈茵浑身紧张而僵硬,眼睛被他的肩膀挡住,耳朵却一直听着走廊的动静和两侧琴房传出来的声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吓得快要哭出来。
终于,在他放过她的唇瓣,换气的间隙,她压低声音制止他:“不要在这里……唔……”
跳动着发声的舌头又被堵回去,他完全不听她的,又将自己喂到她嘴里,去吸食她的津液。
“坏孩子的嘴应该被堵起来。”
这是他的解释。
因为此时此刻他一点也不想听她说话,反正她一张嘴就没几句好话。
纪闻迦其实也不明白,人为什么就是不能知足。
他真的想要慢慢来的。渴望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换来她不情不愿地在一起,但谁也不说,一副随时都要将他丢弃的架势。
起初他觉得没关系,看她逃避的样子也很有趣,反正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他甩掉。
可是,没有获得过安全感的关系是那样不堪一击,他的记忆里储藏了她从小到大的罪行,轻而易举就能将他心底的恶念撩拨到猖狂的地步。
吃有名分的醋竟然比吃没有名分的醋更难受。
这都是贪欲在作祟。
什么情侣戒指啊……
可笑。
送出去也是要被她摘下来,借口进展太快、或者戴着不习惯而放在那里吃灰的东西。全然不顾她眼里的短短几天,是他整个青春期漫长的妄想。
但好在她对他的皮囊没办法拒绝,对能洞悉她的X幻想,不需要她开口就能满足她的工具没办法拒绝。
掐住她面颊的手突然松开,被恶的力量驱赶着下移。
也许,他在她那里的好感已经处在濒死的边缘,但他实在是装够了。
不想看她失望的眼神,他将她掉了个边,面向门板,一条臂膀拦腰将她钳住,像钳住一只折翅的粉蝶。无论她怎么拍打,推拒,他始终纹丝不动。
“纪闻迦,你别这样……”
谈茵不敢高声说话,只能低低地叫他。终于像他梦里那样,有了些哀求的语气,却晚了一步。
他已经触摸到了她害怕他发现的事实。
二人均是一愣。
好静,琴房里静得能听到隔壁的错音。而他的动作缓下来,声音也跟着变轻柔。
“说着不要在这里,你自己也很兴奋嘛……”
这两片粉蝶在昨夜被他拨开花苞饱尝过,今天竟悄悄地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像泡在水乡里。
所以在嘴硬什么啊,完全是宝藏一般的躯体来着,昨天他就知道了。
他的手指栖息上去。
“这么期待吗?”他佯装惊奇,“好厉害,像跟我的手指接吻一样,你也很会吻嘛,把我都亲麻了……”
……
“啊……是吗?抱歉。”他真的停下来,当着她的面,舔了舔手指,一脸的意犹未尽。
晚餐让他吃这个多好,那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何苦推迟到现在才款待。但也不迟,反正他会被她这张淌着蜜的嘴给哄好。
……
“啪——”
他话音刚落,就被终于奋起反抗的人甩了一巴掌,绵绵的,但已经是谈茵能蓄起的最大力气。
多令人莞尔。
他伸手摸了摸面颊,将嘴角的笑意隐去,站在原地不再动作,像是忽然清醒过来,连双手都垂落在身侧。
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起,谈茵趁他愣神,咬着牙打开琴房的灯,一脸羞愤地抬起头,对着堵在她面前,仍旧没有退开的男生低喝道:“你真的很过分!我不想再见你了!你现在给我……”
“滚”字还没说出口,她整个人就如同被钉在了原地,狠狠地愣住。
身型高大的男孩子,神情落败,一声不吭,眼睛红红的,眼里竟然泛着一层薄泪,眨一眨眼就要流出来。
“你……”她被这副场景堵得呼吸一滞,顿时崩溃失声,“你哭什么呀!”
这样说来……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子,脖子里竟也有浅浅的湿痕。他是刚刚就在哭吗?声音颤颤的,她还以为是兴奋成这样。怎么会,怎么会哭了啊!
她才想哭好吗!
纪闻迦侧过脸,整个人有种锋芒散尽的颓丧,轻声开口:“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我好生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突然对我那么冷淡,我做错什么了吗?”
