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夫人, 到了。”明轩停下马车,对车里的人说道。
“恩,进去通报吧。”百里幽兰抱着一个木匣子从马车里走了下来。
明轩蹦下马车径直走到大门口, 伸手叩门。
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来。
“我们相爷府上的, 我家夫人今日来见郑王殿下。”
那人一听是赵普府上的, 连忙打开大门请人进来。
百里幽兰被请到了前厅,没等一会儿,就瞧见一个欢快的身影跑着过来。
“莲姨——”却在面前时,停下了脚步, 犹豫地不知该如何称呼。
百里幽兰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头, 笑道:“无论你喊我什么, 都可以。莲姨或是兰姐姐。”
柴宗训含着泪一头埋在了百里幽兰的怀里。
“兰姐姐, 对不起,岭儿不是有心要瞒你的。”
百里幽兰疼惜地抱着他, 安抚道:“兰姐姐不怪你, 你还只是个孩子, 又懂什么。来, 别哭了, 快看,兰姐姐给你带了什么来。”说着,将木匣子递了过来。
柴宗训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能收集到这么多,实属不易。
“兰姐姐答应过你,会给你收集到天下所有的稀奇玩意儿。这些便是一个朋友代为送来的。”
柴宗训小心地收了起来, 感激道:“谢谢兰姐姐。”
“对了,府上是不是少了许多人?”百里幽兰进来的时候,发现郑王府里的下人足足少了一大半。
“这还要多谢你那好夫君。”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百里幽兰转过身来,见符卿鸢慢慢走了进来。
“这话如何说得?”
符卿鸢坐了下来,冷笑道:“要不是他撺掇赵匡胤设立什么赎金库用来买回燕云,这开封上上下下何须开源节流,缩减开支。他还第一个拿我们郑王府开刀,说什么我们娘俩生活奢靡,用度铺张浪费。我浪费些,怎么了?这是他赵匡胤开始就答应我的,说什么绝对不会亏待柴氏子孙,现在就开始言而无信了。”
“娘亲——”柴宗训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谨言慎行。
符卿鸢扯回自己的衣袖,怒视道:“我说错什么了,是他们言而无信 。妄为你还是柴氏子孙,居然这么怕事。”
明白事情原委的百里幽兰盯着符卿鸢看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若是世宗还在,他也会为努力收复燕云而怒力的。”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击碎了符卿鸢的恨意,她掩面哭泣。
“娘亲——”柴宗训跪了下来,不知该说什么。
“好孩子,让我来。”百里幽兰轻拍他,拉起了人来。接着轻轻抱住了伤心中的符卿鸢。
“你应该做得很好了,你把岭儿教得很好。”
符卿鸢想到岭儿对自己的孝心,心中的不快才散了些。
“幽兰,我想他了。好想好想。你说他为何这般狠心,就这样扔下我与岭儿。”
“他也不想的,只是来不及而已。”百里幽兰蹲了下来,看着泪眼婆娑的符卿鸢,“你与岭儿好好活着便是他最大的心愿。是不是?”
从柴荣去世以来,符卿鸢身上背负的压力可谓千斤顶,此时此刻她在百里幽兰的怀里,感到前所未有安全感。
“幽兰,父亲告诉我,现在的晋王殿下觉不容小觑。你一定要小心。”
擦干眼泪的符卿鸢想起符彦卿的叮嘱。
“父亲说,符家对不起你。但你不计前嫌不与他清算,符家人欠你的日后定会还。这个玉镯子,我们几个姐妹都有,父亲当时送了你,却被你退了回来。”符卿鸢掏出一个镯子,攥住百里幽兰的手,套了进去。
“这——”百里幽兰知道这个玉镯子的珍贵,刚想拒绝,却被符卿鸢握住了手。
“那日我不是有心让你不痛快的。只是想……”
“别说了,我都明白。你原也不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来你心中的委屈,别人不懂,我懂。”
符卿鸢点了点头,眼眶湿润:“幽兰,谢谢你。”
从郑王府出来,百里幽兰不由又想起陈桥驿站时发生的事情,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你先回去吧,我四处逛逛。”
明轩颔首道:“好,那夫人自己小心些。”说完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百里幽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集市之后上还是有许多小商小贩摆着摊,吸引着过往的人。
“夫人,来看看。这小贩看着百里幽兰站了好久,看她的,连忙热情地招呼着。
“请问这两者赵普,似乎自己从未送过什么给他。
小贩笑着为她自己解释:“松烟墨色乌无光宜书写,油烟墨黑亮有泽多一种?”
幽兰思索片刻,答道:“两个都给我包起来。”
“好咧。”小贩可开心了,连忙为她包好放进了锦盒里。
百里幽兰抱着怀里的锦盒,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赵普收到后的表情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走。
“哎呦——”幽兰不小心与人撞在一起,怀里的锦盒差点要摔了,她紧紧抱住了。
“我说你怎么走路不长眼——”那个大汉抬起头来,准备开骂,没想到对面竟是一个妇人。
“对不住。”幽兰不想惹事,道个歉后就抬脚准备离开,可手臂倏忽间被人拉住。她抬起头看向那人,不耐烦道,“你想做什么?”
那大汉见她虽算不上国色天姿,但清秀可人,又是独自一个人,就起了歹念。
“我说小娘子,怎么撞了人就要走,不得赔偿赔偿?”
百里幽兰皱眉无法忍受他靠近的气息,冷冷道:“你想怎么个赔法?”
“你陪哥哥我喝几杯……哎呦——”大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百里幽兰一脚踢倒了。
“连我你都敢惹,就如此不要命了?”百里幽兰厉声道。
那大汉见状,本碍于幽兰的气质有所忌惮,可转想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娘子撂倒,面子上着实过不去。
“管你是谁,今日你别想轻易离开。”大汉说着伸手要去抓人。
幽兰眯着眼睛,掐住手指,欲出一道火符去对付这个莽汉。
“等一下。”说时迟那时快,一人冲了出来挡在了幽兰的面前。
“你?”那大汉似乎认识此人,收回了手,淬了一口,“晦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多谢夫人相助,不知怎么称呼……”当面前之人转过身来,百里幽兰惊呼道,“玉娘?”
原来这人便是从晋王府离开的玉娘,她今日刚巧路过看到了那大汉在欺负一个妇人。
“王妃,别来无恙。”玉娘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百里幽兰。
“没想到我离开晋王府后,还发生了这么多事。”玉娘与百里幽兰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了聊。她唏嘘赵光义到头来还是未能得到眼前之人。
“我不是什么符家四小姐,更不是晋王妃。以后你唤我‘幽兰’就好。”百里幽兰感恩她在王府时候对自己伸出的援手,虽然别有目的,但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那你呢,现在怎样?还有翠玉呢,怎么不见她在你身边?”
玉娘摸了摸手,答道:“翠玉那日因多话被王爷杖打二十后就丢出了王府,我带着她四处求医,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我吗,现在还不错。”
“娘,娘……”不远处突然窜出了两个糯糯的小娃娃,大的是个男孩小的是个女孩。两人一边嚷着一边跑到了玉娘身旁,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这是?”百里幽兰看着他们,一脸的疑惑。
“他们是我的孩子,我从王府出来后遇上了我现在的夫君。他是个镖师,因此那个大汉比较怕惹到我。”
“原来如此。”百里幽兰从小袋子里掏出了几个护身符,“我出门比较着急,没有什么准备,这两个是个平安符,愿你的孩子能平平安安。”
“多谢——能得到女半仙的祝福,也算是他们造化了。”玉娘感激不尽。
“我出来也有段时间了,下次再来寻你。”百里幽兰站了起来,看看天色,再不回去只怕赵普该回来了。
“好——对了,”玉娘想到了什么,拉住了她,“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百里幽兰见她脸上显露出一个恐慌的神情,心中一顿。
“有一日夜里,我听到王爷在与人说着话。我好奇是哪一个深夜跑进了屋里。于是悄悄伸头去看——”玉娘现在想起来还是毛骨悚然,“我发现王爷居然有两个影子,他在与自己的影子说话。你也是知道的,王爷若是发现我看到了,我一定会没了命。因此,我将这个秘密深深藏在了心底。今日见到你,想到你的身份,觉得还是让你知道为好。”
“多谢。”百里幽兰点了点头,“这个线索对我确实很重要。”
与玉娘拜别后,百里幽兰慢慢往相府走去。路过一个小巷,她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是伤,倒在了地上。幽兰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还没到相府的门口,幽兰远远就瞧见一人站在那儿。她嘴角一笑,小跑过去。那人展开手臂,抱住了她。
“你回来了?”幽兰埋头在他的胸口。
赵普接过她手里的锦盒,双手放在她的腰侧。
“是啊,回来后才知道你竟然不在府里,就决心在门口逮住你。”赵普轻柔问道,“今日过得如何?”
百里幽兰仰起头,看向他:“你都派人跟着我了,还能不知道我的行踪?”
赵普闻言一怔,随后笑了笑:“并非是监视你,我近日得罪了一些人,怕他们对你不利,才暗中让人保护你来着。不过那个大汉也是活该,惹到了夫人,顺手教训了一下罢了。你生气了?”赵普担忧地低头看她。
百里幽兰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进去吧,我给你买了一些好墨,赶快看看。”
赵普松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笑道:“好——”
“幽兰,你想不想回华山看看?”赵普看着她的侧脸,突然问道。
百里幽兰停下了脚步,片刻,答道:“自然是想的,但是师傅只怕不愿见我。”
“为何?他定也是十分想念你的。”赵普捏了捏她的手,“不如我过阵子陪你回去一趟。”
“不必了,我师傅脾气古怪,不轻易见人。他若是想我回去,一定会有所暗示。且再等等吧。”
幽兰的话一点也不假,陈抟老人要真想见一个人,多的是办法。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里,他为了见赵匡胤,竟然引着他入了梦境。
赵匡胤很少做梦,但今夜他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赵匡胤……”
“谁?是谁?”赵匡胤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里,只听得到声音,却不见人影。
“是谁如此大胆,敢直呼朕的名字。”他愤怒地喊道。
“赵匡胤,你往前来,你便会知道了。”那人的声音悠悠扬扬飘来,赵匡胤不疑有他,顺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神奇的是,他每走一步,身旁的迷雾便散去了几分。直到他看见了一个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是?”这是一个老人家,鹤发白须,谪仙般的气质。
赵匡胤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人名。
“你便是陈抟老人。”
第一百三十二章
那老者笑眼盈盈, 摸着白胡子对他点了点头。
“在下赵匡胤,久仰先生大名。”赵匡胤当下乐了,抱拳自我介绍道。
陈抟上下大量了他一番, 笑道:“我知道你。你是命定的天子之一。”
闻言,赵匡胤郑重地朝着他一拜:“元朗有幸被选中, 定不负先生与天下人所托, 实现统一,壮大中原。”
陈抟上前一步扶起了他,满意道:“你不必自谦,你是有真本事的, 只要你不急躁,凡事循序而进, 终有成功的一日。”
“元朗谨记先生的教诲。”赵匡胤想到了百里幽兰, 不禁替她问道, “先生既然都来梦境见我了,为何不见见你的徒弟?”
陈抟抬起头, 攥着自己的胡子, 感慨道:“他们是我最爱的徒弟, 当初下山时, 我就算到了他们会一死一伤。奈何天机不可泄露, 我无法言明。我实在愧对他们,无颜再见。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与兰儿的师徒之情还未了, 时机到了,自然就会相见。”
“如此甚好。”赵匡胤安心道,想到陈抟老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
“先生为何会出现在此?”
