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英声好奇地接过来,直接坐在了桌子上,低头看文,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真是丹丹写的?”
“那可不嘛!”
闻阿婆报梦说股市要跌的事情,闻英声白天已经给丈夫说了。
在闻家,没人会质疑闻阿婆的话,闻阿婆说要跌,那就肯定会跌,是以两人都没怀疑闻丹鸣这篇文章的真实性。
蒲载吾赞不绝口:“我个乖女简直天生就是吃文字这碗饭的!”
“那又怎么样?你不一样不敢发吗?”
“谁说的!我都决定了,今晚就印!”
“咦?你转了性了?”闻英声斜眼看他。
“缩头乌龟做得久了,也要出来喘口气的嘛!”蒲载吾叹了口气,“再讲啦,都到这个时候了,不搏一把也不行了。”
“你敢发,我没意见啦。”闻英声说。
“我觉得丹丹今天变化很多,好像长大了,”蒲载吾把刚刚闻丹鸣跟自己说的话复述了一下,“我真的没想到,丹丹会跟我说这些。咱们的丹丹怎么忽然就长大了啊。”
“我想是因为丹丹知道报馆的事情了。”知女莫若母,最近闻丹鸣的异常变化,闻英声都看在眼中。
蒲载吾沉默了一瞬,最终叹了口气:“那就不奇怪了,遭逢大变,真的会让人一夜之间长大,当年良图过身的时候,阿青不也是……”
“都怪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明明只是两个孩子……”
另一头,闻丹鸣在回家路上,心情颇为不错。
她已经说服蒲载吾改变《闻报》的风格,之后,只要按照她做自媒体的经验,循序渐进地放一些文章,一点一点把知名度做起来就好。
《闻报》最终的破产,应该是可以避免的。
兄妹俩很快回到了家楼下,顺着楼道上了二楼,两人就发现家门上被贴了一张纸,上面还盖了红红的章。
门口光线不行,看不清是什么,沈青把那张纸撕下来,进屋后开了灯一看,那张斯文俊俏的脸登时变得煞白。
“怎么了?”闻丹鸣问。
“冇、冇咩事……”沈青欲盖弥彰地想要把那张纸塞进裤兜,然而他反常的样子早就被闻丹鸣察觉了,不待他把那张纸藏起来,就被闻丹鸣眼疾手快地抢了过去。
那张纸印的全是英文,但这并不影响闻丹鸣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
“迁出通知书……根据九龙区土地审裁处于1973年3月6日颁布的收楼令……你们必须在本通知送达日7天内,将该处物业完全腾空……逾期申请人有权当做废物清理……”
闻丹鸣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然而当她抬头对上沈青那有些茫然无措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一个玩笑。
闻英声两口子真的早就将房子抵押出去了,并且还款接连逾期,导致财务公司向法院申请,要将他们的房子收走。
而执行部门的人来了后,发现家里没人,就把通知书贴在了门口。
“白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闻丹鸣是真生气了,都到这个程度了,居然还想瞒着她!
难道要她被人轰出门的时候,才告诉她吗?
“我唔知。”沈青显然也没从噩耗中缓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你唔知,那这些是什么?”闻丹鸣指指客厅里面那些打包好的杂物,语气有些冲。
她之前没想太多,现在才意识到,闻家这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搬家了。
沈青的嘴唇有些发颤:“蒲叔只跟我说,我们要搬家。我以为是把这里租给别人,我们住更便宜的地方去。”
其实沈青是真的不知道,就连这张充斥着法律术语的通知单,他也并不能完全看懂,但是他识别到了几个诸如“腾出”、“强制驱逐”等关键词,以及上面写的自己家的地址和日期,再结合家里的情况,很容易就猜出这是什么通知了。
闻丹鸣看他的神色惶然,知道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她抱着膀子看看这个房子。
这栋唐楼是五十年代修的,拢共四百呎(37平方米),还分割成了两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一个骑楼(阳台)。每一个空间都被切割得小小的。
而她自己的卧房比客厅还要小一圈,放下了一张碌架床和一张小书桌后,连板凳都放不下。
她之前还很嫌弃这个房子,光是看着都觉得憋得慌。
但是现在,他们连这个房子都快住不了了!
“如果不住这里,我们还能住哪里?”闻丹鸣问。
“板间房。”
“那是什么?”
“也是这种老式的唐楼。”
闻丹鸣心头微松。
沈青继续说:“……里面用木板隔起来,像这个客厅,重重叠叠的,能隔出来十几个床位。”
!!!