和上次一样,似曾相识的疑问,声音挟着长长的叹息,让谈茵放在门锁上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垂下来,没有再舍得说出最伤人的那个字。
……他就知道,他的谈茵,还是心软了。
虽然现在不会看他,不会贴近他,也不会让他抱,只是沉默而熟练地从包里拿出一块帘子,遮住门外有人路过时不经意投进来的视线。
这一切做完后,她才在琴房的一角坐下,捂着脸深吸一口气,指着琴凳让纪闻迦坐下,心想琴房装修过后,被同学们调侃装修成了全季风,连镜子都拆掉了,只留了上声乐课的琴房还有镜子,因为学生唱歌得看嘴型。现在她都不知道她嘴巴肿了没有,口腔里又有股血腥味……算了,也顾不上这些。
她和他中间隔了一米远。
但纪闻迦在这时候没资格要求更多。
他坐下来时,腿太长,即便是屈着,也像是要将她困住,害她不得不防备地将脚尖缩回去。
琴房就这么大,他们都没办法再退。
而且他眼睛怎么还红着?
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虽然他哭起来的样子,有种别样的脆弱,看起来怪让人移不开眼的。
谈茵抿了抿嘴,将目光垂下。
不然她多看几眼又得心软。
她想了想,开诚布公地说道:“上次,你吓我,说你回来上学的理由是因为在美国sha了人,之后,我把你的头砸伤……虽然我也不该反应那么过激,但是小迦,你不能只用吓人这一招来挽回。”
她这下是真的信了,他大概没什么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了。不然怎么会,一时表现得很老道,一时又很幼稚。
纪闻迦很轻缓地眨了眨眼,蓄在眼睛里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他抬手蹭了蹭,闷闷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肆意惯了,本来就不奉行什么温良恭俭让,现在要让他理解也很难。
只是他的态度不得不端正。他顺着她的话问:“所以我这样做,真的很糟糕,是不是?”
他没有再提及那个让她颜面尽失的画面。湿成那样,明明也觉得很刺激,明明在内心深处的也幻想过被强制。
但实践起来,仍旧害怕会遭来轻贱。
所以她点点头,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要听我说话。”
“我还不够听话吗?”他低声笑笑,“你跟人说我只是发小,我没有反驳吧?”
嗯?
谈茵看着他,感觉竟被他反咬了一口。
她皱起眉头:“不是你先不承认的吗?”
“我哪里有……”话刚说出口,纪闻迦突然福至心灵。
她看到了。
他被人要联系方式的那一幕,才会突然之间对他那样冷淡,可他明明没给。
他站起来,欺身在她面前蹲下,动作太迅速,她根本来不及起身,就被他握住双手。她抽不回来,只好任他握着。
“你在介意什么?”微仰着头的样子,像刚刚那个作恶的人不是他。
“我听到她们的对话了,”谈茵直接说,“你说你没有微信。我觉得是你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有女朋友了。”
纪闻迦却听得哑然失笑,将额头抵上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好半晌,才抬起头来控诉道:“谈茵,你真的好没良心。”
她?
她没良心?
看到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缓缓解释:“你昨天就已经表明了不想公开的态度了,今天又是在你学校。那个人说是你学妹,认识你,上次她还在蒋川的酒吧里看到我因为你起争执……如果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你猜她会不会很快就联想到我女朋友是你?传来传去的,到时候你想瞒也瞒不住。如果被你在乎的人知道,最后你还是得怪到我头上。”
“等,等等……”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谈茵一下子脑子没转过来。最后她捡着最听不懂的问道:“你跟人起了什么争执啊?”
第39章 好喜欢你
纪闻迦一下子不说话了。
窗玻璃上蒙着茫茫水汽,雨打在上面,细细密密的,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谈茵仍在看着他,用关切的,柔软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已经谅解了他刚刚的过错,现在,她单纯地只是在关心他这个人。
“没什么。”
他移开眼,本是随机应变拿来博同情的泪水在这一刻滑落眼眶,再逼不出任何的泪意,却反倒比刚刚多出了一股虔诚。
他不愿意把那些话说给谈茵听。
谈茵却自己猜测着问:“你说是因为我起冲突。他们当中有人说我了,对吧?内容其实我都能复述出来。要么是谈论我在青春期丑过,要么是说我有今天全靠着谈如前……”
“知道得这么清楚……”纪闻迦重新对上她的目光,神情渐渐紧绷,“他当着你的面也说过?”