陈抟老人笑了笑, 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
“老夫在此就是为了等你。请——”
赵匡胤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走到了亭子里。
矗立在如梦如幻之间的古亭子,飞檐翘角,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此天地间,可否来一盘?”陈抟挽起衣袖,点了点面前的棋盘,问道。
“先生有此雅兴,晚辈愿意作陪。”
“好,够爽快。来来来,坐。”陈抟先坐了下来,赵匡胤随后落座。
棋枰之上,纵横十九道纹路分割出三百六十一个交点,构成一方宇宙般的格局。棋子圆以法天,棋局方以类地,黑白二子象征阴阳,在方寸之间演绎无穷变化。????
对弈者相对而坐,指尖拈起棋子,落下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更衬托出周遭的幽静。????
陈抟老人瞄了一眼聚精会神的赵匡胤,一记白子落下,说道:“你输了。”
赵匡胤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棋差一招,输了此局。
“在下输了。”赵匡胤也不恼,抬手认输。
陈抟笑而不语,伸手捡回棋子。
“先生,还是我来吧。”赵匡胤恭敬地站起来,飞快地清空了棋盘。
还没等他坐下,陈抟便举起一枚棋子,落在了中心。
“先生?”赵匡胤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怎的,你就如此甘愿认输了?”陈抟抬眸盯着他看。
赵匡胤的手在大腿上握成了拳,他如何肯轻易认输。
“既然不认输,那就继续。”陈抟瞧出了他眼底的不甘,继续下子堵他的退路,“早就听闻你带兵有道,治国有理。今日从你的棋局看,少了些锐气,是不是这几年养尊处优了,你的杀伐之气去了哪里?”
赵匡胤被他一句又一句的话刺激到了,两眼发红,猛地伸手重重落下一子,怒道:“朕的杀伐之气在此。”
倏忽间,四周万籁寂静。
“多谢先生。”赵匡胤低头道谢。
“谢我什么,这局是你自己赢下来的。”陈抟抚了抚胡子,笑道,“再来一局可好?”
赵匡胤也是被引出下棋的瘾,点头附和:“只要先生愿意,元朗奉陪。”
“不过,这下棋没有彩头着实无趣了些,你说是不是?”陈抟瞄了他一眼。
赵匡胤一怔,想清楚后大笑道:“原来先生的目的在此。那么,就说说你想要什么彩头?”
“既然你都允诺了,那么就有劳陛下在此字据上签字画押。”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赵匡胤展开字据细细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以华山为彩头,若是他输了,华山归其所有,任何人都不准踏进其范围之内。
“先生这彩头有点大。”赵匡胤眯着眼睛,语气颇为不悦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先生这是要与朕抢夺不成?”
陈抟毫无畏惧,答道:“别的我都不要,只要华山。自古华山乃我们道门修养圣地,陛下不会输不起吧。”
赵匡胤将字据铺在棋盘之上,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未了还印上了手指印。
“先生,
“这字据朕是立了,但胜负未定,先生还是担心自己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吧。”
,指了指棋盘,淡定道:“是输是赢,我们棋盘相见。”
天色微微亮,赵普小心翼翼撩起被褥,像往常一般让明轩悄声伺候着梳洗。当他换好官服,从里间出来时,却见百里幽兰披着被褥,散落的发丝垂在胸前,眼神迷离地坐在床上。
“怎么起来了,不
百里幽兰展开双臂,赵普无奈走到了跟前。
幽兰的手轻拍他身上紫色的官袍,柔声道:“我本该早起伺候你更衣的。”
赵普大手揽她在怀里:“我哪里舍得,你都这么累了。”
听他道“累”字,幽兰整个人都变得通红,脑海里浮现昨夜画面,没想到赵普平日里一派正经,却是花样百出,令她瞠目结舌,无法言语。
“今夜我们继续用你送的墨。昨夜的画夫人可要收好了。为夫可是想要独享夫人的别样风情。画上还少了字,晚上我们继续。”
他每说一句,幽兰的头低一分。最后都快埋在被褥里去了。
见她如此羞涩,赵普笑出了声,怜惜道:“我自有明轩伺候着,你要是起不来,不必勉强自己。我会心疼的。”
说完,神清气爽地大步走出了屋里。
百里幽兰的小手攥紧被褥,气恼这个人怎么如此有精力,昨夜闹得晚她都快起不来床了。
“夫人,王公公来了。”还在享用早膳的百里幽兰听到明轩的通报,心中疑惑赵普不是去宫里了,王继恩怎么这时候跑来相府了。
“好,我马上来。”幽兰擦了擦嘴,连忙起身出门去迎接。
人刚出了院子,就在前厅见到等候着的王继恩。
“不知王公公来了,有失远迎。明轩,快上好茶。”百里幽兰抬手,“公公,请坐。”
王继恩摆了摆手,笑道:“多谢夫人。不过,今日小的是奉陛下的命令,来为夫人送东西的。”
“哦?陛下要赐我什么?”百里幽兰闻言,不禁好奇道。
“这份算不得陛下的恩赐,而是你的师傅陈抟老人为你赢下的嫁妆。”
王继恩瞧见百里幽兰整个人都呆住了,笑着命人奉上了锦盒。
百里幽兰缓缓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卷纸。她抬眸看了看面前的王继恩,似乎不敢相信。
“夫人,打开看看吧。”王继恩笑眯眯地抬手示意她打开卷轴。
“这?”打开后,上面的字迹果然是师傅的笔迹,最底下是红色的落款,落款人为赵匡胤。
“陛下说陈抟老人果真神人也,居然可以入梦相见。陛下还说,自己说话算话,从此华山尽归你们所有。”
百里幽兰激动地收拢卷轴,颤抖地问道:“陛下可曾说家师还有何吩咐是给我的吗?”
似是料到她会有此一问,王继恩低头言道:“陛下替你问过了,陈抟老人却说,你们师徒缘分未尽,自有相见时,不过时机未到。望你一切顺遂。”
“我明白了——”百里幽兰紧紧握住手里的卷轴,颔首道,“能得到师傅的消息,我已经很满足了。”
此时,宫里的朝堂上,赵普却与赵光义为了科举选拔制度在据理纷争之中。
“自唐以来,皆是公荐制,举荐自己门生。这样才是知根知底的用人。”赵光义不赞同道。
赵普却毫无退让:“殿下此言差矣,公荐制有失公正公平,多少寒门子弟皆因无法拜入门下而丧失了机会。还是科考制度来着稳妥些,可以公正地给每个人机会。”
“赵则平,若本王没有记错的话,你也是公荐制一层层推荐上来的,怎的,到了你这就要改革了?”
赵普俯身解释:“则平正是体会到公荐制的不容易,才萌生要改革的意愿。”
“你——”赵光义瞪大了双目,恨不得吃了他似的。
“好了,都别吵了。”赵匡胤昨夜本就下棋疲惫了,一早还要被他们吵得脑瓜子嗡嗡地响。
“陛下——”两人转身同时面对赵匡胤。
“则平说的颇有道理,科举考试更加公平公正,维护贫寒士子进阶之路。朕心意已决,明年开设科举选拔新人才。至于光义所担心的,朕也不会仅仅只看几场考试就抛弃了那些考不上的学子,再设立创特奏名制,落榜学子亦可得到推荐入官的机会。”
话音刚落,赵普两人没有再吵的必要了,纷纷赞同道:“陛下圣明。”
出了大殿,赵光义掠过赵普,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听说晋王门下汇集了许多门生,如今被你一个科举搅得硬是没了机会。”郑宁笑道,“他是皇上的亲弟弟,你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赵普微微扬了扬衣袖,淡淡道:“我连陛下的面子都不曾给过,何况是他。”
“你啊你,小心些吧。”郑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离开。
赵光义坐上马车,想到今日朝堂之上赵普的咄咄逼人,气愤至极。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了?”赵光义突然对着空空如也的马车说着话,气氛委实诡异了些。没一会儿,从他的影子里分裂出了另一个黑影。
赵光义闭上眼睛,下了命令:“去吧,小小教训一番即可。”
第一百三十三章
百里幽兰今日特地下厨, 亲自为赵普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这些菜肴看得明轩都眼馋欲滴。
“夫人,好香啊。先主见到了,一定会十分欢喜。”
“他近日公务繁忙, 吃顿好的,也算补补身子。”幽兰转念猜测以赵普晚上的表现, 应该不需要补身子。要补的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夫人, 夫人……”明轩叫唤了好几声,百里幽兰皆毫无反应。
“算算时间,他该回来了吧。”百里幽兰回过神来,“还有一个热汤上桌就齐了。”
说着她鬼使神差地直接伸手去端汤, 没想到烫红了手。幽兰连忙将手贴在了耳边,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砰砰跳得厉害。
“夫人, 你有没有受伤?”明轩慌了, 要是让赵普知道, 自己免不了挨罚。
幽兰压下心里的慌张,故作镇定道:“我……我没事。你帮我端到桌上去。”
明轩取了一个帕子, 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往前定, 快到桌子前, 脚下猛地一个踉跄, 好好的汤就洒到了地上, 汤碗也摔碎了。
“奇了怪了,这地面平平的,我怎么就给绊了一下?”明轩也看不明白了,摸着脑袋想不明白。
百里幽兰脸色突然大变, 转身拉高裙子就朝着大门口跑去。
“夫人,你去哪?”明轩在后面大喊道。
然而幽兰根本无暇顾及他,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赵普会出事。
“相爷,买齐了。”车夫从小铺子里出来,提着好几包糕点糖果交到了赵普的手里。
“有劳。那我们就快赶回府去。”赵普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到百里幽兰,焦急地催促车夫快些。
“相爷可真是疼爱夫人,特地绕路过来为夫人买爱吃的。”赶车的车夫笑着同车里的赵普聊着天。
“她特别怕喝药,每次没有甜食备着就完全不配合。”说起幽兰来,赵普的嘴角硬是没有下来过,“这些够她解馋一段时间了。”
马车快速行驶在无人的街道,集市之后开封的街上又开始了宵禁,每个人都赶着回家。
快到家门口的小道上,车夫突然察觉到马儿有一丝丝异常。老一辈常说动物的警觉性最为灵敏,它们会比人更快地发现不对劲。
“相爷,似乎有些不妥。”车夫低声提醒道,随后缓缓停下了马车,从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把大刀。
车夫戒备着守在马车旁,天完全暗下来了,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小心——”突然一阵疾风席过,车里的赵普出声提醒。但还是迟了一步,车夫的手臂上莫名多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赵普见自己的人受了伤,心道不妙。他身边的车夫从前也是在行伍待过,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身,看来这次来的是个厉害的角色。
“相爷,小心,他进车里了。”车夫浑身是伤,喘息着大喊一声。
赵普感到身旁有动静,立马一个飞旋换身,躲过了袭击。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为何这个刺客完全融入到黑夜之中,让人根本看不到蛛丝马迹。
“点火——”赵普朝着外面命令道。
车夫单手取出烟雾弹,用嘴咬开,朝着天上扔了出去。黑漆漆的夜空瞬间一闪而过的亮光,但足以让赵普看清马车里的情形。
果然如此——赵普的目光落在了某一处。
“夫人——”后面赶上的明轩见百里幽兰发了疯似的跑出了相府,跌跌撞撞的,又不小心磕到了。他连忙上前扶起人,“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
“明轩,你快去相府里带人去找相爷,他可能有危险——”正说着,便见不远处的天空忽然亮了一大片。
“这是相府里的烟幕弹。”明轩一眼就认了出来。
“快,你去找人,我先去看看。”百里幽兰推了明轩一把,叮嘱了几句,就朝着亮光处跑去。
幽兰跑了小半会儿,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打斗声。她双手结印,咬破手指凭空用自己的血画符。
“去——”百里幽兰轻轻抬手一挥,那符飘在了空中,冲向了前方,瞬间化成几个火堆,围绕着马车四周。
“夫……夫人……”车夫已经失血到快要晕倒,幽兰扶住了他,用一个止血咒为他止住了血,“你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从马车里摔了出来。
,却见一抹黑影闪过。
“兰儿,小心——”赵普看到那抹黑影朝着百里幽兰扑去,从马车里飞身而去,抱住她而自己的背部深深挨了一刀。
幽兰扶住他,右手起势,唤来身去。那黑影似乎很怕火,嗖的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轩拉着大夫进了赵普的屋里,只见里面进进出出好几个人,每个人进去捧着一盆干净的水,出来时都是一盆的白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夫人,
百里幽兰点了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过了好久,明轩从屋里出来,对一直站着门口的百里幽兰说道:“夫人,先主说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百里幽兰这才抬脚缓缓定了进去,她颤颤巍巍的,到现在还没从惊吓中冷静下来。
“兰儿,我……我没事。”趴在软被上的赵普见到了她,露出了笑容。可惜他脸色苍白,这一笑竟显得苍白了许多。
“回夫人,相爷看着流血过多,但好在未伤在要处。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及时换药便好。还有那名受伤的车夫也并无大碍了。”大夫起身一一交代清楚。
幽兰掐着自己努力将目光从赵普的身上移开,对着大夫颔首道:“多谢大夫。明轩你送送大夫。”
明轩明白此刻两人急需单独相处,便把屋里伺候的人都叫了出去。
“我没事了,你怎么还不开心?”赵普见她面无表情,柔声道,“过来,坐我身边来。”
百里幽兰一步一步定向了他。只见他赤裸的背上包着一层又一层,顿时眼眶红了。
“别哭啊,你的脸色可比我还苍白。”看到她落泪,赵普慌了,强撑着要起身。
幽兰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气恼道:“你要是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扯裂了,你看我还会理你吗?”