闻丹鸣毛都要炸了!
她在网上见过维岛那种笼屋劏房。
她不要住那种棺材房啊!!!
就不说那里的环境有多恶劣了,单就说她习惯了独处,让她跟十几个人当室友,她一定会疯掉的!
不行!要马上想办法!
她之前想着循序渐进,慢慢把《闻报》知名度做起来,但是现在,这个计划显然来不及了。
她得赶快起号!
7天内,也就是说,她最晚得在3月12日,把债还上,把房子保住。
3月12日!
闻丹鸣猛地一惊,这正是书中股灾爆发的当天!也是闻家两口子选择烧炭的那天!
难怪原书中闻家两口子会选择这一天烧炭,女儿夭折叠加破产,再加上失去唯一的房产,这才让他们走上了绝路。
闻丹鸣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问:“咱们欠了多少钱?”
沈青摇了摇头。他连房子被抵押的事情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抵押了多少钱呢。
“打电话问他们。”
闻丹鸣穿越前手底下也管过几个团队,此时不刻意伪装中学生的时候,那种话事人的说一不二就出来了。
沈青下意识就听从她的指挥,拿起电话,开始转动号码盘。
闻丹鸣则抱着膀子在杂物之间来回踱步。
电话很快接通了,沈青把收到迁出通知的消息说了,见两个孩子已经知道了,蒲载吾也就没继续隐瞒,把真实情况讲了出来。
很快,沈青挂断电话,对闻丹鸣说:“抵押了5万,现在要还的话,加上利息那些,得还6万多点。”
沈青满心的无奈,他知道房屋抵押能拿到的钱是比房子的实际价值低的,蒲叔他们选择抵押而不是直接卖掉房子,肯定也是抱着困难只是暂时的,他们很快能把房子赎回来的打算,谁知……
哎。
闻丹鸣对于现在维岛的物价不大清楚。
她问:“你在报馆的人工(工资)是多少?”
沈青不知道闻丹鸣问这个是打听物价,还以为她想多了解一点报馆的情况,便详细地介绍了一下:“1200蚊。不过最近半年都只有350的生活费和搭车钱。闻姨跟我是一样的,蒲叔不用在外面跑,他只领200蚊,只有李叔他们三个是正常出粮的。”
也就是说,她得在7天内,赚到普通人4年多的收入。还得是不吃不喝不花攒下来的那种,才能保住他们现在住的房子。
闻丹鸣一边思考,一边用掌心轻轻拍了拍脑门。
这会儿沈青虽然心里还是一片惶然,但他自觉自己是大哥,这个时候应该做家里的主心骨,他强自镇定,对还在沉思的闻丹鸣说:
“事情已经搞到这个田地,再怎么想也没用。只要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什么难关都一定会过去的。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报馆。”
就算一个礼拜后,他们就要无家可归,今晚的报纸还是要出的。沈青已经想好,白天他会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兼职他可以做的,帮补一下家里。
沈青说完就要走,刚两步跨到门边,就被闻丹鸣叫住。
“等阵先,我写篇东西,你带回报馆去,让阿爸务必今天一起发。”
闻丹鸣清楚原书的情节,她知道股灾会在哪一天降临,但是她原本只打算借股市话题来起号,并没有通过预告股灾的方法出名的想法。
她有自信,她能通过自己的文章、自己的专业运作给《闻报》起号,她不需要搞这种未卜先知的噱头。
毕竟那样对她、对《闻报》来说,风险太大了。
但眼下的情况,也由不得她慢慢来了。她原本那些循序渐进的计划只能作废了。
不过新的计划,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拟定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策略。
现在她要做的,是给明天的《闻报》加把火。
沈青的心里很乱,闻言也没问闻丹鸣要写什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见闻丹鸣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就坐在客厅的折叠桌前唰唰唰地写了起来,他自己茫然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在屋里毫无目地地转了一圈后,发现热水壶空了,便又进厨房去烧水。
烧完一壶,又烧第二壶。
热水壶灌满,又灌凉水壶。
等到他把水壶全都灌满,闻丹鸣也写完了。
“这么快的?!”沈青震惊了。他在报馆长大,见过无数的作家、记者写稿,从来没人写得这么快的。
“洒洒水啦。”闻丹鸣一个人要负责写好几个自媒体号,还要抽空更新她的小说,速度早就练出来了。要不是手写限制了她的发挥,她还能更快。
沈青拿起她的稿子一看:“咦,小说诶!”【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