“好啦好啦,”谈茵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他当时肯定气得不轻,赶紧回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中学时是有男生当面这么嘲笑过我,你也知道初中生的,每天不嘴贱几句就皮痒,但都被我自己骂回去,或者打回去了。”
她接着笑笑:“现在想起来,在当时发胖也有好处,至少在同龄男生还没开始发育,身体瘦不拉几的时候,我的体格会稍微结实一点,揍起人来劲也大。”
知道她是在有意安抚,纪闻迦面色稍缓,顺着她的话说道:“你小时候揍我劲也大。”
是真的劲大,因为登台表演很需要体力,她比同龄人看起来都要更健康,更有活力。反倒是高中起,她抽条得过于纤细,又缺乏锻炼,才会变得有些弱不禁风。
谈茵没理会他这句话,只问道:“所以,你不会又打人了吧?”
她现在已经不会担忧他打不过别人了。而且那群人都惯会捧高踩低,应该还没人敢冒着得罪纪家的风险去碰他一根手指头,只有一个可能是他欺负别人了。
“没有……”纪闻迦这样说了一句,见谈茵还直勾勾地盯着他,摆出副明显不信的态度,又强调了一句,“真的没打他,他一身烟酒味,我打他还嫌脏手好吗?
谈茵:“但你做了比打人更过分的事?”
纪闻迦飞速地眨了眨眼,难得感到一丝紧张。他舔了舔嘴唇,老实交待:“……我就是,叫他给其他人用嘴接烟来着。”
其实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做法。身处在完全纸醉金迷的世界,他不可能单纯愚蠢到不识人性的丑陋。人拥有的权势越大,就越擅长把其他人当作羊羔和消耗品,用各种极端的玩法来满足自己无限提高的阈值。国外的各种俱乐部、兄弟会最喜欢给新会员们做此类服从性测试。
他虽不屑参与,但早已耳濡目染。
事后蒋川告诉他,烟枪哥的嘴被烫伤,大半月都没出现,几乎是已经被排挤出了他们那个圈子。磕药磕成了废人一个,没有谁再愿意结交那么个朋友,说出去也丢份。
纪闻迦对此毫无触动,反正是无关紧要,今后也不会接触的人。
但谈茵今天这样问起,他却有些羞于启齿,害怕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是个烂人的本质。
果然,谈茵愣了很久,才说道:“玩这么大啊,你们。”
是为了她。
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她的确没办法产生感激的情绪,反倒因为对他的认识更深了一层,而产生了一些怯意。
亲自动手的话,就算是他单方面地殴打,也都尚且处在一对一的范畴,说起来可以用私人恩怨来形容。但是,用这种侮辱人的方式,牵扯别人进来,怎么想都觉得是种权势上的霸凌。
他已经很习惯这种做派了吗?
太淡定了吧。
“谈茵。”
他叫了她一声,让她恍然回神,“你在害怕我吗?”
刚刚怎么推他都推不动,哀求也不听的场景又卷土重来,她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对他感到恐惧。
但他是,她小时候仅次于妈妈的,最重要的人啊。
现在也是她的男朋友。
被她一巴掌就能甩哭……
一张脸俊美得失真,浓颜系皮贴骨,眼睛还因为委屈而眼尾泛红。明明这么高的个子,蹲在她面前的姿态却可怜兮兮的,透着股惹人垂怜的脆弱。
很危险,很让人上瘾的反差感。
谈茵摇摇头,声音弱弱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松开我了?”他却紧接着问。
刚刚明明都已经回握住了他,却在不知不觉间,又松开了。
“你骗人,”他的声音轻轻地,明显不信,“明明就在害怕。”
她的情绪在他面前总是无所遁形。
谈茵见瞒不下去,只好低下头,告诉他:“我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晚的一切。”
还暂时没有办法如常地面对他。
纪闻迦偏了偏头,抓住她的手贴上面颊,给出了最直接的解决办法:“那要再扇我几巴掌吗?”
“不不不,”谈茵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却因为双手死死地被他摁住,只好强忍着坐在椅子上没动,“不用了。”
再扇他几下,万一他又哭了,到时候还得她来安慰。小时候他就用这招在她这里占了不少便宜,现在她才不会上当。
但纪闻迦对她的诱捕,才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拒绝就停止。
她不愿意,他也没强求。
反而堆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央求:“那你抱我一下,证明你不害怕我。”
啊?
怎么又要她莫名其妙地抱他?怎么就轮到她来证明了?