“好好好,我不动。”破无无奈的赵普又爬了回去,他低头之际,才发现幽兰裙子上的血迹,心中一紧,“你也受伤了?”
百里幽兰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自己的膝盖处。她开始一点都没感觉,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觉刺痛刺痛的。
“明轩,把药拿来。”赵普看到门口回来的明轩,大声喊道。
明轩把伤药都放在了赵普的面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再不定快点,他怕自己会被赵普的眼神给刀死。
“我……我自己可以的。”幽兰探手准备取药,她决定自己去后面上药,哪可知赵普不肯给她。
“你是自己撩起裙子还是我亲自来?”赵普不由分说,厉声问她。
赵普很少用如此严肃的口吻同自己说话,幽兰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取掉鞋袜,两只手微微拉高了裙摆,露出了白皙的腿。而膝盖处却是淤青一大片,中间部分还擦伤了在流血。
见他一点一点地为自己上药,百里幽兰丝毫不觉得疼,却感到心里暖暖的。
“你别主气了,我这伤一点都不严重。”
赵普上好药,轻轻拉下她的裙子,冰冷的手指碰触到了她细腻的肌肤,惹得她一阵轻颤。
“我说过会护好你的,结果还是让你受了伤。”赵普自责道。
幽兰摇着头,拉住了他的手,安抚他:“这不管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
赵普低头看向那只手,反手握住了她:“兰儿,以后做任何事情,你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只要你好好的,我便可以毫无忌惮了。”
“好,我答应你。”百里幽兰点了点头,想起今夜的刺杀,她询问道,“今晚那个黑影着实可疑,似乎有人在背后搞怪。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这位置得罪的人不计其数。比我小的敢怒不敢言,比我大的为着陛下更是不敢拿我怎样。这些人无非就是吓吓我罢了,要不得我的命的。”
“那也要小心些才是。”百里幽兰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夫人说得是,以后我配个四五个暗卫跟着便是。”赵普将她的手拉在嘴角,轻轻一啄,为难道,“可惜了我身上有伤,不然昨夜未完之事还可继续。”
闻言,百里幽兰抽回自己的手,娇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说着取定药物,定出了屋里。
赵普见她还是如此羞涩,却是在背后笑出了声来。
出了屋子站在院子,百里幽兰一想到那道黑影,不禁想起玉娘提及有关赵光义影子的事情。赵普最大的政敌便是他,很有可能今夜之事是赵光义的手笔。对于那个黑影,她无论如何都要调查清楚,而这些事必须要瞒着赵普进行。思来想去,百里幽兰想到了一个最佳人选。现在开封中能帮她又能与赵光义联系到,也唯有这个人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了伤后的赵普直接就告了假在家休养, 没了公务缠身,他乐得与幽兰窝在府里看书、下棋与抚琴。今日他说想听听幽兰的琴技,特地取出了自己的古琴。
“兰儿, 你可知,上次多亏你在公主府抚琴, 我才认出你来。”想到这事, 赵普无比庆幸自己当年亲自教授百里幽兰琴艺。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当时只记得这首,别的就不会了。”幽兰停下手,瞧见明轩端着汤药进来, 便站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幽兰伸手接过了药碗,缓缓走到卧榻旁, 坐了下来。
赵普放下手里的书, 双手拦住幽兰的腰, 轻轻靠在她身上。
“你这副模样让那些同僚瞧见了,岂不笑话?”
赵普稍微一用力, 只听见耳边传来幽兰的一声/呻/吟/, 嘴角上扬, 不屑地答道:“笑话便笑话了, 我就不信那几个在家不缠着自家夫人。”
听他如此厚着脸皮, 幽兰无奈摇了摇头,将吹凉的汤药喂到了他的嘴里。
“待会儿我要去一趟郑王府。”
“我陪你一道去吧,你放心我在马车里等你不进去便是。”赵普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但也深知符卿鸢不欢迎自己。遂想到了一个不令幽兰为难的法子。
“算了, 你这身子刚好了些,若是因我之故又伤到了,陛下就该急了。”这几日赵匡胤老让人送来补品, 意思再明确不过,希望赵普快快养好回来办公。
赵普松开了手,算是妥协了:“也罢,那让明轩陪着,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了。”
“好——”百里幽兰点了点头。
喂好药,叮嘱了赵普几句,百里幽兰就出了府上了车,朝着郑王府的方向而去。
“兰姐姐——”看到她的柴宗训可开心了,拉着人进了自己书房。
明轩跟在后面,也想一同进去,却被柴宗训拦了下来。
“我与兰姐姐有很多体己话要聊,你确定要守着?”柴宗训虽然还年轻,但发起火来颇有柴荣的几分神情。
吓得明轩双腿颤抖,低头道:“王爷息怒,只是先主吩咐……”
“怕什么,这里是郑王府。”柴宗训瞪了他一眼,“哐”的一声就关上了门。
明轩也不敢进去,只能摸摸鼻子乖乖守在外面。
“他可来了?”百里幽兰着急地问柴宗训。
“早到了,在里面等着你呢。”柴宗训朝她点头道,“兰姐姐,你们究竟要做何事?”
“这事有点复杂,你不好掺和进来。今日帮我,已经十分感激了。”百里幽兰掀开帘子,只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欢喜之情。
“幽兰姐姐,岭儿。”原来这人就是赵德昭。
“那我们就速去速回。”百里幽兰回首对柴宗训叮嘱道,“那这里就拜托你了。”
“恩,你们放心去办事。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敢进来。”柴宗训拍了拍胸脯自信道。
赵德昭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笑道:“我们岭儿长大了。”
两人从郑王府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里。
“幽兰姐姐,你写信给我时我都吓了一跳,你让我帮你约出皇叔,究竟所谓何事?”赵德昭问出了自己不明白的疑惑。
百里幽兰抬眸看向他:“德昭,你可信我?”
赵德昭闻言笑了笑,颔首道:“自然是信的。你不会害我。”
“你就这么无条件地信我?”对于他的回答,百里幽兰颇为惊讶。
“你是除了娘亲外对我最好的人了。如果小时候没有你的守护,我也不会安稳长大。”
“谢谢你,德昭。”百里幽兰欣慰地泪目看向他。
于是他们按照原先的计划,由赵德昭出面宴请赵光义,为此特地在樊楼要了一个僻静的包间。待德昭灌醉人后,百里幽兰再进去,查看黑影之事。
“幽兰姐姐,你且在这里等一等,这里可以听到我们的声音。”赵德昭安顿好百里幽兰,命人在包间旁边留了一间。
幽兰俯身谢道:“难为你想得周到,他快来了。他是个多疑之人,你万事小心些。”
赵德昭点头后,退了出去。只留百里幽兰一人在此处。今日之事,她并未对赵德昭全盘交代,而是隐瞒了黑影一事。待会儿只要赵光义醉酒,她速战速决些就好,断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正想着事,就听到隔壁传来脚步声。幽兰瞬间聚集会神,听着旁边的声音。
“你这小子,还知道请我来樊楼吃酒。是不声音,语气宠溺。
“难道就不能是侄儿单纯想请皇叔吃酒?”赵德昭是个机灵的,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成,今日说好了,我不会把你当成小孩了。”赵光义笑道。
菜上酒声。
“爷,
“好,我们这不需要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皇叔,来,侄儿为你斟满。”赵德昭端起酒壶就往杯子里倒酒。
听到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后,两人一前一后放下了杯子。
“这樊楼的酒果然不错,难怪父皇如此喜欢。”
“你父皇以前确实常同我们来喝酒,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你母亲亲自酿的酒。就是可惜了……”赵光义不经意间提及了贺贞,令赵德昭心主恍惚。
“都过去了这么久,他应该早就走出来了。”赵德昭语气平淡,隐隐间似乎有些不满,“迟来的深情做给谁看,那女子再像都不是我母亲。”
“你还小,这些事你不懂。”赵光义叹息道,“男女之间的事多的是无奈与身不由己。”
“所以皇叔对幽兰姐姐也是这般,求而不得?”
赵德昭的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两个人的平静。
“你……你知道?”赵光义不敢置信,而另一间屋里的百里幽兰却是心中一紧。
赵德昭笑道:“你都说了我不再是小孩了,又怎能看不出来。幽兰姐姐这么好的人,若是我年长几分,也许会与你们争上一争,但我心里明白,她永远将我视作小德昭,不会将我看成一个男子来对待。”
“你——”赵光义也许从没有想过德昭也会对百里幽兰有这般心思。
“皇叔。听我一句劝。不要过于执着,该放手时且放手。来,喝一杯。”说着,又斟满了酒。
两个人有的没的聊了一大堆,足足喝了三坛子美酒。
“皇叔?皇叔?”直到那屋里传来赵德昭的声音,百里幽兰猜测赵光义是醉了。她站了起来,朝旁边的屋子走去。
“他醉了。”打开门放她进来的赵德昭,对她确认道,“喝了这么多久,就算是我父亲也是会醉的,二叔的酒量本也就那般。”
“多谢——”百里幽兰点了点头,见他也摇摇晃晃的,担忧道,“你还好吗?”
赵德昭靠在门上,轻笑几声:“我先去醒醒酒,不然只怕我也会醉倒。”
“德昭——”百里幽兰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幽兰姐姐,想必你也听到我方才的那番话了。我说的是真的,但比起得到你,我更希望你能一主平安顺遂。皇家的主活不适合你。”
“德昭,我永远都是你的幽兰姐姐。”百里幽兰不知如何说起,只有这么一句话。
赵德昭一怔,随后举起手来晃了晃:“是,我一直都知道。”说完,便潇洒地抬脚离开了屋内。
百里幽兰收回视线,赶快走到醉酒的赵光义身旁,从身上取出一道黄符,贴在他的背后,两指轻轻放在嘴边,口中念念有词。
最后点亮手里的蜡烛,看向了墙面。墙面上本就是一男一女的影子,女的站立着,男的靠在桌上似昏睡状。忽然,奇怪的事情开始了。只见男子的黑影站了起来,不,确切地说是从原本的黑影里分割出另一道黑影。
那黑影四周环顾,感觉不对劲,想要逃跑。却被百里幽兰用一道符给钉在了墙面之上。
“你究竟是谁?”百里幽兰走近他,厉声问道。
那个黑影挣扎了好久,却无法挣脱。只好张了张嘴,似乎要说话。
幽兰掐诀念完,耳边就传来那黑影的求饶声。
“仙姑,饶命,饶命啊。”
“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百里幽兰沉声再问了一次。
那黑影缓缓道来,原来他本名叫陈文武,是开封人士。早先年同也宗一起北伐,不幸在战场上丧命。当他再次醒来时,就变成了一道黑影,一直困在赵光义身旁,根本无法离开,只能听命于他。
“煞影术。”从陈文武的话里,百里幽兰得出了这个结论,这是一门十分邪门的术法,将一个刚死之人的魂魄提炼出来,炼化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赵光义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简直骇人听闻。
“仙姑若是可以救我脱离转也,小人定会感激不尽。”陈文武早就想解脱了,好不容易遇上了百里幽兰,自然是要抱住大腿求她。
幽兰叹息一声,缓缓道:“我会替你想办法的,不过需要一些时间。你先退去吧。”
说完,那道黑影瞬间就消失了。
百里幽兰回首准备查看赵光义的情况,不料,一只大手猛然伸了过来,掐住了她,将人顶到了墙上。
幽兰挣扎了几下,看着原本应该昏睡之人,此刻却是一脸冷漠地俯视着自己。她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扒拉着那只大掌。
赵光义早就看出赵德昭的不对劲,故意装醉等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进来的人居然会是百里幽兰。
“你为他做到这份上,赵则平知道吗?”他冷冷地质问幽兰,眼里布满了失望与悲伤。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百里幽兰涨红了脸, 艰难地喘息道:“与……与你无关。”
赵光义眼眸里闪过一丝丝不忍,但很快就被自己压抑下来。手劲上加了一把力,眼看着她的脸色慢慢失去了血色。他猛地一松手, 退了一步。
百里幽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胸脯上下剧烈浮动。
“你看到那个黑影。”赵光义这句不是疑问, 而是确定。
幽兰缓和好后,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淡淡道:“我早该警觉你的,连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旁门左道月不知道。”
赵光义扶额轻笑道:“你何时注意过我, 从来只要有赵普在的场合,你的目光总会跟随着他。”
“你——”百里幽兰想起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为何会变成现在这般富有心机之人, “我一直将你视为最知心的朋友。”
“是啊, 只是朋友而已。”赵光义一脸的苦笑,“所以你为了那个男人, 要与我作对?”
百里幽兰攥紧手心, 试图劝阻他:“赵光义,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我为你……”
然而赵光义根本不给她机会说完, 打断道:“以前的我不够强,才会被你们忽视。现在我变得这么强,身边皆是附和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甘心再次变得平庸?”
“你收手吧, 不然我就去告诉大哥——”百里幽兰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赵光义举起一只手,握成半圆状,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何能修复你的心脉?”
百里幽兰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在了手心,一阵一阵的发疼。
“幽兰,你伤不到我,相反你的生死却控制在我的手里。你大可以告诉皇兄我的事情,但你猜赵普知道你的命攥在我的手里,他会怎样做?”
“你卑鄙——”幽兰自然可以想象赵普会怎样,她绝对不可以成为他的拖累。
“所以,你要听话些才是。”赵光义的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只要你守好这个秘密,那么我们两人皆是相安无事。”
“你就笃定我不可能反杀了你?”百里幽兰眯起眼睛,反问他。
闻言,赵光义却是笑出了声来。
“幽兰,你可知道我换了苗光义的命格后,从他的命格里看到了什么?”他靠近百里幽兰,轻声道,“原来当年有三个真命天子,而我——也是其中一个。”
“你做什么!”刚进门的赵德昭瞧见赵光义贴近百里幽兰,慌得上去一把拉开了赵光义。
“你没事吧?”赵德昭回首就看到百里幽兰脖子上触目的红痕,气得瞪大眼珠子:“是你伤了她?你混蛋。”说着就朝着赵光义挥去结实的一拳。
赵光义踉跄后退两三步,伸手擦了擦嘴角。
百里幽兰伸手拦住了他:“德昭,不要。”
赵德昭愤恨地说道:“可是他……”
“算了,不值得。”百里幽兰摇了摇头,对赵光义说道,“你往后好自为之,我虽不能拿你毫无办法,但这也只是暂时而已。赵普是我夫君,你若是再想伤他,我不介意以玉碎之势阻挡你。”
赵光义眼神犀利地望向她,抿了抿嘴,却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你真的没事吗?”赵德昭扶起他,无奈道,“你脖子上的这红痕一时半会儿销不了。”
百里幽兰摸了摸脖子,笑道:“无碍,我找符卿鸢借身衣服挡住便是。我们回去吧。”
快天黑前百里幽兰就回到了相府。
“夫人总算是回来了,相爷说什么都要等着你一起用晚膳。是在厅里用还是房里用?”她刚踏进门,就听厨房的婆子来问。
“还是屋里吧。”幽兰想到赵普行动不便,自己今日也是累了,就想放松些在屋里。
走到自己院子前,百里幽兰停了下来,对着水面整理一下仪容,这才放心地走了进去。
“你回来了?”赵普听到脚步声,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看向了她。
百里幽兰笑着走到了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抱在了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
“就这么想我?”幽兰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幸好他看不到自己此刻脸上的神情,幽兰的眼眸里布满了担忧。她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让赵普察觉赵光义对自己的控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你这样,为夫会觉得你有地低语。
幽兰收拾好情绪,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片刻,你不敢做什么。”
说完,趁着,就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我先去收拾下,
“恩,好。”赵普收回已经探出一半的手,宠溺地叮嘱道,“不着急,你慢慢来。”
待门口没有了那道倩影,赵普此时才将目光扫到了门口。
“进来吧。”
明轩从方才一直守在门口,听到赵普唤他,小心翼翼地踏进了屋里。
“在郑王府时可有发生什么事?”赵普突然问道。
明轩一愣,摇头道:“并没有,夫人一直用小王爷在一起,然后又与符夫人聊了会儿天,这就回来了。”
“真的?”赵普的指腹轻轻地在案几上敲打,质问道。
明轩摸了摸头,硬是想不到哪里不对劲了。
“明轩,你家先生我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难道你就没发现夫人早上出府前与现在回来的衣服变了?”
话音刚落,。明轩便惊慌地跪了下来。
“先生,我真的没有注意到。”
“这也怪不得你,她特地选了一款与早上差不多的,颜色也相差无几。若非我记得,一般人真是察觉不到。”
听着赵普的话,明轩心中无奈道,先生这么骄傲的语气,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在自豪夫人的谨慎。
赵普赞许完自家夫人后,眼神一沉,回到了正题:“你一五一十地将在郑王府发生的事情都与我仔仔细细说一遍。”
明轩站了起来,从到郑王府后开始细说。
“等一下,你是说夫人与小王爷在屋里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赵普似乎抓到了疑惑点。
“是,由于小王爷不让小的进去,小的就一直守在门口。”明轩点头答道,“夫人出来后,就去找了符夫人,在那待的时间倒是不长。”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听到脚步声,赵普轻声吩咐道。
明轩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今日嬷嬷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赵普为幽兰布菜。
幽兰心里有事,吃得不香,却还是扯着一脸笑容说道:“你可别太宠着我,下次做些你自己爱吃的。”
百里幽兰口味偏重,又喜辣。赵普却是清淡为主。然而相府里请的厨子却是以川渝为主。在府里谁人不知,有什么事直接去求赵普是没有用的,只有找夫人去求,就一定管用。
“不打紧,同你吃多了,我现在也可以吃一点点辣了。”说完,他夹了一筷子辣菜,放进嘴里,顷刻便咳嗽起来。
百里幽兰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还帮着他抚顺背部:“慢些喝。”
见他一咕噜喝完一杯的水,幽兰既心疼又无奈道:“赵普,其实你不必为了我如此勉强自己。”
赵普放下杯子,看向她,笑了笑:“你是我的夫人,不宠你,我宠谁去。”
这话说得百里幽兰心里十分感动,她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怎么感觉你今夜有点点不一样。”赵普受用地回抱她,故意问道。
躺在他怀里的人,摇了摇头,闷声答道:“哪里不一样了。”
“今晚的你特别的爱红眼睛,这双眼睛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变红含着水气,便会分外的好看。”赵普望着那双眼睛,想到无数个夜晚这双眼睛眼尾开始晕开,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眉眼清绝,水润润的直勾人心。
幽兰见他眼神里赤裸裸的情感,脸颊微红,提醒道:“你的伤还没好。”
赵普闻言笑出了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全无了情/欲。
“那就攒着,等我好了,我们一一清算。”
然而这话听在百里幽兰耳里,却是另一番滋味。平日里她就有些受不住了,若真到了那一天,自己岂不是要好几天下不来床。不行,要拜托大哥多给一些公务给赵普。起码可以消去他大部分的精力才是。
“虽说现在已然入了秋,但夜晚还是热,你这样穿,难道不怕闷到?”两人洗漱完毕,欲上床休息时,赵普看到幽兰穿着秋式的里衣出来,关心道。
百里幽兰咳嗽了几声:“我这几日贪凉,可能着了凉,怕冷。”
“来,我看看。”赵普紧张地伸手拉她到跟前,用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
“确实有点热,我现在就让明轩去请大夫。”
百里幽兰反手拉住了他的手:“算了,都这么晚了,若是明日我还不舒服,我自会安排。”
“也好,那早点休息。”说着他转身放下了床幔,两人缓缓躺了下来。
夜色过半,赵普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身旁之人。幽兰热得踢掉了被褥,整个人都蜷缩在里侧。
赵普轻声轻脚下了床,点起了烛光。再次回到了床上,准备为她盖好被子,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她里衣的领口,那里似乎有片暗色,与她皙白的肤色显得格格不入。
赵普伸手轻轻往下压了压领口,果不其然那里誻膤團對是一大块淤青。这个位置,是被人用手掐出来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相爷——”一道黑影轻轻落在了院子里。
赵普披着一件外袍站在月光之下, 背着身,在黑夜之中修长的身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之感。
“我记得陛下让你监视着郑王府的一举一动。今日可有什么发现?”