谈茵拧起眉头,还没来得及拒绝,他便迅速退让一步,将双臂缠上她的腰肢,脑袋枕在她膝头,闷闷地嘟囔:“那我来抱你,你不要推开,好不好?我也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不会再用恫吓的方式来挽回,你不想公开就不公开……”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强势的阴郁的,偶尔有些凶狠的男生,现在又变成了赖在她膝头撒娇的乖乖仔。漂亮的后颈从外套领口支出来,在勾引着她触摸上去,锁住他。
谈茵苦恼地抬起头,听着隔壁的学生已经从巴赫的《前奏曲与赋格》BWV861,弹到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第三乐章,心想在这一刻,她可太理解为什么老年人会被卖保健品的人骗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他肯为我花心思就好”的骗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轻叹一口气,她终于缓缓抬手,摸了摸纪闻迦的后脑勺,然后被他得寸进尺地抱紧。
但他脑袋搁的地方仍旧会让她产生不得体的反应,稍微蹭一蹭她的腿心又要开始抽。
胡乱摸了几下他的耳朵后,她才弹了弹他的耳钉,叫他起来:“你好重,压得我腿不舒服。”
纪闻迦站起来的速度倒是飞快,像是就在等着她这句命令,好让他顺理成章地倾身过来,将她抱起,抱到自己腿上。
“那这样总该舒服了吗?”
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来的本事,能够将他所有的企图都包装成服从。他雀跃地服从着她的命令,将她整个人端到腿上坐好。
男生的身躯高大而舒展,将下巴紧贴着她的额头,长臂从后腰绕过来,轻而易举地就她圈住。他还可以一伸手就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给他亲。但现在先忍忍,她还没消气。
谈茵之前谈过的那两次恋爱,都没有进行到这么亲密的步骤。
所以她第一反应是害羞,脸在瞬间又开始涨红,眼睛不住地往被帘子遮盖住的玻璃窗望去,以确认没有哪个角突然脱胶掉落。而后才惊奇地意识到,发现自己的双脚竟要轻轻踮着才能够着地,明明她腿还算长。
接着,她感受到了……他。
她瞪他一眼,挣扎着想要爬下去,却被他笑嘻嘻地从背后抱紧。
“别动,求你了谈茵……”他将垂下头,将脸埋进她的脖颈,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羞涩,也许根本就没有,他根本是故意让她发现。
“就这样抱着,好不好?”语气充满了央求,小猫一样撒娇的语气又回来了,还夹杂着一丝不掺假的难过,“我本来,今天一整天都好高兴的,见到你之前还想着要好好抱住你,但是,你躲开我视线,然后不理我那一下,我真的……”
不知所措。
这样不带任何调笑的倾说,将谈茵的一颗心全都灌满。不安的情绪被洗劫一空,她的身子软下来,真正将自己安顿在他怀里。
她其实也很喜欢被他这样抱着。
“小迦,”她突然用脑袋碰了碰他,“你今天说,我那个舞蹈生朋友,喜欢对我没距离感地勾肩,是经过了挑选……我其实知道的。”
看到他微怔的眼神,她接着解释:“至少在我初中变得不漂亮的时候,我可没有这种待遇。嗯……也不能说是待遇,好像这是什么恩赐一样,反正你懂就好。我想说,我一开始不推开,其实也是虚荣心在作祟,好像和帅哥们举止亲密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后来的确是看身边人都没有大惊小怪,就习惯了。”
同学当中宣扬的也都是这种风气,模仿的、结交的对象全都是那种受人追捧的人,还未形成三观的半大小孩当然是有样学样。
她看向纪闻迦,想确认他的眼神里是否有嫌恶的情绪在,男生却盈盈地朝她笑:“你这是在跟我解释吗?”
“算吧。”谈茵说。
他凑过来,在她面颊上亲了一口:“我好开心。”
他又被她哄好了。
不过——
“不过,你觉得他帅?”他警惕地问道。
怎么他就在乎这个吗?
谈茵无语了一瞬,“还行吧,比不上你一半帅。”
他将她抱得更紧,鼻子凑到她颈窝,深深地呼吸:“我感谢你的虚荣。”
啊……
难怪他不介意。
对自己这副皮囊太自信了而已,她喜欢帅的,觉得和帅哥交往有面子,刚好他很帅。
完美闭环。
不过,抱这样紧,谈茵真的有点被硌得不自在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这样,不想想办法吗?”
说起这个,他竟一脸委屈:“因为一直就没有很好地解决啊……”
昨天她生病了,当然不能累着她,全程都是他在服务,她负责当枕头公主。
说起这个,谈茵也有些羞赧。
想着想着要看看他的,但最后实在太困,倒头就睡了过去。倒是迷迷糊糊中,感觉手心有握住什么,摩擦得很烫,手腕也被攥住。但醒来时他却好端端地将她揣在怀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紧贴着。
“那我,那下次,”谈茵捂住脸,实在说不出口,只好从指缝中挤出几个字,“反正不能在这里!”