那人蓦然一怔,思索这事该不该与他通报。
“怎的, 本相不能听?”赵普缓缓转过身来,犀利的眼神扫视那人
“小的不敢。只……只是小的从来都是直接与陛下汇报的。”
“你别忘了当初是本相与陛下建议, 才有你们武德司这份差事。难道你不应该还本相一个人情?”
那人似有犹豫:“这……”
“你先将今日看到的说出来。若是陛下问起, 就说是本相逼着你说的,如此这罪责算不到你的头上。”
那人考虑再三,自知今儿要是不交代清楚,只怕是走不出这个相府了。
“既然相爷想要知道, 那么小的就说与相爷听。”
赵普满意地点了点头。
“郑王府今日没几个外客,只有夫人来访。不过, 在小门却早早停了一辆马车, 下来的却是小殿下。小殿下比夫人早一步进了王府, 两人却是同时一起上了那辆马车去了樊楼。”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赵普的神情,“然后过了好久两人又坐着马车回来了。仅此而已。”
赵普背着手, 听完所有的细节, 过了许久, 才开口说话:“我知道了, 你下去吧。”
那道黑影瞬间松了一口气, 嗖的一声如同来时一般快速且敏捷,根本让人察觉不到。
看了看天色,赵普走回了屋里,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沉睡中的百里幽兰似乎感受到赵普身上的凉意, 向来贪凉的她使劲地往他的怀里钻。
赵普无奈地搂紧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百里幽兰这几日觉得赵普怪怪的,他总是盯着自己的脖颈处发呆。她心虚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要不是这几日伤口已经淡了许多。她真的以为赵普发现了什么。
“我今日的妆容是有什么问题吗?”百里幽兰见他又出了神,不禁开口询问。
赵普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手,示意她到跟前来。
百里幽兰不疑有他,走到了跟前。只见他伸手一拽,将人拉到了怀里。
“这身衣裙好看,衬得你极为好看。”
“油嘴滑舌。”幽兰双手挂在他的肩上,嬉笑道,“你今日嘴这么甜,可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
赵普嘴角微微上扬:“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明日便要开始上朝了。陛下直言我再不回去,只怕他要先跑了。”
听他如此一说,百里幽兰却是担心他的身子:“你身子才刚好,又要开始忙碌,可吃得消?”
赵普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呵护着。
“已经无碍了,不过夫人如此担心,我会同陛下直言请他不要过分压榨我。”
“可别,大哥自己不敢同我说,每次都是让徐姐姐出面。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怎样一个女子,竟然令大宋朝两位厉害的人物都惧怕我。”说着,抽回自己的手,点了点赵普的胸脯,佯装生气道。
赵普笑而不语,贴近她,以吻封住她叨叨不停的嘴。
片刻,百里幽兰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待她呼吸稳定后,抬眸看向赵普,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赵则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提早结束休养可是为了什么?”
幽兰狐疑地盯着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别多想了,趁着今日我还在家,不如提早将养病期间积赞的一次性兑现了。”赵普抱起她站了起来。
当百里幽兰想明白他的话中之意时,人就被放在了床榻之上。赵普的身影缓缓压了下来。
床板崩不住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响。
“相爷,几日不见,这气色养得还真是不错。”郑宁在上朝的路上瞧见了前面的赵普,特地上前打个招呼。
赵普淡淡一笑:“这些日子多谢郑大人了。”
“客气客气。”
两人并排走着,赵普低声问道:“近日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郑宁含着笑与路过的同僚打着招呼,轻声答道:“幸好平日里你早有安排,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有几个明州来的人这几日在开封府衙前准备告状,却被晋王殿下派人给打发了。他们求助无门,最后被我安顿了下来。你猜这里面是个什么事?”
“明州来的?”赵普停下了脚步,“我记得晋王先”
“自然与晋杂税,欺压老百姓,肆意夺取他人钱财。那里官官相护,竟生生逼死了四个人。”
闻言,赵普思索一会儿,说压百姓,官官相护。既然开封府尹不收,不如我们就寻一”
郑宁瞪大了眼睛,低声道,“你疯了,你与他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最多就是嘴上无伤大雅地争吵几句。你现在要亲自下场与他对着干?便是,我们何必要闹这么大。”
赵普抬高了下巴,望向面前的大殿,语气颇为挑衅一般,答道:“有何不可?”
“赵普——”郑宁紧张地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陛下不是傻子,他怎么看不出来。”
赵普拍开他的手,轻轻抚平官服,淡淡道:“你放心,我自有计策应对。待会儿你只要把那明州来的人事捅破即可,只要陛下插手了,便无人不敢查。明州州府是他赵光义举荐的,出了事他自己想要压下来。我偏不顺了他的意,我就是要闹大了。”
“啧啧啧,我说晋王是哪里惹到你了,你这刚回来就送了如此大礼给他。”郑宁不禁摇头道,“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普瞄了他一眼,笑了笑,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郑宁收回视线,连忙跟了上去。
“今日还有何事要奏?”赵匡胤扫视一圈殿上的人,问道。
赵普侧头看了一眼郑宁,郑宁暗自叹气,无奈走了上去。
“回陛下,臣这里有事要奏。”
赵匡胤定睛一看,见是郑宁。他的目光瞬间看向了赵普,却见对方脸上不显山不显水,十分之淡定。
“郑大人,有何事要奏?”
郑宁跪了下来,大声说道:“回陛下,臣近日收留了几名从明州来的人,他们想要状告明州州府欺上瞒下,强占钱财,害人性命。”
话音刚落,众人皆是议论纷纷。有几个知情之人纷纷看向了面前的赵光义。
只见他目光冷峻,唇线紧抿,狠狠看着赵普。
“可有状纸?”赵匡胤厉声问道。
郑宁低头道:“臣已经命人回去取,现在估计就在路上。”
众人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王继恩捧着一张纸匆匆走了进来。
赵匡胤接了过来,细细阅读,边看边瞅了一眼赵光义。脸上的表情严肃且气愤,就在爆发的边缘徘徊。
殿上的众人见状,都大气不敢喘,噤若寒蝉。生怕两个大人物争斗,会波及自身。
“啪”的一声,赵匡胤将那份状纸狠狠拍到了案几之上,大声喊道:“晋王,上前。”
赵光义从郑宁挑明明州一事时便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去了,他深深看了一眼赵普,这才缓缓走到赵匡胤的面前。
“臣在——”
话还没说完,便见赵匡胤气得抓起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朝着他丢了过去。
赵光义不敢躲避,茶盏砸在了他的额头,顺势掉在地上摔碎。茶水打湿了他的官袍。幸亏官帽够硬,不然他的头可能就出血了。
“你……”赵匡胤指着他,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呵斥道,“这明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报。那明州州府是你举荐的门生,上面桩桩件件你会不知?”
赵光义跪了下来:“回陛下,那人确实是我的人。但山高路远,臣并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那为何人都到了开封,你作为开封府尹为何赶人拒不受理?”赵匡胤见他还在狡辩,大手拍在了案几之上。
吓得底下好几个大人都不禁差点跳了起来。
然而赵光义果然好定力,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答道:“回陛下,民告官是大罪,若是我不先调查清楚,岂不是冤枉了人?”
“好好好——”赵匡胤冷笑道,“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有道理。可是你别忘了,我们大宋朝的道理是为了黎民百姓而论的,不是为了这种贪官。你要查,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说着赵匡胤看向了赵普,说道:“就请赵相辅助你将这明州的案子好好地查一番,若是三日里不交一份令明州百姓满意的答案,那么你这个开封府尹便不要再做了,滚回你的晋王府思过去。”
听到赵匡胤要夺去自己开封府尹的职位,赵光义这才脸色大变,恭敬地磕头谢道:“是,臣一定会好好与赵相配合,查明此事。”
“朕乏了,今日便到这里。”赵匡胤抚着额头,在王继恩的搀扶下离开。
殿上的大臣纷纷离场,此时无论上前说什么都不适合,还是溜之大吉。
“相爷,果真厉害。”赵普欲抬脚离开,却在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了下来。
赵普慢慢转身,对上了赵光义狠毒的目光。
“晋王,这话如何说得?”他淡淡一笑。
“相爷在府里养伤,却在回来的第一日便送了本王如此大礼,本王不得不佩服你的运筹帷幄。”
赵普倾身靠近他,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去招惹我家夫人。再有一次,我怕我要的不是你的这身官服,而是你的项上人头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敢——”赵光义咬紧牙关, 提醒他,“本王乃是陛下的亲弟弟,你以为你能动得了我?”
赵普瞅了他一眼, 靠近他,冷笑道:“殿下说的确实是实情。但与天下人相比, 你看陛下如何抉择?”
赵光义的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毕竟方才大殿之上赵匡胤发起火来,也根本不顾他的身份,照样是劈头痛骂。
“我们走着瞧。”赵光义不想再与他辩驳,拂袖而去。
赵普目送着他愤怒地离开, 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角落里的王继恩。
“王公公——”赵普上前打招呼。
王继恩回礼后,将手一伸, 侧身道:“相爷, 陛下等候多时了。”
书房内, 气氛微妙。赵普跪在地上,等着上头之人气消。王继恩早就屏退了屋里的闲杂人, 自己守在了门口, 好让这君臣二人好好说话。
“赵则平, 你现在是好大的能耐, 朕的武德司你也敢动?你是不是觉得朕平日里对你过于宽容了?”赵匡胤厉声呵斥道。
赵普自觉自己此事做错了, 也不自辩,俯首认错道:“陛下息怒,臣并非有心觊觎武德司。乃是形势所逼而已。”
“好一个形势所逼。你怎么也算我大宋第一相,以权谋私若是由你开了口, 那么下面的人岂不纷纷效仿了。那么一国的法度究竟还有何用处。”赵匡胤指着他,气得发抖,“你啊你, 真是让朕失望了。”
“臣自知罪不可赦,还望陛下保重龙体。要怎么罚臣都愿意。”赵普见他气得脸色不好,担忧道。
赵匡胤摇头道:“罢了,你休想再借着受罚的机会扔下这么多事情躲清净。”
赵普闻言,笑道:“多谢陛下,臣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匡胤扶额叹息:“朕知晓你是为了幽兰的事情才会出错。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小惩。但赵普,你要记住,别再把手伸得太长了,有些事朕只是不说而已,并非不知情。”
“陛下的意思是明州一事?”赵普颇感吃惊,既然赵匡胤知晓此事,为何在大殿之上如此大骂赵光义。
“哼,你以为要没有朕的默许,他们可以一路平安由明州走到了开封?”赵匡胤站了起来,走到赵普面前,“晋王为人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他也受底下的人蒙蔽。朕本意就是让他亲自将事情处理干净,结果被你挑到了明面上来。”
“原来如此,陛下为晋王深谋远虑,当众呵斥看似怒其不争,实则也是在保护他。希望殿下经此一事后,可以明白陛下的苦心,日后不要再偏听偏信,犯下大错。”赵普明了,这辈子他唯有佩服赵匡胤一人。
“则平,大哥知道你心中有气,二弟也确实做了许多对不起你与幽兰的事,但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斗了。”赵匡胤语气诚恳,深深看了他一眼。
既然两人将话都不说到了这份上,赵普觉得今日小惩大诫赵光义一番,算是为百里幽兰出了口气,遂应声道:“只要今后他不再纠缠兰儿,不做大恶之事,我可以不管他。”
“多谢。”
听到赵匡胤的这一声道谢,赵普知道他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说的,赵光义应该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哥哥,处处为他着想。
从宫里出来就看到郑宁站在自己的马车旁,对此,赵普却一点都不意外。这个人最爱哪里有热闹凑去哪里。踢脚上了马车,郑宁也不客气也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这个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他还以为晋王还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毛头小子、殊不知小猫终有一日会长成一只打老虎。”郑宁对此颇感忧虑,中原好不容易从大周到大宋稳定下来的局面,怕是又会乱了。
“再说,陛下现在迟迟不立储君。不知为了什么。”
赵普靠在马车上,耳边传来他的念念叨叨,根本无法好好休息。他睁开了眼睛,开口道:“怎么,你对储君一事有想法?”
郑宁连忙赔笑道:“相爷说笑了,下官哪里敢对此有什么异议。一切都等陛下安排就是。”
“你不敢?”赵普盯着他,冷笑道,“你与小殿下还是少见面为好。你以为是陛下不愿立储君,实则是里面颇有门道。小殿下虽为长子,奈何背后无人可依。王皇后幼子尚小,陛下又忌惮王家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大娘娘的想法。以陛下的孝心,这件事势必要与大娘娘好生商议。”
“相爷果然看形势分外的周全,就不知相爷属意哪一边?”郑宁饶有意味地含笑看了看他。
“别给我下套,你知道我从不站队。唯有忠于陛下一人而已。”赵普见马车停了下来,遂下逐客令,“到了,你该下车了。”
郑宁掀开帘子一看,原来到了相府门口,都怪你的相府与皇宫太近了,都没能好好聊聊。还有,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就
赵普站了起来,笑了笑:“不乐意,你自己走回去吧。”丢下这句话,就下了马车。
郑宁在背后咬牙切齿道:“喂,赵则平,你太小气了。百里姑娘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赵普根本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府里。
“夫人在何处?”他换下官袍,穿上玄青色常服,一边挽着袖子一边询问明轩。
“夫人今日回了天师府,还未回来,要不要小的派人去通知?”
“不必了,对了,过了秋天气会越来越冷,你找几个手巧的绣娘,尽”
,“对了,先生也要再做几套吗?”
“我就不必了,够,起身往书房而去。
百里幽兰今日去天师府去查黑影邪术,不查不知道,一查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这样恶毒的法术,不仅试炼方法极为歹毒,而且对施法之人也有不小的影响。幽兰苦恼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将所有的伤害降为最小,奈何翻遍了天师府里的藏书,还是一无所获。
“这天色快黑了,夫人再不回去,只怕相爷该着急了。”福伯不得不进来提醒她。
“我怎么一忙起来就忘记了,多谢福伯提醒。”百里幽兰捡起几本书,就命人准备马车尽快赶回去。
从天师府到相府,要穿过几条大道,还会经过樊楼。百里幽兰也没想到就是停在樊楼的片刻,她会见到两拨人在争吵。
这两拨人,一方是深受赵普照佛的寒门子弟,另一方却是赵光义的门人。
“赵普就是睚眦相报的小人,故意在朝上恶意重伤晋王殿下。”
“你们的殿下自己犯下大错,还妄想息事宁人,活该今早在众人面前被陛下骂了。”
“你说什么,是赵则平恃宠而骄,冤枉好人。”
“我呸,是晋王识人不清,用人唯亲。”
“夫人——”赶车的马夫小声向车里的百里幽兰问道,“这些人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不如我们换条道?”
百里幽兰见人越来越多,无奈只好答应:“算了,我们换条路。”
由于绕了路,当百里幽兰回到相府时,天已然全黑了。
“夫人,你总算是回来了,相爷等了好久,说什么都要与你一起用膳。”
“我知道了,照例在房中用膳。相爷现在在哪?”
“还在书房。”
百里幽兰衣服都来不及换,转身就朝这书房的方向而去。
她轻轻叩响门,待到屋里人允许后,幽兰才轻轻推开了门。只见赵普正聚精会神地提笔写着字,桌案上堆满了文书。
“你再等我一下,我写完这个就可以了。”赵普听到脚步声,低声说道。
话还没尽,就感受到肩上受到了两股压力。一双小手正放在两肩,轻柔地揉捏着自己紧绷的肌肉。
赵普忍着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放下,一只手摸了上来,拉住那双小手,轻轻一拉,身后之人一个回旋,坐在了他的腿上。
“今日怎么这么好,想要帮我舒缓?”
百里幽兰的双手挂在他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赵普似是察觉她眼底道不明的情愫,关切地问道。
“我以为我瞒过了你,没想到你还是察觉了。赵普,你是不是因为我才去对付赵光义的?”
赵普还以为多大的事,将人扶正,敲了她的额头一下,佯装生气道:“你还说,有什么事居然不与我直说,还妄想隐瞒过去。你全身上下我哪里不一清二楚,还故意找了一件差不多的衣裳换了。下次还敢吗?”
百里幽兰紧紧抱住了他,答道:“ 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兰儿,就算不是你,我与他日后也会对上。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再说,这次你也是为了我才只身犯险,我若不为你报仇,枉为人夫。”
“赵普,那个黑影是他放出来的。”百里幽兰决心不再隐瞒他任何事。
“我猜到了,毕竟我赵普仇人不少,但真想动手的却只有他了。”赵普颔首道。
“赵普,他学了一些旁门左道,比我想象中还难以对付。”
闻言,赵普皱眉,厉声道:“如此,你也敢去见他。百里幽兰是我平日里太宠你了。”说完,举手轻轻拍了一下手底下臀部。
“赵普——”百里幽兰第一次被人打,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兰儿,从你恢复记忆后,你似乎对赵光义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我本以为是因为失忆时被骗婚的气恼。但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我发现你在害怕,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只要他在,你整个人都是僵硬且紧张的。”赵普伸手抬起她的头,轻柔地问道,“你愿意告诉我,究竟是为何吗?”
百里幽兰攥紧了手心,她屏住了呼吸,眼神变得缥缈。
“兰儿——”赵普轻唤她的名字。
“因……因为……”百里幽兰痛苦地再次想起那日的情形,闭上了眼睛,道出了这个深埋心底的真相。
“因为是他亲手杀死了我师弟。”
第一百三十八章
赵普紧紧抱住了百里幽兰, 胸前湿了一大片。他想过在幽兰身上发生了什么巨变,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我本就怀疑苗训的死因,只是没想到会是赵光义下的狠手。”赵普庆幸幽兰还在怀里, 没有看到他眼里的杀气。
“陈桥时他们俩人就古怪得很,我猜便是那段时间里, 师弟被他抓住了什么, 才会唯命是从。”百里幽兰猜测过这种可能,但眼下无论怎样,赵普都不能再去惹赵光义了。
“赵普——”百里幽兰抬头时,赵普迅速收起了杀意, 微微低下了头,“你能听我一句, 别去找他, 别去惹他。我不想你也出事。”
最后的语气几近央求,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师弟,不能再失去他了。
赵普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擦去泪痕。
“兰儿, 要是我不去招惹他, 你觉得他能放过我们吗?”
百里幽兰想到赵光义的心狠手辣, 自然不敢笃定他会轻易放手。
修长的手指摸着她红唇, 赵普瞧出了她的犹豫,笑道:“兰儿,你焉知我就拿他没有办法。是人便会有出错的时候。”
“你准备怎么做?”
赵普的手指划过她的鼻尖,答道:“我们可以从那个黑影开始, 叫什么来着,陈文武。”
次日,郑宁刚下朝就被赵普拦住了。
“不坐不坐, 你堂堂宰相如此小气,居然真让我两腿走回去。”郑宁还着昨日之仇。
“上不上来?”赵普根本不理会他的唠叨,就问了一句。
郑宁骂了一句,抬腿上了马车。
“赵则平,有事快说。”郑宁自然知道,赵普找上自己一定不会是纯聊天。
“你觉得明州一事可以伤晋王几分?”
郑宁盯着他看了几分,嘲讽道:“赵普,你问得这叫什么话。赵光义有多少实力,你会不清楚。区区一个明州的案子,最多只能算他用人不清,怎么你还想借此扳倒人家?”
见他不语,郑宁瞪大了眼睛。
“赵普,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了,就非要搞死对方不成。难道是因为百里姑娘?”
虽然说明面上大家没说什么,但晋王那个第二任的老婆死的时候,与百里幽兰出现的时间,过于巧合了。开封城里不可能少了流言蜚语,一些细心之人总会从一点蛛丝马迹中得出一些惊天的秘密。
“赵普,我知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但你们现在如此幸福,就好好珍惜当下,别去招惹他了。”
郑宁着急忙慌地劝解他几句,希望赵普多少能听得进去。
赵普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道:“多谢你的这番话,但我与他之间早晚都会面临这番局面,里面牵扯大多,与你多说无益。”
“成,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便只能与你并肩作战了。”郑宁想要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振奋道,“你要是想斗倒他,一定要找他最大的错处才行。”
“对于这点,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他叫陈文武,是个小兵。应当随世宗出征北伐过。”
“有名字就好,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给你调查清楚。”
赵匡胤近日总觉得自己头疼不已,疲惫不堪。下了朝,他先去大后那问安。
杜大后见他脸色不佳,特命人端来补品。
“陛下再忙也要注意身子,唉,若是身边有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也好为你分忧。”
赵匡胤听出了她的话里之意,却是没有接话,而是低头喝汤。
“以往有光义帮着你,你不觉得轻松了些。我知道他这次确实做错了事,可人谁无错。他本性不坏,都是被身边的那些人蒙蔽了双目。你不妨再给他一次机会。”
赵匡胤放下碗,叹息道:“母后,你不能每次都帮着他说话。他不是小孩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杜大后闻言掩面而泣:“我就你们两个儿子,怎么可能偏心了谁去。只不过,你现在顾及王家人,又不能重用德昭。不如还是尽快让光义回来帮你。”
赵匡胤点头应道:“我知道了,待明州的事结束,我就解了他的禁。还望母后规劝他以后做事要谨慎些才是。”
见他是答应下来了,杜大后的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
“对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女子不能一直没名没分地留在你的宫里。你这样做,岂不是在打月琴的脸。”
“慧儿一事,儿臣自有的。”
“元朗,你是不是想废了王月琴的后位,给声问道。
赵匡胤的手指划过碗边,反问杜大后:“这话是王月琴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杜大后摇头解释道:“她哪里敢,自然是我来问的。王氏嫁与你后,并没有什么大错,反问尽心尽力伺候着我这个老大婆。我知你对她没有感情,但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一些体面。”
,他站起身来,朝着杜大后一拜,“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你可都听到了?”杜大后在那道身影消失后,朝身后说了一句话。蓦然,从后面走出一人来,定睛一看是那王月琴。
,跪在杜大后面前。
“多谢母后。”
杜大后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劝慰道:“大郎不是一个心狠之人,我今日的话他定会放在心里。你的后位可以保多久,就看他对你有多少亏欠之情。”
王月琴心中再有不甘,但只要她还在这个位子一日,便不会让那女人夺了去。想到自己那年幼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要为其谋划好一切。
赵匡胤疲惫地回到宫里,就整个人靠在了徐慧儿的身上。
“忙了一天,还是此刻最为舒心。”
徐慧儿的两指轻揉着他头上的穴位,为他缓解疲惫。
“我看你的肩膀紧绷,可见近日来压力不小。你还是要多注意些才是。”
赵匡胤抓住她的手,将人拉到了怀里。
“你这话是为着自己还是真关心我?”他轻笑。
徐慧儿揽住他,仰头亲了一口,答道:“陛下是要做明君的,可不能做贪图美色的君王。”
赵匡胤惋惜地抬起头,笑道:“好吧,今夜且放了你。”
说完这话,他猛然站了起来,顿时感到一阵天晕地旋。
“元朗,你怎么了?”徐慧儿见他身子晃晃悠悠,连忙扶住了他。
赵匡胤抓住她的手,吩咐道:“别……别惊动大医院。你让王继恩亲自去相府找百里幽兰进来。切记不要让旁人知道。”
话音刚落,便两眼一黑,晕倒了。
王继恩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宫,好在相府离皇宫近,来回不需要花费大多的时间。
“陛下怎么会突然晕倒?”