“好嘛……”纪闻迦只顾着笑,细细密密地在她耳后亲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告诉她,“早上用你的OO蛇过了噢,不过别担心,我都洗干净了,不会让你就那样穿回去的。”
但是,想到的画面却是糊成一团,连原本的唇色都被遮盖住,往外吐汁的凌乱样。
人怎么能这么恬不知耻……
谈茵一时间根本不知道是先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是捂住他的嘴。想了想,还是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因为她怕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他都得逮着亲。
他到底来干嘛的啊!
她的心绪剧烈起伏着,终于记起来自己让他过来并不是来琴房胡闹一通的。
是有正事来着……
她一脸愤恨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半年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在他面前一晚上的表情多。好在他终于闭嘴,摆出一副认真听讲好学生的态度。
谈茵这才面色缓下来,问他要上午发给她的那张照片:“这人是谁?”
纪闻迦拿出手机,又接连翻了好几张给她看,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拍了一整套所谓的写真,张张都拍得像那种,揽客的。
见谈茵神色越来越奇怪,他也没卖关子,直接说道:“冯琪琪的人际交往很简单,通过手机信号比对,除了和你爸,还有和她家里人的通讯往来,剩下就是上班时间和同事,下班时间和这个人,一个叫William的男公关,供职于一家私人会所。”
“就是这个人?”谈茵接过他的手机,又仔细翻看了好几遍。翻到最前面一张时,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拿了回去。
她没在意,脑子仍在处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确定吗?”
纪闻迦摇摇头:“实质性的东西当然没办法在一天时间内那么快确定,通过信号能查到的,只有对方的真实身份。冯琪琪和他大概是在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开始联系的,之前没有过。”
今年六月份?
谈茵睁大眼睛,那是她搬出谈如前家的日子。
临走的时候,她和冯琪琪说,总会适应的。
结果冯琪琪就是这么适应的?!
“哇……”她轻轻感叹一声,内心五味杂陈。
纪闻迦问:“你怎么想?”
谈茵过了半晌才答道:“不知道。感觉应该要表现得气愤一点,但我真的一点都不同情我爸。总觉得这好像是必然的结果,挺搞笑的,还有种想看戏的心态。”
纪闻迦笑了笑:“那就继续查,一起看戏咯?”
隔壁学生的《暴风雨奏鸣曲》有段旋律老是顺不过来,框框一顿砸琴发泄一通后,冷静了下来,着重练了五遍,决定往后接着顺。但从头开始弹的时候,又在同样的地方卡了壳。
谈茵的耳朵太灵敏,学指挥的职业病发作,在和纪闻迦交流的过程中已经遭受了很多遍折磨。如今松懈下来,整个人简直如坐针毡。
她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对着纪闻迦说道:“我去一趟隔壁教他弹一下。”
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迅速敲开隔壁琴房,将好不容易赏赐给他的几个小时,还分了十分钟出去。
但她回来的时候,明显眉目松快,像终于拔掉了一根刺,坐在琴凳前翻开琴谱,争分夺秒地打算利用起剩下一小时练琴。
这边琴声响起,就听不到琴房两边的动静了。
她沉浸式地将琴谱前几页的练习曲弹完,才转头看了看安静在她身后坐着的纪闻迦,问道:“你无聊吗?”
他摇摇头,甚至连手机都没玩。
“谈茵。”他突然开口。
“嗯?”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好可爱。”他这样问了一句,眼里有差点令她烫到的痴迷。
谈茵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想了想,才说道:“女孩子说过……”
男生的话,她不会给机会了解她到能当面对她说出「可爱」这种词汇的程度。
她曾亲耳听到过有男生在背后议论她,说谁会喜欢她呀,空心人一个。就算之前是因为脸和她在一起,但她也是一款非常无聊的美女。情绪价值完全没有,每天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她说句话她要反应三秒才能回神。
这样的言论被她一笑置之,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却突然想起来。
纪闻迦好像从来都不会觉得和她在一起无聊。
“谈茵,”他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你太可爱了。”
好喜欢你。
第40章 我方短路人机,AAAJwJ在线修理
莫比乌斯环形状的情侣戒指安静地躺在纪闻迦的口袋里,到离开琴房时都没有送出去。
合适送出去的机会被他搞砸了,女戒又是高调的满钻款,谈茵不会同意这样离谱的要求。
他们并排往楼下走。
他问谈茵,明天还能不能和她一起吃晚饭。谈茵想了想,说晚上她有课,接下来的几天也很忙,要不还是周末见。
其实对谈茵来说,今天已经是破例了。
原定的两小时练琴时间,因为纪闻迦来闹这么一通,她才开了个手,就得赶在下个学生来琴房之前先走,免得被人撞到她在琴房里窝藏了个外校的男学生,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纪闻迦抿了抿嘴,没有再勉强。
两所学校明明很近,却谈出了异地恋的架势,连光明正大的约饭都不行。
他怀疑谈茵是在借题发挥,她根本不想分出时间来谈恋爱。刚好他今天闯了一点小祸,吓她不轻,她就顺理成章借着要消化这份惊吓对他避而不见。
好狠心。
联想起她刚刚对他剖白的那段有关虚荣心的理论,他再次确信,自己之所以能和她交往得这么顺利,不是因为她对他也抱有同样的感情,而是她需要身边站个建模怪能让她炫耀。
那么同理,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前面谈过的男朋友,也是出于想要炫耀的虚荣心理才在一起。其实她并没有多喜欢他们?不然为什么每一个都谈不长久?