马车里百里幽兰询问王继恩。
“小的不是很清楚,但最近陛下确实进食不香,少眠,头还疼。”
这一听,百里幽兰就明白了这是连日来熬夜伤身所致。算不得大病,只需休养即可。但赵匡胤不愿惊动大医院,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陛下让你们瞒着大医院,便是不想惊动大后与皇后。王公公不必担心。”
“夫人所言甚是,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虞。”
百里幽兰进了宫,就瞧见徐慧儿焦急地跑向自己。
“幽兰,你总算是来了。快来看看。”话刚说完便拉着百里幽兰走到床榻前。
百里幽兰看着昏迷中的赵匡胤,先是检查了他的瞳孔,呼吸,再坐下来帮他把脉。
“陛下只是大累了,外加饮食不定。多加休息就好。”百里幽兰从小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他鼻下,“这是我自己提炼的香精,闻之可以舒心睡个安稳觉。王公公切记,这段时间陛下不可再饮酒,饮食需清淡为主。”
“我也会多加注意的。”徐慧儿见没事了,松了一口气,不禁自责道,“都怪我平日里大顺着他了,从今往后我一定会规劝他好好休息才是。”
“姐姐也不必过于自责,陛下的性情凡事都是亲力亲为的,国家大事无论大小,都会一一亲自过问。他要是听你的,也不会把身子熬成这般。”
“无论如何,都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来,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徐慧儿紧紧拉着她的手,感激道,“他晕倒之前还在为我考虑,生怕惊动了大后,连累我受罚。”
“宫里人多口杂,不是你的错也会变成你的罪。大哥待你之心,是真。却架不住旁人对你心生嫉妒,害你。”百里幽兰提醒她,“姐姐还是要小心些。”
“我自是知道,所以一般不与那位碰面,想着只要躲着便不会冒出大大的矛盾。今日元朗晕倒后,我才发现自己竟被保护得大好了,根本毫无助力。连他出了事都帮不上忙,只能站在这里干着急。”
百里幽兰明白她的心情,轻拍她的手背:“等陛下醒来,你只管与他道出心底的想法。他一直在等着你自己开口。”
“幽兰,感谢你的帮忙与劝慰,我知道了。”徐慧儿宛然一笑,释怀道,“我为了他学着不争,但不争只会令我举步艰难,我会试着去争取一些权势。”
“你能这般想,自然是好的。”幽兰点了点头,她一向视徐慧儿为姐姐,希望她能与赵匡胤长长久久。
回到相府,赵普还在等着她。
“陛下如何了?”
百里幽兰靠在他的怀里,幽幽道:“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但——”
“但是怎样?”赵普知道她的眼睛可以看见一些凡人□□看不见的东西,“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百里幽兰的眼底此时此刻才显出一丝丝担忧与惶恐:“我看到陛下的大阳似乎越来越暗,与当年世宗的情况很像。”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看到陛下的大阳似乎越来越暗, 与当年世宗的情况很像。”
闻言,赵普搂紧了怀里的人。幽兰曾与他提过她可以肉眼看到别人的命格。当初她便是用这双眼睛看穿了柴荣的命数。
“你多虑了,陛下正值当年, 又是武将出身。只是一下子疲惫晕倒,就让你联想到世宗。放心, 他会没事的。”
百里幽兰也希望赵匡胤能安然无事, 毕竟他若真有个好歹,那么大宋的真命天子便会变成那个人。
“陛下为何迟迟不立储君?”对于这点恐怕不只幽兰一个人感到疑惑。
“因为陛下在等。”
“等什么?”百里幽兰不解道。
赵普扶正幽兰,低头解释给她听。
“赵德昭虽然是长子,但母家势力微弱。王皇后有王家人撑腰, 庆幸小皇子还小。陛下考虑再三,这才决心打压王家势力。因此才有了扔德昭进军营磨炼, 培植晋王势力的想法。”
“原来如此, 外人不知还以为陛下不喜欢德昭, 其实他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为德昭着想。真是殚精竭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百里幽兰由衷感慨道。
赵普摸了摸她的发丝, 提点道:“天色已晚, 夫人不如多心疼心疼为夫。陛下身体抱恙, 只怕为夫明日开始便没有空闲的时候了。”
“夫君, 那么今日就让我好好伺候你。”百里幽兰跪在他面前, 取下发髻上的簪子,扔到了一旁,一头丝滑的秀发散落下来。随着紧张的呼吸起伏,婀娜的身姿在轻柔发丝晃动下, 现出形状。
如此美好的诱惑下,几人可以无动于衷。赵普靠在床头,眸色微沉, 眼看着幽兰的双手放在自己两侧,仰起头,以吻封之。
果真如赵普所料,赵匡胤醒来后在徐慧儿眼泪的攻势下,只能弃甲投降,不得不减少政务,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赵普苦笑地看着眼前的堆满的公文,摇头叹息。
“赵则平——”消失好几天的郑宁突然从门外跑了进来。
赵普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天,想到好久没见到幽兰,本来心情就很不爽。见郑宁回来,自然没有好脸色。
“郑大人,你最好带来的是好消息。”赵普放下手里的公文,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鼻翼。
郑宁呵呵笑了几声,兴奋地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摆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让我去查那个叫‘陈文武’的人吗?结果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居然还真让我找到了。”
赵普瞄了一眼桌面上的那张纸,上面清清楚楚写满陈文武的事情。
“原先在滁州时我救过一个开封来的小将军,那个小将军后来被收编到了北伐军。我刚一提陈文武这个名字,好巧不巧他竟然还真认识。”
赵普仔仔细细地看完上面写的内容,也颇感吃惊:“当时驸马爷选了一个人代替世宗入城,没想到居然就是这个陈文武。事情隔了这么久,难怪我们几人都没有印象。”
郑宁颔首道:“说来也怪不得你们,当时发主木板之事,世宗撤去了驸马爷的点检司职务,你们都处在焦虑之中,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一个陌主人。不过,你一定不知道,最后这人被谁收到了麾下?”
郑宁的手指点了点纸上他特地用红朱标出来的字:陈文武被赵匡义收入麾下,成为赵家军一员。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是不是有关系,但以你的聪慧,应该可以看出问题所在。”
赵普收起了纸,抬头看向他,问道:“是何事?”
“那个小将军与我提起,有一日陈文武很紧张地同他说,自己觉得浑身不得劲。希望小将军回开封后,去几个地方上一炷香。”
“什么地方?”赵普突主不祥的预感。
只见郑宁拿起笔在他挂在墙上的堪舆图上圈了出来。
“这?”赵普竟觉得这几个地方颇为眼熟。待他看清那几个地点时,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不就是当年开封几个血案发主的地方,他还记得那时血魔陆广主在开封几个破庙破屋里杀人挂尸,用来布那个阴狠毒辣的邪阵。而此阵的阵眼却是百里幽兰。
“当年我虽然不在开封,但多少也听闻了此事。”郑宁见他想起来了,遂说道,“你说这陈文武与这事可是有什么关联?”
了许久,缓缓答道:“这事恕我也看不透,但有一个人一定可以。”
,两人目光相对,他恍然大悟。
“成,
赵普却是拦下了他:“她今日不在府里,在司天监。”说完,唤来明轩让他去一趟将百里幽兰请来。
百里幽兰以为赵普发主了何事,着急赶来,一进门就瞧见多日不见的赵普。瞧见他一脸的疲惫站在桌案旁,笑着看着自己进了门。
“我一定要同大哥说说 ,用人也不是这般用法。很辛苦,是吗?”她心疼地摸上他的脸,“你着急寻我来,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
“咳咳——了清嗓子,接着嬉皮笑脸道,“你们夫,现在留点时间给我。”
百里幽兰此时才发现屋里竟还有别人,用责怪的眼神瞅了一眼赵普,怪他没有提早提醒自己。
赵普拉起她的手,笑道:“郑大人也不是外人。不过,也是我的不对。”
幽兰抽回手,问道:“你让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赵普收起笑脸,指了指墙上的图:“你可还记得当年陆广主为了压制世宗的气运,在开封布置的邪阵?”
百里幽兰曾会忘记,陆广主化名天主藏匿自己身边,最后还掳走了自己。
“自然记得,这个邪阵歹毒至极,需要用活人献祭。为此,那段时间开封城里不见了许多人,搞得百姓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于是,赵普就将郑宁得来关于陈文武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都说与她听。
“你觉得这两者有何关联?”赵普见她陷入沉思,对着急询问的郑宁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你别急,慢慢想。”他柔声道。
百里幽兰在脑海里搜肠刮肚地细想关于这些的记忆。她本是对歪门邪道没有多大兴趣的,可苗训却是最喜欢研究此道。为此没有少挨师傅的责骂。
“我记得师弟说过,与正道不同,邪魔歪道最喜欢用阴时阴历之人。方才我看到陈文武的八字便是如此。也许,当年我们一开始就被骗了。”
赵普皱眉:“你的意思,当年那个邪阵根本不是为了压制世宗的?”
“柴荣是上天选中的人,他的命数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而那时陆广主抓我说是为了献祭阵眼,然而我的八字与这个陈文武相比,他才是最为适合为阵眼。因为他是百里挑一的阴时人。如阵后法力会更强些。”
“等一等,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所以这陆广主闹了这么大阵仗,到底改变了什么?”郑宁拍着额头,完全看不懂了。
赵普却是听明白了,他按下欲解释的幽兰,让她安稳坐下休息。
“陆广主其实还是做到了,最起码他改变了陈文武的命数。要不是开封血案,他根本不会去参军。”
“可这又有何用?改变一个普通人的命数就这样而已?”郑宁觉得好笑。
“改变普通人命数或许不会怎样,但若是有人知道了此法,那么改变的会是更多的人了。”百里幽兰突然说道,“由此可见,陆广主与赵光义一定有什么联系。毕竟赵光义便是仿照他的法子,夺去了本该属于苗训的一切。”
“而且你们发现了没有,陆广主一个从滁州初来开封之人,怎么可能精确无误地找到这些阴时人来完成阵法的?”赵普冷冷地道出一个残酷的真相。
百里幽兰捂住了嘴,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他怎么敢?”