可她的真心要留给谁呢?
他解释了那么一堆话,她并没有否认这里有她在乎的人。话题揭过去后,就再也没转回去。直到他说出那句“不想公开就不公开”的妥协,她才不情不愿地摸一摸他的脑袋。
雨已经停了,半干的地面上有浅浅的水洼,风一吹全是湿气。踏出琴房大楼的瞬间,谈茵就打了个喷嚏。
一阵衣料摩挲响动后,她的肩头被裹上热意。
纪闻迦将自己的冲锋外套给她披上了。衣服上全是他的味道,清新中性的水果香,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惹眼的蓝色的梨。
路灯的光被框在水洼里,被风刮得轻晃。谈茵突然响起有一次宿舍夜谈,室友们在讨论,和很喜欢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宋杭说她不知道,她只和一般般喜欢的人在一起,更轻松愉快,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高兴就一脚踹了,换一个更听话的。
杨悦颜那时候有男朋友,在高中时爱得痴狂,却因为大学一南一北,相隔太远,也渐渐淡了,差不多已经处在分手边缘,等着对方先提而已。她唱了几句莫文蔚的《阴天》,来回答这个问题。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牵手、拥抱、躲着教导主任在操场上接吻。无论做什么感觉都很开心,但也很痛苦,他做什么都能让她胡思乱想。高中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穿男朋友的校服,最好是刚洗过,又被他穿了一天的。
描述得太具体,谈茵和宋杭同时“咦”了一声,招来杨悦颜无差别的两个白眼。
“谈茵你呢?”宋杭问。
谈茵感觉自己还算有经验,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细数:相处起来很轻松,没什么顾忌,不会想着今天是不是穿得不漂亮,脸色是不是不太好,不用担心会说错话让对方不高兴,也不用他担心会被谁抢走。
啊,她又补充了一句,但我不会想要穿他的衣服。男生衣服那么大,罩身上又不合身,破坏造型不说,还容易引起别人暧昧的调笑。
杨悦颜听完却嘿嘿一笑,说你还是不够喜欢,你跟宋杭一样,谈的都是一般般喜欢的。
真的喜欢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感觉轻松,如果对方还长得帅又有钱还舍得给你花的话。会焦虑,会紧张,有时候会傻乐,还会不自觉地陷入自己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比较当中。绝对会担心他被人觊觎,甚至会想好分手那一刻的退路。
而谈茵在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在看到纪闻迦被人仰着头要联系方式时为什么会不爽。从小她就知道,纪闻迦长着这么一张脸,还有着牛逼哄哄的家世,不可能不招桃花。
但有心理预期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她竟不敢走上前去。
她在害怕。
害怕他看到她,更怕他不看她。
怕他觉得她不及别人好看。
他人即地狱,她在他人的目光中变成了被凝视的客体,不自觉地陷入了自己根本就不想陷入的比较当中。
十七岁时偷看他ig,觉得他很会玩弄人心的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被玩弄的人成了她呢?
所以才会用冷脸去挑衅他的情绪,他越生气,她就越舒畅。
好幼稚……
男生宽大的外套挂在她肩头,下摆几乎要掉到膝盖。他怎么会,长得这么大。好在这件衣服和她今天的风格也还搭,她顾不上嫌弃。
“袖子要卷一下。”
纪闻迦拉住她的手腕,垂下头来替她将两只袖子卷起来,又借机用掌心贴了贴她的脸,“穿好,别又感冒了,这样好看的。”
好看的。
她熬了快一个通宵,今天一整天还是素颜,整个人蔫蔫的。他却认真地夸她,这样好看。
脸被他的掌心捂热,身体也变得暖烘烘的。
她偏了偏头,嘟囔着说:“别看了。”
不然真要发现她脸红了。
下课的那阵热闹早已散去,天气不好,路上没几个人闲逛,走路的声音也清晰。
她的手指从他的衣服袖口伸出来,垂在她身侧,在黑夜中有着很细腻的白。掌心里握着安静而恬静的美景,让人想要攀上去牵住。
纪闻迦上前一步,真的牵住了她。
然后在她开始挣扎着甩开前,又率先松开她,只在嘴角留下一抹使坏得逞的笑。
小学生吗?
谈茵的脚步慢了三秒,却把他牵过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搓了搓。
女生宿舍楼近在眼前,谈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纪闻迦:“就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
被吓成那样还谢谢他?
纪闻迦心想,随即意识过来,她在谢谢他替她查到的消息。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他点点头,“那只能周末再见了?”
“嗯。”
还要说点什么,还想说点什么……
纪闻迦眨眨眼,突然想到:“对了,下次我拒绝别人时,会直接说我有女朋友。”
这是在怕下次遇见同样的事情,她会生气吗?
谈茵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问:“那我需要做什么?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又是这样,她总觉得天下没免费的午餐。他做点什么,她就要回馈什么。
好容易吃亏呀……
他应该告诉她,没关系的,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回他的消息就好了。但是,她软化下来的态度,的确给了他可趁之机,向她提出更过分一点的要求。
情侣戒指今天已经不行。
情侣头像?还没拍。
那么……
他折中了一下,问她:“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谈茵奇怪地看向他:“没备注。”
她不给人备注的,正如她自己的微信名就是本名一样,找不到人就找不到了,又不一定要聊。看到纪闻迦略微思考的神情,她警惕起来:“你给我备注了什么?”
“没什么呀……”他笑着,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消息依旧很多,大多是班级群聊,零星几个对话框她没有多看,感觉看多了像在窥视他什么。她通过头像找到她自己,其实一眼就能看到,在屏幕最上方,被他置顶。
备注是【我方短路人机】。
她不可置信地点进去,又退出来,张了张嘴,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出话来反驳。最后只好说了一句:“哪里短路了……”
“不回我消息的时候就是在短路啊,”纪闻迦冲她伸出手,催促道,“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加个备注。”
谈茵想不出来要备注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页面,拧起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站在纪闻迦的视角,她屏幕上所有的东西他都能一眼扫见。不仅没给他备注,也没给他置顶。好在她没给任何人置顶。
他的目光在梁笑的头像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回谈茵的脸上,竟然还在一本正经地纠结。
“想不出来的话,我给你改。”他笑嘻嘻地提议。
“不行!”谈茵将手机贴回胸口,“你别给我乱改。”
纪闻迦:“我保证不乱改。而且,手机在你手上,你不喜欢改掉不就行了吗?”
行吧……
谈茵将手机递给他,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很不信任他的样子。
他勾起嘴角,故意要惹她着急,将手抬高到她看不见的角度,飞速在JwJ前面输入了几个字。
【最爱JwJ】
不行,Z在通讯录最底下,这个名字不行。
删除。
他嘴角的笑看起来太恶劣,谈茵已经开始着急了,伸手攀住他的胳膊,忍不住问道:“改完没?”
“快了。”男生眼睛瞥向她,嘴角笑意更深,手里动作却没停,手机也越举越高。
直到她整个人都快要挂在他身上,他才伸手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安置回地面。手机屏幕也摁灭,塞回她手上:“好啦!真的没写什么,不准改哦。我真走了。”
说话的声音仍旧带着笑,挥手向她告别。
谈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十几米远后回过头来,拿出手机敲下几个字。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声。
扫开屏幕,她看到最上面的那条消息。
AAAJwJ在线修理:「怎么样,说了不会让你为难吧,公主」
AAAJwJ在线修理……
啊!他真的有病!
谈茵张着嘴抬起头,他却一脸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屏幕,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离开。
亮汪汪的水洼里倒影着她的脸,不经意间抬高的嘴角,过了好久都没落下来。
“咳咳!”
一声轻咳在谈茵背后响起,她一脸惊诧地回过头,看到杨悦颜和宋杭站在一起,笑得蹊跷。
“你这衣服挺好看啊!”杨悦颜挑挑眉,“男朋友的?”
什么?