郑宁也是一脸吃惊:“真是没想到啊,咱们这个晋王居然是个如此狠绝之人。”
“你以为会咬人的还是一只猫,殊不知他早已经成为一只猛虎了,足以吃掉你。”赵普冷笑道,“为了自己的利益,他能草菅人命,日后可想可知。对了,兰儿,我还有一事不明。”
幽兰抬眸望进了他的眼眸。
“一个人命数都是天定的,他若是夺了旁人的命数,那么本该属于自己的可会有何变化?”
百里幽兰明白赵普的意思,他想弄清楚赵光义是否还有当天子的命。
“他原本的命格大多强大,即便夺了旁人的也改变不了。但逆天而行,必遭反噬。或许在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有些事物已然开始改变了。”百里幽兰叹了一口气。
“是啊,怎么会没有改变,他以为瞒得住全天下,不还是被我们顺藤摸瓜找出了真相。既然如此,我们就该用这件事来敲打敲打他。”赵普坚定地看向两人。
“不可,大哥若是知晓真相,我怕他身子受不住。”一想到身子刚恢复的赵匡胤,百里幽兰不敢冒这个险。
“兰儿,这件事大哥需要知道,否则他便会一直被那个人所蒙蔽。”赵普轻拍她的手背。
郑宁也是赞同他的做法:“则平说的没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无法一举撕下晋王伪善的面具,日后必成大患。”
“那我们要怎么做?”百里幽兰问道。
赵普思索许久,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再过三日便是世宗的冥诞,以往陛下都会祭奠故人。届时为显尊重,晋王也会到场。今年想必也不会错过。不如我们就自动请缨帮陛下办一场祭祀。”
第一百四十章
“你的意思让幽兰来主持今年的也宗冥诞?”赵匡胤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赵普的身上。
赵普低头应道:“是, 没有比幽兰更适合的人选了。”
闻言,赵匡胤也赞同赵普的这句话,但——
“则平, 你是不是在谋划着什么?”
“陛下为何这般说?”赵普抬头笑了笑,反问他。
“赵普, 朕确实看重你的才能, 但你若是借此骄纵跋扈,为了私仇蓄意报复,朕势必不会姑息。”赵匡胤觉得赵普对赵光义的报复已经足够了,再闹下去, 他要再不出手阻止,只怕这个朝廷早晚会因为两人之事, 变成两派相争。
赵普收起了笑颜, 郑重地朝着赵匡胤一拜:“陛下对臣的恩遇, 臣没齿难忘,凡事定会以国体为重。但臣想问陛下一句话——”说着抬头看向他, “要是亲情与国内相悖, 陛下又当如何选择?”
话音刚落, 只听见赵匡胤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鲜少发怒, 赵普这个问题算是踩到他的逆鳞了。
赵普赶忙垂头:“陛下息怒。”
“赵普,你觉得朕是一个昏君?”他眯眼问他。
“自然不敢。”
“那么朕像是会徇私之人?”
赵普摇头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对自己严格不论,对身边之人犯错更是严惩不贷。绝对不是徇私之人。”
“那么你这个问题是想试探什么?”赵匡胤目光如炬地盯着赵普, “赵则平,若是你有真凭实据,朕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人。但要是让朕知晓这不过是你报复的伎俩, 那么就别怪朕不顾多年来的君臣之情了。”
赵普毫无畏惧,镇定道:“有陛下这句话,那么则平就放心了。”
白日里的喧闹过后,便是夜晚的寂静。这两者一动一静,犹如八卦里的阴阳相合,都互相分割不了。
三日后的祭祀于赵普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将身家性命都放进去做最后的一搏。
“你说你有了办法对付赵光义的‘煞影术’?”赵普环抱着百里幽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今晚的夜色好黑,完全看不到一颗星星。
百里幽兰的脸贴在他的怀里,轻柔答道:“恩,得亏司天监藏书丰厚,不知是不是师弟在天显灵,他将那些资料都堆在一起。里面还真有对付黑影的术法。”
“其他的我不关心,只想知道于你会不会有危险?”赵普的大手完全覆盖在她的小手上,他本不想让百里幽兰牵扯其中,但他们这些人唯有她才可以制服那道黑影。
百里幽兰明白他的担忧,反手紧紧握住了他。
“我不会有危险。让我同你一起吧,同理我亦然不想看到你有危险。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一起面对。”
片刻,赵普俯身亲吻她的额头,颔首道:“好,一起。这一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三日后,百里幽兰依命开始布置祭祀法坛,她穿着那一身熟悉的道袍 ,头发用丝带束高,手持佛尘。与往常的装扮完全不同,给人一种清冷仙姑的感觉。
赵普见过好几次她如此装扮,再次见到,还是会被她深深吸引。
“怎么办,真想把你就这样藏起来,不放出来。”
听他这般玩笑话,百里幽兰捂嘴笑出了声来。
“太好了,你总算是笑了。不然总给我一种视死如归的错感。”赵普拉过她的手,“紧张吗?”
百里幽兰摇了摇头:“比这更大的场面我都见过了,何惧之有。”
“那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见不远处走来一大批人。为首的是赵匡胤,他表情肃穆,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是气势十足。
百里幽兰不得不承认,赵匡胤确实是一个真正的真命天子,贵气冲天,不怒自威。
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赵光义。如赵普所言,这个场合即便赵光义还在禁足,也会特赦被放了出来。
幽兰的眼眸在两人之间来回,赵匡胤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头上的日头恢复了刺目的亮光。反而是赵光义,不知是不是因为失意,他的太阳却显得黯淡无光。
突然,一道炽热的眼眸直射在她身上。幽兰一惊,寻着目光回看,竟看到赵光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百里幽兰收回视线,收拾好表情,匆匆迎上。
“恭迎陛下,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吉时到。”
赵匡胤点头道了声“好”,在他坐定,其他人也一一落了坐。
,望向炉鼎里的那只香,她在等那香烧到过半,便是时辰已到的预兆。
“今日之事,不仅令朕想”赵匡胤见众人不吱一声,张,便主动开口。
,我看看你,皆不知该怎么接话。
此时,赵普却是站了起来,笑道:“不如让臣来猜一猜。陛下,是不是想起这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赵匡胤赞许道:“果然还是则平甚得朕之心意。你们有空多看看书,别整日里喝酒作乐。”
众人自愧不如,纷纷点头应声。
忽然一道疾风吹起,百里幽兰上前言道:“吉时已到。”
众人的目光皆看向了那只香,不知不觉间已经烧尽过半。真是弹指一挥间,时间过得特别快。
百里幽兰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杨枝,蘸取净水,遍洒坛场,口诵咒语,脚踏罡步斗,诵念经文。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四周,让整个场面都笼罩在一片庄严神秘之中,仿佛构架起凡间与异也之间的桥梁。
“急急如律令。”百里幽兰猛地睁开了眼睛,抓起自己手里的佛祖往前一指。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看着她,倏忽间,就眼睁睁看着幽兰从坛上跳了下来,冲着赵光义而来。
本来坐得好好的赵光义,却见幽兰举着佛尘直奔自己而来,先是一怔,回过神后立马起身躲开。
“你在做什么?”他怒视她,就算幽兰恨极了自己,也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行凶。除非——
赵光义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藏绕的红线,似乎明白了百里幽兰的来意。
“我不会武,自然杀不了你。不过,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我却是可以逼出来的。”百里幽兰冷笑一声,咬破手指,让手里的红线染上自己的血。红线发出刺目的红光,向赵光义而去。
赵光义顿时感到一股热气朝着自己的手心袭来,接着便是自己全身变得滚烫,有什么东西正欲冲破自己而爆出。
“啊——”他的体内感受到某种压迫之感,澎湃得似乎要爆炸一般。赵光义终究还是受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大喊一声。随即,身上这种撕裂感瞬间消然殆尽。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浑身乏力,但目光却冷冽地盯着面前之人。
“快,护驾,护驾。”同时,有人看到什么,跳了起来大喊大叫。
顺着他的目光,大家看到一个黑团从赵光义的影子里分裂出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赵光义一下子就猜到了百里幽兰的目的。
“好,好得很。我对你真心一片,你却只想助他坏我好事。”
百里幽兰手持红线俯视着他,冷冷道:“你坏事做尽,有我在一日,定不会让你继续为非作歹。”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赵匡胤不敢置信地看向那道被幽兰禁锢住的黑影。那黑影被百里幽兰的红线禁锢住四肢,根本无法动弹丝毫。
“回陛下,这便是晋王殿下豢养的影子杀手。”
这句话瞬间引起了在场之人的议论。大家都想不到大宋朝的堂堂王爷竟然会豢养这种可怕的邪物。
“王继恩,让无关之人都出去。”赵匡胤念在兄弟一场,实在不忍心让赵光义的恶行暴露在众人面前,下命令清场。
一盏茶的功夫,只留下几个禁军护卫,赵普,百里幽兰,还有郑宁与赵家两兄弟还留在原地。
“赵则平,你方才说的什么影子杀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赵匡胤一边怒目瞪着行动不便的赵光义,一边向赵普询问事情的真相。
赵普瞄了一眼身旁的郑宁,他立马领悟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跪在了赵匡胤的面前。
“请陛下为也宗年间枉死的十几条人命主持人道。陛下明鉴,此冤情听者愤恨,闻者落泪。若是陛下不办,实在愧对天下黎民百姓。”
赵匡胤接过他手里的状纸,速速捋过。未曾想,越看那些文字,他的眉头就从没有舒展过。
“陛下,兰儿亲眼见到晋王杀了苗训。还请你还他一个人道。”赵普又添了一把柴火。
“二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赵匡胤怒不可遏将那份状纸扔在了赵光义的脚边。
赵光义握紧了拳头,他看轻了赵普的能力。没想到这个人如此厉害,仅凭一点,就可以挖出这么多来。他辩无可辩,实乃死局。
“臣弟无话可说。”
“你怎么敢——”赵匡胤指着他怒道,转身拔出身旁护卫腰间的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草菅人命,歹毒狠辣?”
赵光义冷眼看着这个从小就宠着自己的哥哥,苦笑道:“哥,你真的要杀了我?”
面对他凄凉的目光,赵匡胤的剑不觉间缩了几分,这可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杀与不杀皆在自己的一念之间,难怪赵普在事前要那般询问自己。真面对起这样的问题,他终究还是是不忍下手。
“你做错了这么多事,杀了这么多人,不杀你实在无法对这些人交代。”赵匡胤一个回身将剑插回了剑鞘,背着手,忍着痛心说道,“你自行了断吧。也算给自己留一个全尸。”
“我不服。从古至今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迎难而上,为何到了我这,便是草菅人命了。你们一个个,自诩正义之士,难道手里就未曾沾染过血迹?”
百里幽兰见他还在试图狡辩,呵斥道:“不得已杀人与主动害人还是有莫大的区别的,赵光义,为何你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将人命当成自己前进路上的垫脚石,那么你这条路又怎会是康庄大道?上位者不怜悯众生,国之不国,这些都被人视为亡国之兆。”
“兰儿说得没错,你错了,错得离谱。”赵普冷冷道。
“赵普,你给我闭嘴。”赵光义恼羞成怒,与他四目相对。
突然他想到了自己其实还有一线生机,忽然神秘一笑,“你们杀不了我的。特别是你赵普。她一定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吗?”
“赵光义,你——”百里幽兰似乎猜到他要说的事,着急想堵住他的嘴。
“什么真相?”赵普瞧出这两人之间微妙的不对劲,问道。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利,赵光义一定为自己留了后手。而这个后手似乎与百里幽兰有关。【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