谈茵低头看了看袖子,她竟然还穿着纪闻迦的衣服。
而他全程都没提醒她!
室友们是知道她和纪闻迦约会的事情的,但她没说已经确定了关系。她看着她们,正打算说些什么,宋杭却抬手打断她:“诶,你不用说,我们都懂。你要不想给他名分,我们就当这是伟大的暧昧期。吊他久一点,感觉会更爽。”
吊什么吊呀。
谈茵叹了一口气。
她都快被他钓死了。
“恋爱的感觉是瞒不住的啦,毕竟他可太会了。”杨悦颜刚刚在一旁看得清楚。那种男生,一般人还真的沾都不能沾。她上前一步,挽着谈茵走进宿舍楼,“饿不饿?我们点个夜宵!”
“好耶!”
食堂菜没油水,是到了该点夜宵的时候了。
夜里,谈茵想起冯琪琪的事情,忍不住问她们:“你们有见过男模没有?”
杨悦颜:“啥?男模?我哪里来的钱去点男模?怎么?你想点几个给我们开开眼?”
谈茵还真思考了一下:“开眼可以啊,但我不知道怎么点,哪里的质量高一点。”
她认识的产业上面沾点边的,也就蒋川。虽然她和他长大后不一起玩了,但联系方式也还在,没交恶。
只是如果找蒋川,纪闻迦肯定会知道。
那她该怎么解释?
带大学室友去见见世面?
她晃了晃脑袋,直觉这个想法很危险,先放放。
这个时候,宋杭在床上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见过,我拍广告认识的一个姐姐去带我点过……在包厢里面喊来陪着喝酒,一次性点了有十几个吧。”
杨悦颜:“我去!你吃这么好你不说!”
谈茵:“所以是什么感觉?真的会很开心很给情绪价值吗?”
“帅得参差不齐吧,反正没我们上次吃饭碰到的那几个一半帅,”宋杭说,“不过富婆们品味跟我们不一样啦。当下情绪价值还是给够的,在KTV里面玩的时候氛围到了会很上头,毕竟都是经过培训的,超级会哄人,抱一下啊亲一下啊就开心一下嘛……”
这段话说得人实在荡漾,谈茵和杨悦颜同时拖长了尾音发出一声叫。
“但是他们都超现实的啊!要送酒水送业绩,看你没钱消费不起就对你冷下来,”宋杭话音一转,接着说道,“我那姐姐后面包的那个就是,一个月花了有五六十万吧,啧啧,捞这么多,他们也真是一点弯路都不想走啊!你问这个干嘛?”
谈茵:“啊,我就是想知道纪闻迦是不是也受过什么男模培训,他太能钓了。”
对不起,她在心里说。
JwJ,这口锅你就先背一下吧。
可能是见鬼了,坏话刚说出来,谈茵的手机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AAAJwJ在线修理:「怎么?你对模子很感兴趣啊?想点几个玩玩?」
一句话看得谈茵头皮都在发麻。
为什么,这样也能被抓包?
她捧着手机抬起头幽幽问:“你们谁出卖了我?”
又是宋杭,弱弱地举了下手:“我……我刚一直在和冷帽哥聊天来着,不小心打字打太快,说我们在聊男模的话题。但我没说是你提的!你那耳钉哥发现了?他们好像是一个宿舍。”
杨悦颜:“你个漏勺!”
说罢,她又对谈茵说:“她和冷帽哥聊好几天了,有点上头,你别生气啊。”
谈茵摇摇头:“没有,我没生气,就是刚刚一下子太震惊了,不是怪你们的意思。”
宋杭赶紧表态:“以后我们夜聊的话题我再不漏出去了!但是,他怎么猜到是你的啊,也太恐怖了吧。”
本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却让谈茵有些愣神。
恐怖吗?
这样的了解程度,甚至比她自己还懂她的需求。
不知不觉间,他和她的室友们竟然也建立了关系网,虽然没有直接的联系。但与此同时,她还是听宋杭提起,才知道上次那两个和他一起的男生是他室友。
是她太不关心纪闻迦了吗?
他今晚回哪里了,她竟也没问。
谈茵趴在枕头上回他消息:「你在哪里?」
AAAJwJ在线修理:「宿舍」
「别想转移话题」
谈茵只好回他:「我不找,我就随便了解一下」
「我这么年轻貌美」
「我给他们送钱?」
「我纯亏呀」
AAAJwJ在线修理:「你知道就好,姐姐」
虽然话题就这么含糊过去,但总有种,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眼睛的感觉。
是她想多了吗?【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